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萧楚淮深吸一口气, 不得不看过去。
薄纱后面少女扶在架子边,沾湿衣衫滑过肩头,紧贴肌肤, 娇滢玉润, 无措的找借力之处。
刚接好的佛珠紧紧缠着他的手指,手臂青筋绷紧。
洛笙看他掀开薄纱, 与她对视片刻。
他眸色沉沉看不清情绪, 洛笙不得不催了他一声, “扶我一下。”
萧楚淮这才上前, 走到她面前, 俯身握住她手臂。
原本找不到借力的洛笙一下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支撑力度, 她沁湿的衣衫外是男人滚烫的手掌。
她被萧楚淮扶起, 又听到头顶一句低低的, “不是有新欢了, 不愿意理我吗?”
他的声音有些轻。
“你在说什么呀。”洛笙自顾自的整理着衣襟,觉得他说话莫名其妙的。
她哪里不愿意理他了。
“我衣服都湿了, 萧楚淮……”洛笙这时才正儿八经的仰起头看他, “我能再借你的沐浴间用一下吗?”
萧楚淮还生着气,被她磨得火气怎么都发不出来, 见她也站稳了索性松开手, “你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洛笙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架子追他几步, “我只是小小的借用一下, 又不是跟你一起洗……”
说到一半,洛笙感觉不对劲, “我一定会给你收拾干净的。”
洛笙见萧楚淮不回答,上前两步小声道, “不然我还会把新衣服弄脏的……”
萧楚淮剑眉紧蹙,“去吧。”
“谢谢你。”洛笙心满意足的拿起新衣物进去。
她刚走到沐浴间屏风边,身后再度传来萧楚淮的声音。
“洛笙,”萧楚淮停顿片刻,“不要总跟我撒娇。”
洛笙抿唇,将衣服放在旁边,轻声细语一句,“我没有撒娇。”
这句也像撒娇。
她的嗓音永远像是带了小羽毛,听来发痒。
萧楚淮垂眸,索性没再继续跟她说话,转身离开。
这卧房与沐浴间相比于宫中也略显简陋,仅仅只是一扇屏风将沐浴间隔开。
萧楚淮并不合适继续呆在这里。
他出门,叫了文兰去备热水。
转头又将门口看守侍卫叫来,“方才你们不在这里守着?”
侍卫心里咯噔一下,“殿下恕罪,刚才青萍掌事说叫我们去领驱虫香,不知大家怎么都走了。”
萧楚淮声线玄寒,“这么容易就被差走,是本王这里留不下你们吗?”
侍卫连忙跪下,“属下知错。”
“去领罚,二十杖。”萧楚淮冷淡道,“再有下回也不必留在我身边。”
“是。”
萧楚淮站在原地,青萍掌事,是祯贵妃的人。
他慢慢看向了不远处树丛。
树丛一阵窸窣作响,里面藏着的人连滚带爬的离开。
不多时,文兰很快备好水进屋。
洛笙一看是她,放松了些,“你来得正好,能不能帮我擦一下后面的墨。”
文兰应着接过洛笙手里的帕子,洛笙很自觉地转过身,露出后腰。
少女腰身纤细,后腰处腰窝明显,一擦一个红印。
文兰一阵脸热,沁湿帕子擦着洛笙后腰上的墨迹,“姑娘这身上怎么这么多墨汁啊?”
她一直在后方,并不知道前面宴会的事情。
脑袋里第一反应,就是这洛姑娘和殿下又整了新的玩法。
洛笙叹了口气,“别提了,折腾死我了。”
文兰惊愕的睁大眼睛,还真是她猜得那样?
“我也总算是熬过去。”洛笙坐在桌台边,“不说这个了。”
文兰唏嘘不已,“殿下性子的确是凶了一点。”
洛笙微微偏头,这跟萧楚淮性子凶有什么关系。
“但殿下是凶了点,可也只是凶而已。”文兰笑了笑,“好歹为人正派,不跟宫中有些主子一样耍阴招,因而也算是个好主子。”
文兰的话与这些时日洛笙接触到的萧楚淮也很是相符。
洛笙慢慢的说着,“我觉得他也像个好人。”
文兰心里,你俩都玩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但嘴上,“皇后太子秉性温良,咱们殿下能与他们朝夕相处,其实骨子里也是个温良的人。所以姑娘不必担心,殿下一定会给姑娘名分的。”
“啊?”洛笙吓了一跳,怎么就聊到名分了,“你误会了,我没要名分。”
文兰笑了,“姑娘也不用这么委屈自己。”
“不委屈。”洛笙连忙否认,“名分什么的还不至于,我们没什么关系的。”
怎么好端端就让她成婚关在后院做妾。
这么吓人的事情。
呸呸呸。
文兰眼皮跳了跳,愣是没想到洛笙这么说,一知半解的帮她擦墨迹,“这样啊。”
她作为一个合格的宫女,也没有多问,擦好便退下去。
洛笙简单的净身换上新衣服,才离开屋子,萧楚淮还在外面坐着。
她拉着层层薄纱,小心翼翼的出来,“萧楚淮,以后你的这里能不能别铺白玉了,沾了水真的很滑诶。”
萧楚淮没什么情绪道,“洛姑娘以后又不在我房里住。”
“说得也对,”洛笙反应过来,“但你不也容易滑倒吗?”
