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新帝乱世将尽,盛世可期
宫门之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驶出皇城,专沿着小道一路疾行。
车内,沈星晚坐在柔软坐榻上,身侧摆着微敞的小药箱。
她的手仍在微微颤抖,眸中满是担忧。
“王妃,前方便到摄政王府了。”邢舟策马来到车窗边,低声禀报道。
沈星晚回神,嗓音发涩:“辛苦了。”
邢舟神色恭敬,一点头,垂头策马去最前头开路,警惕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此番巨变,她心力交瘁,能撑到现在,已然是极限。
马车缓缓停在王府大门前。
门前早有一众护卫跪迎,府中管事疾步迎上来,见她安然无恙,动容抿唇拱手行礼。
“王妃,您回来了......快请进!”
沈星晚点头,强打精神下车往府门走去,身后,邢舟低声吩咐侍卫守好门禁,层层设防,片刻不敢松懈。
她一踏入摄政王府,未曾卸下披风,便径直转往后院。
风卷檐下花枝微颤,绯云卧在临窗的小榻上,披着软软的薄锦毯,脸色虽仍苍白,却已不复那夜满面惊骇的模样。
见沈星晚匆匆而至,绯云一惊,旋即眼眶通红,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小姐......”
“别动。”
沈星晚疾步上前,伸手按住她纤薄肩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沉静,却多了几分温柔,“你伤的厉害,好生静养,万不可乱动。”
绯云眼泪簌簌而落,“奴婢命大,能活下来,已是托了小姐的福。”
“那夜若非小姐拼死请得太医救命...奴婢......奴婢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沈星晚眸中泪光微动,她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替绯云理顺鬓边微微散乱的发丝。
“你陪了这我许多年,历经风雨,若无你真心相护,我也走不到今日。”
“若我连你都护不住,那我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绯云哭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握住她的手,用尽力气握紧她。
沈星晚也不劝,只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你伤在要害边缘,好在避过了关窍,好生静养调理,定能康复如初的。”
“你放心,无论需要什么天材地宝,我都会命人替你去寻来,你只管安心休养。”
绯云点点头,红着眼眶应下:“多谢小姐,奴婢一定好好养伤,不叫小姐担心。”
沈星晚望着她那苍白却渐渐恢复生气的面容,心头紧绷的弦总算稍稍松了半分,微一点头:“你好生歇着,若还有不适,立即叫人去请太医。”
说罢,她替绯云将被角掖好,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出了院门,廊下早有管事侯着。
沈星晚缓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十四皇子现下何处?”
管事立即低头回道:“回王妃,十四皇子在宫变当夜便由摄政王亲自下令秘密转移了。”
“属下亲自送上的马车,现下已入冬苑,重重护卫,安全无虞。”
沈星晚静静听完,只是轻轻点头,面色未变:“好。”
管事又顿了顿,小心补充一句:“十四皇子离开时,执意一并带走了小铃铛母女。”
沈星晚神色微动,却并无惊讶,只淡淡应了声:“我知道了。”
她转身欲行,又顿住步子,眸色沉了几分,回头道:“十四皇子处加派人手照顾好起居,一切饮食皆需查验,不得有失。”
“属下明白。”
吩咐妥当,沈星晚这才缓步往内宅而去。
廊影斜长,微风吹得花枝轻摇,花瓣纷扬而落,掠过她如瀑青丝。
回到房里时,屋内香炉燃着袅袅香烟,灯火柔软。
她解了披风,整个人仿佛终于卸下了盔甲,一步步走到榻边坐下。
疲倦像浪潮般自四肢百骸涌来,方才在绯云面前尚且维持的镇定,在这一刻终于溃不成军。
她扶额闭眼,只觉浑身酸痛,眉心沉郁。
大局虽定,皇权初稳,但内乱余火未平,朝堂上下仍暗流涌动。
可今日见绯云安然,十四皇子亦被妥善安置,小铃铛那对母女也无恙,她的心,终于能稍稍松快些许了。
沈星晚缓缓躺下,倚在软垫上,长舒了一口气。
安息香袅袅飘散,安抚着她疲惫不堪的神思。
她阖眸,低声喃喃:
“还好......都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迷蒙睡去的她猛地惊醒抬头。
门扇被人从外推开,燕景焕满身尘土血污,步履坚定地走了进来。
“燕景焕!”
她几乎是本能地起身扑了过去,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眼眶瞬间酸涩湿润。
燕景焕见她眼里噙着泪光,眉心一紧,抬手覆住她的后脑,将她牢牢抱入怀中。
他声音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意:“我回来了。”
沈星晚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嗓音颤抖,关切张望着:
“伤口呢?我看看你的伤!”
燕景焕本想拒绝,却被她强硬拉到榻边坐下。
沈星晚亲手解开他肩头草草裹着的纱布条,鲜血早已将纱布浸透,皮肉翻卷,伤口骇人。
她眼眶发热,指尖微颤,抬眸怒瞪他:“你...你怎么......”
