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慕秋凉踹门踹得实在突然,床上的人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他转身向门前望去,只见一身白衣飘飘的公子提剑向这边冲来。
他揉了揉眼睛,有点懵,这又是做的什么梦?
“滚下来。”慕秋凉冲到床前,冷喝一声,拿剑指向他。
床上的人疑惑地掀开被褥下了床。
此刻他只穿一条睡裤,赤着上身,乌黑修长的头发凌乱地散于身侧。
他长身玉立,眉目清秀,肤质雪白,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嘴角微微上扬,漾出一抹使人心醉的微笑,虽然身躯微怔,但是那身潇洒不羁的绝美气质,真的能生生把人镇住。
云初念……说的没有错。
此人,有那么点姿色。
他开口,嗓音如汩汩清泉:“公子,找我何事?”
他说着,伸手捞起床上的一件衣衫披在了健硕的身躯上。
身材……好像也不错。
慕秋凉紧了紧手中的剑,深吸了口气。
死丫头眼光挺好。
男子看了看他手中的剑,又看了看他的表情,敛了点笑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惊道:“你……你是亲王府的二公子慕秋凉?”
他慌忙施礼:“在下余安,拜见二公子。”
他说罢,完全不顾及慕秋凉手中还拿着剑,一个大步上前,伸手抱住了他,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极其兴奋地道:“余安真是三生有幸,能够见到活的慕二公子,实在太好了。”
慕秋凉被他搂得身躯僵住,后背也被他拍的生疼,呆愣片刻,反应过来后伸手推了他一把。
余安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尴尬地笑了笑,很有礼貌地给他行了一礼,扯出桌前一把凳子,客气道:“二公子,请坐。”
慕秋凉此刻内心无比复杂,一甩衣袖坐了下来。
余安随意拢了一下衣衫,给他倒了一杯茶,奉到他面前,恭声道:“今日一见,二公子果然不凡,余安早前就有听说,二公子样貌绝佳,才华横溢,对天文地理颇有研究,余某一直想要拜访,但是你长期在外学□□是错失机会,今日能在此相遇,实在惊喜,实在惊喜!”
慕秋凉被他夸的有些不自在,没有接他的茶,冷声问:“你怎知我就是慕二公子?”
“我当然知道。”余安完全不在乎他冰冷的态度,把茶杯放下,坐在他一旁,依旧热情地说:“其实两年前我们就见过面,那时在一家酒楼里,客栈老板认出你是亲王府的二公子,问你能否给他提几个字,你当时一口就答应了,你的字潇洒有力,甚是好看,与我那幅画简直就是完美契合。”
“你等下。”慕秋凉眉头一皱,问他:“你说,那幅画是你画的?”
他当初还夸赞那幅画怎么画的那么好。
结果竟是他画的?他还在上面提了字。
这……简直不要太离谱。
余安连忙点头:“那幅画我至今还珍藏着呢!”
慕秋凉定睛审视他一眼,冷着脸往后撤了撤身,与他拉开一些距离。
“二公子,只怪你我二人相见恨晚,我现在就让店家去准备些酒菜,你我今日一定要好好喝上几杯。”
余安对待慕秋凉就像对待一位许久不见的好友,他说着,起身就要出门,慕秋凉拿着剑一把抵在了他的后腰上,冷声道:“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回答完再出门。”
余安愣了一下,转过身,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神情稍变,依旧好言:“二公子你问便是,我一定会如实回答,刀剑无眼,你先收起来。”
“第一。”慕秋凉沉声开口,并没有收剑的意思,“你是什么人?来自哪里?”
“第二,你来京城做什么?”
