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她必然要改变结局丨再……
莫名被骂了,玄露直到离开百草庐还是一头雾水,但她很快将此归结于嵇苍惯常的毒舌,没有放在心上。
今日来百草庐的时间一不小心久了些,还是得快点回去才行。
想到回去后可能会看见的那张委屈失落的脸,玄露加快了速度,用比平时短得多的时间回到了住处。
结果还是晚了。
玄露本打算像以前那样从后院门溜进去,再装作无事发生等沈宴淮回来,可一进院门,就见一抹淡色的身影坐在桌前,微垂的侧脸温柔又安静。
墙头不知名的攀木花朵绽得正盛,风一吹,洋洋洒洒的花瓣就越过围墙落下来,更有一些飘在了沈宴淮头顶和肩上。
玄露呼吸一轻,下意识放轻脚步,思绪却是凝滞住了,全然忘了自己明明是想躲开对方。
少年大概听见了动静,转过头来,浅色的眼瞳里映照出吹拂的花瓣与一抹光亮。
等玄露回过神时,沈宴淮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小鹤这是又出去了?”
询问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他们离得极近,玄露平视却只能看见少年下巴,她只得抬起头来,却一下子对上沈宴淮的视线。
清俊的面容上带着她预想中的探寻与落寞,那双色泽奇异的眼瞳略微垂下,目光温和清透至极。
明明是如此无害的目光,玄露却觉得里面充满了难以言明的东西,像被看穿了一般。
没等她说话,少年又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几乎贴在她脸侧。
“……草药的清香。”滚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畔,玄露受惊地一退,抬眼便看见沈宴淮没什么笑意的脸。
少女白皙的耳垂已然被染红了,配着因动作不停摇晃的银白耳坠,仿佛点缀在上面的红宝石一样。
沈宴淮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片刻,而后移到玄露的面庞上。
那张清丽灵动的脸上充满疑问与惊讶,没有不愿看到的抵触。
笑意这时才恢复了几分,他再度走近少女,指尖拈起她肩头凌乱的一缕头发,“小鹤是又去了那名医师那里。”
明明是一个问句,沈宴淮的语气却是笃定的。
玄露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又不知如何解释,只好点了点头。
事实如此,她的确是去了嵇苍那里,没什么可辩解的。
可为何会感到心虚……玄露不动声色地垂眼看了下自己,思索下次是不是该清理好身上的气味再回来,但她又不是不干正事……
沈宴淮轻轻笑了,眼底盛着晦暗的光亮,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抬手按上自己的手臂,“既然如此……小鹤可愿为我治一治伤?”
看向玄露的一瞬间,沈宴淮的神色骤然变得无害,隐隐还透出一丝祈求。
玄露被看得怔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把抓住沈宴淮那条手臂。
沈宴淮嘶了一声,还想往外抽,玄露立刻更用力地拽住,将那宽松的衣袖掀起。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纱布的一角。
玄露神色微凝,将袖子继续向上推去。
随着手臂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完整包扎的伤处也展露在视野里,其中被染红的部分尤为刺眼。玄露用指尖轻轻试探一下,只觉纱布被缠得又厚又结实,难以想象何等之深的伤口才能将其渗透。
一会儿不见,怎么又受了伤?
她抬头便想问出这个问题,可沈宴淮先一步依靠过来,语气虚弱神色可怜,“只是与那些魔修切磋了下,没成想不小心就变成了这样……”
玄露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了他一眼。
没记错的话,沈宴淮练成魔功之后就很少让她治疗了,即使经常受伤,也因为忙于建立自己的势力,渐渐将她抛之脑后。
很多时候,还是她发现后追着帮忙治疗的。
怎么这回……反倒还是这么……爱撒娇?
