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中间的雅间门打开, 江若汐三人轻移莲步,自轻纱曼帐后缓缓而出。江若汐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华服,衣料轻盈柔软,随风轻舞, 仿佛是晨曦中初绽的幽兰, 带着一抹不可言喻的清新与脱俗。
三名女子各有不同气韵,顾盼间流转着千般柔情与万般思绪, 望之赏心悦目, 仿佛楼梯上汇聚了世间最美好的风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怕惊扰了这份宁静与美好。
连后院里美女如潮的秦昂都忍不住侧目, “我以为世子夫人不会露面呢!”
江若汐回之以不恼不愤的笑, “如果小女子不出面, 岂不是趁得中书令府上的独子小肚鸡肠,容不得小门小户在茶马街开茶楼。”
刚才一番对阵,她略胜一筹,自然该有胜利者的大度。
“难不成茶马街是中书令的?不容我们踏足, 故而开业第一日惹来这等麻烦。”
秦昂抬高嗓门, 声音高亢,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几个小老板在茶马街做生意,听说落清欢的东家来头不小, 特请我来镇镇场子, 省得有人恶意压低价格, 让整条街上的茶楼不好过。”
“你真会恶人先告状。”钟珞儿恨不得上去给他一耳光。
见钟珞儿气势汹汹, 秦昂反而来了兴致,挑眉道, “小娘子别动手啊。”手心发痒,折扇晃得更厉害,他府上的小娘子都恨不得凑到他面前,很是无趣。
他倒喜欢这样带刺的。
泼皮挡道,江若汐把钟珞儿拉到身后,自己挡开秦昂色眯眯的目光,
秦昂把视线重新拉回江若汐身上,折扇轻松拨开,挡住压低的嗓音和目光,“世子夫人不让我打你妹妹的主意,难不成想自己投怀送抱?”
江若汐有些骑虎难下,神色却一如既往恬淡,不慌不忙挑开他的扇子,
“中书令之子有什么话不妨大大方方说给大家一起听,难不成贵府办事一直这样阴里阴气的。”
秦昂“啪”得合起折扇,高喝一声,“好。”他眸中骤然升起暴虐与轻蔑,
“那东家说说,我的下人在你们这吃了假的宫中茶点,中了毒,怎么办吧?”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泼皮捂着肚子,口吐白沫倒地抽搐不已。
大堂里引起一阵骚乱,有的顾客捂着肚子、捂着嘴,生怕下一个倒地吐沫的是自己。
钟珞儿哪能容得下自己做的东西受这样的污蔑,叉着腰,怒目而视,
“你诬赖,我做的东西没有问题。”
“没问题?”秦昂微微倾身,嘲弄之意十足,“没问题我的手下这是怎么了?”
秦昂低笑,眯起眼看向钟珞儿,“是你做的茶水果子吧。来人呐,把她绑到公堂上,当面对峙。”
“住手!”江若汐喝止。
秦昂的手下不听,上手绑钟珞儿。掌柜和店小二上前阻止,与泼皮们打在一起。
钟珞儿拼命反抗,林晴舒也旁撕扯,被人推倒在地。钟珞儿拔下发簪只想一死,也不愿到公堂之上。
插到颈边的发簪被人挡开,陈向安一脚踹开两个无赖,把钟珞儿拉到身后。
钟珞儿从几个无赖手中被救出。
“陈虞将?”江若汐惊疑出声。
上一世,他和钟珞儿原来就是这样认识的!
陈向安是钟行简做虞将时的属下,如今他自己也升到了虞将的位置,虽是寒门出身,却是个上进刚直的青年。
陈向安朝江若汐拱手,眼中熠熠,“夫人,我以前到过府上,您还记得我?”
“记得。”江若汐不客气吩咐,“麻烦陈虞将把这些无赖打出去。”
“遵命。”陈向安身手干脆、狠决,她没见过钟行简动武,只觉得眼前之人英厉之气绝佳。
是可信赖之人。
不一会功夫,陈向安一脚一个把人踹到大门外罗成山。
江若汐转头看向秦昂,眉眼间再不是日常的平和,语气冷沉道,“中书令的儿子要动用私刑吗?你的人倒地,先要报官,衙差来了才算。”
“衙差。”秦昂笑得肆意,“这个简单。”
他动动手指,十几名衙差鱼贯而入,“落清欢假冒宫中茶点,毒害食客,拿到衙门开堂候审。”
江若汐从没见过这样无赖无耻、毫无忌惮的人。
她站在日芒里,映得明净如玉,幽然而冷淡的眸子静静凝视着残渣般的人,
“我跟你去衙门。”
“请!”秦昂让开路,绅士地请江若汐出门。
“谁敢动我的人!”
