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在玩一种很新颖的东西。……
撒着香料的鱼肉细腻鲜嫩,吃在嘴里却有如嚼蜡。在沈宴淮的注视下,玄露发呆一样啃了好几口,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嘴里被烫得发麻。
她默默把竹签拿在手里,压了一下变得刺痛发涩的舌尖,转头又回答了刚才那个问题,“我只是觉得……方才那人……”
因为眼下“并不知道”长弈的名字,玄露用了概括的称呼,“对你观感还不错?”
她总不能说长弈这般友好真是奇怪,毕竟在沈宴淮眼中,她以前从未见过对方。
或许又是剧情细微之处变动的缘故吧……玄露纳闷地转了转手里已经凉下来的签子,也只能将原因归结于此了。
看着少女迷糊许久又转过来接话的模样,沈宴淮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装作也不确定似的应道:“是吗?”
而后,那双眼里的笑意淡去,转为清明的冷然。
果t然……长弈这次的表现很不符合他的预期,甚至都没有达到曾经的九分相像。
连靠谱的长弈都是这幅样子,很难想像等遇见赤厌时会是怎样灾难的情况。
沈宴淮的指尖在膝上一下一下地轻点,玄露瞥见后,就这么一直盯着看了下去。
注意到这道专注的视线,沈宴淮停下动作,笑着道:“魔界的鱼比外面的难熟一些,不过这条马上就烤好了,若实在等不及,先吃些点心?”
他还以为少女只是没有吃饱。
玄露略略点头,却是出神地想:原来这么早的时候,沈宴淮就有这习惯了吗……?
她脑海中一时间涌出许多前世的回忆来,其中又多得是对方言行举止的细节,可能连沈宴淮自己也不知道,他有些小习惯总会在思考的时候体现出来。
玄露只停顿了一小会儿,便又提起另一个话题:“你的确不打算再回去了吗?”
沈宴淮动作一顿,复又弯起双眸,“先前不是已经定好了?怎么又说起来了?”
他略微侧过身来,神色带上了几分好奇。
看着沈宴淮这幅表情,玄露话语顿在口中,视线微微飘忽。
她也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不是真心不想回去,亦或是为了安抚才作出的决定,但无论如何,她必须提醒他这不是儿戏。
没有经历那些事的沈宴淮,是否比上一世更亲近清蕴宗,她也不敢保证。
为了让沈宴淮别再像曾经那样执拗,她来煽风点火一番也是没问题的!
玄露想着,目光愈发坚定,就连腰背也更加挺直了几分。
这幅变化实在很明显,沈宴淮心中好笑,却是期待起少女待会儿会说出什么来。
“宗门的人……”玄露考虑了一下应该怎样说,最后还是觉得应该直白点,“他们不来找你,这么多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奇怪吗?”
他们在魔界游荡多日,并不是完全没碰见过魔修,甚至相反,来往的魔修并不算少数,消息传播得非常之广泛快捷。
若是有仙宗的人进来,他们必然很快知道,再将消息广而告之。
但这些日子里,魔界还是那么的“风平浪静”,一点外来的动静都没有出现。
玄露看向眼前的少年,想对他说你所看重的宗门其实没有那么在意你,根本不必去求他们认同,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可惜这些话现在说出来都太过提前,并不是那么合适……
沈宴淮神色一怔,不太自然地低咳一声。
他该怎么说,他早就特意切断了宗门能够追踪到他的术法。
现在,宗门大概只以为他已经死了。
不过……即便没有这么做,他也能笃定,宗门根本不会为了寻他而踏入魔界。
毕竟在所有仙宗眼中,维护所谓的正道、正义,才是最要紧的事。
前世直到最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已经彻底看清了这些“正道之人”的面目。
但面对玄露炽热的目光,沈宴淮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又想起少女前世多次拼力想拽他回来的样子,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半晌才道:“无妨,我本就不想回去了。”
说完他便后悔——小鹤该不会觉得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呆在魔界不问世事了吧?
沈宴淮紧张地盯着玄露,玄露却只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反应。
哇,他这次好淡定。
玄露心中如此感慨着,对沈宴淮的进步大为赞赏。
哪怕他这一世选择远离清蕴宗大概是为了保全宗门名声、不愿让清蕴宗背上收了个魔族弟子的恶名,她也觉得比以前好上太多。
只要能够活下来……任何选择,都可以。
……
“你说你今日遇见了尊主说过的仙鹤,她还化成了人形!?”
听长弈讲述完今天的经历,赤厌一骨碌从躺椅上爬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准确地说,前些日子就遇见了。”长弈半倚在石壁上,很是心累的样子,“你在边境巡查时,我见尊主带那姑娘去了万界剑冢。”
“去剑冢!?”赤厌兴高采烈,跃跃欲试,“尊主是想帮那姑娘选一把魔剑吗?”
“不,”长弈道,“尊主带那姑娘去拿了万界。”
赤厌:“……啊?”
这句话很难让人理解,赤厌用呆滞的、茫然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这位同僚,试图让他再解释清楚一番。
长弈没有理会,接着道:“尊主让我们装作不认识他的事,你得做好万全准备。”
考虑了许久,他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尊主很是在意这个,并且……他对我今日的表现似乎不太满意。”长弈眉头微皱,那种被注视得后背发凉的感觉至今还不能消去。他又看向赤厌,忍不住还是提醒了一下这个脑筋不太够用的同僚:
“若你遇见尊主他们,千万不要忘记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面对长弈对自己的怀疑,赤厌嗤笑一声,颇为自信地说:“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过……”
他还是问出了自己不太明白的问题,“我想不通,尊主为何不告知那姑娘自己的身份?”