玄露一时间只能想出这个形容,沈宴淮这幅样子分明就是撒娇。从清蕴宗时就是,后来她化人了更是,少年总是喜欢亲昵地
偎着她,差点让她觉得自始至终都是如此。
可上一世的记忆明晃晃地告诉她,分明不是这样。
玄露拉着沈宴淮走到桌前坐下,仔细找到绷带的打结处,开始一圈一圈地解开。
浓重的血腥味没让玄露有丝毫表情变化,她是看惯了这个的,可不知为何,当她看见还渗着血迹的伤处,眼底的担忧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出来。
“能这么不小心,以后还是不要逞能了。”玄露直接将手掌覆上去,毫不客气地说。
沈宴淮乖巧地将手肘撑在桌子上,目光却是深深看着玄露,他笑了笑,用慨叹的语气道:“我也不想如此……可若不努力奋进,又怎么能在魔界占一席之地?”
话音落下,玄露悬在伤口的手掌一滞。
莹莹淡光闪过,极深的伤口眨眼间便愈合起来,只要肌肤上淡淡的粉色证明它是新长成的皮肉。
“……说的也没错。”玄露半晌后才肯定了沈宴淮的话,她抬起眼看向他,深黑的眼瞳像是坠下落叶的湖面,轻轻颤动了一下,“不过,还是万事小心吧。”
沈宴淮看着她,敏锐地感觉到少女忽然低落下来的气息,立刻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其实我在这里等着,是想跟小鹤你商量一件事情。”
让小鹤不开心,这可不是他的初衷。
什么事?坐在对面的少女抬眼,用目光询问。
沈宴淮笑了笑,神情带上几分认真,“我想带小鹤去一个地方。”
这下换成玄露疑惑,去什么地方,还需要跟她商量?
沈宴淮继续道:“近来我与赤厌他们寻觅四处,想找个能常驻的地方,没想到还真的找到了合适的。”
他笑意浅淡,“我还记得小鹤说过魔界如今是无主之地,所以便肆意了些……”稍微一顿,“我们现下在的地方,应该是魔殿。”
少年眉眼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说今日吃的什么那样随意。
玄露惊讶地看着他,这么快?
她是知道沈宴淮后面安顿在了魔尊的宫殿,可那是对付魔界动乱好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生的,眼下远没到时间啊?
没等她说什么,就听得沈宴淮继续道:“正好,我也想将小鹤介绍给那些魔修,让他们认识一番。”
认识她么……
玄露脸上带了些犹豫,“没有这个必要……”
等沈宴淮做上魔尊之后,她也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下属”,自然而然就与那些人相识了。
“怎么没有?”沈宴淮笑望着玄露,“魔界动乱不安,能提早认识与我们为友的魔修也是好事。”
“还有……魔殿很是宽敞,我特意为你留了一个房间。若是喜欢,我们便搬去那边吧?这样一来也很方便……”
面对沈宴淮希冀的表情和小心翼翼的语气,玄露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
魔殿地处幽暗之地,是一座无比恢宏庞大的宫殿。
离魔殿还有很远的时候,玄露便看到了这处未来都要在其中生活的庞大建筑。
它潜匿于晦暗之中,像是不愿被人发现,却又森然威严,彰显着极强的存在感。
等临近了,才发现每一寸土地都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更加荒凉破败。
玄露四下望着,心下渐渐升起一丝怅惘,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恍若隔世。
——也的确是隔了一世。谁知这次她早早就过来了,看见了宫殿记忆中不存在的模样。
当玄露看着魔殿门前宽敞的空地感慨果然还没栽树之时,沈宴淮已然开心得弯起了眼睛,步伐轻快地先行将门打开。
魔殿的位置距离他们先前居住的地方很远,而他们先前的住所离那百草庐又是一段距离,所以……
想到这,沈宴淮笑吟吟地呼唤,“小鹤,快过来吧。”
正想着前世魔殿附近都有什么的玄露闻声回头,“哦”了一声,“来了。”
