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戏登场
烈日炎炎, 徐徐凉风从树林里穿行至篷帐下,异常凉爽。众人小几案上都放着一碟冰冰凉凉的葡萄,紫红圆润。
江若汐捏起一颗刚送进嘴里,听见钟珞儿蚊蝇般的声音, “大嫂, 其实我知道每年魁首都是大哥。”
这件事江若汐以前听她们回家的时候说过,只当是恭维, 如今看钟珞儿的神色, 应是真的。
“需要我同你大哥说,让他替你们求赐婚吗?”江若汐真诚地问。
钟珞儿摇头,“我们已经麻烦过一次大嫂, 不能事事麻烦您。四嫂跟我说过了, 您和世子正在博弈, 如果您赢了,以后大哥就听你的了。”
江若汐苦笑,“你们这是听谁说的,哪有的事。”
她拉过钟珞儿的手, “珞儿, 我是真心想你们好, 我嫁过来后, 遇到了太多人太多事,只有你和晴舒对我好, 我也想对你们俩好。”
“仅此而已。”
“大嫂, 我们只是喜欢你的性情, 没有别的意思。”钟珞儿连忙解释。
生在这样的人家, 看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毫无缘由的喜欢都成了稀缺。
江若汐神色炽热, 直视着钟珞儿的眼睛,“我知道。人与人之间相处不就应该这样简单的理由,你看他们,成婚都要有利益交换。”
“真希望哪天,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只是因为喜欢。”
钟珞儿生在长在钟国公府,想象不出来会有那么一天,像她和江若汐那样的相处,只是因为互相喜欢。
“需不需要我跟你大哥说?”江若汐言归正传,重又问道。
钟珞儿摇头,“谢谢大嫂。陈向安会自己和大哥说的。他说这是男子该干的事,让我只管等在家里,等他来娶。”
闻言,江若汐温柔地笑了,眼眸底藏着难以捉摸的情绪一闪而过。
一个时辰后,狩猎的大队伍前前后后回来了。
猎物清点很快,仍是钟行简拔得头筹。
钟珞儿捏着手帕站起身,心已经提到嗓子眼,眼巴巴紧盯钟行简。
江若汐拉她坐,被她抻住,再用力才坐下。
“大嫂,你拉我做什么?”钟珞儿都要急哭了。
江若汐安慰她,“不用急,你大哥绝不会在这种场合请这样的旨意。”
“什么意思?”钟珞儿唇色泛白,反过来抓住江若汐,“大嫂,你这话什么意思?大哥不肯帮我们?”
“也不是。”江若汐根据她的了解,一点点分析,“陈向安是狩猎时刚跟你大哥说的这事对吗?”
“是。”
江若汐轻抿唇角,“那一会他绝不会说。”
“为什么?”钟珞儿已经听不见旁的声音,心跳得极快,淹没了所有嘈杂。
江若汐怕她一会真的急哭出来,赶紧一五一十说道,“你大哥这人做事你知道,稳当,如果不是十拿九稳,他不会答应。”
“而且,你的婚事涉及极广,上次秦昂的事他探过祖母的口风,祖母没有明确回答,这次他没提前与祖母和官家禀报,贸然大庭广众说出这番话,你觉得会如何?”
“官家和祖母会直接是一个人给我赐婚。”钟珞儿脱口而出,又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想明白这些,钟珞儿眼神慢慢涣散,整个人瘫坐在蒲团上。
江若汐敛起笑,嗓音放缓,“珞儿,不用担心。就算今天不行,你们也会在一起的。”
她的嗓音刚落,就听见远处钟行简的清亮贯耳的请旨,
“臣想请官家一个恩典。”
“什么恩典,你尽管说。”昊帝站在皇帐,毫无意外地笑看年年夺魁的钟行简。
钟行简跪得笔直,嗓音如珠玉坠地,带着沉越之音,“臣还没有想好。”
官家倒也不生气,打趣道,“年年魁首,都想不出要什么恩典了吗?”