跟着一声高傲不容置疑的嗓音,一大队铁面具的宫廷侍卫鱼贯而入,将衙差一个个押在地上。
步障被宫女挪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自店外迈了进来,昌乐一身华丽宫装,梳着高高的凌云髻,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轻倦,
居高临下睨着秦昂,
“见到本宫,还不下跪!”
这时,公公尖利的嗓音响起,“昌乐公主銮驾至——!”
众人纷纷跪拜,秦昂不知想什么,脸上露出狰狞的笑,缓缓跪下,
“臣拜见公主。”
双眼幽幽,没因为跪地而垂下,直辣辣地仰着头盯着昌乐。
极尽冒犯。
昌乐蔑了他一眼,“掌嘴。”
侍卫上前猛甩了一个嘴巴。
秦昂口里顿时流出献血,他揩过嘴角,笑得更狂炫,
“多谢公主赏~”
昌乐知道他的德性,没再理他,拉起江若汐,“你不用跪。”
才扫了大堂一圈,嗓音不高不低,“谁说我店里的宫中茶点是假的?还有毒!”
侍卫又走到口吐白沫的泼皮面前,一脚狠踹到他的肚子上,“哇”的一大口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一个白色药丸滚在地上,滋滋冒着白沫。
“竟然是这么不入流的江湖骗术。”陈向安啜道。
那个泼皮早已吓破胆,欺骗公主与欺君不相上下,被侍卫拖出去处理了。
其他食客发出一阵惊呼,“居然是骗人的。”“中书令府的公子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昌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想被秦昂这样的人恶心道,甩过一记眼刀,“还不快滚。”
“是。”秦昂就算灰溜溜地走,也不忘看一眼猎物,钟珞儿被这一眼看得脊背如毒蛇滑过,黏腻冰冷直逼后心。
江若汐将她拉到身后,回瞪回去。
落清欢里终于清净了。
陈向安告辞,本想留下请些吃食感谢,可他断然拒绝,直接离去。江若汐心道来日方长,缘分总是跑不掉的,也没强留。
她们重回雅间,坐定后,昌乐公主咕嘟咕嘟灌了三碗茶才作罢,“渴死我了。”
江若汐又替她倒满茶,“你怎么跑出来了?要成婚了,他们放你出门?”
“听到你们在茶马街上斗场,我哪坐得住。”
空气凝住一瞬,昌乐公主收起过分的忧心,噗嗤笑出声,“不玩笑了。他们太烦了。从我睁眼就开始试喜服,到了现在。而且,我听说你们和姓秦的斗起来了,我想来凑热闹。”
这符合昌乐,可是,奇怪的地方也有。
江若汐继续追问,“你来便来了,怎么想起这么大阵仗?!”
昌乐性格冲动直率,这么短时间内,定然想不到那么细致周全,而且,她出门不喜欢这样的排场。
昌乐当然不会这样大张旗鼓,她每次出门不说是偷偷摸摸也不为过。因为,要让她皇兄知道她整日出门厮混,指不定怎么训她。
今日她出府本来一个人没带,后面只跟了两个暗卫,然而在巷口见到了钟行简,他让昌乐这样出门的。
当时她还不明就里,没想到到了店里还挺好用。
钟行简不让他告知江若汐这是他的办法,昌乐本来也没打算说,随口胡诌,
“壮声势嘛!总要有点架势。”
说着,她站起来转了一圈,华贵宫装随着她翩然的舞姿笨重地飘荡,“怎么样?”
“华丽。”
“漂亮!”
“霸气。”
惊艳不过半步,宫装从肩颈滑落,只剩一件便服,重新坐回桌前,“这样舒服多了。”
捏起一个水晶果子尝后道,“这个比御膳房做的好吃多了。”
*
秦昂刚回府,就被门口等候的管家迎上,“少爷,老爷让您回府就去书房。”
“老头子又要训什么话。”折扇点点突突直跳的额头,秦昂朝书房晃悠。
进门也不打招呼,直接朝一个圈椅里一横,腿放在方桌上,“找我什么事?”