此时此刻,魔殿内的魔修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沈宴淮早已告知了他们今日要带人回来的事,对于即将面对左右护法t及护卫长大人口中“魔尊的心上人”,众魔修皆是无比紧张,唯恐自己被未来魔尊夫人看不顺眼,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抹杀。
这位尊主消息保密得太好了,在此之前,他们竟不知道魔后之位都已有了人选。
“赤厌大人,敢问尊主带来的人……是什么样的啊?”事关自身,最终还是有人忍不住问出来,恳求早就有所消息的左护法透露一二。
正在数人的赤厌看了他一眼,十分期待道:“来了你便知道了。”
那魔修欲哭无泪,这是什么回答,他就是想提前知道才问的。
同样的询问也出现在长弈这边,忙着处理事务的长弈头也没抬,“你可以出去等着,或是亲自去问尊主。”
魔殿今日在的魔修不多,除了护法与护卫三个,只有五六个前来汇报自己管辖区域的事务或是奇异状况的——也不乏他们“肩负重任”,被推着过来探查第一手消息。
随着魔殿的大门打开,众魔修下意识敛起目光,而后才敢抬起眼来。
先是少年浅色的衣角,他们那异常低调又俊美的尊主进来后将门开了更大了一些,略微向后一转,像是说了些什么,邀人进来。
少女雪白灵动的身影自门后现出使然眼前一亮,而后不紧不慢地沿路走来。她缓缓打量四周景致,毫不露怯,本就仙逸出尘的衣着在魔殿今日略暗沉的光线下仿若散发着光芒,成为最耀眼的一抹色彩。
随着走近,那双深黑清透的眼眸也直直与众人对视,淡静又清冷。
几个魔修互相从眼底看见了难以遮掩的震撼。
他们想过很多可能,以为要么是尊主年纪小被擅长魅惑之术的魔修勾引,要么与魔界哪个颇有名望的妖族联合,却唯独没有想过……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姑娘。
玄露长相本就显嫩,白皙不施粉黛,加上浅色衣裳相配,再如何稳重,显然也只是个碧玉年华的少女。
但这远不是最令他们惊讶的,而是……少女自身从骨子里透出的灵气。
生存在魔界的人几乎都是魔修与妖族,就算是逃到魔界没有转为修魔的修士,也都被浊气日积月累地侵袭影响,别说灵气,不让自身气息变得混沌不堪都是难题。
而这样一个活脱脱是从仙门灵池中浸出来的年轻姑娘,为何愿意与尊主来到魔界……
众魔修看向沈宴淮的眼神都不对了。
长弈低咳一声,示意众人将仿佛在谴责诱拐一般的眼神收起,自己则来到沈宴淮和玄露面前,“尊主,玄露姑娘。”
此时,只觉是故地重游的玄露,才刚刚将打量魔殿众人的视线收回。
她看得没错,魔殿里的这些面孔分明是上一世的熟人,多多少少叫得上名字。
赤厌也乐颠颠地跑过来与两人打招呼,接着在沈宴淮的授意下,向玄露介绍出现在这里的魔修姓甚名谁。
玄露目光扫过面前这些谨慎又紧张的魔修,轻轻颔首,“我记住了。”
得此回答,两名护法也不再多说,而是将近日的情况简略地概述了一下,但当要往深入里说时,他们又看向了玄露。
这意思,显然是不知该不该当面讲这类事情。
沈宴淮道:“你们直说就是。”说罢,他上前走到玄露身边,引她随自己来。
几人眼中讶然,他们显然低估了玄露在沈宴淮心中的地位,连魔界事务都能当面讲述……看来,就是连权势也愿意共享。
跟着沈宴淮在偌大魔殿中走动,玄露一边观望与记忆中重叠的景色,一边分心听着身后魔修的声音。
那些她上一世也算了如指掌的消息,虽说细节上有所变化,可大体还是按照同样的轨迹发展着。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玄露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时战场的惨烈。她敢保证,面前这些魔修都受过她的亲手医治,但再如何努力,尚未完全从动乱中修养过来的魔界也无法抵抗联合起来的无数仙宗,最后死于宗门围攻下的也有十之七八。
这一次……她必然要改变结局。
玄露眼眸微微眯起,看向众人的目光有一瞬的坚定。
与此同时,魔殿中的众人莫名觉得身上冒出一丝凉意,但他们都没怎么在意,见长弈已经将事情尽数汇报完毕,自己又没什么要事,便在请示之后离开了魔殿。
还在魔殿的下属只剩长弈三人,顿时变得清净许多。
“小鹤觉得如何?”忽然,沈宴淮转过头来,笑眯眯地问。
玄露愣了一下,没懂他在问什么,“什么如何?”
