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只虎彻底沉寂下来,这片林子又重归寂静。又过了半刻,确认那只虎彻底没了动静,温行将火把点燃递到她手中。
“殿下,可以去看一下了。”
她举着火把和他一道往溪边那只虎走去,熹微的火光中,她看到他的手始终紧紧握着那把弓,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走在她前面,将她与那只倒在地上的虎隔开,她走在他身后频频回头看,总觉得身后像是有眼睛在盯着自己,却又什么也看不见。
她定了定神,连夜的奔波,神经绷紧,她是有些草木皆兵了,不过如今此事也还算顺遂,这只虎足够让沈栋夺得此次秋猎的头筹了。
温行用手探了探那虎的鼻息,确定它死透了后,又去捡了些枯木树枝过来,边弯腰生火边对她道:“殿下,你在这里等我,生了火其他野兽不敢过来,我去牵马来。”
停马的地方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把这只虎拖过去确实费劲,不过倒也不用他再跑一趟过去,她的那匹马是她往年用惯的那匹,那马寻着哨声便能自己找过来。
“阿行,不必去了。”说着从袖筒里那出了个骨哨,放在嘴边吹了三声。
转头看见他正瞧着自己,便拉着他一起坐着火堆边,“马儿会自己过来的,你也烤烤火吧。”
“是,殿下。”
火苗不断升腾,照的四周都明亮起来,她看清他眼里的笑意。
总觉得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好像许多次这样漆黑的夜里,他都在她身边。对着她时,眼睛里也总是盛满笑意。
他不像前世别人口中形容的那样冷漠,相反,他是一个很温暖的人,真不知前世关于他的那些谣言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
若不是她有血海深仇背负在身,或许她不会设计出白洪山那样的事去搓磨他,或许她会对他多几分真诚。
可这世间的事从来都由不得她选。
思忖之间,马蹄轻踏的声音渐渐清晰,马儿快到了,她起身朝着四处的黑暗张望,山林寂静,偶有虫鸣,至此也算是不虚此行。
“殿下!”
他忽的起身急急叫了她一声,又猛然噤声,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她没有开口问,太清晰了,那匹马朝这边跑来的马蹄生太过凌乱,马匹受惊的嘶吼声回荡在林间,来不及分辨发生了何事,那马就冲着他们直直装来,慌忙闪开后,马儿径直越过他们,朝着另一侧的黑暗里奔去。
与此同时,虎啸声从方才马儿跑来的方向传来,火光中隐隐看到有一个更加庞大的轮廓在向着他们这边移动,而这个巨大轮廓的另一侧是一个同样庞大的黑影。
沈泠死死握住手中的弓,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她从未见过这样体型庞大的老虎,甚至她都不知道面前的这两只究竟是不是老虎。
那两只庞然大物在离他们十几米的距离停下,不停地发出咆哮声,像是在打量着他们。
“殿下,你到火堆后面去。”
他并没有回头,声音冷静地像是没有看到面前的东西,她看着他的背影,发丝在山风中翻飞,他纹丝不动。
莫名的她也安定下来,悄悄挪步到火堆的另一侧,同时抽箭上弦挽起手中的弓。
此时的处境与方才不同,方才他们躲在暗处,况且只有一只虎,温行连射两次,那只虎才彻底倒下,更何况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两只体型更加巨大的虎,那两只虎精确地知道他们的位置,他们没有藏身之处。
这箭射出,要么虎死,要么人亡。
“殿下箭术如何?”温行沉声问。
“尚可。”此时容不得她推拒。
只是她来时拿的这把弓射不了这样体型庞大的猎物,她这箭射出去,便是射中了,于面前的老虎而言也不过如同挠痒一般。
她盯着面前的老虎,除非……
“殿下射左边那只虎的左眼。”说着他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三支箭,挽弓上弦。
她与他不谋而合,毁了那两只虎的眼睛,它们辩不了方位就无法伤人,这无疑是此刻最好的法子。
山风四起,枯叶旋落。
屏气凝神,她与他的箭一同刺破夜空,穿过飞落的枯叶,射进那虎的眼中。
不等她松口气,紧接着数支箭如雨般刺向黑暗中,那两具前一刻还正咆哮着挣扎的庞大身影应声倒地。
温行没有停下,依旧不停地挽弓上弦,直到眼前的那片黑暗重归寂静。
走进了看这两只虎比方才射下的那只大了堪堪一倍,这两只虎若是给了沈栋,那他绝对是此次秋猎当之无愧的头筹了。
只是马儿受惊不知跑去了何处,她吹了几遍骨哨也不见马儿回来,温行此刻却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她独自待在这里去取马了。
可若是她与他同去牵他的那匹马来,这三只死了的老虎留在这里又恐被其他肉食野兽拖走分食,并且她的那只马不回来,他们只有一匹马,拖着这三只老虎很难走出这深山老林。
如此只能在这里等着了,他们奔波了这么久,方才又遭遇了那样的惊险,休息一下也好,等马儿平静下来,自然就回来了。
温行往方才那堆火里添了几根树枝,将火烧的更旺,她坐在火边,全身都烤的暖烘烘的,没有人说话,只有燃烧的火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她能感觉到温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抬眼去看他,他又在与她对上视线之前,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他总是这样,她有时都觉得是不是她平时太过严苛,他是怕她吗?
