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次日,徐夫人过来跟她商量明日怎么过中秋。徐夫人的意思,是把她接回侯府过,免得她一个人孤单单。
徐复祯才不要。她别提多喜欢自己的新家,再说惠如思如都出嫁了,她回侯府去跟秦萧团圆吗?
徐夫人并不勉强她,只是叹息道:“可惜今岁国丧,京城不得燃放烟火,不然还能去鸣风楼看烟火,好过你一个人在这里过节。”
徐复祯不以为意:“我和水岚她们一起过,一样很热闹。”
徐夫人失笑:“跟那些丫鬟过像什么回事。”
徐复祯却想起一件事来,附耳对徐夫人悄声说了几句话。徐夫人闻言看了水岚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声:“但愿她们承你的情!”
送走徐夫人以后,水岚问徐复祯:“小姐,你跟夫人说什么悄悄话?”
徐复祯笑而不语,反问水岚:“我们中秋怎么过?”
水岚一听便兴奋起来,兴致勃勃地说道:“这还是小姐这几年头一次在宫外过节呢,必须让锦英好好安排。”
锦英便过来问徐复祯的意思:“小姐要不要去天香楼用晚膳?奴婢让人把最好的位置留出来。虽然晚上没有烟火看,可是街上的花灯还是很热闹的。”
徐复祯知道天香楼,那是京城里最热闹的酒楼之一,因为临着御街的街口,所以成了达官显贵最爱的去处。
中秋这样的节日,里面势必人满为患,锦英能留出最好的位置给她?
锦英告诉她,天香楼原先背后的靠山是前三司使,两年前他获罪抄家,徐复祯抵掉了抚州的所有产业才把天香楼盘了下来。如今天香楼的大管事是锦英,别说留个包厢,就算是为了她清场也是可以的。
徐复祯其实身上有些疲乏,本不愿出门折腾;可是听锦英这么说,这天香楼却是非去不可了。
到了中秋那天,徐复祯特意换了一件浅橘色堆纱百叠裙,外面穿一件青绿色折枝桂花罗褙子,整个人打扮得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半分病容。
锦英给她留的位置在二楼临街的包厢,从窗户边可以看到街上往来的人群,虽然嘈杂些,可待到华灯初上,街边结起的彩带与花灯熠熠生辉时,此间便是最好的观景台。
徐复祯只带了锦英、水岚和菱儿出来,而晚膳几乎上齐了天香楼的招牌与时令菜式。招牌如金齑玉鲙、水晶脯、如意卷,时令如鲜鲥鱼、清蒸蟹、苏叶汤,鲜果如柿子石榴、枣栗葡萄等,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子。
节日里的吃食往往只是给热闹的氛围做陪衬,徐复祯只每样尝了一些,又喝了半盏丹桂酒,饱腹感便随着酒意升腾起来。
她搁下玉箸走到窗台边上,正赶上外面灯火荧辉,月色花光泫然入目,仙庭一般的景象。
徐复祯久病乍醒,记忆里又是跟外界脱节了许久的,因此看什么都带几分好奇。她眺望了片刻街道上的如云绣幕,又低头看近处的风景。
楼下是天香楼的门口,各路香车锦辔迎来送往,人潮如织般地热闹。
而窗户下面应景似的种着一株高大的月桂,枝叶直伸到窗台下来,开着细黄芳馥的桂花,一蓬一蓬的,香味引着人往外探。
她微微探出身去,将桂枝往里头一拉,下面被枝叶盖住的景象便呈入了眼前。
徐复祯本是不经意地一扫,眼神却略定了定。
下面都是进出天香楼的宾客,身上的绫罗锦衣在灯下闪着润泽的光,像行走的花灯一样耀眼。只有两个人是不动的,在树下站着交谈。
其中一个人穿着深青色的缎袍,虽是深色的衣裳,又站在树影下,却掩不住那周身的光华,一下子攫住了徐复祯的目光。
她统共没见过他两次,又是在黑灯暗室里,因此凝神看了片刻才认出他来。
徐复祯高兴地回头朝水岚招手:“水岚,快来看。”
水岚正夹着一片鱼脍送进口中,听到徐复祯的呼唤,连筷子都没放下便凑了上来。
“怎么了小姐?”
