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安城
江渺收了些如雷贯耳的滋补老药材，比如灵芝、人参、安宫牛黄等放在货箱里，转头看见宿珩侧头看着一株干巴巴的植物沉思。
“有什么奇怪的？”
宿珩失笑：“不，我对这里的药灵感知皆来自于这颗凤凰草，只是它干枯的厉害，不知能否救活。”
“凤凰草？我只在护肤品的有效活性成分里听过这个名字。”江渺小心翼翼把它捧起来，生怕劲稍微大点就碰碎它。
宿珩翻手从储物戒里拿出个青色玉盒，周围绕着盈盈光华：“把它放在里面温养着，等一阵子再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修仙界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但让宿珩专门提议过来一趟的凤凰草在修仙界的地位估计也不低。
小心翼翼的放进去，江渺把玉盒递还给他。
宿珩摇摇头：“放在你的储物戒吧，它虽为天材地宝但受损太过严重，于我而言已无大用，留给你关键时刻也许能救你一命。”
两人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直性子，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江渺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收进空间里。
收完这个，宿珩又闭目养神去了。
江渺又挑了些阿胶、燕窝之类的补品，这种东西到时候进基地当人情送还是很不错的。
子/弹、军需、药材。
这一趟中药厂跑得不亏，没白忙活。
现在凌晨两点半，江渺把一箱箱物资放上皮卡车没有一点要停留的意思，径直拉开车门。
虽然才认识不到几个小时，小桐还是很舍不得这个长得好看出手狠戾的酷姐姐。
“留下来吃顿庆功宴也好啊！”三顺子跟过来，“多亏了您运筹帷幄我们才这么轻易重新把厂子拿回来。”
“不了。”江渺俯身调整车座椅，再把副驾驶那位仙君的坐榻稍微收拾收拾，把人抱进去。
“女侠。”云柔站在副驾驶那边，仿佛是下了很大决心，扣着手指请求，“我可不可以跟着你，跟着你一起走？”
这个厂子里有十来个女人，或是被掳来的，或是原本就是药厂的员工学徒，对于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女侠眼睛满是羡慕，但只有云柔把眼里的渴望付诸现实，凑上来想跟她攀交情扯关系。
当时江渺就猜到，这姑娘可能是对自己有所求。
“云柔！”对面三顺子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呢？师父还有我都在厂子里，怎么可能让你去外面人生地不熟的挣命活！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往后我看谁敢欺负了你去！”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云柔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女侠，让我跟你一起走吧！我会做饭、开车、收拾家务！我真的不想待在这个地方！”
江渺把车座收拾好，看了看哭哭啼啼的云柔又看看愁苦焦急的三顺子，叹口气，转身从三顺子的后腰抽出把枪，绕过车头牵着云柔的手往食堂那边走。
“女侠？”
江渺握紧她，带着她虎虎生风走到食堂侧边倒泔水的地方，一进去就看见五大三粗的麻子像烂了似的瘫在臭水沟里，胸膛起起伏伏，明显是还有一口气在的。
当时药园二号所有人都处置了，江渺想着擒贼擒王把这货带着有什么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杀鸡儆猴震慑一下其他人。
不过事情进展的顺利，现在所有人都忙着去占有这个厂里的物资，麻子这个烂人倒是遗忘在这里。
“不！”云柔咬着唇后退，“我不想再看见他！”
麻子听到云柔的声音，嘴里嘿嘿吐出口浊气：“五、五姨太。”
“啊！”云柔捂着耳朵想跑，被江渺拦下顺势带进怀里。
她趴在江渺的肩膀哭：“我、我对不起顺子哥我也不想再在药厂待下去，女侠你就带我走吧！求你，求求你呜呜……”
