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哒哒——”
赵菁踩着水晶鞋迈过去,看着身前俊美骄矜的少年,将手搭在他腕间。
眼泪都想流下来,也用力微笑。
“让我们再奏最后一支曲。”
他们一同踏入这最后的浮华梦境。
台下观众的鼓掌声渐歇,主持人走下台,谢星沉牵着她走上台,两人一同站在舞台中央,朝台下鞠了一躬。
谢星沉接着牵着赵菁走到斯坦威前坐下,绅士十足,才走到钢琴侧前方,拿起自己的小提琴。
两人都全神贯注,演出要开始了。
一整个礼堂的灯光都打在了他们身上。
少女身着盛大洁白的礼裙,端坐在金光熠熠的钢琴前,少年燕尾服挺拔矜贵,小提琴古典高雅,他们最是天生一对。
纤纤十指如玉,在琴键上开始跃动,舒扬清脆的钢琴首先进场。
少年袖口折起一角,腕骨分明,修长矜越如艺术品的一双手。
跟着赵菁的节奏,谢星沉下颌轻抵,扬起长弓,奏入琴弦。
二重奏回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一整个礼堂都人山人海,一整个礼堂都寂静,一整个礼堂都恍若无人,只剩他们置身舞台中央,全部的光都照下来,为他们加冕。
他们投入全部身心完美演绎,为彼此伴奏,让对方闪耀。
《Golden Hour》是他们一同的荣光无上!
只是心境不尽相同。
于赵菁而言,她终于与她最爱的那个少年,登上所有人都看到的舞台,演奏同一支曲,最后一次,每一个音符都是绝美又破碎的悲鸣。
于谢星沉则是,一场年少的圆梦,一场青春的盛礼,没有哪一个时刻,像现在,他不要再一个人高坐神坛,而是伸出手,说,葵葵,让我们一起登上最高点!一同接受最热烈的欢呼和喝彩!每一段乐声都是他们最珍贵最难忘也最美好的流金时刻!
台下的同学老师都如痴如醉,都以为这是一场盛大爱情的吉光片羽,当时不知,这是一段青春的落幕。
男主角才获此殊荣,女主角就要退场。
-
“现在我宣布,本次临城大学附属中学七十周年校庆演出第一名——高二七班,《Gloden Hour》,赵菁和谢星沉!”
礼堂掌声雷动,当之无愧!
赵菁拿着奖杯,谢星沉春风满面站在她身边,拉着她一同向台下鞠躬,接受所有老师同学的欢呼和喝彩!
“谢星沉赵菁牛逼!”
“谢星沉赵菁要幸福!”
“谢星沉赵菁天生一对!”
“谢星沉赵菁永远在一起!”
可惜这些祝愿,都不能成真。
一曲奏完,仙境就要消失了。
校庆落幕,他们也要结束了。
她还舍不得走。
赵菁以前对集体活动都淡淡的,这次,却不厌其烦跟所有人都合了照,好像要,将一张张面孔,爱也好恨也罢,全部的喜怒哀乐嗔痴笑骂,都镌刻。
“快快快!我给你们照一张,蔡主任这次应该管不着了!”
段锐举着新买的相机,高兴地朝他们挥手。
谢星沉懒洋洋挑起那双桃花眼,朝她伸出手:“站近一点啊,我的公主。”
赵菁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拍过去,击出一声脆响,伴着少年清亮的笑,她紧紧攥住他的手,紧紧站到他身边,声音矜傲:“知道了,谢仙仙!”
“咔嚓——”
照片定格,礼裙洁白燕尾服矜贵,他们笑容满面。
赵菁却好想哭,眼泪不自觉就流下来。
谢星沉牵着她回后台,扶她坐下,靠在一旁化妆台前,给她递着纸巾和水,缓缓俯下身,大拇指细细揩过她湿热的眼底,笑她:“你是小美人鱼吗,怎么天天掉小珍珠?”
