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玄露:被揭老底
来清蕴宗之前,长弈预测过很多见到沈宴淮之后的情况。
譬如说在仙宗呆不下去了准备回魔界,譬如已经帮未来的魔后化作了人形,又譬如细细询问魔界近来发生的事,对他们这些下属的无能批评一番。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沈宴淮真的养了一大群鹤。
不是,尊主,你怎么来真的啊?
长弈上一次来是晚上,且没有见到院子里的竹舍,只从沈宴淮口中听他说过要养鹤,其间细节一概不知。
看着沈宴淮俨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长弈心突突的,生怕定好的魔尊某天直接撂挑子不干,说自己要归乡养鹤种田。
听到长弈的话,沈宴淮发出一声“嗯?”将茶盏放到桌上,“养鹤怎么了?”
太多了啊。长弈欲言又止,自从知道尊主喜欢上仙鹤,他就翻阅了古籍查遍了资料,发现仙鹤寿命一般都是两百年起步,数百年终结。而仙鹤之中从来没有成功化人的,倘若尊主打定决心要在仙宗陪仙鹤到寿终正寝……那得荒废几百年才能回魔界啊?
但他不敢直接把质疑或反对的言论呈到台面上来,只好低咳一声,“挺好,挺好。”
长弈又环顾四周,在一片眼花缭乱中露出无力的微笑,“敢问尊主,哪只仙鹤是您喜欢的那只?”
总不能都是吧,看尊主也不像花心的……
沈宴淮奇怪地看了长弈一眼,道:“她不在此处。”
长弈松了口气,不是他想的那样就好,于是理了理思绪,说起今日准备汇报的事务。
“……边界势力狡猾,赤厌前去许久,都未能将其彻底剿灭……”
沈宴淮对长弈所说势力很是熟悉了,哪怕在上一世,也是在他成为魔尊许久以后才将其覆灭。这股边界势力善于流窜伪装,曾经对魔界造成了不可小觑的创伤,不过,这一世很早就被他打散,没了气焰,倒也不足为惧……
于是道:“那便让赤厌先盯着吧,总归有彻底覆灭的一天。”
长弈讶然,“不叫他回来么?”
沈宴淮瞥他一眼,“他不是喜欢领军作战?那就让他去。”
长弈汗颜,果然赤厌上一次在魔殿的话全被听到了……
只是这样终究少一个人用,能够信任的本就不多,这下事务全堆积到他头上了。长弈近来看政务看得眼疼,故而换话题道:“魔殿能用之人稀少,不知尊主可否点几个可用之人,协同管理?”
其实是想催正主本人回来。
孰料沈宴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魔界有没有人可用,你还不知道吗?”
长弈默然,是了,当年沈宴淮初入魔界,以雷霆之势平定了魔界动荡,除去了几大毒瘤,几乎全凭他一己之力。之后,沈宴淮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魔界,将只余残烟的摊子丢给了他们……
他,赤厌,以及白琥族人,都是稀里糊涂地被其折服,故而跟随。尤其赤厌,天性冲动急躁,他看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上“贼船”的。
但是……
能不能不要逮着他一个人薅!
长弈深深地吸了口气,赤厌在外,白琥负责巡查周边,文书类的工作自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可魔界才平定不久,各方臣服势力的破事一茬又一茬,每日送来的信函一张桌子都放不下。
看着长弈五颜六色的表情,沈宴淮毫无负疚感地一笑。
他何尝不知道魔界平定最初有多忙,曾经他便是想在这种事上亲力亲为,揽过了几乎所有要务,与小鹤渐渐疏远……
这一次,他自然要让人派上用场。
“长弈,”就在长弈以为自己能就此告辞之时,沈宴淮忽然叫他,“你说,如何才能与她增进感情?”
它?
长弈怔了一下,顿时感觉压力来了。
他误入魔道时不过而立之年,是人时又整日忙于政务,未曾成家,怎么可能懂得这些情情爱爱?
更何况,是人与非人……
等等。
长弈想起了自己读书时看的志异故事,那里面不就是些书生与蛇,书生与狐狸,农夫与桃花妖之类的么?或许能从里面得到些许见解……
可靠的右护法表面极其镇静,其实已经在疯狂回忆三百多年前读过的书籍。他十分确定,要想让魔尊回魔界,一定首先让未来的魔后点头同意。
长弈内心变得坚定,他一定要帮尊主得到那只鹤的垂青。
“给它喜欢的吃食?”
“每日都在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
“时常亲近它?”
“只要无事,几乎天天为她梳羽。”
“带它修炼增长修为?”
“她更喜悠闲,而且……修为已然很高深了。”
“……”
几番对话下来,长弈压力更大了。
他低声自言自语:“我真是脑子有病才过来……”
病?
沈宴淮眯了眯眼,沉默半晌,忽而笑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若是无事,你就回去吧。”
长弈一头雾水,但见沈宴淮极有把握的模样,纵使有再多疑惑,也连忙告退了。
依旧坐在院落里的沈宴淮捻了飘到肩上的花瓣,对着已经凉透的茶水望了半晌,看见自己眼底的笑。
……
唤灵台这边,逐渐有了其他带灵兽前来旁听的弟子。
寻常灵兽虽聪明也通人性,但终归未开灵智,只能用作协助。要想再进一步,还得把灵智开了才行。
这一世跟沈宴淮入御灵峰后,玄露才知道原来灵兽开灵智并不简单,怪不得鹤居里几乎所有的鹤就算能进行简单交流,也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而她曾经在问剑峰遇见过几只开了灵智的鹤,她还以为人家天生聪颖,原来是跟着弟子整日修炼悟道悟突破了……
“玄露居然也在。”孟和也来了,率先过来打招呼,“怎么不见沈师弟?”
