第47章
泗水镇被一条东西流向的河从中间断南北两片,这条泗水河由东昭境内流向赫兰,河面宽阔,上架着一座拱桥连接镇南与镇北。
“这条河还真是还真是一半天上一半地下啊。”沈泠站在桥上看着河两岸,一边喧嚣一边寂静,繁荣与贫瘠同时入眼。
南岸的河面上游船画舫林立,即便是白日里乐声也此起彼伏,江面开阔,歌姬的娇笑声四散,混入岸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岸上多为二层的阁楼,一眼望去能抵上半个京都的繁华。
“殿下,桥上风大。”他侧了侧身子挡住从北面来的风,贴的离她有点近,身上的温度隔着冷空气染上她的皮肤。
沈泠收回视线,抬头去看身侧的人,对上那双眼睛又不自觉地移开,“走吧。”
丢下这两个字就自顾自地往前走。
街上许多摊贩叫卖,里侧的店家也都在揽客,知道沈婉她们是来裁新衣的,他们一路就只找买衣服的铺子。先找到沈婉正好也能问问她关于镇南的事,沈婉对这里定是比她熟悉的,她要去查人贩子,就要先找到那伙人贩子宁愿舍近求远也要避开的人究竟是谁。
况且那里纳古勒拦在她轿前时,还有一伙人几乎与他同时过来,那伙人举止怪异,不像是和纳古勒初次见面。这些事也不知阿姐知道不知道。
她之所以拖到今日才说是因为能看的出来,纳古勒是真心对待阿姐的,应当是不会害她,但他毕竟是赫兰人,举止又怪异,虽说当年是他救了阿姐,但人心易变,他若是有事瞒着阿姐,她始终还是觉的不安稳。
阿姐现在几乎全依赖在纳古勒身上了,命是他救的,现在的安稳生活是他给的,若纳古勒本人出了问题,那阿姐定然是不能承受的。
沈泠心中想着事,眼中不断张望着街两侧的铺子,忽的听到身后很远的地方温行的声音。
“沈泠!”
她回头,没瞧见人,温行怎么跟丢了?他叫她什么?
她寻着声音的来源去找,明明方才救听到了,怎么就是找不见人呢?转了几个来回,又听见一声‘沈泠’,声音委屈,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
她寻着声音瞧见街角处围了一群人,这群人她方才救瞧见了但没放在心上,实在是那里围着的都是一群女子,大多身着骑装,应该是赫兰人。
除了那里,别处她都找了个遍,所以,温行是被一群女子给围起来了?
她往拐角处走了几步,人群中间立着那人和她四目相对。还真是温行,被七八个女子围着,围着他的人说的是赫兰语,她听不懂,但看她们的动作,她大概能猜到她们的意图。
温行被她们看上了。她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赫兰的女子这样大胆,这算什么,当街抢人吗?她停住脚步,看着被围在中间那人的脸暗暗在心中点头,这样一张脸,若是女子也当的上倾国倾城了,的确是有被抢的姿色。
看见她过来,走到一般又停住脚步,被抢那个人脸上的委屈更甚。离他最近的那个女子或许是瞧见他脸上表情松动,伸手就要去拉他。
“夫君。”她拨开那群人走到她面前,看着眼前人脸上的表情由委屈转为呆滞,她勾起唇角,幅度掌握的恰好,带着几分恼意与娇嗔道:“夫君怎独自到了这温柔乡里来?”
眼前的人脸涨红,一句话也说不出。
不是他要这样的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她的名字,让她救他出风月,那她能怎么办?但凡他叫她一声阿姐,她也能把他扯着耳朵拎走,如真正的姐姐那样斥他几句。
她明明是配合他演戏,他却
不说话了。
“你,是他的,夫人?”方才那位伸手的女子出声,用有些蹩脚的东昭语问道。
沈泠转身,浅笑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拉着他的手就往人群外走。
身后的人木木地,她扯一下,他便跟着走一步,不用回头就知道他的视线粘在她身上。沈泠扯着他直到走出老远才停下,想松手却松不掉。
她扭头去看他,他低着头,视线粘在他们互相交握的手上,她甩了甩,那人才如梦初醒,赶紧松开她。
看了她一眼,又将头埋的低低地,“殿下,我错了。”
沈泠气笑,她还没问他倒是先不打自招了,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敢直呼她的名讳,“再有下回,叫我阿姐我一样能救你。”
那人偷偷抬眼瞥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觉得她面色和善没有真生气,竟还敢反驳,“可我不是你弟弟。”
声音很小,在嗓子眼里嘟囔,但她听的清清楚楚,“那你是我的什么?”