“这个地方,还有这些人。”
玄露惊奇地看着沈宴淮,这种问题她还从来没被他问过——或者说,这些在魔界上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问她了?
心中古怪,她表面也只点了点头,“你觉得好就是好。”
沈宴淮无奈一笑,下一刻低垂了眼眸靠近:“小鹤答得如此敷衍,倒是让我伤心了。”
玄露推了推他,“哪有敷衍,我这是实话。”
沈宴淮任凭少女来推,从表情上未免不能看出是乐在其中。
赤厌惊掉了下巴,白琥非礼勿视地捂眼,唯有早就看穿的长弈冷静自制。
……
之后,玄露搬到了魔殿,与沈宴淮休息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
她本想选的上一世住过的那间屋子,偏僻安静,位于魔殿一隅,可她实在耐不住沈宴淮反复念叨“若是小鹤不在身边我不习惯”,她便住到了离沈宴淮最近的地方。
这里也可以。玄露看着被特意布置过的房间,想着曾经战乱时她常常直接披着毯子在沈宴淮身边睡,方便及时救治濒危的伤者。
望着一看便知非常柔软的床铺,她愉快地一下子坐上去,而后倒下,挟着被子滚上一圈,将自己紧裹在里面,闭眼睡觉。
不远处,隔着屏风、模糊看见少女欢快扑腾身影的沈宴淮不禁发自内心地笑了一笑。
两人的住处实际上不是两个房间,而是被大致隔开的同一间屋子。
用尽办法才将少女安置过来的沈宴淮忍不住勾起唇角,仿佛又看到曾经依偎在一起的他们自己。
玄露搬来魔殿之后,沈宴淮便能更放心地出去了,也更能放手安排自己想做的事,只是表面上依旧隐秘。
平日呆在魔殿的几人却有别样的感受。
譬如现在,正在替沈宴淮处理公务的长弈汗颜地抬起头来,露出一抹礼节的微笑,“玄露姑娘,敢问有什么事吗?在下可以帮忙。”
身侧,倚在桌旁的少女几乎下一秒就能坐到桌面上,而令长弈感到压力倍增的,是她正直勾勾地低头盯着他——和他面前的文书。
自早晨起,对方已经在这盯了他一个多时辰。
要不是早知道尊主对他莫名的信任,他还以为是尊主终于对他起了疑心,专门让玄露姑娘来盯梢他的。
主要是……太近了些。长弈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少女这个位置离他极近,他几乎都能闻见对方身上传来的冷香。
他还想保住自己的命。
玄露却不满长弈远离的举动,再度靠近,目光直指被他批阅的文件,指尖也指了过去,“为何不直接将边域那些势力清除?而是找人驻守?”
长弈松了口气,原来真的只是在看文件,他定睛解释:“边域的魔修行踪不定,如今魔界正是忙乱的时候,没有余力跟踪清理,派人驻守反而更有效果。”
其实魔界早已没那么乱了,可尊主令他们将魔界的事态说得严重些……是想在玄露姑娘面前突出自己的辛勤?长弈难以想明白,不过,那些残存的势力的确如他所说一样诡异,难以彻底铲除。
玄露的眉头微微蹙起。
之前的打算实现了,如今她终于可以监督长弈几人,因此特意过来看长弈处理了一上午的工作。
文书上的内容与她前世了解到的基本相似,魔界边域动荡难安,即使后来魔界大部分平定下来,有几处却还是不能安分,时不时地闹出动静。
她一直都很怀疑,前世的败落,与沈宴淮必须分心分力处理那些势力有关。
这么想着,她道:“倘若想将那些魔修处理干净,如何才能做到?”