慕秋凉来的一路上都在考虑,是先砍他的胳膊还是剁他的腿,易或一剑把他给杀了,可是现在,他的想法变了。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懒散又热情,实则却拥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和极好的心性,剑指了他两次他都没有一丝畏惧,可见阅历和胆识非同一般。
还有他所用的物品,每一样都非常贵重,他身上披的轻衫,他床前放的靴子,还有他桌子上的文房四宝,以及他床头的那一把剑,这些,全都是达官贵人家才有能力买到的东西,而他一个民间画师就能拥有这些,说明他非富即贵。
上一世他与云初念跳湖成了一个谜,以至于后来很多年都没有查明他的身份来历,这一世,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楚,弄明白。
余安望着他认真的表情,好看的眉眼依旧含着一丝笑意,温声回道:“我,无父无母,云游四海,依地为铺,依天为盖,走到哪里画到哪里,走到哪里住到哪里。”
他说到这里,伸手拨了一把披散的头发,继续道:“我此次来京是要见一位好友,这位好友与我甚是投缘,我第一次见到她就对她颇有好感,只可惜,她现在已经名花有主了。”
余安说到这里,还惋惜地叹息了两口气。
他口中的好友是谁,慕秋凉自是知晓,原来他早就对云初念动了心思。
慕秋凉拿剑的手已是握得指骨发白,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将此人一剑刺穿。
“公子。”江义见慕秋凉将要发狠,连忙跑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公子息怒,光天化日之下可不能杀人,王爷千叮咛万嘱咐,最近一定一定不能出事,否则阿义和梁齐的小命将会不保,你冷静冷静。”
慕秋凉控制住翻腾的思绪,压了压冒上来的火气,现在杀了他,确实太便宜他了。
他沉默片刻收起了剑,起身向门外走去,凛声丢出一句:“不想死的惨就老实一些。”
余安张了张口,没明白他的意思,在身后叫他:“二公子,不留下来喝一杯吗?若是今日不方便,改日余安一定会登门拜访。”
他还准备把人头送上门去?
慕秋凉带着难捱的火气出了客栈。
江义和梁齐还是头一次见公子生这么大的气,以前公子遇到再麻烦的事情,都会淡定自若地处理,哪会像现在这样心浮气躁过,并且还有杀人的冲动。
江义打开扇子给他扇着风,小心翼翼地问:“公子,这人是谁,您与他到底有何过节?”
江义跟了公子这么多年,可从未听他提起过此人。
慕秋凉冷着一张脸大步往前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吩咐他:“多找些人看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禀告,还有。”
他顿了下脚步,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素净的连一丝装饰都没有的白色衣衫:“衣服做得精致一些,最好带一些浅浅的颜色和好看的花纹。”
“……”江义吃惊地打量他,十几年都不曾对吃穿用度有过任何要求的二公子,怎么突然连这些小细节都注意上了。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好的公子,衣服已经在做了,面脂一大早我就让府里的丫鬟给您买了,还买了一些扇子和玉佩,回头您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说起扇子,慕秋凉眸光一亮,对江义道:“你再去给我买几把素扇。”
“公子要素扇做什么?”
“找人作画。”
“找谁?”
慕秋凉看他一眼,江义立马闭上了嘴巴。
慕秋凉心情非常不好,几乎比今日的天气还要糟糕,他回府以后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看会书也看不下去。
到了用午饭的时间,他简单地用了一些饭菜,准备睡一个午觉。
江义端着一盆子冰块过来,问他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慕秋凉身上燥热,就让他把冰盆子放在了床头。
慕秋凉躺下以后,翻来覆去地过了许久才睡着。
但是他刚睡着就开始做梦。
在梦中,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一片碧湖前,手中拿着一串铃铛,好奇地望着湖面上呼呼往上冒的泡泡。
他问身边的另一个小男孩:“小安,你说湖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怎么一直在冒泡泡?”
被叫做小安的男孩比他足足高了一个脑袋,往那湖里瞧了一眼,一本正经地说:“我听父亲说,有一种生物叫做美人鱼,它们生活在水里,也许这湖底下住着一条美人鱼呢!”
“美人鱼?”小男孩好奇地瞪大了眼睛,“那美人鱼长什么样子?”
小安摇头:“我也不知,但是我想,美人鱼一定是非常漂亮的。”
“有多漂亮?像念妹妹一样漂亮吗?”小男孩认真地问。
说起念妹妹,小安嘿嘿地笑了,拿起他手中的铃铛摇了摇,转身向不远处的小木屋跑去,边跑边道:“美人鱼怎么能有我们家念妹妹漂亮呢?念妹妹是世上最漂亮的小娃娃。”
他说着又使劲地摇了几下铃铛:“我去逗念妹妹玩喽!”