“感动的。”赵菁仰起头,目光水莹莹,看着他,用心说,“好想爱你,好想跟你在一起,谢星沉。”
谢星沉瞬间心跳一百八,是真的高兴,高兴到不知道怎么回答,松松往化妆台一靠,满眼笑意,看着她,长长叹了口气,仿佛在说,败给你了。
良久。
后台人走的差不多了,换衣间也空出来了。
谢星沉淡淡开口说:“去换衣服吧,我送你回家。”
“不想去!”赵菁双手捏着裙摆,高跟鞋一蹬,仰头看着他,笑着嘟起嘴,少见的撒娇,“裙子太好看,都舍不得换下来了!”
“行,你穿一辈子都行!”谢星沉死都想纵着,深情弯起眼,声音缱绻,“一辈子都当我的公主。”
赵菁瞬间羞红了脸,将脑袋埋进裙子里。
那一瞬,她好像真的忘记了所有烦恼,真的在少女梦幻般想,有没有可能一辈子。
可只是她太自私,太贪恋,像弥留之际的死亡灵,不愿离去。
不愿亲自打碎,将这份美好保留到最后一刻,做一场不愿醒的梦。
“那我也不换了,走吧。”
谢星沉很快将两人东西收拾完,扶着赵菁,走出礼堂,走到校门口。
两人很快打到一辆出租车。
一关上车门,司机问去哪,谢星沉正要报赵菁家地址。
赵菁立马说:“西山。”
谢星沉一脸疑惑看向赵菁:“你不回家吗?”
“去你家玩一会。”赵菁微笑,又喃喃,“还没送过你回家呢。”
“行。”
谢星沉眉一挑,也没生疑,被今天校庆的喜悦蒙蔽了头脑。
一路上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止不住重播着今天的一帧帧一幕幕,赵菁穿上了他送的公主裙,赵菁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孩子,他给赵菁穿上了水晶鞋,何田田说他们好像结婚赵菁是他的新娘子,赵菁偷偷牵起了他的手一口气跑到了候场区,赵菁吻了他,他跟赵菁一起在校庆演出了,他们得了第一名……他,他好喜欢赵菁!
赵菁一路上都不敢看谢星沉,一动不动靠在座椅里偏头假装闭目养神,实际暗暗垂眸一潭死水地看着窗外,窗外有怎样的风景也不知道。
她该怎么开口,她该怎么告别,她该怎么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以至于出租车在西山下停下,谢星沉付了钱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她都没意识到。
少年懒洋洋立在车边,燕尾服一派斯文败类,笑意散散漫漫:“在想什么?”
赵菁回过神,一抬起眸,就对上了那光亮无遗的桃花眼,下意识躲闪,偏头笑了下。
“好快啊。”
跟着,她抱着包,提起裙摆,借着谢星沉伸过来的手,下了车。
谢星沉要帮她拿包,她不让:“你也不能每次都帮我。”有些重担总要她一个人背起。
少年仍是一把抢过她的包,眼中尽是年少轻狂:“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每次都帮你。”
跟着,把她的包往肩上一挎,恣意眉一挑:“帮你背一辈子包。”
赵菁立在路边,一旁是穿梭来往的汽车,怔了半秒。
在想,她是不是真的错了。
从西山下走去谢星沉家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几百米是有的。
只是有些坡度,有些陡。
谢星沉担心她的腿伤,怕她体力不支,巨大的裙子和高跟鞋也确实不适合走路,何况山路,又说:“我背你吧。”
赵菁仍是摇头,提着裙摆,看着路,踩着高跟鞋,一步步磕磕绊绊往上迈,保持微笑:“让我陪你走一段吧,当双腿复健了。”
谢星沉看着她左摇右晃的身子,笑着叹了口气,连忙扶住她:“真的拿你没办法。”
赵菁扶住他手臂,也笑:“你就纵容我一回吧。”
两人相互扶持着,一步步往山上走去,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两侧林间的鸟雀都清幽,眼前一条长长的山路尽头,青峰烟翠朦胧,灵泉寺屹立于顶,山和景明。
他们是一对情侣,更该像一对夫妻,就这样一同走到白发苍苍,慢慢变老该多好。
这世上比青春年少,情窦初开,更美好的,可能是。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校庆演出的余韵,出租车上的狂想,在此刻显现。
谢星沉目光触及眼前的风景,满眼盎然,从未觉得回家的这一段路如此意兴绝绝,脑子里一时间有了好多奇妙美好梦幻。
像是刚参加完一场晚宴,他们手挽手,吹着缠绵的风,说些天真幼稚话。
此时是白天,更应是夜晚。
更像是一同参加完婚礼,他们安静依偎着,婚纱西装,一同走一段路。
他在带她回家,就在今天。
胸膛砰砰砰不止。
一整个心潮都澎湃。
“葵葵,我好开心啊!”