耳边是绝望的哭声，是每时每刻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悲剧。
“如果是和平年代，我会为你请一个心理医生，找人照顾你宽慰你，把坏人送进监狱。”江渺轻轻拍着她，清澈澄净的声音极具安抚力，云柔减缓了哭声。
“但现在是末世，一味逃避恐惧只会害了你。”
江渺轻轻扶起她，把枪放在她手上，按住肩头迫使她转身面对恐惧，看着那滩烂泥道：“同样，末世里坏人的归宿，也不只是监狱。”
云柔眼眶含泪手发抖，她从小文静乖巧，连条鱼都没杀过，现在枪口却要对准一个活生生的人。
“别怕。”
云柔抖了抖。
看她实在没有勇气开出第一枪，江渺从后面环住她，右手轻轻抬住枪托替她调整准度。
麻子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枪口和往日里柔弱可欺的五姨太，一连串谩骂从嘴里吐出来，好像只要他声音够大，那个胆子只有鹌鹑大的五姨太就能如往前一样瑟瑟地放下自、杀的水果刀，任他欺凌。
但今天他忘了，云柔的后面还站着江渺，一个能把他打趴十几次的女罗剎。
江渺轻声下达命令：“开枪。”
“啊——！”
云柔闭眼听从，掌心立刻传来麻麻的震动，对面讨人厌的声音戛然而止，是她亲手终结了这一切。
“砰！砰！砰！”
江渺松开手，云柔眼睛里染着疯魔连续开枪对准那个恶心暴戾又下流可恶的王八蛋！好像要把自己受过的苦难尽数返还回去！
直到弹夹打空，看他血肉横飞死在自己眼前，云柔才缓过一口气，呼吸着这里又臭又腥的味道，抖着手拉女侠离开这儿。
杀过人见过血。
她也不该再像一株菟丝花依附着别人而活。
枪声吸引了厂区人的注意，当陈广福看着女儿拿着枪出来，脸色一白差点没撅过去：“小云！你、是你开的枪？”
面对父亲，云柔眼神松怔片刻，继而坚定地点头：“是，我给我自己报仇了。”
“你你你！我从小教你女子需得沉静端庄，切不可沾染打打杀杀……”“闭嘴！”
江渺真的忍这个满嘴封建教条的老古董很久了，忍无可忍当即一脚踹翻他！
“管好你自己。”
能熬过天灾最高温的，都是没有基础疾病且身体各项健康指数都达标的人，如果没有天灾，不出意外这老头怕是要活到八九十岁，真是祸害遗千年。
片刻的温情转瞬即逝，江渺冷脸对云柔说：“我不需要人跟着，这话我不说第二遍。”
云柔看着倒在地上嗷嗷叫的亲爹，又看看面前最是面冷心软的女孩，倾身抱住她：“你看起来好小，有没有二十岁？”
清浅的药香包围住江渺，是独属于女孩的柔软。
江渺有些僵硬，含糊道：“差不多吧。”
“谢谢你，你年纪比我小却比我要勇敢很多。”云柔眼中带泪放开她，笑着说：“你走吧，一路顺风。”
其实云柔还想问名字，可对方既然没有主动说，问出口就太失礼了。
三顺子默默跟在云柔和江渺后面，走到车子旁边。
临走前，江渺如是说道：“人生还有很多年，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云柔愣了愣，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车子启动朝大门开去，小桐默默拉开大门把道打开，不知道今日一别以后还有没有见女侠姐姐一面的机会。
直到连尾气都看不见了，小桐才推着大门关上，意外在地上发现一本盖有图书馆馆藏印章的《少林拳法》。
咦？这是那儿来的？
D市之行只差去影视城取完货就能顺利结束，此行收获不少，江渺对未来的规划也更加清晰。
行至途中，江渺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把这辆车和物资收进空间里，换了辆新的悍马出来还是按照上一辆的布置把后面车座拆出来，独留一个空旷的空间给仙君摆上柔软又舒适的床垫。
宿珩很满意，倒上去就开始昏睡。
趁这个时间，江渺拿出行军帐篷快速洗了个澡，解决生理问题以及吃点垫肚子的东西。
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早上七点就能回安城。
江渺重新坐进驾驶座，摸摸第二辆新车长叹口气，踩下油门向影视城出发。