小男孩看着小安跑进了木屋里,在原地站了一会,又转头看向湖面,只见湖面上方还在不停地冒上着泡泡。
他捡了一根长长的树枝,慢慢地向湖面伸去,但是树枝刚触到湖面,一只宽的手掌就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惊得身躯一颤,急忙转过头来,只见身躯高大的父亲正站在他的面前。
“父……亲。”他弱弱地叫了一声。
被叫做父亲的男子面容模糊,看不清样貌,但是他的声音却冰冷低沉:“别靠湖太近,掉下去会没命的。”
别靠湖太近,掉下去会没命的。
这句话一直在小男孩的脑海里环绕,他看着父亲,视线渐渐模糊,最后,他手中的树枝“啪嗒”一声掉进了湖里。
周围瞬间一片寂静,慕秋凉蓦地从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涨的脑袋。
怎么突然做这么奇怪的梦。
湖、铃铛、小安……
还有……念妹妹。
念妹妹是谁?
慕秋凉起身下了床,发现身上的衣衫已经全部湿透。
“阿义。”慕秋凉冲着房门喊了一身。
江义推门进屋,看着他湿透的衣衫,惊讶地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湿成这样?”
慕秋凉也是一头雾水,做个梦怎会出这么多的汗,他吩咐江义:“快去给我准备洗澡水,待会我们出去一趟。”
“公子准备去哪里?”
“去云府。”
——
隐天蔽日,彤云密布,好像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云初念趴在窗户前望着院中的一棵海棠树发呆,回想那日慕秋淮送给她的海棠花,不免惆怅起来。
她惆怅的不是慕秋淮不能从一而终的感情,而是他冲动后留下的一堆麻烦事。
慕秋淮好像真的没有退婚的打算,虽然她理解他,体谅他,但是他却不能理解她,体谅她。
不过经过这件事,也让她明白,人心难测,尤其是男人,万万不能被几句花言巧语就给骗了,更不能轻易付出自己的感情。
“小姐。”
这时候,玲月轻步进门,打断了云初念的思绪。
云初念转过身,看到玲月拿着一封信走来。
玲月走到她面前,把信递给她:“小姐,有人给你送了一封信,什么也没说就跑开了。”
云初念接过她手中的信,起身回了书房。
她坐在桌前,把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打开。
同样的信纸,同样的字,和同样几句问候的话,唯一不同的是,今天多加了一句:要开心。
“要开心……”
云初念喃喃着这三个字,感觉写信的人能够洞察她的心思,现在她的确很不开心。
不过,看了这封信,她的心情一下好了很多,积压了一晚上的忧愁也在此刻烟消云散了。
她拿着信看了很久,然后执笔给对方回了一封信,并且还在信上画了一朵梨花。
她很喜欢梨花,她曾多次画过梨花,她喜欢吃梨花酥,喜欢喝梨花粥,还喜欢喝加了冰的梨茶。
更喜欢春日里开满院子的梨花。
她希望把这朵漂亮的梨花送给这位有心人。
她把信装好,交给了赵管家,嘱咐他下次再有人送信的时候,一定要把这封信交给他。
云初念回屋时,听到一阵哭喊声。
好像是从大娘院子里传出来的。
“小姐。”玲月匆匆跑来,焦急地喊道:“小姐老祖宗让您去大院里一趟,云漓小姐她,她要自尽,白绫都挂到脖子上了。”
“什么?”云初念闻言大惊一声,转身就往大院里跑。
待她慌慌张张地跑到大院里的时候,只见院中的大树旁围了一群人,人群中间,云漓踩在高高的凳子上,手上扯着一条挂在树杈上的白绫。
她……她真的要上吊自杀?
“我的小祖宗,你快给我下来。”老祖宗拍着大腿不住地喊,可见被云漓吓的不轻。
“漓儿啊!有话好好说,你别吓娘好不好?你快下来啊!”大夫人也捶着胸口一阵劝说。
“妹妹,你别冲动,有委屈了,哥哥给你做主,哥哥去找慕将军。”云智在一旁支着胳膊,生怕妹妹一激动踢翻了板凳。
云漓只是嘤嘤哭泣,一句话也不说。
“初念。”这时候,老祖宗看到了云初念,招手让她过去。
云初念急忙走上前,问道:“曾祖母,漓妹妹怎么了?”
老祖宗愁着脸,拿着拐杖使劲在地上顿了几下,说起话来脸上的肉都跟着颤抖:“还不是因为慕将军的事,云漓觉得屈辱,非要不活。”
这事……不是过去了吗?
老祖宗继续道:“云漓说此生非慕将军不嫁,若是慕将军不娶,她干脆死了算了。”
这,这怎么还拿命威胁了呢?