“朕应下了,想要什么恩典,之后尽管说。”
“谢官家。”
钟行简谢恩退下。
江若汐凑过来与钟珞儿低声,“你现在去求,更管用。”
全然没注意钟行简已大步流星朝她走来。
“又在给别人出什么坏主意?”嗓音清冽如清泉,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江若汐轻疑,抬眸看向钟行简,眉宇间一惯的晴朗柔和,适才江若汐听到的戏谑似是她听错了。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在钟行简刚一落座之时,钟珞儿便蹲过去,“大哥,我不该让陈向安去求你的。”
她从小太怕这位大哥了,以至于跑过来第一反应不是请求,而是认错,面色微白,姿容楚楚。
钟行简似是也察觉出这个妹妹的异样,神色略有平和,安抚钟珞儿,“无碍。”
他深邃的眸光默了一息,正色问钟珞儿,“你是真想嫁与陈向安为妻?”
钟珞儿使劲点点头,扯动干巴巴的嘴角,道出心中所想,“大哥,我知道他不是您和祖母合适人选,他对钟国公府家族兴盛没什么用,可是,我不想嫁给像秦昂那样的人。我……”
钟珞儿很无奈,她其实知道陈向安的条件着实一般,可毕竟他喜欢自己,她又不是很讨厌他,
这样,总比盲婚哑嫁来得好。
纵然是找不到更好的,钟珞儿也不想在漫漫等待中,被随便指一个人嫁了。
因为秦昂的事,她怕了。
“好,我知道了。”钟行简淡淡地点了头。
这话,上次她求大哥时他也是这么说的,钟珞儿仿佛松了口气,嘴角的笑带着泪光,“谢大哥。”
*
行宫好似没有江若汐想象得那样有趣。
这里对热衷攀附、寻找姻缘的人来说,是个金碧辉煌的角逐场,
而对她而言,便是百无聊赖了。
她不屑于来看叶婉清那些小手段、小心思。她上一世不知道叶婉清用什么法子以这样身份嫁进钟国公府,现在同样不感兴趣。
江若汐只想尽快要个结果。
如果不是为了独自留下大姑奶奶在府上操持,以后方便接手中馈,她也不至于来这里玩。
江若汐摇着团扇,坐在某个喝茶的篷帐下,看着林晴舒和钟珞儿陪着馨姐儿、瑾姐儿玩闹,
笑容熠熠浅浅地映在光芒里。
远处,已在准备烤全羊、炙鹿肉、烤兔子。薄暮冥冥,肉香飘十里,馨姐儿早饿,又疯玩了一下午,闻到香味馋虫早已勾起来。
“娘亲,我要吃肉肉。”
拉起江若汐,和瑾姐儿一起朝烤羊肉架跑去。
羊肉还没熟,馨姐儿吵得又厉害,江若汐只好自己夹肉片为她们烤。
烟雾弥漫,呛得江若汐连连咳嗽,议完事的钟行简正巧走过来,林晴舒先看到了,拉着江若汐,
“大嫂,大哥来了,还未开席,咱们就这样自己烤肉吃,大哥会不会?”