“看霍大人。”
徐复祯眼神亮晶晶的。
水岚往外一瞧,下面宾客络绎不绝,她努力地辨认着,没发现哪里有霍巡的身影。“哪有霍大人?”
徐复祯急了,只好伸手虚虚朝着树下的方向一指:“在那里呀。”
站在树下的霍巡似有感应地抬头望过来。
他的眼眸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门口悬着的红纱灯笼落在清透幽深的眼底,像映着一轮璀璨的彤月。
他在看她。
“原来他心里早有一轮明月,别的女子是再入不了眼了。”
徐复祯脑海中没来由地响起一句话。她心神微怔,拉着桂枝的手无意识地松开,那蓬勃的枝叶摇摇摆摆地弹回去,断开了她的视线。
徐复祯心中回想着那句话的出处,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说的,又是说谁的。
“哪里啊?”水岚还在努力地寻找。
徐复祯回过神来,重新拉开那枝桂叶,那树下的人却已经离开了。
“走掉了。”她有些失望。
桌席上锦英正在和菱儿聊得热火朝天。她们一直在宫外,又不用关在宅门里,对京城各处的景致是如数家珍。
“小姐,”菱儿对徐复祯道,“一会儿我们去街上逛一逛吧?外面的花灯很好看的。”
徐复祯有些没精打采地说道:“我们还是回府里祭月吧?我有点儿累。”
锦英连忙道:“那我们就回去吧。小姐大病初愈,外面又凉,还是不要折腾了。”
她唤来堂倌下去备马车。
那堂倌下去不多时,包厢的门又敲响了。
“这么快?”水岚讶异地过去拉开门,“霍、霍大人?”
徐复祯循声往门外望去,见霍巡就站在门口。
她统共就见过他两回,1回 他穿着绯红色的官服,有种令人不敢亲近的冷然,这次穿着深青色的常服,反倒褪去了那冷峻,带出几分温雅的亲和来。
“帮我问一下你们小姐要不要去御街看看花灯?”
他的话虽是对着水岚说的,眼睛却看着徐复祯,轻轻地挑了一下眉尾。
徐复祯还没开口,锦英先道:“小姐不舒服,我们打算回去了。”
霍巡便道:“我正好要回去,那就顺路送送徐姑娘吧。”
这时堂倌已经在门口备好了马车,正好走上来给锦英回话。
锦英也不好再推拒,只好由着霍巡跟她们一道回去。
路上,徐复祯和锦英水岚两人坐在马车里。她掀开一线侧帘往外看,正好见霍巡和菱儿在前面骑着马并行,两人低声说着话。
徐复祯醒来的时候是不认得菱儿的,不过菱儿个性率直可爱,倒是跟她合得来,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
她问水岚:“菱儿跟霍大人很熟吗?”
水岚看了锦英一眼,锦英便答道:“菱儿跟谁不熟?”
徐复祯一想也是,她有些羡慕起菱儿那不拘小节的个性来。她每每见到霍巡,就有些莫名的紧张,可是没见到他的时候,又忍不住去想他。
真是奇怪,当初他向她表白的时候,她也没有那么多辗转反侧的心绪。
马车在徐府门口停下。徐复祯掀开车帘,见霍巡已经站在一旁朝她伸出手,她下意识把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修长劲瘦,带着温热的触感,腕间一用力便把她接下了马车。
菱儿凑了上来:“霍大人,你一会儿自己回府里么?”
“嗯。”霍巡应了一声,眼睛还是看着徐复祯。
“一个人过节多孤单呀!”菱儿看了看水岚和锦英,“你们说是不是?”