“初念啊!”老祖宗一把抓住她的手,泪眼汪汪地恳求道:“云漓这丫头执意要嫁给慕将军,初念能不能委屈你……”
老祖宗下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当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云初念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就是让她与慕秋淮退婚吗?
她何尝不想退呢?
“曾祖母,您先别激动。”云初念返握住她的手,“这事啊!是可以商量的。”
老祖宗一听可以商量,急忙冲云漓喊道:“漓丫头,听到了没?你初念姐说这事可以商量,你快下来吧!”
老祖宗捂了一下胸口:“我这老婆子真的要被你给吓出个好歹了。”
云漓看了一眼云初念,挂在脖子上的白绫松了松,那双含泪的眼睛里闪过的惊喜,比天上的星星都要亮。
要不是云初念也想退婚,高低得看看她这位小堂妹是怎么凳子一踢,白绫一勒,一命呜呼的。
扫了一眼大娘,大娘变化莫测的神情,比川剧变脸都要好看。
云初念上前走了一步,冲云漓伸出一只手,劝说道:“漓妹妹,你下来,咱们好好谈,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传出去多丢人。”
云漓蹙眉看着她,冷哼一声:“你骗人,姐夫根本不会与你退婚。”
云初念轻叹了口气:“漓妹妹,以后别张口闭口就是姐夫了,小姨子执意嫁给姐夫,你觉得这样……好听吗?”
云漓哑口无言,在斗嘴方面她是斗不过云初念的,虽然她的话难听了些,只要能让他们退婚,就暂且先忍着。
“丫头,快下来吧!听你初念姐的,她给你想办法。”老祖宗往前走了几步,招呼着云漓快下来。
云漓吸了吸鼻子,松开了白绫。
云智见状,上前一步抱住她的双腿,把她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大夫人直拍胸口一阵后怕,一把拽住云漓的胳膊,心疼道:“我的漓儿啊!有没有受伤,你可真是把娘给吓坏了。”
云漓泪水啪啪地往下落,看向云初念,问道:“姐姐真的会与慕秋将军退婚吗?”
云初念也很忧心,她没有太大把握:“婚我会想办法退,但是你别再搞这一出了,好好活着不好吗?”
云漓识趣地点着头,抹了一把泪:“我全都听姐姐的。”
只要有了云初念这句话,云漓就放心了。
云漓总算消停了,老祖宗让大伙散了场,云初念回了二院,见娘亲正站在院门前等着她。
娘亲的脸色不太好,抓着她的手进了屋。
母女俩坐下来,娘亲叹气问她:“初念,你告诉娘,你真的要因为云漓这一闹,把婚给退了?”
云初念知道娘亲的担忧,抓起的她手,轻声道:“娘,其实我是真的很想退婚,之前我认为慕将军很喜欢我,会一心一心一意待我,可是现在我发现,他可能根本就分不清自己的真心,所以,即便我嫁给了他,日后也不一定会幸福,尤其是那样的高门大户,夫妻俩心不在一起,余下的人生一定会很艰难的。”
云初念说的不错,周韵作为一个过来人,早已尝尽婚后的酸甜苦辣,若是夫君选错了,只能消磨自己一辈子的光阴。
周韵审视着她,觉得自己女儿已经长大了,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和分辨是非,也会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她心中无比欣慰。
“那好。”周韵伸手抚了抚她脸颊的秀发,轻笑道:“只要初念,怎么都成,一会我让人去亲王府把慕将军找来,咱们再和他好好谈谈。”
云初念开心的一把抱住娘亲,用脸颊蹭了蹭她:“娘亲最好了!”
