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国棉厂职工大会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
散会后, 回到家,姜湘坐在饭桌前咕咚咕咚喝着水,同时意外地得了一件好消息——红河湾大队的化肥采买终于有着落了!
“你是说, 能帮我买到化肥,但人家搞限购,一个月只能买一袋?”
“对,”梁远洲点头, “我托了几个道上的中间人帮忙打听, 最后联系到化肥厂的一个小领导, 那领导愿意帮忙办事, 就这我也废了不少劲儿呢。”
姜湘哼哼,“您不是很厉害吗, 买个化肥还能把您难倒了?”
见她阴阳怪气不好好说话,梁远洲气笑了, “那行, 我去把这事推了, 不买化肥了。”
“回来!”她忙抱他胳膊,“小梁同志,一个月一袋化肥也挺好的,咱不嫌弃……这化肥怎么卖呢?”
梁远洲咳咳,顺手把她搂进怀里,言简意赅, “一袋化肥二十斤重,卖十块钱, 比集中采购的价格贵了四块。”
一听这价格, 第一反应就是贵。
姜湘心想这年头的化肥供不应求,价格贵是难免的, 只要能让红河湾的庄稼地有所增产,再贵都能值得的。
她语气可惜,“怎么搞限购呢,一个月只给卖一袋。”
李支书给她寄了一百二十块呢,按照这价格,她能买十二袋的化肥。
如今却只能买到一袋。
一袋化肥二十斤重,撒到庄稼地里能撒多大?
姜湘一时算不明白这笔账。
想了想,拍板让梁远洲定下来,一个月一袋化肥也行,慢慢攒,一年能买十二袋呢。
“不去拍电报和红河湾商量一下?”梁远洲问。
“不用,”姜湘摇头,“李支书一定愿意,他老人家巴不得买来的化肥越多越好呢。”
红河湾情况特殊,地方太偏,太穷,庄稼地的产出年年都比不上其他大队。
姜湘在红河湾大队呆的那两年,常常看见李支书那老头对着地里的庄稼发愁……
化肥有了着落,姜湘第一时间就给红河湾拍了加急电报。
当天下午,躺床上仍在修养身体的李支书收到电报,顿时笑得牙不见眼,“好好好,这丫头办事就是爽快!”
“爹,是不是化肥的事有消息了?”大栓忍不住偷瞄电报单子。
“滚一边去。”李支书抽他。
大栓挨了抽也不跑,和他爹套近乎,“爹,咱们托人家买化肥,总不能让人大老远送一趟?你看,要不要我和村里几个年轻后生一块去趟长川市,专门就去搬化肥?”
“用不着,电报上说了,每个月给寄过来。”
“寄,寄啊……那得花多少冤枉钱!”
李支书白眼,“一袋化肥二十斤重,邮政局花个三五毛钱就能寄过来,派你去长川市跑一趟搬化肥,来回的路费一块钱都打不住。你会算账还是我会算账?”
“爹,还是你会算账。”大栓嘿嘿笑,他还想趁机去长川市见见世面呢。
看样子是去不成了。
长川市,姜湘去劳保店花五分钱买了一大捆麻袋和草绳,方便以后每月给红河湾大队寄送化肥包裹。
李支书头一回托她办事,她必须把事情办妥当了。
下午,梁远洲把买到的化肥扛回家,姜湘亲自动手,先是套了一个麻袋,再裹一层薄薄的稻草,最后再加套一个麻袋。
就是为了防止寄送途中化肥袋子破裂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办完了这事,姜湘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时间恍然而过,很快就迎来了年关。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姜湘领到了在国棉厂的第二笔工资,整整十八块。
工资发放下来,国棉厂便开始放假了,全厂关门休假五天,只留下必要的值班人员定期巡逻,维护厂区安全。
不用上班,姜湘乐得清闲,连续两天拉着梁远洲去百货大楼采买年货。
百货大楼人山人海,顾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售货员同志,麻烦称两斤散装碎糖!三斤瓜子!”
“俺要买那个有奶味的糖,有营养,俺孙孙就爱吃这个糖。”
“老人家,您说的是大白兔奶糖吧?”售货员语气不耐烦。
“对对对,就是它,不要多,半斤就行。”
“什么?买个营养奶粉还要开证明?要什么证明?”