谢星沉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嘹亮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山路间,一整片湛蓝天空都为之震动,少年的身形被燕尾服衬得矜越,心胸止不住颤抖,那双潋滟桃花眼在午后的骄阳下无限得意,波光粼粼。
目光再触及眼前的女孩子,月光玫瑰裙洁白,脸庞美好。
他忍不住就一把抱起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好像圆了年少时的一场梦!”
八岁的谢星沉惊鸿一瞥八岁的赵菁在午后的蛋糕店橱窗内弹钢琴,找不到回家的路。
十六岁的谢星沉用小提琴与十六岁的赵菁在附中校庆同台演出,带心爱的女孩子回家。
少年清澈明亮的声音激荡在耳边,天旋地转。
赵菁猛地腾空,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倏然就瞥见少年脸上干净澎湃的笑,纯洁美好的让人不忍破坏。
心胸也一同滚烫炽烈。
她忍不住想,最后一次吧。
就要结束了,再放纵一次自己的无限贪恋,最后一次。
她借着旋转的惯性,闭着双眼,紧紧环住身前少年的脖颈,紧紧拥抱,像是要汲取完所有体温,又轻轻,颤抖着唇,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花瓣一般,转瞬即逝。
谢星沉瞬间就察觉到了,停下来,低下头,定定看向怀里的她。
华丽的裙摆缓缓慢慢荡下来,在午后的夕照下流金。
赵菁轻轻掀开睫,瞬间就撞进了少年眼底疯狂涌动的桃花漩涡。
她用力笑开,拍了下他的肩:“放我下来。”
谢星沉散散漫漫扬起眼,平复了一下呼吸,也就依言,轻轻将她放下来。
那裙摆最终还是曳了地。
谢星沉牵着她继续在山路上前行,看着眼前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色,忍不住微笑憧憬:“马上要月考了,葵葵你可要努力夺回第一啊。”
赵菁抬起头,山路往上,一片葱朦青郁,寻不见一丝春色。
灵泉寺的桃花早就谢了。
已经是初夏,穿着裙子露出肩膀也不觉得冷。
她不再需要谁的怀抱,她可以一个人走。
前面就是谢星沉家了。
那栋雪白的中式别墅在杳杳孤山间屹立不倒,青天白日里甚至更显高韵雅致,隐隐有汪汪声,定睛细细看去,门口有一团毛绒绒的金色晃来晃去。
她可能,再也不会抚摸灿灿柔软的毛毛,再也不会来西山居1号。
就到这吧。
赵菁下定决心,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谢星沉。
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月考我就不参加了。”
谢星沉同样一定,缓缓转头看向她,眼中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
“怎么了?”