周韵轻拍着她的背,虽然觉得失去慕秋淮这个女婿有些可惜,但是他不能对女儿从一而终,条件再优越又有什么用。
安抚好女儿,周韵就差赵管家去亲王府请慕秋淮,亲王府的人说慕秋淮一大早就去皇宫里面圣了,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
赵管家只好留了口信回了府。
——
三院里种了几盆兰花,兰花花叶肥美,被云竹养的极好。
眼看就要下雨,云竹跑到院子里去搬兰花,三夫人江芮见此,忍不住说叨:“你说你,花在几盆花上的心思,都比花在终身大事上的心思多,你看人家云漓,挣不到抢不到就去上吊,这不,人没死成,一出苦肉计,竟真的把云初念给唬住了,二院里到嘴边的女婿就这么生生地被她给抢走了。”
云漓上吊自杀这番操作,江芮从头看到尾,一点讯息都没舍得错过,她想过姐妹俩会因为一个男人斗的不可开交,也想过就算云漓以死相逼,云初念也不会轻易放弃,可结果,云初念这丫头,张口就答应与慕将军退婚。
这可真是把她给气死了。
云竹默默地听着娘亲发牢骚,搬了一盆兰花往房间里走。
江芮跟在她身后,依旧絮叨着:“大院里一向嚣张跋扈的很,以前是云洛压你们这些兄弟姐妹一头,现在又来一个云漓,也不知道他们大院里是朝哪个方向烧的香磕的头,这是走的什么狗屎运,好事都摊他们家去了。二院里一群窝囊废,就这样轻易拱手让人,你说气不气人?那可是亲王府的嫡长子呀!你瞧瞧这京城里,还有哪一个人能比得上他。”
“以后,云漓嫁到他们家,再封个世子妃,那可真是给他们大院里光宗耀祖了,回头,你们这几个小姐妹,在她面前又得低上一头。”
江芮越说运气,越说越离谱,拿着扇子猛地扇着风。
云竹依旧不理她,把花盆放进房间里,又去院子里搬另一盆。
江芮瞧着她默不作声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你这死丫头,娘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管你这几盆子兰花?咱们就算够不上嫡长子,咱们是不是也得对慕二公子上上心?昨日他过来,那么好的机会你不把握,反而跑到西街那么远的地方买什么落云糕,这附近哪里不能买,非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买?”
说起这事,云竹终是开口:“二公子说他喜欢吃西街的落云糕,他好不容易给我透露点喜好,我怎么能错过。”
“傻丫头。”江芮咦了一声,“你什么时候不能去买,非得那个时候去买?”
云竹搬着花盆往房间里走,反问她:“那娘说什么时候买比较合适?他人就在跟前,又说出了口,下次再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定当赶紧去给他买了。”
江芮真是被她给气得够呛,拿着扇子戳了她一把:“我的傻丫头,他说那话指不定就是想约你一起出去呢,你怎么能把他丢在云府里,自己跑到西街去。”
云竹躲着她的扇子,回道:“我不是一个人去的,二公子安排了人保护我。”
江芮:“……”
“算了算了。”江芮叹息一声,此刻她真有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挫败感。
这时候,三院里的管家匆匆跑来,说:“夫人,小姐,慕二公子来了。”
“慕二公子?”三夫人闻言一惊,“人呢?在哪里?”
管家回道:“刚到云府,现在正在东院里给老祖宗请安。”
江芮一把夺走云竹手里的花盆,对她道:“丫头,好机会又来了,二公子一定是来见你的,快,快去打扮打扮。”
云竹也甚是惊喜,慌忙往房间里走,对江芮道:“娘,你快些去把我绣的那幅《春欢图》打包一下,待会我送给二公子。”
“好,娘这就去。”江芮把花盆递给一旁的管家,又嘱咐云竹:“穿那件青色衣衫,那是我刚让人做的,面料昂贵的很。”
“知道了娘。”
——
东院里,老祖宗望着突然拜访的慕秋凉,欢喜之中带着些惊讶,好生招待他坐下,又让人给他上了名贵的茶水。
慕秋凉让江义奉上给老祖宗带的东西,清声道:“老夫人,听闻您有胸闷的毛病,我便到老医师那里给您配了几服药,这位老医师先前做过太医,医术非常高明,希望这些药能对您有所帮助。”
他竟然记得她胸闷的事情,老祖宗开心的不住点头:“二公子真是有心了,老婆子实在感激不尽。”
慕秋凉客气道:“老夫人不必如此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
老祖宗为这句话笑的合不拢嘴,这孩子也太懂事了,她笑问道:“二公子今日过来可是要找云竹?”
慕秋凉回道:“我只是路过这里,心系老夫人的病情,便过来看看您。”
不是来见云竹?