锦英没说话,水岚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是有点。”
徐复祯抬眸去看霍巡:“霍大人也一个人过节么?”
霍巡看着她:“那我能跟徐姑娘一起祭月么?”
徐复祯脸上有些燥热,她瞧了瞧锦英的神色,试探地问道:“锦英,你觉得怎么样?”
她总觉得锦英才是徐府的当家人。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这里最不喜欢霍巡的人就是锦英。倘若锦英点头让霍巡留下来,那可就不是她不矜持了。
锦英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神色,无奈地说道:“小姐既然想让霍大人留下来,奴婢当然不会反对了。”
这个锦英!徐复祯有些难堪地攥紧拳头,锦英说话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留给她!
忽然,方才那温热的触感重新包裹在她攥着的拳头上。是霍巡握住了她的手。
徐复祯下意识把手一收,却被他牢牢握在掌心里,根本动弹不得。
她惊慌失措地抬头看霍巡,却见他面上一派若无其事的模样,袖中的手却紧紧牵着她往府里走。
徐复祯心里砰砰直跳,又怕强行抽离的动作太大,引来走后面的菱儿和水岚的侧目。
其实她不知道,他们的动作根本从头到尾都落在了她们眼里。
菱儿在一旁朝水岚挤眉弄眼,水岚虽然红着脸,唇角却是弯着的,只有锦英沉着脸。
霍巡一直牵着她走回庭院里,才神色自若地松开了她的手。
徐复祯手心都攥出冷汗来了,她悄悄地在袖子里擦掉了手心的冷汗,又将两只手交叠起来,试图用另一只手来分走手背肌肤上泛起的灼热。
庭院里已经放了祭月的桌案,上面摆着香烛酒水和瓜果月饼。
徐复祯在案前坐下,也假装若无其事地抬头赏月。
今夜的月亮真圆。现在正是戌初时分,饱满的望月高悬在朗阔的夜空,外围缠着一缕柳絮般的阴云,因而透出淡淡的红。
徐复祯蓦然想起在天香楼的那一瞬对视。那时他的眼里映着的红纱灯笼多么像这轮月亮啊。
她偏过头去看霍巡,他此刻却正看着她。离得近了,她清晰地看到他眼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徐复祯心里怦然乱跳起来,她鼓足勇气道:“你……你,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霍巡轻声道:“你希望我是什么意思?”
徐复祯垂下眼睫,手背还隐隐发着热,她的手攥起了袖口。
这话凭什么是她来说呢?明明是他喜欢她。他该不会以为牵个手她就得沦陷吧!
徐复祯故作从容道:“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我还没同意呢!”
霍巡沉默片刻,歉声道:“是我唐突了。”
徐复祯有些意外,她本以为照他的个性,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地打退堂鼓。
可是失落之余,又微微松了一口气。因为她实在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菱儿连忙张罗着给他们斟了桂花酒,又分了一枚月饼,递到各人面前。
她笑盈盈地说道:“吃了月饼,咱们也算团团圆圆地过了中秋啦。”
水岚捧场地附和了几句,徐复祯却没说话,场子又冷了下去。
水岚有些郁闷。倘若霍公子不来,她们几个女孩子可以凑在一起谈天说地,可是他一来,许多话题就不好开口了。
可是中秋夜怎么能沉闷地过呢?
她干脆提议道:“光吃月饼有什么好玩的?咱们不如趁人多一起打叶子牌吧!”
叶子牌是四个人玩的。
霍巡微笑道:“你们玩吧,我在一旁看着好了。”
菱儿道:“不行!霍大人是客,怎么能客人在一边干看着?”
徐复祯正疑心自己方才话是不是说重了,趁着这个机会对霍巡道:“你也一起玩吧。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
霍巡道:“我会一点。”
徐复祯微微笑道:“那太好了,我也很久没玩了,水平应该和你差不多。菱儿应该也不太会。咱们这里,就水岚是个高手,应该让水岚在一边看着。”
水岚不高兴地撅起嘴。打叶子牌还是她提出来的呢,现在却要把她踢出去!