长弈讶然抬头,没想到玄露竟真的在考虑这些,于是沉吟道:“除非能提前得知他们藏身t的据点,再摸清他们各自特殊的力量,最后再弄清楚对方究竟有多少人,我们才能将其一网打尽。否则总有漏网之鱼,如野草一般生生不息。”
白琥此时也凑过来,“玄露姑娘想知道这些人的消息?我倒是知道一些。”
白虎妖族都听白琥指挥,为沈宴淮效力,巡护时也抓过不少反叛的魔修。她将自己知晓的情况一一道来,而后看着玄露,不知她有什么打算。
“我要回去想想……”玄露沉思,《入魔》详尽地注释了魔界的势力分布情况,她的所见所闻也派得上用场。现在只剩将信息规整起来,再按照时间整理一番,便能得出答案。
白琥与长弈对视一眼,自然是随她去了。
此后,随着来到魔殿的魔修越多,魔修之中也逐渐得知了玄露的名号,只是大多数人仍旧未能见玄露一面,只从同僚口中听说了一二。
但仅仅在与玄露有过接触的范围里,便有人觉察出了端倪。
“不知为何……总觉得玄露姑娘对我很熟悉?”有魔修很是不解,她只是许久前与玄露见过一次,随口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没想到下一次见面,对方一下子便认出了她,还对她十分了解的样子。
“我也有这种感觉,可能这就是魔尊夫人的厉害之处……?”
白琥在一旁默默听着,冰蓝的眼中有触动的光芒闪烁
她自然也发现了这些……长弈大人亦是。玄露姑娘就像是与他们认识许久了一样,不,说是上辈子就认识也不是不行,对他们的了解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这有什么,说不定是尊主私下里跟玄露姑娘说过呢?”
最为自在的赤厌安抚自己两个心思过于细腻的同僚,却被长弈反驳,“尊主可不会记得我们喜好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
那……那就不知道了。
赤厌也不觉得有什么,说不定就是玄露姑娘平日观察仔细呢?
而让他真正感到震惊的,是玄露当着他们的面拿出舆图,圈出无数据点的时候。
“断桥旁,悬崖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玄露拿着朱笔在偌大的魔界舆图圈圈点点,秀气的字迹写得密密麻麻,内容也让人胆战心惊。
上面尽是他们一知半解的东西,头疼了数年的残留势力,在玄露这里如数家珍,仿佛透明。
“这些是我知道的全部。”玄露放下笔,抬头示意几人可以随便看。
白琥眨巴了几下眼睛,吃惊地看着玄露——怪不得玄露姑娘这些日子总让她带她去各种各样奇怪的地方。
长弈端起舆图,目光一紧,“这些……”
“可以保证都是对的,你们也可以拿给沈宴淮去看。”
何等的理直气壮,尤其是听见少女直呼尊主姓名,无论再来几次他们都觉得震惊。
玄露看着他们的表情,也自知突然拿出这些东西很让人怀疑,但她已经没时间思考该用什么办法完美地将其提出了。时间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太过宝贵,早日解决这个麻烦才是上策。
“我会与尊主商量的。”长弈合上舆图,看向玄露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这些时日辛苦了。”
他骤然觉出,眼前的少女似乎并不把自己当成尊主的伴侣,而更像是……他们的同僚。
“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尊主?”
这也是他好奇的地方。
玄露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对了,你们只说这是你们一起想的就好,不要提我。”
啊?白琥的眼中满是不解,“为什么……玄露姑娘,这不是你亲自写出来的吗?”
赤厌更是直白,“我们先前一直都没能解决的问题,如今突然想出来,怎么看都不可信吧!”