这时候,只听“轰隆”一声,一个闷雷滚来,空中开始飘起毛毛细雨。
老祖宗向门外瞧了一眼,又感激道:“二公子实在贴心,老婆子甚是欢喜,这药我一定会好好服用,外面下雨了,二公子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慕秋凉也向屋外望了一眼,轻笑道:“也好,那日在府上留餐,有道辣笋菜挺好吃。”
辣笋菜?老祖宗细想,他指的是在二院里吃的那顿饭?
二院里的厨子是周韵在外面请的,做的菜都偏辣一些。
老祖宗笑道:“辣笋菜今日一定会让二公子吃上,我现在就让人吩咐二院里去准备,一会咱们到二院里去用饭。”
慕秋凉颔首:“一切听老夫人安排。”
他这边刚说罢,只见云竹打着油纸伞过来。
云竹把伞递给身旁的小丫鬟,走上前给老祖宗行了礼:“云竹拜见曾祖母。”
然后又转身给二公子行了礼:“见过二公子。”
慕秋凉给她颔首回了礼。
老祖宗招手让云竹到她跟前,笑说:“刚才我还与二公子说着你呢!竹儿若是无事,就先陪陪二公子,下雨了,我去吩咐后院里的人把瓷胚看好,千万别给淋了。”
老祖宗说着站起了身,对慕秋凉道:“二公子,你先与云竹说说话,我一会就回来。”
慕秋凉起身回道:“老夫人先去忙。”
老祖宗应了一声出了门。
老祖宗说是去后院里看瓷胚,实则出门后转身进了偏房,下着雨,她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婆子自然是走不了道的,她只是想给云竹和慕秋凉留一个独处的空间。
云竹这丫头对感情方面实在愚钝,和她娘一样,心胸小的只有眼前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老祖宗走了以后,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慕秋凉只是坐着不说话,偶尔往门外看上一眼。
云竹也不知如何开口,过了好一会才道:“二公子,我绣了一幅画想送给你,待会可愿意随我到三院里取?”
慕秋凉点头:“好,云竹姑娘有心了。”
云竹轻笑道:“云竹不才,希望二公子能喜欢。”
慕秋凉又应了一声,态度比上次好了一些。
云竹缴着手绢,很想与慕秋凉说话,但是又不知说什么。
她不说,慕秋凉也不说。
又过了一会,云竹问:“二公子,你经常游历在外,可是遇到过什么趣事?能否与我讲讲?”
慕秋凉低声回道:“趣事倒是挺多的,有些我都忘记了,待会,我让阿义讲给你听。”
云竹答应:“好。”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此时屋外已经下起了大雨。
就这样,二人生生坐了一刻钟的时间都未再说一句话。
后来,慕秋凉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在门前站了一会,瞧着越下越大的雨,目光一直看向二院的方向。
过了一会,二院里的赵管家匆匆跑来,见老祖宗不在房间里,给慕秋凉和云竹行了礼,说道:“二公子,饭菜已经准备上了,二夫人怕雨越下越大,让我先请您过去。”
“好。”慕秋凉一口答应,接过小厮递来的伞,头也不回地就向二院里走去。
赵管家看向一脸惊讶的云竹,对她道:“云竹小姐,方才老祖宗交代,要招待二公子在二院里用饭,所以就让我过来叫他,雨越来越大,小姐若是回三院,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云竹望着大雨中渐行渐远的慕秋凉,皱了皱眉问:“曾祖母怎么突然要到二院里去吃饭?”
赵管家笑回道:“这不是下雨了嘛!可能老祖宗不想在东院里麻烦。”
云竹“哦”了一声,道:“那好,我先回去,待会二公子用完饭,你告诉他,让他到三院里一趟,我有东西送给他。”
赵管家颔首:“好的小姐。”
赵管家把云竹送回了三院,然后又跑回东院里请老祖宗到二院里吃饭,结果老祖宗身边的人告诉他,老祖宗的风湿病犯了,出不了门,就由二院里的人招待二公子。
慕秋凉领着江义到了二院,他一踏进院门就看到云初念站在堂门前。
慕秋凉停下脚步,地面上滴滴答答的雨水溅湿了他的衣衫。
记得上一世他们成婚后的第三天,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雨,他从外面回来,看到云初念穿着一件单薄的粉色衣衫站在院中淋着大雨,他慌忙走上前问她:“这是做何?”