“要去医院,找医生开营养不良的证明……”
姜湘在人群堆里挤得额头都快出汗了,最后还是靠梁远洲开道,好不容易挤进食品柜台,却被告知江米条绿豆糕全部卖完了。
幸好,玻璃柜台里还剩了不少桃酥。
“桃酥一斤三毛钱,搭二两糕点票。”
姜湘舔了舔唇,阔绰地伸出一巴掌。“我要五斤!”
售货员愣了愣,倒没说什么,要过年了,人人都舍得花钱买东西。
更何况过年这几天亲戚来往多,家里有条件的,瓜子糖块跟不要钱似的摆上来……
动作麻利拿了油皮纸,去包桃酥,一斤桃酥包一张纸,然后用草绳打十字结,方便拎带。连续包了五包。
姜湘看着她打包好桃酥,低下头去掏钱和糕点票,只见售货员收了钱票,开了收据单,然后从头顶上方的铁丝线上拉扯木夹,票据和钱一块夹上去,松手。
嗖的一声,传送到另一端收钱的总台,不到片刻,又是嗖的一声传送回来。
姜湘见多了这些场景,见惯不惯,买完了桃酥,又扯着梁远洲转战下一个柜台。
“哇,白胶鞋!”
所谓白胶鞋,其实和常见的军绿色解放鞋是一个样式,胜在颜色白,好看,也好穿。
姜湘摸了又摸,抬眸问:“同志,怎么卖呐?”
“一双一块钱,不要票。”
“给我拿两双!”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她才敢大手大脚花钱。
梁远洲拎着桃酥,见她一门心思试鞋买鞋,解放鞋就在边上呢,也不想着问问他要不要买……
“咳咳。”他试图发出声音。
姜湘没理,继续爱不释手摸自己的白胶鞋。
“咳。”继续暗示。
姜湘还是没理。
梁远洲直接上手,揪她耳朵,在她耳边没好气道:“你买两双白胶鞋,不想着给你男人买?”
姜湘:“…………”
姜湘眼角抽抽,默默挑了三双男人穿的军绿色解放鞋,三双一块钱,便宜得很,随便买,搁一块结账。
临走前,她瞥见柜台角落有两双皮革短靴,眼睛一亮,“同志,能把那鞋拿过来看看吗?”
“那是上海产的,贵呢,一双八块八。”
“让我看看。”姜湘没有被昂贵价格吓退。
售货员瞥她一眼,又瞥了边上的梁远洲一眼,见梁远洲没提什么意见,只能扭头把角落的两双牛皮短靴拿过来。
两双短靴都是简简单单的样式,牛皮材质触手柔软,针脚规整细密,买一双能穿好些年呢。
八块八一双……鞋码又恰好适合她。
姜湘纠结半晌,狠狠心,拍板给自己买了一双。
梁远洲没拦着她买,但他给自己也挑了一双男士牛皮短靴,默默推了过去,意思不言而喻。
……姜湘整个人都快麻了,简直没法相信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一问价钱,他那双更贵,得一张大团结呢。
见姜湘磨磨蹭蹭不肯动,梁远洲眯了眯眼,“干嘛呢?舍不得给我花钱?”
“……”是有点舍不得呢。
姜湘硬着头皮含泪付钱。
这一个柜台转悠下来,她口袋里的钱所剩无几,才领到手的十八块工资,全部,全部砸到了两双牛皮短靴上。
梁远洲心情极好,主动把她手里的一串鞋子拎过去,催道:“走,去逛二楼,看看有什么想买的。”
“不去了吧,没钱了……”姜湘囊中羞涩,已经想打道回府了。
下一秒,就听梁远洲轻飘飘道:“二楼有手表柜台,你上去,挑一个喜欢的机械手表,我掏钱。”
“。”
姜湘激动到原地蹦了一下,踮起脚,在他耳边道:“梁远洲同志,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自行车你已经买啦,现在就给我买手表,会不会太早了?”
“我巴不得早些给你买齐了呢。”他道。
姜湘低笑,加把劲暗示他,“其实吧,上面还有日用百货柜台呢。”
梁远洲:“???”
姜湘揪他耳朵,“都愿意给我买手表啦,能不能再买个马蹄表呢,就是会滴滴响的闹钟?我早上有时睡不醒,就想要个闹钟叫我起床。”
话赶话说着,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听说三楼还有进口柜台呢,卖什么可可粉高乐高的,我惦记好久了没敢去逛……”
“小梁同志,你怎么不说话呢?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唔你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