林峰主道:“他且有事,便将灵兽放在这了。”
“是吗。”孟和摸了摸下巴,复又笑道:“看来哪怕再来几十只鹤,沈师弟还是最看重玄露。”
肩上胖乎乎的大枣的大尾巴盘住他的脖子,悠然地一扫一扫。
玄露定睛看了那胖狐狸几眼,发现开了灵智的灵兽与其他的就是不一样,光是眼神就与众不同。
想想在御灵峰课堂上见过的灵兽,恐怕只有大枣和毛毛是真正开了灵智的。
这么一看,唤灵台上那头羊倒是颇有机缘。
玄露认真望着唤灵台的模样被几人看在眼里,林峰主也不避忌,直接道:“倘若玄露也能像你们两个的灵兽一样启发灵智,你们师弟在修炼之道上大约能更进一步。”
闻言,玄露把目光分给了林择云一点。她想说其实沈宴淮真正的高光与她毫无关系,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唤灵台上的诵读已经进行到一半,据说一次很难成功,得多来几次才行,至于究竟需要几次,还得看灵兽资质如何。
就在玄露静静等待时,旁边方启突然出声:“师父,您有没有想过,倘若玄露早已开了灵智呢?”
高冷的青年垂眸看着白鹤,表情淡定到仿佛不是在说什么令人惊叹的话。
玄露吓了一跳,不知话题怎么突然跑到自己身上了。
孟和也露出万分惊讶的表情,“你怎么会这么想?”
方启沉吟片刻,道:“你我在御灵峰待了这么多年,可还记得玄露在鹤居时,都做过什么?”
孟和砸了下嘴,好像……有些印象。不然他也不会认识玄露。
方启毫不留情地点数:“自行跑出鹤居,会躲避鹤居弟子耳目,很会打架,甚至还会自行判断弟子实力,这难道是普通仙鹤能做到的吗?”
孟和尴尬地看了玄露一眼,“你就非得当t着玄露面说吗?”
方启平静道:“它听得懂。”
玄露属实被惊到了。
她着实没想到这平平无奇的一百年居然有人会记得她,这人是得多闲啊?
面对几人的打量,她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她有任务在身,被关注可不是什么好事。
孟和还在思考方启的话,嘶了一声,“不过,你说她会自行判断弟子实力是怎么一回事?”
方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你难道忘了,它还是幼鹤的时候,会更倾向接近修为或资质高的弟子。”
玄露:……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火急火燎找男主的时候。
最初只有任务没有书,她压根不知道男主是谁,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所以才经常溜出鹤居,还仗着身形小巧很难被发现。可是后来她还是被鹤居弟子发现了,因为太胆大妄为三天没回鹤居,由此才生出了清点鹤数的规矩。
“哦哦——”孟和一拍脑袋,满脸惊奇,“所以它当时才黏过我跟你?”
玄露:……
当时她觉得孟和这人资质不错修为也高,所以跟了许久,后来想到话本里都写男主应当长得十分好看,她才换了目标。
而观察方启的时候,她又发现此人在屋里一呆能呆一天,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少说话就少说话,还喜欢闭关,配置一点也不像男主,于是也放弃了。
但这事已经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了,他们居然都记得吗?
玄露尴尬得赶紧整理羽毛。
林择云听完二徒弟的话,打量玄露许久,道:“你们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最终事实如何,还需再看看。”
不像仙门有专门测灵根的灵石,开灵智的灵兽无法检测出来,若是未经唤灵台而开灵智的,便不能轻易判断。
唤灵台上的山羊果然一次未能成功,杨姓的弟子拉着羊角讪讪下来,此事便告一段落了。
孟和摸了摸自己狐狸蓬松的大尾巴,道:“玄露,你若是开了灵智,便要好好修炼,说不定能化人。若是未开,就要努力修行了。”
玄露只当听不懂,逃跑似的飞回落瀑阁。
然而在进门时,她瞥见了一个极熟悉的身影。
她骤然定住脚步,目光紧紧锁着那模糊的背影,只是看到那影子时对方便已到了远处,让她辨不清是谁。
看衣裳的颜色……好像是星斗峰的弟子。
但沈宴淮在星斗峰没有相识的人啊……
疑虑在心中存了一刻,但玄露对沈宴淮今天中午做什么吃的更感兴趣。
可在她走进庭院后,却发现厨房炊烟并没有升起,沈宴淮还在墙边摘桃花。
这次怎么这么慢?
她走到旁边,脑袋蹭着沈宴淮肩膀伸过去看,见他手中提着的小篮子里已经盛了半篮的桃花。
桃花每一朵都很完整,一眼便能看出是精心挑选的。
玄露转过头看沈宴淮,想说不用这么仔细,她一点也不挑。
沈宴淮的身体却稍稍紧绷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白鹤有些出神。
这样主动亲昵凑上来的小鹤,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沈宴淮不禁笑了笑,觉得这段时日的亲近没有白费,但又觉得不能太得意忘形,提起篮子晃了晃,“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玄露连连点头。
热气腾腾酥脆可口的桃花酥出来,好似凝结了漫山最漂亮的淡粉色,玄露一口一个,香香甜甜的桃花与豆泥味交融糅合,幸福得像整个春天都在她的碗里。
沈宴淮见她吃得开心,在一旁笑道:“既然喜欢,那正好趁着春暖花开,多做给你吃。”
春日各色的花都开了,能加进点心里的数不胜数,玄露一想到未来可能吃到的点心,看向沈宴淮的目光愈发明亮。
但往往事与愿违。
当庭院里的梨花在某天夜晚悄悄开放,天亮后玄露期待着能不能吃到梨花糕的时候,少年却没像往常一样踏出屋门。
沈宴淮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