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暴怒若敢隐瞒......杀无赦!……
偏殿外一片死寂,只听得风从长廊穿过,吹动檐角下垂落的花枝,像是惊惶未定的心弦被人冷不丁拨了一下。
魏子麟的脚步很快,裹挟着怒意径直往一处僻静的偏殿走去。
那个前来报信的小太监早已是抖如筛糠,但也实在无法,只得颤抖着爬起身来,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随着他往偏殿跑来。
魏子麟大步而入,反手“砰”地一声将殿门合上,回身一把攫住那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躬着身瑟缩在门扇上的小太监。
小太监的衣襟被他猛地一提,整个人都被拎离了地面半寸。
“沈云朝到底怎么了?!”
魏子麟咬牙低吼,眉眼带煞,近乎凶神恶煞。
他眸光森寒,杀意毕现,直逼得那小太监冷汗湿透里衣,膝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殿下饶命......”
小太监语不成声,身子筛子般剧烈颤抖,“沈将军...他......他不见了!”
“什么?!”
魏子麟猛地一把将他拽近,眸中怒意几乎要将他焚成灰烬,“什么叫不见了?!”
他咬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告诉我,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奴才也......也不知道啊!”
那小太监哭丧着脸,连滚带爬地跪着往后缩,“是......是黑甲军那边传回来的话......”
“那黑甲军首领说咱们去拦截的时机算得极准,前锋轻而易举便杀了进去,哪知却中了空城计......那沈将军根本就......根本就不在那支先遣军里......”
魏子麟身形一僵,脸色阴沉得几近滴出水来,压着火问道:“你说什么?”
“沈将军本人根本就不在那支军队中......了无踪迹......”
“而且......”
魏子麟捉住他的衣襟将他拉起来,“而且什么?”
小太监被他骇地有些语无伦次,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抖了出来,“而且之前安插的暗子们似乎已被尽数拔除,根本无从下手去查找他的行踪。”
“奴才......奴才听那黑甲军首领回报时,说是沈将军的亲信将领们也同时失踪了......他们怀疑,是......是沈将军故意布下疑阵,自己早已绕过前线,已然......进了京。”
一石激起千层浪。
魏子麟猛地松开那小太监,踉跄后退半步。
仿佛被一桶冰水从头泼下,寒气直冲心肺。
他脸色青白交错,指节攥得泛白,发出轻响。
他不是没有想过沈云朝的狡诈,甚至也早布置了层层伏击,但他没料到,对方居然能全身而退、甚至连一点踪迹都不露,反倒给他蒙上了一层迷雾。
如今他在明,沈云朝在暗,反倒令他陷入了被动。
他是即将登基的太子,是皇宫的正主,正高居权力巅峰。
可沈云朝却像一头潜藏在暗影下的豺狼,随时可能扑杀而来,撕咬断他的咽喉。
“废物!”
他低喝一声,袖袍一拂,将眼前那小太监登时趴伏在地,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魏子麟几乎是小跑着疾步走出偏殿,边走边咬牙切齿地下令:
“来人,传我命令,即刻封锁整个丞相府,不许任何人出入!一只鸟都不能飞出去!派黑甲军亲自看守,若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晚风卷起他翻飞的袍角,吹动他额前碎发,落在他鸦黑眼睫上,他却根本无暇顾及。
他神情冷厉,下颌紧绷如弦。
他知道,他已再无退路。
若沈云朝当真率大军进了京,那他魏子麟,就再也没有明天了。
天色已然暗下来了。
军机处内却灯火通明,灯烛一盏接着一盏点起,映得屋内人影重重,压抑极了。
魏子麟坐在首座,整个人斜倚在桌案之后,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还穿着白日的朝服,袍角未整,金色蟒纹蜿蜒翻卷,仿佛随时要从衣上游离出来,将整座朝堂吞噬殆尽。
屋中气氛剑拔弩张。
一众臣工此刻早已没了往日威仪,一个个满头大汗,或来回踱步,或面色惊惧,只有屋角那几位武将声音不断,争得面红耳赤。
“不可将禁军南调!若是调走五营,皇宫防线立刻空虚,万一沈云朝当真已入城,岂不是将自家门户大开迎敌!”
“可沈云朝的兵锋已近,黑甲军正面迎敌,若无支援岂非白白送命?那可是我们调集了三年的悍兵,断不能就此折损在城外!”
“你这是顾此失彼!若宫门失守,你我性命都难保!”
“可若黑甲军溃败,你以为沈云朝不会反手攻进京城?”
