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越想越气,越气越急。……
玄露本以为再没有比上一世任务失败、又重来一次更让她恼火的事情了。
结果还真有。
看着识海中明晃晃的“1”,玄露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思绪在这一刻宕机。
好在她很快缓了过来,继续推测——
假如她猜对了,那“次数”是按照施展一次法术计数?还是一个事件?
假如她猜错了,人数只能用于特定的人,那必然是沈宴淮了。
为什么不会是别人……看看《入魔》最初给她的任务是什么。
玄露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沈宴淮,要想证明哪个猜想是对的,必须在对方受伤的时候尝试才行。
但现在,沈宴淮身上唯一的伤口也被她治愈了,好像没机会了啊……
总不能现在按着沈宴淮来一套,或者暗中谋害他,让他来个从半死不活到神清气爽的演变吧?
玄露沉默地想。
那样,先不说在旁人眼里她会变成“噬主”的灵兽,被迫远离沈宴淮;她怕不是得把自己坑得再轮回一次……
但可以从沈宴淮之外的人身上试验。
转瞬之间,玄露已经想到了办法。
另一边树下,沈宴淮仍在望着那片花海。
他早已感受到对面传来的灼热目光,何况已经在他身上停留好一会儿了。他心下隐隐盛着喜悦,却又叹息,被这么盯着,他也是会忍不住想回头看一眼的。
小鹤也真是……
沈宴淮装作不经意地转头,只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紧缩。
远处白鹤的左翅微微垂下几寸,雪白的羽毛不知何时红了一小片,远处看还以为是落在上面的赤色花叶。但当他看见那抹红正缓缓蔓延开来,这点侥幸的念头便全被打消了。
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沈宴淮思绪还未转过来,脚下便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走去。
白鹤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口,甚至还随便扇了扇翅膀,这一动,就让血迹更多地渗出来。沈宴淮看着,内心愈发揪紧,目光也越发暗沉。
这样应该就能证明她想的对不对了。
角落里,玄露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用术法割开的伤口。
为了防止不能达到“救人”的程度,她特意割得比较深,现在内侧的血都渗透了出来,乍一眼很是慑人。
不过也就是看着吓人,她对下手深浅还是很有数的,何况马上就要治好了。玄露默念了方才的治疗法诀,操纵那只鹤形灵气治愈了伤口。
……果然没用。
等了好一会儿,玄露都没有听见那道冰冷的声音,于是默默地把“治疗自己”从“救人”的条件里排除了。
看来她不在这个范畴里……也对,毕竟她是鹤,不算人。
玄露叹了口气,顺便又用祛尘诀把血迹清除。看来,只能找机会找个受伤的人,或者等沈宴淮——
沈宴淮??
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少年,玄露下意识绷紧身体,后退几步,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应该没有看见她用法术吧……
沈宴淮一步一步跟随上前,站定,视线从上至下缓缓扫过,浅色的眼瞳因为睫毛垂落,显得有些阴翳。
半晌,他开口:“小鹤,你怎么一直在这待着。”
玄露心下微松,弯了弯修长的脖子,示意她正在这偷闲纳凉呢。
然而下一秒,沈宴淮的动作让她惊在原地。
他伸出手,触碰她刚才伤口的位置,又稍微摩挲了一下,才收回手来。
“我看这沾了灰,便擦了一下。”少年笑吟吟地,那双眸子却好像没什么温度,只是初夏的阳光中和了其中凉意,也显得温和起来了。
玄露提起的心又缓缓落下,抖了抖一身蓬松的羽毛,挨着少年侧后站立。
沈宴淮站在树荫之外,环着臂膀的手指深深陷入衣料,眉宇间已然布满阴郁。
白鹤已经恢复到最初亮丽完好的模样了,羽毛洁白纤尘不染,刚才的伤痕仿佛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刺眼的猩红让他又想起了过去的回忆,少女在他怀里没了声息的情形历历在目,回来以后无数个日夜,他都会从噩梦里惊醒。
曾经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透,小鹤为何能毫不顾及自身,宁可死去也要救他性命。
现在……他或许才后知后觉。
他以为能好好补偿她……却没想到,还是看见了一只依旧不爱惜自己的白鹤。
沈宴淮的眸色愈发晦暗,再这样下去,他只怕少女还是会如前世一般重蹈覆辙……因他而死。
那边,高正平五人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他们拍了拍自己作痛的脑袋,环顾四周,发出难耐的痛吟。
高正平在看见沈宴淮时还嗤了一声,对蓝蕊随意地拱了拱手,“多谢。”
蓝蕊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倒在这里的?”
高正平不以为意地开口:“我们是……”他表情一顿,露出几分茫然几分吃痛,“是怎么回事来着……没印象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表示自己不记得了。
岑青岚道:“或许是吸了太多谷内的瘴气,记不清事也是正常。”
这个理由很是可信,毕竟秘境里到处都是山谷,早晨晚间瘴气浓得惊人。蓝蕊点点头,“没事就好。若是你们没什么要做了,就快出去吧。”
说罢,她又把目光转向腹痛的三人,“你们——”
没等她说完,三人就一副惊奇的表情,“我们好像没事了?”
蓝蕊一噎,“当真?”