手还被他紧紧攥着,少年的掌心温热又厚实,安全感十足,令人无比贪恋。
赵菁干净利落抽出手,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声音又冷了几分。
“这次不会参加,下次不会参加,以后都不会参加。”
谢星沉立时瞳孔剧缩,好看的茶棕色融成冰冷的透明,映过这段时日以来的所有细节,一切都真相大白。
还不敢相信,恣意大笑着。
“葵葵,没事的,我可以给你补习,实在不行我考试让让你。”
他甚至走近了几步,试图抱住她。
赵菁只一把从他肩上扯回自己的书包,死死抱住,面无表情看着他,往后退开更远的距离。
“我要转学了。”
看着赵菁满是防备姿态,谢星沉瞬间心凉了一大截。
他还试图挽回,平复了下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柔和。
“什么时候。”
“明天。”赵菁双眼清明透彻,淡淡说,“明天开始,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谢星沉剩下的半点心也瞬间灰暗冷败,还不死心,还抱有希望,微笑着问:“转去哪?市内还是市外?还在临城上学的话,我周末可以去看你,至于其他城市,飞机高铁也挺快的……”
“你不需要知道。”赵菁打断,强迫自己心硬如铁,生冷如冰,“我今天就是通知你一下。”
兜头一桶冷水,将他淋了个透彻,狼狈不堪,像个笑话。
谢星沉嚅嗫着唇,什么话也说不出,只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她。
赵菁又低下头,打开书包,从夹层取出那只玉观音吊坠,递过去:“这个还给你。”
谢星沉没接:“留着吧。”
转瞬面无表情,声音低沉冷薄。
“别人不要的东西,我也不会要。”
言下之意,有洁癖,嫌脏。
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刻薄冷漠,高傲骄矜的少年。
赵菁在心里苦笑了下,对呀,就该这样,他该一生都高坐神坛。
“那好。”
赵菁淡淡将玉观音收进书包里,总要客套一番,说些体面话。
双眼仍是平静无波,清清冷冷看着他。
“祝你前程似锦,以后我不在,也要考第一。”
谢星沉站在几步远处,身形高大矜冷,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寻找出哪怕一丝情意和破绽,然而什么也没有。
良久,谢星沉淡淡开口,问了一句话。
“从始至终,你有喜欢过我吗?”
“没有。”赵菁声音果断,又补充,“从来。”
只言片语,锋利如刀。
谢星沉瞬间气笑了,胸腔止不住震颤,眼底尽是阴鸷的冷沉。
“你在玩我吗?嗯?”
赵菁仍是没有任何情绪,不痛不痒的一个字。
“嗯。”
越是这样,越是伤人心,赵菁知道的。
谢星沉灰暗冰冷的心脏,瞬间又被撕了个稀巴烂,紧拧着好看的眉,眼底热意汹涌,却被骄傲封印,歇斯底里的情绪,死火山般喷发。
“那我们之前到底算什么!”
赵菁也不知道,站在原地很久,久到头顶的树林都起了风,久到眼前的少年也渐渐平息怒火,她静静看着他,静静说。
“当我欠你的。”
见谢星沉没有动作。
赵菁也再支撑不下去,转身看向山下,做足要走的姿态。
迎着风,不让眼底的情绪被看到,声音也难以察觉带了一丝颤抖和柔软。
“我们就走到这吧。”
少年身形矜傲,再次现出那抹笑意冷薄的讽刺,说了转身前的最后一句话。
“葵葵,你好狠的心。”
直到再听不见脚步声,赵菁才转过身。
少年远远进了庭院门,背影高大矜沉,燕尾服被折起一角,恣意墨黑的发被风吹的有些冷败,门口的大金毛被冷落,呜呜呜蹲在原地垂着脑袋委屈,像苦闷的幽咽,高高的白墙黛瓦延伸成天空的一行雁。
午后的山间起了风,翠绿的叶片婆娑一片片,早就将心割了一刀又一刀。
是他也是她。
那些没有情绪的只言片语,散不去,都化为最自食恶果的反噬,一柄利剑。
她的心被剜了一块,却没有流血,徒留午后的山路,橘黄的残阳一滩。
她亲手,将他的美梦,一点点击碎。
于是她的仙境也幻灭。
清醒过来,彻彻底底,行于人间,平凡无边。
洁白的月光玫瑰裙任由落在地面,沾上尘埃,她踩着那双Jimmy Choo水晶鞋,步伐不自觉有些蹒跚。
盛大的礼裙并不适合日常,华丽的水晶鞋更不利于行走。
没有他,她不是Princess,也不是Cinderella。
她什么也不是。
是她太贪心。