小时候也不见他这样,越长大反而越拘谨了,再一次感受到他的视线时,她直接开了口:“阿行,为何一直看我?”
“我没有……”许是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话牵强,他盯着火堆,声音越来越小。
“若有事便直说。”
他这才抬脸,目光落在她脸颊上,片刻后又对上她的眼睛,“殿下的脸被火烘的有些红,像……”
他敛了睫毛,“像吃醉酒一样。”
她捂了捂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坐的离火远了些,“你怎知我吃醉了酒会脸红,你又没见过。”
“见过的,殿下。”他看着她,“那次宫宴。”
是了,近来事多,她都要忘了上次中秋宫宴后温行去接她了。
她不喜欢失控的感觉,所以
即便饮酒也是微醺便止,那次宫宴上人都走完了,她多饮了几杯,想着只有粟玉在她身边,又无外人,触景伤情之下,她便放任自己在宫中吃醉了酒。
只是她没想到,那日温行会来接她,后面的事她也记不太清了,想必是自己那副失态的模样尽数被他瞧来去。
莫名地,她觉得有脸上更热了,明明已经坐的离火堆远了些,再开口声音里也带了窘迫,“我……我那时吃多了酒,偶尔才那样。”
他胸膛里发出一声闷笑,眼睛却没有移开,还是看着她,“嗯,殿下吃醉酒的样子很可爱。”
他在笑她,她松开捂着脸的手,迎上他的视线,“你怎还好来说我,是谁生辰那日,一杯酒便倒了,坐都坐不好,还得我扶着你。”
他这次没有再压抑着笑,眼睛眯起,郑重地点头,“是,还好那日有殿下照顾阿行。”
沈泠看他半点没有为自己的酒量感到羞愧的样子,也懒得再和他分辨,他这脸皮还真是变化多端,一会儿薄的如纸,一会儿又厚的如墙。
她白了他一眼,起身往后走了几步,干脆靠在树上闭起眼睛休息,折腾了这么久,她也实在是困了。
过了不知多久,她那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眸中的笑意散去,转过身,视线肆意地描摹她的脸。
“殿下,下次醉酒,不要再哭了。”
她睡着了,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靠近水边,林间的风更加湿冷,他重新拾了柴,在她旁边又点了个小火堆。
在这堆火即将燃尽之时,那匹马回来了,可他却不想叫醒她,她太累了,梦里都皱着眉,他怎么忍心叫醒她继续奔波。
并且,他也想再守着这个火堆多一些时间。
也守着她,只守着她。
回去后,很难再有这样的夜晚了吧?
他克制着自己想要去触碰她的想法,只用眼睛代替手,摩挲她的脸庞千千万万遍。他渐渐知道,原来人是会对另一个人上瘾的,他只是这样看着她,就心动不止。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样清晰,他觉得,他这一生都无法再离开她了。
他喜欢这片暗无天日的山林,这里只有他和她,这片山林简直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地方,在这里,她只和他说话,也只会看他。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地方,能让自己这样彻夜不眠的陪着她。
火堆明明灭灭,燃了一夜。
沈泠是被烤鱼的香味馋醒的,醒来时那三头老虎已经被挪到了马背上,温行正在用绳子固定。
瞧见她醒了,放下手中绑了一半的绳子,把那条烤好的鱼串起来给她。
“我不放心去太远的地方,这里燃着火,其他猎物不太敢靠近,只能就近抓了两条鱼,殿下先将就着吃些垫一垫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