这边还是老样子，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江渺按照上次来的路线径直开进去，刚一下车就碰见瘦猴正在兜售各种假证，什么驾驶证、学生证、身份证，居然连残疾人证都有。
“哟！老顾客，您还记得我不？就是领你去明哥那儿的那个！”
江渺看了看他手机叮了咣啷一大板：“这些怎么卖。”
瘦猴就猜到这人肯定会买，忙自吹自擂给自己打gg：“我这都是剧组里精制的有特写镜头的那种，真实度绝对有保证！所以这价格吗，自然有点小贵。”
江渺：“说价格。”
瘦猴忙说：“三袋方便面或者一袋盐、糖，都可以。”
“多买能不能打折。”
“能啊！对待大客户咱指定能！五件九折，十件八折！”
江渺翻开相册似的卡套本，里面搜罗来的还不少，男女老少应有尽有，简直目不暇接。
配合自己做的头套，江渺选了带有这些特征并长得相似的身份证和驾驶证，也就是地中海、光头、金发。
额外的就每种证件都收了一点，当然身份证是最多的。
瘦猴喜笑颜开果真是大主顾，蹲在地上心、口、手并用给顾客算价格，最后折算成双方都能接受的物资交换。
三十袋方便面、十二袋糖、八袋盐。
瘦猴从裤裆里掏出个尿素口袋，做贼似的把东西收回去，悄悄跟江渺说：“姐，您今儿个是不是要去找明哥拿货？”
嗯？难道说还有情况。
江渺点头：“是。”
“道上的消息，最近明哥那边被人给盯上了，正踩点呢。”瘦猴压低声音：“您要是去拿货，我建议您把他约出来交易，要是被人堵在他那破院子里，估计是插翅也难逃出来。”
“多谢。”江渺从口袋拿了根巧克力递给他：“江湖规矩，谢酬。”
瘦猴喜不自胜，他这本来也是看人家买了这么多东西附赠的一个消息，怎么也没想到还有额外的收获！
“我再加两袋盐，你去帮我把人约出来，带上货。”
瘦猴：“……”
他就说末日了那有什么好人！
江渺等在十字路口的阴影处，等了大约半小时，络腮胡抱着女儿提着公文包来了。
“走。”络腮胡径直打开门坐上副驾驶：“我再送你点人体硅胶泥，当顺风车车费。”
黑夜里空荡寂静，络腮胡看起来很疲惫，小孩子像是能察觉大人的心情，趴在爸爸的肩膀上不哭也不闹，只直勾勾地盯着后面躺在床垫上的漂亮哥哥。
江渺没多问，一脚油门踩出去在络腮胡的指路下左拐右拐绕出影视城。
“你这车去哪儿？”络腮胡松了口气，把公文包打开：“东西做好了，要不要试试？”
“后面我自己试。”江渺开出影视城大约五六公里的样子，把车停在高速路口的岔路上：“下车吧，我要离开D市了。”
能搭她一趟顺风车出来，络腮胡已经知足了，后面的路无论如何还是要靠他自己。
一手交物资，一手交头套。
这硅胶头套做的很精致，只要用心养护，用个几年肯定不成问题。
临走前江渺看在软萌可爱小女孩的面子上，提醒一句：“你在影视城也许还能称的上一句地头蛇，可在外面就什么都不是。”
所以不要那么嚣张，在末日里杀人不过头点地，太嚣张的没一个好下场。
就算是为了孩子，那目空一切的脾气也该收敛收敛。
络腮胡知道自己被人盯上的原因，朝江渺点点头算是知道了她的意思，背上大背包抱着女儿消失在夜幕里。
终于踏上回程。
宿珩修整一晚精神好多了，早在那对父女上车时就已经清醒过来，也幸好他们二人收拾的还算干净整洁，宿珩看了看江渺，忍了。
“你好像对女孩儿都格外宽和。”
疏懒的声线从后面传过来，就仿佛他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是懒洋洋的，生死不在意，病痛不在意，折磨不在意。
颇有种能活就活，不能活拉倒，反正当下一定要随心的感觉。
江渺疑惑，与天争命长的修士不该是有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狂拽气势吗？
“为什么这么说？”
高速路上没什么车，道路保存的也算完好，江渺能分出两分心神跟他聊聊天。
宿珩提醒：“若非方才有个小女孩在，你不会对那人说这些话。”
倒也确实不会。
算是有点好奇吧，江渺看着后视镜里问：“你们修仙界会因为是女孩儿就剥夺她的修炼资源吗？”
“嗯？”宿珩显然没有理解：“为什么要剥夺，是有犯错吗。”
“因为她是女孩儿啊，只因为她是个女孩。”
宿珩道：“我们修仙界不会因为是女孩儿就剥夺她的修仙资源，修仙靠的是天赋和努力，而非性别。”
她又问：“修仙界的男女体质上有差异吗？”
宿珩答：“只有法术灵力精纯与否，并无力量悬殊。”
就是打架纯靠学习能力是吧。
江渺眼神流露出羡慕。