锦英忽然道:“还是你们四个玩吧。我陪在小姐旁边看着。”
水岚高兴了,连忙命人取来叶子牌和筹码,众人围坐着打起牌来。
徐复祯因着确实许久未玩,摸牌出牌都有些迟疑。而菱儿也是这两年才学会玩的。打了几轮下来,只有霍巡和水岚在赢。
眼见桌上的筹码越来越少,徐复祯也急了。她虽不在乎银钱,可是她做事向来认真,因此打牌也不愿落于人后。
她开始谨慎起来,每打一张牌都思虑周全。果然后面运气渐渐好起来,把输掉的筹码又赢了回来,堆成了小山高。
锦英在一旁看得分明,徐复祯是霍巡的下家,他拆了很多牌来喂她呢。
水岚也觉出了不对劲。
又一轮徐复祯赢了牌后,水岚伸手去翻霍巡的牌面看,果然见他拆了一个对子来给徐复祯和牌。
水岚嚷嚷道:“这怎么成?霍大人打牌还带私心,我们可怎么赢得了?”
菱儿是全场输最多的人,她也连声抗议起来。
徐复祯连赢了那么多场,倒没有怀疑过是霍巡给她放水,如今被水岚点破了,又听着菱儿的抗议,渐渐尴尬地红了脸。
锦英心里腹诽:这场牌局本就是为了取悦小姐的,连霍公子这个外人都知道哄小姐高兴,她们怎么反倒忘了奴婢的本分?
霍巡却不以为忤,他取出荷包放在桌面上,温声道:“你们输掉的银子由我来付,总可以了吧?”
水岚和菱儿这才转怒为喜,要去抓那只荷包。
谁知徐复祯却一把抢过了那只荷包。她掂了一下,里面至少有十几两银子。
她对银子的认知还停留在当初在侯府领月例的时候。她每个月领五两银子,手头虽还算宽裕,可十几两银子也要存好几个月。
再加上那次听锦英说“咱们接济霍公子还差不多”,她下意识地觉得霍巡很穷。如今再叫他一下子拿出十几两银子,那可怎么了得!
她护着那只荷包,对水岚和菱儿道:“愿赌服输。你们输了多少筹码,就该给多少银子。怎么能让霍大人帮你们出!”
菱儿急道:“小姐能赢全赖霍大人放水,那小姐赢的也不作数。”
徐复祯道:“有本事你也让他给你放水。”
话一说出来,她又隐隐觉得不对劲,连忙转过话头道:“我给你们准备了中秋礼。老老实实掏点银子给我,你们也不亏。”
水岚和菱儿一听,便解下荷包取了对应数的银子出来递到徐复祯面前,期待地问道:“小姐准备了什么礼?”
徐复祯数清了银子,又小心翼翼地把荷包放回霍巡手上。这才从衣裳内袋中取出几张文书放在桌上,得意地说道:“自己看。”
水岚和菱儿连忙拿过去一看,那纸张盖着公印,竟是她们三个的放籍文书。
菱儿本就是半路卖身,如今重回良籍自然是最高兴的。她还没来得及感谢
徐复祯,忽然想起买她的正主还在这里,不由小心地觑着霍巡的神色。
霍巡根本没理她,含着笑意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徐复祯。
锦英是侯府的家奴,这张放籍书对她而言是最难得的。她一时竟说不出什么心情,神色复杂地望着徐复祯。
只有水岚不高兴,她本来就只有小姐一个人,如今小姐放她回良籍,是不是说明小姐不要她了?水岚快哭了。
徐复祯没想到她们是这个反应,她还以为大家会很高兴呢!