中书令秦忠清从书桌后站起身,沉声喝道,“成什么体统,坐没坐像。”
秦昂爽利弹起身,“您不愿见我,那我就先告退了。”
“站住。”中书令怒意深了一层。
这个儿子算是他老来得子,在他之前早夭了哥哥,从小娇纵着长大,才成了如今的性子。
遇到一般人一般事,中书令都会让人直接摆平。可今日事涉及朝堂党争,他不能不管。
“你今日都做了什么?!”
秦昂晃着脑袋,在外的嚣张模样泄了劲般,百无聊赖般,“找了个乐子。”
从小妄为无度,吃喝嫖赌、杀人放火,读书逃学都玩腻了。导致现在,很少有什么能提起他的兴致。
秦忠清闷了口气,“如果是个普通的茶楼,你就算把人都埋了,楼烧了,随你怎么找乐子。”
“连东家都没搞清楚是谁就贸然出手,愚蠢,莽撞。”看着儿子腮边的红手印,又气又心疼。
秦昂重新躺回圈椅,心不在焉把玩起一个翡翠玉如意,“确实没想到还有昌乐公主掺和在里面。”
“就算没有昌乐公主,钟国公府的茶楼你也不能动。”
说到这里,秦昂眼中一亮,“我就是因为是钟行简,才有那么点兴致。”
“胡闹。”秦忠清板起脸,“党争不过是利益,打垮对手不一定要用这种手段。先礼后兵,先要拉拢,分化治之。”
秦昂晃着折扇,“拉拢?不如咱们向钟府提亲?”
“你看中了谁?”
“钟府大姑娘。”秦昂挽起笑,“挺有小脾气的。”
秦忠清虽然知道不一定能成功,可儿子说的话,他还会尝试,“国公府的亲事皆是大长公主说了算,我改日登门拜访。”
“好嘞。”秦昂跳起身,晃悠着向屋外走去。
秦忠清在他身后又嘱咐,“在此之前,别再动钟国公府。”
秦昂没回头,摇摇折扇,算是默认。
*
落清欢开张第一日进账不菲,虽说普通茶点免费,可宫廷茶点收价极高,且来的客人都是想尝尝宫里的味道。
还有歌舞,有些客人打赏了不少银两,时兴的绣品也被买了不少。
昌乐公主和她们玩到晚饭时分回了府。茶楼打烊,几个人等着清点账目。
菊香很快把一日盈利账目拿来,“夫人,四夫人,大姑娘,咱们今日共盈利五十两。”
“太好了。”林晴舒和钟珞儿拍手,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江若汐也很是满意,细致吩咐,“酒楼、绣坊、艺坊的账目分开算。”
“每日,绣品卖的银钱,都给绣娘抽成百分之一。献艺的打赏、每位果子制作师傅也如此。”
又对荷翠道,“每日献艺的娘子是哪位,果子是哪位师傅做的,绣品摆放位置,你想个好法子来决定。不能因此出现争斗。”
“是。”荷翠和菊香下去办事。
此时,有个小厮送过来一封信,“世子夫人,有人让我把这封信送给你。”
江若汐狐疑接过,展信看见是总管家约她戌时二刻在一处宅院见面,让她单独前往。
林晴舒见江若汐眉宇间拢着惑意,关切问道,“出什么事了?”
江若汐把信给她们看,钟珞儿不解,“总管家约见大嫂你是为什么?”
“不清楚。”江若汐摇头,除了账目,他们之间并没多少纠葛。
“难不成他回到账房又有什么事?”江若汐拧眉,“但铜锣巷这处宅子是哪里?并非钟府产业。”
“我陪你去。”林晴舒也感觉问题好似不对劲。
江若汐摇头,“不必。信上说我自行前往,铜锣巷繁华,离着官署不远,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有什么事我派菊香送信回来。”
“也好。”
江若汐到铜锣巷时,月光昏暗,敲开那扇木门,总管家惊疑,“世子夫人,您怎么来了?”
江若汐心中隐有不安,“不是你写信让我来的?”
她拿出信递给他,总管家看到惊愕之色更甚,“这不是我写的。”
“坏了。”
总管家刚低呼出声,还没做出反应,就有几个婆子小厮从暗处窜出来,将总管家和江若汐擒住,堵住了嘴。
刘玉大声嗤了一笑,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狰狞,
“终于被我逮到了!”
“好呀,一对狗男女半夜私会,给我押到大长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