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下午的时候, 黎阳瞅准茶歇时间找到冉清悠，说要代老师向她道歉。
冉清悠正和身边刚认识的学妹暴风摄入小蛋糕，听到他的来意无所谓的摆摆手。
“那冉工就是不计较了吧。”黎阳道。
“不是啊。”冉清悠擦擦嘴，手里还拿着学妹强推的甜而不腻草莓蛋糕。“之前的事情跟你又没关系, 你跟我道歉做什么。”
“我是替我老师……”
冉清悠抬手打断他的话, “你老师又不是没有行为能力的人, 道个歉有什么可替的。他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问题罢了，你道歉了他也不会承认的。”
冤有头债有主, 让她感到冒犯的是米勒教授，没有说要学生来道歉的道理。
“况且老师替学生道歉还尚有两份道理，回去能说教一番，搞不好能挽救回来。学生替老师道歉有什么用, 你回去会说你老师吗，会跟他讲他什么地方做的不多，让他改正吗？”冉清悠问。
“这……”黎阳面露难色，想要试着解释米勒教授这么做的原因：“冉工，我老师那么想也是有原因的。他……”
黎阳话说了一半又想起不能随便暴露老师的个人隐私，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直接尬在这儿了。
冉清悠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不想把宝贵的茶歇时间耽误在他身上。
“行了，你老师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你替他道歉也没用。我不知道他是受过什么刺激还是有什么感悟，总之都与我无关，他不该想把他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我们差不多可以说是陌生人, 他平白无故的对我的人生指指点点让我心情不好, 我心有不满也是人之常情吧。”冉清悠道。
黎阳仍不死心，解释道：“可能, 可能因为老师他跟冉教授相熟，所以把冉工您当成自己小辈了，说起话来就没太在意。”
“认识冉教授吗？”冉清悠点点头，“很好，更讨厌你老师了。”
“啊……”黎阳心里后悔，早知道不来说和了。
冉清悠觉得这师徒二人一样情商堪忧，把没礼貌当真性情。
“学姐！”旁边学妹端着餐盘跑了过来，“这个葡萄慕斯超级超级好吃，刚才都没有了新补上的，我抢了一块给你，你快尝尝。”
“真的吗？”冉清悠分了一半到自己餐盘，“谢谢你，我们一人一半。”
“好。”学妹笑容娇憨，看着冉清悠咬下慕斯。
“嗯，真的很好吃。”冉清悠积极给予正面的回应。
“是吧，我就说好吃的。”得到认同的学妹笑的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刚才的泡芙也不错，一会儿咱们再去拿两个。”
“好啊。”
黎阳站在一旁插不进话，看着冉清悠和学妹一起去拿泡芙的背影，犹豫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美好的茶歇时间很快过去，冉清悠回到位置上又看了遍后面的流程安排。
“怎么样，这一天有收获吗？”邵教授问。
“有收获的。”冉清悠收起流程表，“我刚把几个不太清楚的问题点整理了一下，回去再仔细查查。”
这次研讨会来的都是各国知名专家，研究方向涵盖广泛。这一天听下来冉清悠开阔了思路，对她研究肯定能有所帮助。
“有帮助就好。”邵教授欣慰的笑道：“论文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老师，哪有这么快啊？”冉清悠有些哭笑不得，邵教授对这件事比她还紧张，总问她论文有没有回复。
邵教授自己发论文的时候都能做到平常心了，轮到学生的时候比字发还上心。
“哎呀，”邵教授搓着手，“这篇论文对你的将来和整个学科发展都会有很重要的意义的，越快发出来越好。”
“我知道的老师，您不用着急。”冉清悠安慰他，“我觉得没问题的。”
她的论文已经走到复审环节了，按照审核意见修改了些细节后发回去了，正在等下一步回复。不知道是需要继续修改，还是能走到终审。
邵教授笑笑，“我也相信你，我知道你肯定没问题。但是，论文要是能在答辩之前发表就更完美了。”
“诶，算了算了。”邵教授觉得没必要说这些给冉清悠上压力，无所谓的摆摆手，“晚两个月也影响不了什么。”
“下面就是米勒教授的报告了，”邵教授指着台上PPT封面题目，叮嘱道：“这两天来的专家里面，米勒教授的研究方向和你最接近，你一会儿好好听听，看看对你后面的研究能不能有所启发。”
“好。”冉清悠点点头，打开手里的笔记本。
米勒教授报告结束后，邵教授小声问冉清悠：“怎么样？”