她只好解释道:“我听说了我病中的一些事情。锦英为了不让秦萧进来见我,差点被他掐死。”
她有些难过地看着锦英脖颈上未褪的淤青,“他敢那样做,无非仗着你是奴籍,他可以随意发落。可是我的人不能被这么欺负。我给你们放了良籍,以后别人要动你们,也得多几分顾忌。”
锦英万万没想到徐复祯竟然还存了这份心。
她一直觉得小姐失忆后变回了以前那个单纯迷糊的小姐,没想到是自己把小姐看低了,其实她的骨子里还是保留着那份果断聪慧。
锦英忍着鼻中酸意,跪下来朝徐复祯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水岚和菱儿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跪下朝她磕头。
徐复祯无奈道:“你们如今不是奴婢了,别动不动就磕头了。以后咱们就跟姐妹一样相处。”
锦英三人搀扶着站起来,上前去团团抱住了徐复祯,呜呜地抽泣起来。
哭完之后,她们又举起酒盏,要敬小姐一杯酒,徐复祯很给面子地干了一杯酒。
霍巡在一旁静静看着,等她们情绪稳定了,这才打趣地问徐复祯:“有我的礼物么?”
徐复祯哑然。她事先又不知道霍巡会来,怎么可能给他准备礼物?
但是她现在心情很好,又喝了一杯桂花酒,难得地疏放了一回:“事先没有准备,那我就弹一曲琵琶相赠,霍大人不会嫌弃吧?”
她的双颊红扑扑的,一双清凌的秋水眼含着慵懒的笑意望着他。
霍巡忍住捏她脸蛋的冲动,微笑道:“自当洗耳恭听。”
徐复祯便让水岚取来她的琵琶。说起来,她有好久没有弹过琵琶了,技艺也生疏了不少。不过,她不怕献丑。这样的佳节良辰,若无一曲清音雅乐作伴,终归是少了点意趣。
水岚取来了琵琶,又给她裹上了一件杏黄织锦披风。徐复祯现在热得很,她把披风解了下来,自顾调好琴弦,戴上银指套,轻轻拨了几下琴弦听音。
她望着霍巡:“霍大人想听什么曲子?”
霍巡望着夜空中的那轮圆月,轻声道:“就听《西江月》吧。”
徐复祯闭着眼睛想了想,指尖轻柔地拨动了琴弦。
清透的乐音自她那蹁跹游移的指尖倾泻而出。起先的琴音略有滞涩,偶尔错了几个音,于霍巡听来,其实也是应景的生疏。
后面渐入佳境,如珠似玉碰击的弦音时疾时徐,清泠的乐音中透出铮然之声。再柔婉的曲子用琵琶弹出来,总归是蕴藏着昂然的金戈之气。
“问讯湖边春色,重来又是三年……”
徐复祯低低地唱道。
她的声音轻而飘婉,几乎被琴声盖住。霍巡坐在她的身侧,正好能捕捉到那轻灵的歌声。
这唱词本是徐复祯随便挑的,奈何听者有意,霍巡心中一动,抬起眼眸去看她。
徐复祯未察,仍是轻拢慢捻,低声唱着:“……寒光亭下水如天,飞起沙鸥一片。”
一曲罢了,她按着弦止住余音,慢慢睁开眼来。
“怎么样?”徐复祯问她的听众们,带着些邀功的自得。
“太好听了。”菱儿由衷地赞美。
徐复祯得了肯定,便慢回秋波去看霍巡。
霍巡颔首道:“很好。”
水岚与有荣焉:“小姐好久没弹琵琶了,还弹得这么好。我们小姐不仅女工做得好、字写得好,琴也弹得好。又勤奋又聪明……”
徐复祯抿着嘴笑。她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当着霍巡的面,她愿意水岚夸她。
锦英从她手中接过了琵琶,水岚上前给她重新披上披风。
徐复祯看着霍巡,分明地看见他的眼眸上面映出她的倒影。忽然那影子变成了红纱灯笼凝成的圆月,从他的眼里一直映到了心里。
原来她就是那轮明月啊。
徐复祯靠着霍巡的肩膀睡了过去。
她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