想着不褪去华丽的裙子和水晶鞋,童话般的美梦就能成真,再和他一直一直走下去。
这条路还是被她走到了山穷水尽,该面对现实。
赵菁踩着那双水晶鞋艰难走了几步,还是停下来,复健不久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
她弯下身,再一看,脚后跟早已磨到红肿。
眸光不由一暗,本就灰败的心脏跟着风化了一块。
果然,舞会结束,水晶鞋就会消失。
因为本就不属于她,也不适合她。
她早该认清这个现实。
赵菁停在路边,找块石头坐下休息了一会儿,接着就脱下那双水晶鞋,拎在手里,光脚踩上粗粝的沥青路面,往山下走去。
这条西山道,终究还是要她一个人走下去。
她跟自己说,下了山,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双腿早已感知不到疼痛,一瘸一拐油尽灯枯慢慢走着,双脚扎在路面细碎的石子和砂砾上也没关系,自虐般惩罚自己,哪抵万念俱灰,哀莫心死。
可她一下山,沿着空旷荒凉的街道,朝着西街小学的方向,像是悼念一场来时路,往公交车站走去,命运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一侧巷子里,突然走出来三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笑意猥琐,黄毛首当其冲。
“小婊子,又见面了啊,可算蹲到你了。”
“哟,今个还穿挺好看,瞧这小裙子。”
“该不会是为了迎接我们哥几个吧。”
赵菁瞬间怒目圆睁,紧紧攥着拳,立马抡起高跟鞋砸了过去,穿着累赘的裙子半残废着一双腿光着双脚,也奋力奔跑。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屈服!
-
西山居1号。
谢星沉几步跨上楼,一回房间就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镇定下来,走出浴室,取了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一股脑将燕尾服脱了,单剩白衬衫西裤,身体也凉爽起来,接着将香薰机加满,屋内又蕴满了那玫瑰夹杂松雪香,总算被安全感包裹。
他跟着走到书桌前,一眼看到了日历。
每一个周末,都被圈出来,写了四个字。
——葵葵复健。
谢星沉想也没想,转身随手取了件西服,一边下楼一边给刘叔打电话。
走出庭院大门,灿灿汪汪叫,少年的发被风恣意扬起。
几百米的下山路,也用跑着去。
心里想着一大堆有的没的。
赵菁双腿有伤,又穿着高跟鞋,礼裙总拽到地上,山路实在不好走。
西山这一带在城郊,公交车少,打的也要等好久。
她肩膀露在外面,这个点起了风,会不会冷。
她一个小姑娘自己回家,会不会遇到危险。
——就像之前西街小学的黄毛。
谢星沉你他妈真是个混蛋!吵架归吵架,再生气也要把人安全送回家啊!
不行,他不甘心,他还要去问个清楚!
谢星沉攥紧西服,更加奋力地往山下跑去。
怕什么来什么。
谢星沉一口气跑下山,没见到赵菁,又往公交车站方向找去,都找到了西街小学附近,还是没见到人影。
不可能啊,赵菁的腿伤,再加上高跟鞋和裙子的不便,绝计走不远。
这边公交车也难等,二三十分钟一趟。
难不成顺利打到的回去了?
谢星沉震颤着胸腔喘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眼前绿树繁荫的街道。
视线一角,阳光漏下来的地方,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
谢星沉立马走过去,一看,瞬间就是一惊。
是赵菁的鞋子!
他立马后怕了起来。
即使爱恨淬骨,他也无法接受,再一次失去她。
谢星沉立马颤颤巍巍弯腰捡起那只水晶高跟鞋,细细一看,尖尖的鞋跟上沾着不明红色液体。
是血!
谢星沉瞬间浑身颤栗的起来,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就在他觉得可能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时候,命运之神眷顾了他。
不远处传来谩骂声。
“跑啊,跑啊,怎么不跑了!”
“妈的还敢砸老子,看老子今天不把你脸刮花!”
“我真恨当初没把你们给打死!”