“嗯……”冉清悠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有点奇怪，但我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冉清悠总觉得米勒教授说的东西有些很熟悉，隐隐有些印象，又说不出来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可能是翻译问题吧。”邵教授点了点手里的录音笔，“我都给你录下来了，回来找其他人重新翻译一遍，到时候你再看看。”
“好的，谢谢老师。”冉清悠道。
“跟我就不用说谢谢了。”邵教授笑着看着冉清悠。
冉清悠回以一笑，她要感谢老师的地方实在太多了，真的不是一两句谢谢能抵消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邵教授带着冉清悠和他的老朋友们坐了一桌。桌上都是和邵教授相仿的专家学者，华国核物理方面数得上号的人物。
冉清悠弱弱的提议她可以去小孩那桌，跟学妹们聊聊八卦轻松用餐。
邵教授却拦下了她，“你下半年就要在学校任职了，多认识几位老师没有坏处。”言外之意是冉清悠要试着和比她大几十岁的人打交道相处了。
冉清悠明白了老师的良苦用心，就也不再别扭，乖乖的坐好跟其他人打招呼。
其实跟谁一块吃饭冉清悠不太在意，问题是桌上的教授们太热情了，夸奖的话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冒，听的冉清悠汗流浃背。
整个桌上就冉清悠一个年轻人，不打趣她打趣谁呢？！
这时桌上有位说是米勒教授读博时的校友，提起了米勒教授思想跑偏的原因。
原来米勒教授大学时是老师和同学们眼里的天之骄子，他也认定自己一定能够有所作为，成为一名出色的学者。后来实验室里新来了一位父母都是研究物理的博士生，处处压了米勒教授一头。
米勒教授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对方面前都是脆弱又不堪一击，他处处落人下风，找不到能争过的方法。
米勒教授就觉得自己比不过别人是因为父母没有遗传好基因，也没有能力给他找到好门路。事情到这其他人都当成沮丧时偶尔的抱怨，不一定赞同，但是能理解。
后面米勒教授思想越跑越偏，要毕业时追求实验室一位学妹造拒，就说不结婚光生孩子也行。
学妹自然不会同意，骂了米勒教授一顿，并说自己已经有了男友。
米勒教授知道学妹男友是商人后开始道德绑架，说学妹是爱钱，追求财富。说她不和自己生子，就是浪费基因缺乏社会责任感，不为世界进步出力。
明明只是拒绝了他，结果连阻碍全人类进步的大锅都背上了。
冉清悠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这么听下来她到不觉得米勒教授是受了刺激思想偏激，倒像是一直就有病，精神不正常。
“那米勒教授结婚了吗？”冉清悠问。
“没有。”那位教授回答道。
冉清悠听完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人跟米勒教授一起疯，值得庆幸。
那位教授继续说道：“你看米勒教授收的学生，基本都是父母全是搞研究了，米勒教授选人时非常看重这点。至少也是父母中有一人在做研究的，不符合条件的绝不考虑。”
“那他们中有没有人，”冉清悠用手比划着，“就是有没有特别厉害的。”
教授一笑，“也没有。其实米勒不过是为他的失败找借口罢了。咱们这些搞研究的，谁不是少年天才呢？当初都是志得意满，要做一番大事业的。但最后呢，能站到金字塔顶端的只有那一两个人。剩下的人啊，不能说碌碌无为，只能说没像年轻时期待的那样在科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教授的一番话让桌上其他人都有所感触，似是想起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时候。
“你看看你们，总聊这些有的没的。”有教授看眼前气氛不好，出声活跃气氛道：“人家小冉还在呢，别把孩子吓着，说得好像咱们这行多熬人一样。”
邵教授笑着看向身边的冉清悠，“我们悠悠，以后一定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个。”
桌上原本沉闷的气氛被一扫而光，其他教授都打趣邵教授有了得意弟子总在他们面前炫耀，开玩笑说他教育方式不对这样会给学生太大压力。
“老师，”冉清悠看向邵教授，“我刚收到结果，我的论文下个月就能发表了。”
“真，真的吗？”邵教授兴奋的和其他人分享冉清悠要在国家顶级知名科学期刊上发表论文的消息。
其他教授听到也替冉清悠高兴，说道：“都说咱们这是夕阳学科研究不出什么新东西了，我就不信。有年轻人在，肯定能找出新的突破，寻到新的发展希望的。小冉啊，这以后，就要看你们的了。”
往日冉清悠最怕听老师们的夸奖，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今天面对着众多前辈期待的眼神，她只是郑重的点点头，轻声道：“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