他噎了噎,踢了脚旁边的石子,“我、我自然是殿下的谋士。”
“那在此处你能叫我殿下吗?”
“不能。”
“那该唤我什么?”
“……阿姐。”
瞧着身后的人脸上的红色逐渐褪去,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心中止不住地叹气,他的心思实在是太明显了,先前她究竟是怎么误以为他把她当阿姐的?可如今这般,她也只能装做不知。
阿姐说,复仇的事和他喜欢她这件事并不冲突,可是阿姐不知道,他是复仇的关键,是她重生以为磨了五年的剑,若将来事成,他是朝中重臣,而她是一国之君,身份的鸿沟摆在这里,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此生,他们注定了只能是君臣。
她心中逐渐平静下来,抬眼瞧见沈婉蹲在在街边一个卖芋头的摊位前。这街上裁衣铺子找了个遍没找到人,原来是在这里啊。
“阿姐,要买芋头吗?”沈泠也跟着蹲下。
沈婉被身边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扭头瞧见是沈泠,“泠儿怎么来了,这样冷怎不在家里?”
说着又看到深冷身后站着的温行,“温行怎么也来了?不是说不爱逛集市吗?”
一片寂静,沈泠没说话回头看身后站着的人,那人像是没看见一样,四处张望,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所以,阿姐让他看家这件事也是假的……
好的很,这小子现在嘴里没一句实话。
“阿姐,不用管他,我在家中闷得慌,就出来走走。”说着就把芋头往竹筐里放。
沈婉看看她又看看温行,没说话,只将沈泠放进去的芋头挑了些坏掉的捡出来,剩下大半筐拿给老板去称。
“你从小就爱吃芋头糕,回去阿姐做给你吃。”
沈泠抢在沈婉之前接过篮子,笑着道:“那泠儿有口福喽。”
“阿姐,我来拿吧。”身后的人出声,沈婉和沈泠一同回头看他。
没等沈泠说话,沈婉将篮子接过去放在温行手中,“好,阿姐多谢你,那便你拿着吧。”
他方才是在叫她吧?阿姐抢在她之前应了那声称呼,现在手中没了东西,空落落的。
“走,跟阿姐去看看新衣服做好了没有。”沈婉解救了她空着的手,拉住她往旁边裁衣铺子里走。
她们从正门进来,铺子里挤满了人,却不见纳古勒他们,“忆儿他们呢?”
沈婉拉着她往里头走,“忆儿和粟玉去给大黄挑项圈了,说每个人都有新衣服,大黄也得有。”
她接过老板递来的衣服,挑出粉色那件往沈泠身上比划,小声贴在她耳边接着道:“纳古量过尺寸之后就去阿迪力家办事了。”
“阿迪力?”沈泠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嘘”沈婉食指放在嘴上,扭头四下看了两眼,压低声音道:“等回去阿姐慢慢跟你说。”
沈泠这才将注意力放在新衣上,是件浅粉色的曲裾,腰身收的窄窄地,无论是颜色还是样式都与她平日里穿的衣服大不相同。
“阿姐,这个颜色是不是太……”
“这颜色正衬你,粟玉说的尺寸也准,很合适,温行你说是不是?”
沈泠去看身后的人,那人也正看着她,对上她的眼睛,浅浅地笑,轻声道:“嗯,很好看。”
阿姐也真是的,问他做什么,他哪里懂这些。
沈婉笑,将衣服重新叠好放在一旁,“既然觉得好看,你也去做一身吧,先前叫你你不来,也没人知道你的尺寸,如今来了正好量一量做身新衣过年。”
温行进去量尺寸,沈泠拉这沈婉往外去,到店外一处僻静处停下,“阿姐,我有事问你。你可知镇南最有权势的商户是哪家?”
镇南兴贸易,官府在这里形同虚设,真正的话事人应是这里最有权势的富商,那伙人贩子想避开的应该也就是那人。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这里不好议论,等回家阿姐在同你说。”
沈泠怔住,她没想到沈婉会这样答,究竟是什么人让阿姐这样讳莫如深。她想了想没有再继续问,换了个话头,“阿姐,还有一件事,纳古勒他……”
她刚说了个名字,又被沈婉打断,她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安抚道:“泠儿,阿姐知道你想问什么,你若想知道,回去阿姐同你慢慢说。”
“阿……我量好尺寸了。”
瞧见温行朝她们这处来,沈泠只好歇了话头,没再继续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