萧楚淮慢条斯理的看她。
洛笙脸上的献舞妆容已经全部洗净,可惜那张脸本就长得不怎么素净,顾盼之间仍然眼波流转,秋水盈盈。
萧楚淮缓慢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洛笙平静的望着他走近,慢慢仰起头看他。
萧楚淮走到她面前停下来,没什么情绪的开口,“脸上染料没擦干净。”
洛笙伸手擦了擦脸颊,“不应该,我好好洗了脸的。”
她看着手指上也没有颜料,又看向萧楚淮,求问着,“在哪啊,你帮我弄一下。”
她仰着头对上萧楚淮宛若深渊的黑瞳。
在听到她的要求,萧楚淮才伸手,那漂亮得过分的手指轻捏住了她的脸颊。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一个地方碾过。
一股怪异的麻痒袭来,洛笙眼睫跟着抖了抖。
萧楚淮动作却没停,慢慢磨出了一小片红痕,他的视线却不在那一处。
而是在她唇间描摹,片刻后又落在她桃花眸间。
良久情绪不明的对视后,他仍然没松手。
嗓音仍旧清寒,“我为什么要帮你弄,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洛笙眼睫一颤,心知他刚刚是听到了自己的话,她纠结的出声,“那只是……”
他眉梢微扬,故意曲解她的话,“哦,只是亲过的陌生人而已。”
洛笙感觉到萧楚淮手指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脸,而后松手离开。
“诶,萧楚淮。”洛笙叫他两声,见人没停也就不追了。
她擦了擦脸上,碰到他磨过的地方,才发觉烫得厉害。
为什么……他反倒像是在跟她要名分。
洛笙心绪复杂间,出门碰到了含双。
“姑娘你怎么在这啊。”含双拉过她,“夫人叫你回去呢。”
洛笙没提去萧楚淮那,“没事,我只是先去换了身衣裳。”
含双说着,“夫人还想问你,怎么跟之前在家练的舞不一样了。”
而此时前去通风报信的宫人凑到了萧云衍耳边,“殿下您猜得不错……”
宫人将事情尽数告知。
萧云衍黑瞳半阖,“他们还真的有私情?”
“岂止是私情。”宫人压低声音,“这五殿下进去后,不仅没把人赶出来,没多久还叫了水,两人在里面呆了很久。”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叫水。
稍微一猜,就能猜到在里面做了什么事。
“我说这小姑娘怎么如此聪颖,屡屡逃脱,原是和他暗通首尾。”萧云衍手指有意无意轻敲桌案,思索着什么,“萧彻动了心,可比婚事好牵绊他。”
身边宫人忽然道,“元姑娘。”
萧云衍抬头,看到元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手指紧紧的攥着帕子,大抵是听到了刚刚的对话,脸色极其阴沉。
萧云衍也没在意,示意了下身边的位置,“你来了,坐吧。”
元茉压根也没听萧云衍说什么,径直甩袖离开。
元佳滢看着元茉气势汹汹的赶回来,起身上前相迎,“阿姊,快回去用膳吧,上了好几个……”
元佳滢话还没说完,元茉直接装着没听见绕开,脸色阴沉的回了营帐。
身旁婢女小声询问,“这又是谁惹她了?”
元佳滢脸上笑意不减,“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她走到营帐入口,听见元茉一如既往的摔了东西。
元佳滢垂眸看着,仍是体贴的进门,“谁惹我们阿姊不高兴了,说出来也好过些。”
元茉眸色阴暗,“一个贱民肚子里爬出来的野种,也配妄想踏入皇家攀龙附凤。”
元佳滢眉眼微动,隐约听明白了些,她试探性的问了问,“可是洛家那个?”
“那个妓子。”元茉说得很是直白,“全京城都知道我与五殿下在议亲,她恬不知耻的偏要横插一脚,不愧是青楼那等下贱之处养出来的东西。”
元佳滢听着这番辱骂,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处接茬。
元茉自小心高气傲,想要的东西总是排着队的送到她面前。
她要做就做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起先一度想要做太子妃,做未来的皇后,后来被祯贵妃阻拦,明里暗里说太子迟早要换人。
选萧楚淮做五王妃是最万无一失的尊贵之位,正好还能替他们拉拢。
元茉并没有多喜欢萧楚淮,她更喜欢五王妃之位。
她决不允许,那样出身的一个人,将她踩在脚下。
那是她一生尊贵的耻辱。
“即便是她日后真的跟五殿下有什么,那也是做不了正妻的。”元佳滢试图转圜着,“殿下兴许只是一时兴起。”
元茉不想听这些,“你出去,把卫琏叫进来。”
元佳滢应了一声是。
那卫琏,也是元茉的入幕之臣。
元佳滢心神不宁的出门,将守在门口的侍卫叫进了屋子。
男人进门就放下了帘子。
元茉摁着额头,“寻芳阁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卫琏上前,“咱们人已经到扬州寻芳阁了,不过那边的人好像拿了好处,嘴巴都挺严。”
元茉眉头紧锁,睁开眼睛,“没用的东西。”
“姑娘,”卫琏接过元茉的手,按着元茉额角,“要奴才说,何必如此麻烦。”
“你不喜欢洛家那小贱人,让她永远消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