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皇后大抵是没想到皇帝这般直白, 迟疑着询问,“这是不是太急了,陛下不然还是先让两个孩子多说两句话?”
“他们自小就认识, 许多话这些年也都该说过了。”皇帝坐于上位, “近来出征在即,元太尉马上就要离京了, 得在离京前, 将婚事定下来。”
皇帝说话, 并没有给萧楚淮选择的余地。
这是他的安排, 也不想听到萧楚淮的拒绝。
元太尉与元茉, 一同看向萧楚淮。
元茉期待的等着萧楚淮回答。
她清楚, 皇帝需要他们家, 这件事情, 萧楚淮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除非这王爷, 他不想做了。
但偏偏,始终没有等到萧楚淮的回应。
皇帝被他晾得有几分不满, “为何不说话?你是有意见吗?”
萧楚淮适才拱手出声, 嗓音淡漠,“婚事可以暂且放一下, 有一事, 儿臣正好想要与元太尉聊聊。”
元太尉正视萧楚淮,“殿下想聊何事?”
萧楚淮将手中盒子打开, 命人呈到皇帝面前, “太尉手下之人,私挪军械之事。”
此话一出, 原本气氛和谐的大殿变得有些凝重。
元太尉脸色微变,“什么?”
萧楚淮慢悠悠道, “这么大的事,元太尉不知道啊。”
旁边宫人又将一份口供呈到元太尉面前。
元太尉眉头紧锁,快速翻看着口供。
“前阵子邓氏一家因私挪军械抄家,将整条船上的人都供了出来,邓煜与张振主谋,不巧,”萧楚淮抽出一张,放在上面,“这里面有元太尉的副将,曾经拿了回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
“很巧。”萧楚淮继续,“元太尉您的副将,是第一批出征的主帅。”
元太尉难以置信的看着,“这,这不可能。”
萧楚淮看着他,“这一批,又正好是您,我不得不多问了些。”
元太尉闻言,立马上前几步,行礼跪在殿前道,“还请陛下明察,臣一直忠心耿耿,这事,臣一直不知情。”
元茉也急忙跟着跪在父亲身后。
皇帝方才想要谈婚事的兴致,此时也烟消云散。
要知道,他着急谈婚事,本就是为了安抚重臣,能好好给他带兵打仗。
“是元太尉德高望重,手握朝中用兵重权多年,实乃我朝肱骨之臣,别说父皇,就是我也不信您对我朝有异心。”萧楚淮这话听上去是替元太尉说话,但听到皇帝耳中,就是在点元太尉手中兵权太重。
朝中讲究制衡,某一方权力过重,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这些时日,本王对这案子的审讯事宜多上了点心,”萧楚淮垂眸看着跪在前面的元太尉,给他一颗甜枣,“也能证明太尉的清白,本王总算是放心了。”
“不过眼下出征在即,这么重要的事情,太尉即将带兵,带军械出去,却不知情。本王今日听闻太尉在,所以着急赶过来提醒太尉,生怕太尉吃了亏。”
“却也没想到,太尉对国家军事不着急,是在着急令媛的婚事。”萧楚淮话语带了调侃意味,但气氛没有丝毫的缓和,反倒愈发僵硬,“想来也是,元太尉这把年纪,该是在家享清福的,却还要为国效力,实在是难为太尉了。”
萧楚淮话一说完,元太尉早就已经眉头紧锁,满头冷汗,一颗心悬在了喉咙里。
当着皇帝的面,萧楚淮并不可能过于强势,他表面上每一句话都在安抚元太尉,留足了退路,实际上都是敲打,并且提醒皇帝削兵权。
皇帝脸色很差,人证物证都在。
即便这事跟元太尉没有直接关系,但他也是无可避免的渎职。
还是军械这等举足轻重的大事。
元太尉迅速认罪,“臣一时疏忽,多亏了殿下,还请陛下降罪。”
眼下是根本不会再谈什么婚事了,但这种用人的紧要关头,要让皇帝给元太尉降罪,也不可能。
皇帝沉着脸,压下心绪,随便说了两句将事情混过去。
让元太尉此次出征好好留意,将边境战乱平复就不再追究。
随后就命元太尉带着元茉回去。
元茉就这么走了有些不甘心,略显焦急的看向元太尉,被元太尉瞪了一眼也不能说什么。
大殿中,皇后有意无意看了眼皇帝漆黑的脸色,心下有点高兴。
转头又一脸慈爱的看向萧楚淮。
四周没有旁人,皇帝才开口,“这事,你怎么看?”
“儿臣觉得父皇所言甚是,元太尉在军中举足轻重,又是老臣,确实没必要罚。但这军中权力失衡也要调整,父皇该考虑培养能与元太尉比肩的用兵大臣。”
皇帝听来头疼,摁了摁眉心,“说来今年武选,没选出什么好苗子。”
“京城武选很难选出来,”萧楚淮适时提到,“但是已经在边关历练多年的人,也不在少数。”
皇帝看他,“你可有什么好人选?”
萧楚淮又呈上去一个名册,“这是目前西疆和南疆边境的主力,都是能镇得住边关动乱的人才,可以提拔调换回来一批。”
皇帝简单翻看了一遍,看见了一个人名,“洛宗。”
朝中洛姓只有一家。
他反应片刻,“这是不是太子妃娘家那个叔伯?”
皇后应声,“是,听说好像已经在西疆呆了十几年了。”
若是培养制衡之人,短时间内不可能直接拉一个全然新的人去分走元太尉的权势。
最好还是家里有底子的,“不错。”
皇帝只点了一下,将名册又递给萧楚淮,“你有数,你看着挑。”
萧楚淮应了一声接回来。
皇帝本是想要谈婚事,没想到最后谈了这么个结果。
他有些头疼,撑着额头闭了闭眼睛,命萧楚淮与皇后先回去,他自己独自在殿中缓一缓。
皇后径直带着萧楚淮告退离开。
她走在前面不由得问道,“你是不是有备而来?”
“没有,只不过是近来一直在查案,听见元太尉在这里,就正好带着东西过来了。”
“你可不要骗母后,哪那么巧。”皇后听着萧楚淮的话,慢悠悠的走着,“你父皇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你吗。”
“也亏了方才我还担心你是不是会为难,没想到你倒是让你父皇为难了一把。”皇后觉得她担心谁都不至于担心萧楚淮,这孩子太聪明了。
像他母亲,谁也别想牵着他的鼻子走。
“儿臣也只是就事论事。”
皇后听着他刀枪不入的口风,拖了拖音调,“好,知道你都是秉公办事,自然不会有什么私心。”
“眼下,你父皇应当一时半刻不会惦记着想要让你迎娶元家姑娘了。”皇后转头看向萧楚淮,有意无意的问,“那你心里可有别的人了?”
“成婚之事不重要。”萧楚淮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他觉得自己应当很难接受,房里多出另一个人。
与她朝夕相处。
正好,来接皇后的轿撵抬了过来,皇后被宫人扶上去,皇后好整以暇的看了看他,“你最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萧楚淮目送皇后回宫。
他暂时不觉得自己说得有错。
若是日后跟一个小姑娘在同一屋檐下,她指不定如何哼哼唧唧,撒娇耍赖,要缠着他摸摸碰碰。
他这般喜欢安静的人,断然是受不了这么闹……
萧楚淮思绪顿住,剑眉骤然拧紧。
突然发觉自己脑海中预想的女子特征,好像与洛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