“你倒说说该如何?你一味反对,却从不拿主意,真以为自己纸上谈兵便能指挥若定了?”
“你!”
“住口!!”
魏子麟猛地一掌拍案,沉声低喝,语气森冷。
桌案上的几方奏折顿时跌落,翻落在地。
吵得最凶的两位武将一惊,双双住口,垂下头去躬身不语。
魏子麟眸光冰冷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目光落处,无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一群废物!”
他语声不大,却字字如刀。
“这时候了,还在你争我抢,吵手中的兵权?”
“若沈云朝今夜攻入皇宫,你们一个个的,全都人头落地。”
众臣闻言,皆噤若寒蝉。
偏偏这时,一个年近半百、身着文官服的中书令缓缓上前,面带犹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阴柔算计,迟疑开口道:“太子殿下,微臣倒是有一法......或许能令沈将军不战而降。”
魏子麟侧目看了他一眼:“说。”
那中书令低声道:“沈将军乃忠义之人,尤重孝道。”
“何不将沈丞相与沈夫人请入宫中,对沈将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凡他念及双亲性命,想必不会再轻举妄动。”
此言一出,众臣纷纷侧目,眼神各异。
众人心里都明镜儿似地,说的好听,什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说白了,就是抓了他爹娘来,用他爹娘的性命来威胁他。
魏子麟面上未动,实则心头微震。
他沉默良久,指尖在桌案上缓缓敲着,眼神却慢慢变了。
他自然明白这主意的狠毒之处。
若是换做旁人,他断然不会拒绝,轻易便能采用这一计,可......这是沈星晚的亲人......
沈星晚已经回到他身边了。
她说心疼他,替他上药,甚至唤他的声音都软软的,带着动人的柔情。
他不想再一次这样伤她。
那位中书令城府极深,是魏子麟的近臣,知道他昨日掳来沈星晚的事儿,他仔细观察着魏子麟的脸色,将他的心思揣测了七八分。
那中书令眼珠微转,凑近魏子麟,低声蛊惑似地,“若是沈丞相与沈夫人也归顺于您,您和沈将军他,岂不
就是一家人了?”
“您大权在握,若是您给沈星晚封一个后宫的虚名,沈丞相为国丈,沈云朝为国舅。”
“一家人,何至自相残杀?”
魏子麟低下头,眉眼微收,神情有些迟疑,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去。”他道,“派人去沈府,将沈丞相与沈夫人接入宫中。”
他本想补一句“要请,别动粗”,可话到嘴边,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小太监领命,躬身退下。
小太监还未走出军机处的大门,一个浑身尘土、满面惊惧的内侍已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启禀太子殿下!丞相府......丞相府上下,空无一人!”
屋内陡然一静,仿佛所有人都被按了暂停。
“你说什么?”魏子麟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那小太监伏地磕头如捣蒜一般,“奴才依令带人去封锁沈府,一进门却发现府中已无一人,院落冷清,连个仆从都不见,仿佛早已被转移干净......属下不敢隐瞒,立刻赶来回禀......”
“放屁!”
魏子麟一拍桌案猛然起身,袍袖拂过桌案,几乎掀翻了案上所有东西,“那是丞相府,不是柴房!你告诉我他们怎么才能凭空消失?!”
小太监连连磕头,头磕在石砖上砰砰作响。
“据侍卫四处问询探查所言,沈夫人几日前曾说要回乡省亲,命人悄悄备车......宫中又无明令不许京官家眷回乡探亲,因此......”
魏子麟脑中轰然一声炸响,许久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忽略了太多事情。
沈夫人性子虽温柔内敛,却绝不是寻常妇人。
沈丞相更是老谋深算,朝堂浮沉数十年,若真要悄悄脱身,又岂会留下半点痕迹?
更何况,如今沈星晚被他掳来身边,若沈夫人尚在府中,又岂会不来宫中探望她女儿?
难怪近日沈丞相一直称病卧床不起,久不上朝。
这根本就是蓄谋已久的转移!
沈云朝,这是早已在布局了!
魏子麟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几乎咬碎了牙,猛地一挥袖,大喝道:“传令!即刻封锁京中九门,彻查所有驿道,捉拿沈丞相和沈夫人!”
“还有!”他厉声道,“丞相府九族所有亲眷不得出门,全部拿下,逐一审问,若敢隐瞒......杀无赦!”
“是!”
众臣终于意识到事态之严重,一个个不再争执,齐齐躬身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