掌控魔界的至尊之人,单是说出来便觉震撼,强者自该是让姑娘一见倾心才是。
“莫不是怕把姑娘吓到?可是敢只身闯入魔界的人,又怎会被这影响?”
长弈沉吟,“那姑娘是仙鹤,自幼生长在仙门福地,接受的也是仙宗教诲,若是知道尊主为魔界之尊……”
两人对视一眼,同样想到这大概就是最为可能的原因了。
怕是尊主唯恐被玄露姑娘知道自己是混黑的?为此极力隐瞒身份……真是在玩一种很新颖的东西。
……
不久之后,玄露意料之中地看到长弈登门拜访。
看着门外的青年,她极自然地将人邀请进来,“沈宴淮出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
遵循沈宴淮命令而来的长弈脚步一顿,神情顿时很不淡定。
他刚踏进门的脚又往后退了些许,“既然他不在,那在下改日再来。”
玄露闻言道:“无需麻烦,他很快便回来了,进来坐吧。”
长弈顿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于礼他不该与玄露共处一室,但身份上他又该听从未来魔尊夫人的命令……
长弈卡在原地,背上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湿汗,感觉就连最初魔界产生的无数动乱都没有此刻的选择棘手。
玄露没去在意长弈这幅纠结的举动,自顾自地进屋泡上一壶茶——这人向来如此,最初与沈宴淮的几次见面都是这么小心翼翼的,她干脆也别去打扰,省得让人更紧张。
最终,还是进来了的长弈擦了擦冷汗,拘禁地坐在凳子上,目光不住地往窗外扫视。
他十分庆幸这是个敞开的院落,否则……
“嗒。”
一盏茶被搁在桌上,长弈讶然抬头,看见玄露正看着他。
“喝些茶吧。”
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氤氲了少女的面容,透过白雾,长弈从那双淡静的黑眸里产生了一种对方很熟悉他的错觉。
怎么可能……他暗笑,却也没有端起茶杯,只礼貌道了谢。
玄露见状,便转身离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平静的氛围让长弈稍微放松了下来,这才有时间打量玄露与沈宴淮的住所——与魔殿的恢宏庞大不同,这住暂时的居所被布置得简单却温馨,就连桌上都有瓷瓶盛放着一簇盛开的鲜花。
若不是知道沈宴淮的计划,他都以为两人准备在这长住了……
想到如今繁杂的事务,长弈收回目光,祈祷沈宴淮能如愿,而后赶紧回来。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茶香涌来,长弈微微一愣,后知后觉这是由面前的茶盏散发出来的。
这茶……
他定下目光,十分确定这是自己平日惯常喝的品种,眼底划过一丝惊讶与疑惑。
尊主竟然还记得他喜好喝什么茶?难不成是特意准备的……?
长弈忍不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茶。
将这一幕收入视线后,玄露心下微松,她还是记得这位右护法在喝茶方面的喜好的,甚至说,几个和沈宴淮亲近之人的习惯她都有所了解,如今借机拉近关系也未尝不可。
这么想着,玄露提着茶壶上前,准备再为他添点热水。
可就在这时,沈宴淮回来了。
看着院内的景象,少年笑吟吟地道:“你怎么来了?”
沈宴淮的表情三分疑惑三分友善,可长弈看得分明,那冷飕飕的眼刀几乎刮到他身上,令人不寒而栗。
长t弈立即起身,顶着冷汗接过玄露手中的茶壶,从桌上摸了两个新茶杯,先为两人斟满茶水,放好位置,最后再给自己添了一丁点。
被这套流畅动作惊到了的玄露:?
她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长弈熟练得让人震惊,仿佛给他们打了千百遍下手的动作,内心难以镇定。
……怎么有一种长弈马上就可以就任的感觉?
沈宴淮又恢复了微笑,从旁坐下来,丝毫没有长弈做这番动作有什么不对的样子,温和开口:“特意找到我,是有什么事吗?”
玄露也被拉过来坐下,被迫加入两人的谈话。
“我……”长弈看着面前的两人,心中已然对自己要说的话产生了一种极致的别扭,当初沈宴淮招揽他时有多干脆果断,如今这场戏就有多拉拉扯扯。
究竟为何非要如此这般……长弈端茶的手微微颤抖,还是将那严肃又试探的话语说了出来。
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已经知道结局的玄露忍不住开始无聊地对词。
长弈这里好像少了一句话……啊,他在下一句补上了。
沈宴淮似乎比之前温和不少,可长弈怎么表现得如此紧绷?
终于,待长弈表明自己想要追随,沈宴淮也愉快答应后,玄露也自知这段剧情结束了,客气地挽留对方一起吃个晚饭。
“这就不必了……在下有事,先走一步……”
长弈的背影宛如落荒而逃。
目送对方远去之后,玄露转过头,见沈宴淮不知何时又坐回了桌前,端着茶杯看她,“小鹤换了新茶?”
给长弈沏的茶的确与他们平时喝的不一样,玄露摇摇头,道:“这是特意给他准备的。”
沈宴淮动作一顿,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想着两人方才的谈话,玄露兴致勃勃地问:“你这是打算在魔界做些什么了?”
沈宴淮笑了笑:“也没什么打算,只是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罢了……”
玄露却正色道:“如今魔界群龙无首,若是想做点什么,还是得早做打算。”
沈宴淮看过来,“小鹤觉得……我该做点什么?”
看着玄露期待的目光,沈宴淮自己都产生了一时的迷茫——他曾经因为这些忽视了小鹤这么久,本以为她不愿再让他踏上这条道路了……
玄露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先是右护法,再是护卫与左护法,等这些人都集齐,她就可以监督他们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