她抬头看着他,抹了一把眼睛上的雨水,回道:“方才我想把下雨的场景画下来,但总是画不出那种凄美的意境,我想,应该是我还没有真切感受过淋雨的滋味,所以才画的不好,于是我就想淋雨试试,看看能否画出那种感觉。”
他当时听了这番话,既觉得好笑,又能理解,或许在外人看来这是疯子般的行为,但是他明白,只有真切体会了,才能画出更真实的东西。
果不其然,淋雨后的她生病了,发了一夜的高烧,那晚,他坐在床头陪着她,看了一夜的书。
第二日醒来,她望着他这个刚成婚不久还有些陌生的夫君,轻声说:“谢谢你能在父亲母亲面前,帮我隐瞒生病的原因。”
他们都知道,那时候,若是他的父亲母亲知道她是为了画画而淋雨,一定会阻止她继续画画的,因为母亲说,想让他们尽快生个孩子。
现在,透过雨水望着她,好似她淋雨的场景恍如昨日一般。
他拽起被雨水打湿的衣摆向前堂走去,走到她面前。
云初念见他过来并没有太过惊讶,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雨伞,收了起来。
“老祖宗说,今日在你们院里用饭。”虽然没有人问,慕秋凉觉得还是要说一下,避免产生尴尬。
“嗯。”云初念应了一声,引着他往里走,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毛巾递给他,“方才听赵管家说了,二公子想吃辣笋菜,我娘亲已经去安排厨子做了,由我娘亲盯着,一定还能做的像上次一样好吃。”
慕秋凉追上她的脚步,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肩头的雨水,感谢道:“二夫人真是有心了。”
云初念见他擦完,把毛巾接了过来,又请他坐下,让玲月帮他倒了一杯温水。
她还记得他爱喝白水。
“二公子今日过来可有什么重要事情?”云初念今日与他说话不如以前那么拘谨,看他的眼神也变得灵动有光。
慕秋凉望着她,回道:“我是来看望老夫人的,先前听说她有些胸闷,便给她带了些药,不巧下雨了,老夫人就留我在此用饭。”
云初念点头,却在心中笑了。
“云嵘呢?”慕秋凉问她。
“最近家里做宫瓷,二哥负责的事情比较多,可能今日没办法陪二公子了。”云初念回道。
慕秋凉应了一声,又问:“你长姐呢?”
云初念揪了颗葡萄,回道:“我媮姐姐也去做宫瓷了,最近会一直住在后院里。”
“那……”慕秋凉一直好奇一个问题,问她:“你为何不参与做瓷,你的画如此精美,放在瓷器上应该会更加漂亮。”
云初念不想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刚放进嘴里的葡萄,咬了一口,酸的她头皮一麻。
她蹙了蹙眉,把酸掉牙的葡萄生生咽了下去。
慕秋凉瞧着她被酸到的表情,低声笑了,笑起来如沐春风,一双眼睛极其好看。
原来,他是会笑的,也不是一直冷若冰霜。
云初念看着他,脸颊不由地红了,她喝了口茶,压了压口中的酸涩,轻声回道:“我不想画,因为画出来的瓷器都是要售卖的,有些东西不能用价格来衡量,况且,我的手……”
她说到这里不说了,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手指动了动,神色也变了。
慕秋凉没再追问,掏出一把素扇递给她:“有劳初念姑娘帮我画一把扇子。”
云初念接过扇子,问他:“你想在上面画什么?”
“画什么都行。”他回道,“只要是你喜欢画的。”
“好。”
云初念爽快地答应,把扇子收了起来,然后从她刚才揪过的那串葡萄上面,又揪了两粒葡萄递给他,笑说:“这个就当做你的道谢了,快尝尝。”
葡萄?她让他吃酸葡萄?
慕秋凉没有接,云初念又往前送了送,慕秋凉没再犹豫,伸手接下,他把两粒葡萄都放进了嘴里。
嚼了一口。
酸,酸的他立即皱起了眉头。
云初念瞧着他被酸到的表情,也学着他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
慕秋凉抬眸看她,倏然明白,这小丫头是故意的。
但是她笑起来声如银铃,粉面含春,眼波流转,恰似春日繁花绽放,十分明艳动人。
他微微愣住,眼中渐渐化出一片温润。
她笑起来怎么会这么好看。
云初念这边笑声还没有止,只见一位身穿白衣的小公子打着雨伞跑了过来。
“念妹妹。”小公子还没进屋就开始喊。
云初念闻声站起身,惊喜道:“表哥来了。”
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