燕景焕勾唇,无所谓的笑了一下,嗓音疲惫又宠溺:
“没事儿,不疼。”
沈星晚心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深吸一口气,端来早已备好的上药用物,努力稳住手,细细替他清洗伤口,敷上药粉,再一圈圈认真地缠上绷带。
燕景焕始终盯着她,眸中情意浓得令她心悸。
她强行稳住心神,终于包扎好最后一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垂首靠在他怀里,轻声道:
“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燕景焕抬手抱紧她,低头在她耳边应了一声:
“好,听你的。”
屋外,夜色沉沉,风声渐息。
屋内,一盏暖黄灯烛微微摇曳,映出两人交颈相拥的身影,温柔得仿佛连天地都化作了春水。
次日天光破晓,晨曦出绽。
魏国朝堂内,身着朝服的一众臣工肃穆而立,文武百官整整齐齐列阵,万千目光,皆落在阶前高台之上。
今日,是新帝登基的大典。
昨夜血雨腥风,已然随风而逝。
今晨,整个皇城洗净尘埃,焕然一新。
殿外红毯铺地,钟鼓齐鸣,禁军侍卫肃立两旁,肃杀气息犹存,却被初升的朝阳柔和了几分。
沈星晚身着华贵朝服,随着燕景焕缓步而上。
她特地选了个不甚起眼的位置,既不喧宾夺主,也便于观察局势。
燕景焕肩头的伤口虽已包扎,但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病气,薄唇紧抿,更显凉薄。
即便如此,他一身玄色金蟒,腰佩玉带,仪态沉稳,从容自若,仿佛昨夜那场生死厮杀从未在他身上发生过似地。
他微偏头,对沈星晚低声道:“别担心,我撑得住。”
沈星晚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一紧,轻声应道:“我陪你。”
燕景焕眸光微动,低低一笑,眼底皆是柔情。
高台之上,十四皇子魏子辉立于龙椅前,身着新制的明黄色龙袍,小小的身影单薄却倔强。
太后被搀扶着缓缓而来。
她一身素缟,头戴太后冕冠,神色淡然。
经历了昨夜变故,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几岁,眉眼松弛,步履蹒跚,却仍强撑着最后的威仪。
太后捧着册封诏书,亲手为魏子辉加冕,颤声宣告天下:“今奉祖宗之命,册立十四皇子魏子辉为新皇,继统大统,永绥社稷!”
宣告落下,天下已定。
魏子辉缓缓抬起头时,目光清澈坚定,眉宇间尚带着少年未褪的青涩,却硬生生压着一股沉稳的帝王之气。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下,山呼海啸般的呼声震彻九霄:“恭迎新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宛如雷动,久久不歇。
沈星晚微微仰头,眸中微光流转。
她看到燕景焕站在台下,神色沉静如山,一手扶剑,一手负在身后,微微昂首,似一尊历经风霜的神像,静静守护着新帝,也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皇权。
魏子辉在礼官的引导下缓缓登上龙椅,颤着手接过了传国玉玺。
金光乍现,玉玺在晨曦下光华流转,昭示着新的朝代自此开启。
少年紧紧握着那沉甸甸的玉玺,唇线紧抿,额角渗出冷汗,却没有退缩半分。
他跪拜天地,跪拜列祖列宗,清亮坚定的声音在宫阙间久久回荡:“朕以冲龄,缵承大统,自今以后,罢苛政、恤黎庶,举贤才、兴礼教,期与天下共臻太平。”
声音虽不算宏亮,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朝堂山呼,再度响起。
沈星晚望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前几日,魏子辉还是个躲在摄政王府中,怯生生唤她沈王妃的少年,而今,他已然披上龙袍,背负起了王朝兴衰的重担。
燕景焕静静凝视着龙椅上的少年,眸底深处,有欣慰,也有一抹藏得极深的疲惫忧虑。
局势虽定,乱臣贼子已除,可真正的稳固江山,还需长久经营。
燕景焕垂眸,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些许弧度。
似乎终于完成了肩上的重任。
沈星晚却心中微涩,攥紧了他的手。
她知道,从此以后,燕景焕再不是单纯的摄政王,他将成为这个王朝背后真正的无冕之主。
大典之后,燕景焕谢绝了群臣劝留,只带着沈星晚悄然离开了朝堂。
宫外,暖风微醺,金光洒落在宫墙上,耀眼极了。
燕景焕肩头的伤口已渗出血迹,血色浸透了玄色衣料,虽不明显,却触目惊心。
沈星晚心疼得红了眼眶,低声嗔道:“说好了要保重自己的,非要站那么久,快回去换药罢。”
燕景焕轻笑,温柔抬眸望着她,嗓音微哑:“好。”
沈星晚眼眶湿润,扶着他缓缓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宫外沿途皆是昨夜留下的痕迹,断壁残垣,血迹斑斑,焦土之气弥漫四野。
可即便如此,已有百姓三三两两走上街头,试探着恢复往日生活。
燕景焕倚着车壁,面色苍白,语气却松快,轻声道:“乱世将尽,盛世可期。”
沈星晚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风吹拂过破败的城墙,吹动两人额前的发丝,仿佛在无声诉说着,真正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这一夜,整个京城欢庆新帝登基,彻夜不眠。
而沈星晚,终于依偎在燕景焕怀中,阖眸安然沉入久违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