“不用理他。”江若汐瞥眼钟行简后,便没再搭理他,
当然她女儿重要,难不成要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饿着自己的女儿。
“咳咳咳。”江若汐被烟雾呛得难受。
林晴舒亦然,她使劲扇着烟,“大嫂,不然咱们找人来烤吧。一会别把你呛坏了。”
“不要不要,我要吃肉肉。”馨姐儿大声哇哇叫。
她平时最馋肉,何况如今又饿了。
“一会就好。馨姐儿等会啊。”虽是这么说,可是江若汐看着黑漆漆的肉片,双眼被熏得忍不住流泪。
“我来吧。”
一双厚实的大手包裹住江若汐的手背,略含烟哑的嗓音接踵而来。
江若汐整个人这样被钟行简圈在怀里,浓烈而独特的熏香混杂着薄薄的轻汗将她笼罩起来,
钟行简狩猎回来换了一件素白色宽袍。
这件衣袍也是叶婉清送来的。
江若汐即刻抽出手,从钟行简怀里闪出来,躲在烟雾外,遥遥望去,
“那就劳烦世子爷了。”
卷草纹领口处,露出的一截象牙白的脖颈处,一抹烟熏黑渍格外扎眼,
宽大的长袖在江若汐身边垂下,搭在她的手背上,江若汐嫌弃地后退一大步,
钟行简的手僵在半空。
雾气飘过,江若汐轻撩翘起的长睫,不带一丝情绪,却像一把细密的小刷子自心间软肉上拂弄过。
没什么旖旎调情的意思,钟行简的呼吸却有些混乱而粗重,心跳也有力地多跳了几下,
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几分胶着一闪而过。
他已经一个多月没碰她,难不成因为昨晚,所以现在才有些如此。
这个场合实在不该乱想这些。
钟行简一咬舌尖,随即栓住心猿,僵直收回手指,直直自己脖颈一侧,
“你这里抹上了烟灰。”
江若汐抬手正要擦,看见自己手上黑乎乎的,福身告退,“世子爷,我先回房换衣。”
说罢,嘱咐林晴舒和钟珞儿看顾馨姐儿,拿过团扇遮住脖颈,朝贺春殿走去。
江若汐离开,身上无端的燥热却没有消散。
钟行简只以为灶火太旺,没做多想。
肉很快烤好,馨姐儿和瑾姐儿吃得极欢。
日光隐退,月影绰绰。
宴会开始,还没见江若汐的身影。
一个小婢女趋步到钟行简面前,“世子爷,夫人让我来请您。”
钟行简轻疑,转而以为江若汐有事找他,随即起身,“带路。”
小路幽静蜿蜒,有层灯火晕不开的黑,婢女带的路不是去贺春殿的,而是朝着三品以下官员所住的居所走去。
“夫人来这里做什么?”钟行简扫过一间间漆黑的屋檐,心中隐有些不安。
婢女小声道,“奴婢不知道。”
纵然心存疑虑,钟行简仍走进一间殿内。
殿内烛火搁在角落地上,钟行简的身影被斜斜地拉长,熏香袅袅升起,充斥着整个大殿,窗户紧闭,香气熏得钟行简头昏昏沉沉,
视线亦变得朦朦胧胧。
银辉轻洒,轻纱帐幔轻轻摇曳,宛如一层层轻舞的薄雾,
钟行简拨开云雾,朝拔步床走去,眼前的一切变得梦幻而沉醉。
床上女子侧身而卧,隐约可见她曼妙的身姿,随着每一次轻柔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宛如山间溪流,潺潺流淌,带着无尽的诱惑与遐想。
长发如瀑,随意地散落在锦被之上,几缕发丝轻轻拂过裸露的脊背,增添了几分慵懒与风情。
“汐儿~”钟行简轻唤一声,嗓音已染上尘埃粘腻嘶哑。
他喉结滚动,胸口的欲焰如燎原的火,一发不可收拾。
此刻的贺春殿里,江若汐正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圆扇轻摇,合眸假寐,旁边矮几上,宫宴的吃食一样不少,
她实在不爱去宫宴,还要和钟行简硬凑在一起伴着伉俪情深,赔一晚上小脸。
不如独自对月赏景来得自在。
有个婢女垂脸趋步走进来,站在廊下禀告江若汐,“夫人,世子爷让奴婢来请您去一个地方。”
一个地方?!
那就不是宴席,会是什么地方呢?
江若汐心里隐约有几分猜测,道了声,“前面带路。”
刚踏出殿门,江若汐顿住脚步,挥手招来院子里的婢女,“你们去宫宴,将大长公主、钟府的大爷、二爷、三爷并三位奶奶都请着,去这位婢女带我去的地方。”
等众人散去,江若汐重又吩咐婢女,“赶紧带路吧。”
今夜的好戏,终于要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