但这些都沦为了背景音。
看着少女坚定的眼神,长弈答应下来:“我知道了,我会如此跟尊主说的。”
能让长弈做出决定的,不是短时间内与玄露建立起来的情谊,而是他想起自己也曾代沈宴淮向玄露隐瞒了不少事情。
他忽然发现,这两人实在是很有意思。
……
解决了当下心里最在意的问题,玄露整个人都放松不少,连带着时常凝着的眉头也松缓下来。
现在的日子,除了每日和赶回来的沈宴淮聊天,平日和长弈他们交谈一些事务,便是又回到和嵇苍研讨治疗法子上了。
“我都快忘了你姓甚名谁,还有长什么模样。”
她的确很久没来百草庐了,敲开屋门后,嵇苍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许久才移开步子让她进来。
玄露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便开口解释:“最近有些忙,不过现在已经忙完了。”
她四处扫了一眼,发现今日新采的草药已经被一一分好装在竹箩里晾晒,旁边的人参精还在勤勤恳恳地切着药梗。
忽然,连着院子的那扇门的门帘动了一下,一个毛绒绒的身影顶着竹篓走进来。
看见玄露,苏檀杏眼睛一亮,小跑过来,“玄露姐姐!”
看着小狐狸如今柔光水滑的尾巴和耳朵,以及恢复了健康的面容,玄露很是欣慰地揉了她一把,“已经好了?”
苏檀杏重重地点了下头,继而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不知道玄露姐姐在哪,只好先求嵇先生将我留下,学习一点皮毛的医术。”
玄露忽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道:“留在嵇苍医师这里的确更好,若是你能直接跟他学习——”
“我只是代你照顾她而已。”
未等玄露说完,嵇苍开口打断了她。
男人冷如寒星的眸子望过来,“我可不会帮你教她。”
玄露想了想也是,苏檀杏先前就是打算跟她学习的。她遗憾地看着苏檀杏,又看向嵇苍,“这倒无妨,只是我不方便带着她……”
魔殿对不属于沈宴淮掌控的妖修来说,不是什么好去处。
嵇苍静了半晌,“那就让她在这呆着。”
似乎很不耐烦,但玄露知道这是同意了,便又揉了揉苏檀杏蓬松柔软的发顶。
如此,便成了玄露来百草庐,除了与嵇苍研究药方,顺带也教苏檀杏一些关乎医术的基础学识。
可住在魔殿,终究不如在之前那处方便,百草庐偏远,魔殿与百草庐之间的距离又极长,哪怕玄露化回白鹤飞行,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干脆再找条近路好了。
两次下来,玄露仔细寻找,终于找到了一条能更快到达百草庐的路。
只是相比先前宽阔的大路,这条需要穿梭过一大片森林的路格外森冷隐秘,迷雾重重,也更容易遇见危险。
也很容易遇见……人。
时隔许久,大概是第三次从百草庐回魔殿的路上,玄露发现向来只有杂草和石块的路面出现了一抹奇怪的影子。
她犹豫了一会儿,便朝那抹像极了人影的东西走去。
玄露从不担心在这片森林遇见危险,只顾埋头赶路,偶尔遇见不长眼的魔物或者魔修,都是随手铲除或是赶走。
即使这是个特意埋伏在此,想打劫过路人的匪徒,她也有信心让对方后悔来到此处。
玄露走到那抹影子跟前,这才发现是一张深色的斗篷,至于斗篷下,则是覆盖着一个人。
就是不知是死是活罢了。
玄露垂目看着斗篷下露出的手,那是属于男人的手,手指宽大修长,却无比苍白,又有许多不同原因造成的伤痕,不知是吃了多少苦才来到这里。
这片森林机关无数,又有无数野兽,一旦陷入只会变成尸骨,就连她在穿过时也谨慎着不要碰到那些机关……能逃出生天,也算是有几分本事。
想到这里,玄露对地上的人有了几分改观,便蹲下来,身上去掀那张斗篷。
今日她很是清闲,若是这人还有一息尚存,救他一命算她积德行善也不错。
她揪紧了那块布料,用力掀起,下一刻却与里面的人对上视线。
玄露露出愕然的神色,却不是因为对方还清醒着——她已经看出对方是强弩之末,只是强撑着不愿倒下罢了。
而是因为那张脸……
她定定地看着对方那双几近涣散的眼瞳,开口唤他,“容煦?”
被唤的人微微抬头,像是有了反应,却在下一秒轰然倒t地,彻底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