三人连连点头:“真的真的。”
蓝蕊迷茫了,难不成真的是普通的吃坏肚子?可玉清丹为什么不管用呢……
在蓝蕊思考的时候,高正平五人已经捏碎玉令离开了秘境,三个弟子也一一跟他们拜别,身影消失在原地。
偌大的地方,顷刻间只剩下蓝蕊三人,以及沈宴淮玄露这一人一鹤。
“怎么,你们不出去?”
沈宴淮想了想,“稍后就打算出去了。”
蓝蕊点了点头,提醒说:“离关闭秘境还有不到两日,不要忘了时间。”然后又看了玄露一眼,道:“御灵峰与其他峰不同,若是遇见危险,让灵兽捏碎玉令也能回去。”
御灵峰,从灵力上就是修士与灵兽密成一体。
沈宴淮开口谢过,目送她们离开,之后转过头来,“时间还早,我们再四处逛逛?”
人数骤减的秘境比之前还要清净,玄露和沈宴淮继续在里面转了一天,采了各处少见的珍品灵草,直到最后一日傍晚,才捏碎玉令出来。
“……最后一个也出来了,沈宴淮。”
门口负责记录的孟和勾去点名簿上最后一个名字,十分无奈地说:“你可算是出来了。别人早就无事一身轻松,我偏偏要在这里等。”
沈宴淮露出一个饱含歉意的笑容,“早知如此,我便早些出来了。”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孟和阻止了他,“你们新弟子就该多熟悉各种东西。怎么样,这几日所见所闻可有收获?”
那可是有过头了。
一旁的玄露腹诽,遇见高正平他们两次,其中一次还是在冷泉,她都不敢想当时沈宴淮有多么危险。
被惦念的少年像是心有所感,看了白鹤一眼,微微一笑。
他想的事情也差不了多少,但在收获方面……能与小鹤相处这么多时日,对他来说才算是收获颇丰。
但他还是这么答道:“主要是四处逛逛,认识了不少灵草,也采回来了一些。”
是一些,绝不是差点薅光。
孟和丝毫没有怀疑,冷泉谷境本来就是个普通秘境,最值得进去的就是里面的风景和茂盛繁多的灵草,后者珍品还少,所以高资历弟子很少有去的。
“就是没想到你能在里面呆足七日,其他人最晚也在昨日之前t出来了,你若再不出来,我都怕你遇见什么,要进去找你了。”
沈宴淮微微一笑。
“好了,我去向师父禀报,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孟和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在秘境呆几天可够累的,想当年我……哎,不说了,我真走了啊。”
看着孟和匆匆离去,沈宴淮回头笑道:“我们也回去吧。”
……
回到落瀑阁,其他十四只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沈宴淮进秘境前特意打开了篱笆的禁制,让这些仙鹤能够自由出来觅食。没有主人管辖,又没鹤霸压制,心宽的仙鹤们现在一个个吃得膘肥体壮,打眼看比以前胖了一圈。
这就把玄露衬得愈发小了。
玄露面无表情地站在十四个傻大壮中间,仰了仰头,爪子不禁握了一握。
这一群憨的……到时候还练得动鹤阵么!?
被包围的沈宴淮左右扫视,眉头微皱——完全没小鹤好看……还挡到他看小鹤了。
沈宴淮挥挥手驱远了鹤群,单独领着玄露离开,“秘境里也没吃到什么好的,今晚我多做些菜肴……”
十四只鹤面面相觑,而后呼啦一下散开:习惯了,习惯了。
晚上,沈宴淮做了三菜一汤。在秘境里吃了这么多天烧烤都腻味了,乍见平常饭菜,玄露一个没留神就吃得有点多。
揣着圆鼓鼓的嗉囊,她在庭院里散步消食,转眼看见沈宴淮进了屋子,房门紧闭。
真是抓紧一切时间刻苦用功啊……玄露感慨着,趁着夜间习习凉风打算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此刻月光落满院子,山间的灵气凝聚流转,怡然的气息扑面而来,玄露不由得闭上眼睛,吸纳这流动的灵气。
但她脚下步伐未停,凭着对庭院的熟悉,她随意踱着步子,又在放着摆设的地方自如转身。
结果下一秒,她撞到了一副温热的身躯上。
玄露惊讶地睁开眼,看见沈宴淮不知何时站在面前,一双含笑的眸子被月光映照着,透出淡淡微光。
在她愣神之际,少年将什么东西戴在她脖颈上,又反复端详了一下,才后退几步,温柔地看着她。
玄露怔怔地低头,看见胸前是一枚圆环状的东西,被灵丝细细缠绕起来,遮掩了几乎全部的面貌。
但从灵丝间细小的缝隙里,她看见了一抹纯净澄澈的莹蓝色,跟冷泉如出一辙。 !!!
玄露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了这是什么,她盯着面前的少年,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知不知道我找这东西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你少受点伤,让我少操点心么?结果你还让我戴上了……
玄露全然没想到刚才沈宴淮进屋居然是为了做这个,泉珏功效何等重要,当然是要用在需要的人身上!
玄露顿时产生了一种自己在做无用功的感觉,越想越气,越气越急。
在沈宴淮愕然的目光下,她直接下嘴把它猛地扯下来,丢到他怀里。
给我戴上!
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