谢星沉几步往前跑去,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瞬间目眦欲裂,火气上涌。
逼耸的小巷子里,赵菁被黄毛按在墙上,肩膀撞红了一块,洁白的裙摆脏污,赤着脚,脚心隐隐渗出血,染在粗糙灰褐的沙地里。
黄毛脑门被砸了个洞,往下流着血,一旁一个小弟也是,另一个小弟正从口袋里掏什么。
赵菁挺着脖子,面目凶恶,还没来得及害怕,眼前就是一闪。
黄毛被人一脚踹翻到地,跟着从巷口涌过来一阵风,少年白衬衫西裤,背影高大恣意,迅速将黄毛领子一拎,重重往墙上一掼,闷的一声响,几乎可以听到头盖骨撞击的声音。
赵菁还愣怔着,迎面扑过来一阵玫瑰夹杂松雪香,西装外套轻轻一抛,盖到了她身上。
他还生着气,声音依旧冷沉。
“一边呆着去。”
重合上前世,少年逆着光闯进巷子里的身影,那个人身上好闻的味道。
这一次,赵菁记住了。
清清楚楚。
她真是个傻子。
赵菁很快披着西装外套,靠到了巷子角落。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谢星沉打架。
谢星沉动作十分干脆利落,几下撂倒黄毛,又去对付其中一个小弟。
少年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冷白修长的一截手臂,由于常年打篮球,肌肉线条优美流畅,腕骨分明,手背青筋暴起,迅猛有力。
出手也凌厉,专往痛处打。
那小弟也是不行,才几下,就嗷嗷直叫唤。
谢星沉也适可而止,随手将人往地上一摔。
这一摔就不小心摔到了赵菁脚边,赵菁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放眼望去,战绩斐然。
黄毛脑门一个血窟窿,正靠着墙喘粗气,看样子是站不起来了。
一个小弟刚被摔到她面前,免了高跟鞋的难,正蜷在地上,捂着肚子,虚眯着眼满头大汗。
至于另外一个小弟,正被谢星沉贴锅盔一样提溜着领子往墙上一丢,痛苦紧闭着眼,脑门上被高跟鞋砸出的血直往下流。
谢星沉眉骨矜越,漫不经心挑起眼,尽是狠戾:“不是警告过你们吗,怎么还敢送上门,还要动我的人?”
赵菁不远不近看着,内心不由升起惶惑。
谢星沉他,为什么会回来找她,为什么还要来救她。
以至于谁都没有注意到,赵菁身前不远处,蜷在地上的那个小弟,微微蜷起的手指,正缓缓伸进口袋,掏出了一把银光锃亮的水果刀。
转瞬就冲着赵菁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
谢星沉瞥见了那寒光阵阵,瞬间调动身体所有机能,大喊着挡到了赵菁身前。
“小心!”
血血血血血!!!!!
鲜红浸透了少年的白衬衫,晕染出最浓烈也最触目惊心的曼珠沙华,连同那把捅进他腹侧的水果刀,顺着淌出滚烫的猩浓,落进少女本就脏污的洁白裙摆。
谢星沉皱着眉,一脚将施暴者踹开两米远,瞬间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体,直愣愣朝她栽了下去。
那个她最爱的少年,在被她伤害过后,为了救她,倒在了她怀里。
赵菁再也忍不住,泪花大片大片涌出来,歇斯底里起来。
“谢星沉!”
谢星沉虚虚睁开眼,从她眼底看到的,终于不再是毫无情绪,而是同过往所有眼泪一样,流波莹莹,他瞬间又想到,她今天校庆结束后,在后台对他说的,从前也说过很多遍的一句话——“好想爱你,好想跟你在一起,谢星沉。”
他想他都明白了。
少年生命在飞速流逝着,还用力笑了下,露出最美好最柔和的弧度。
“葵葵,你撒谎了。”
赵菁紧紧抱着他,不顾再也负担不起的一双腿,不顾裸露在粗粝沙地里还在渗血的一双脚,一步步,拖着他,在暗巷里艰难前行,洁白的裙摆陷入血腥和泥泞,眼泪颤抖着稀里哗啦。
“谢星沉我不要你死!”
谢星沉知道自己要睡过去了,恶劣开了个玩笑。
“欠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