上一世她在末日里吃了不知道多少暗亏，抢不过打不过，很多杀人手法都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因为身体素质不足以支撑她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斗，只能兵行险招快速结束战斗。
宿珩好似看懂了她的向往，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给她洗精伐髓丹之后，她才真正开始和他有三两句闲聊。
为避免误会，“我们虽没有男女之分，但天赋却是我们修仙界的鄙视链。”
“它把人划分成更细致的三六九等，单灵根看不上双灵根，上品看不上中下品，与此地的性别差异相同，其本质而言还是强者对弱者的霸凌。”
“是啊，强弱霸凌。”江渺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公路，从远古时期的力量优势造就男打猎女耕织的劳动习惯，又到封建时期创下一系列教条把女性驯服在后院成为生育工具，这都是针对性别的剥削，也是强弱霸凌。
车内沉寂下来，气氛更加低沉。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都为这种不公平的歧视而感到愤慨，却又无可奈何。
从皓月当空开到霞光微启，在车辆开始走的坑坑洼洼上下起伏时，江渺就知道已经驶入安城的行政范围内，这是去年冰雹砸下的坑，市区内的马路还有人管管，高速基本就是无人在意。
一看时间六点半，开回家刚好一个小时，江渺又是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有睡眠，回家之后得好好补补觉才行。
下高速，入城区。
江渺方向盘一甩朝市区开去，现在天马上就要大亮，除了偶尔看到的两三辆车，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她看了看温度计45.2℃，可能是安城要比D市更靠南方且没有临海的缘故，温度居然高了有3、4度。
驱车停在蓝湾小区的地下室，江渺扫了眼周围，把车收回空间里。
“走吧，回家休息。”她看着仍然闭着眼的仙君问：“自己能走吗？”
“嗯。”宿珩撩开袍子跟在她后面，背脊笔直姿态优雅，行动间如清风拂过，自然随性又大方潇洒。
江渺叹为观止。
他不说，谁人知道他现在的状态是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没一处不疼的，想当初自己也是被他这般处变不惊从容不迫的架势骇住，哪儿知道再给他一剑基本上就再无招架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宿珩一边走一边说：“路途中你给我睡的那张床很是舒适，回去之后能否将它赠予我。”
“可以。”这些都是小问题，江渺试探地说：“除了床，我空间里还有个两米多长的人型玩偶，躺在它怀里那叫一个舒坦，您需不需要？”
宿珩仿佛想象了一下陷进去的感觉，眉眼里带着软绵绵的暖意，矜持道：“如果可以，当然更好。”
江渺：懂了，这是个绒毛控。
12楼一路爬上去，在路过十一楼的时候江渺就明显发现了不对劲。
楼道很脏很乱，脚印很杂，来往的人很多。
江渺瞬间拉高警惕，没有冒冒失失的回家，而是先敲响十一楼李崇宇的大门。
这大门也充满了不寻常，有打砸的痕迹，还有血迹。
“咚咚！咚咚！”许久都没有开门，江渺闭眼在空间里翻找片刻，终于在某个角落里翻到了钥匙，小心翼翼开门。
里面的陈设和往前无甚两样，只地上的血迹一路顺着楼梯去往二楼的卧室。
江渺拿枪按紧保险栓，侧身从楼梯上去。
“李崇宇？”
卧室门大打开着，有个人躺在距离床一米远的位置，他头趴在地上，只看得出来是个一米八左右的男人，看不清长相。
地上的人仿佛听到了声音，手指无意识的蠕动，像是在回应。
江渺通过那一双布鞋已经认出了这就是李崇宇，她收起枪，把人扶起来。
背后看还好，前面才叫做一片狼藉！
脸上、手臂全是淤青和血迹，江渺眉头紧皱，先拿出温水和帕子清理完血迹，赶紧给他吃了止血的药和喂水喝。
李崇宇感觉是渴得狠了，连续喝了两杯50的水下去，才有力气喘气和睁开眼睛。
“渺姐……”李崇宇湿了眼眶：“你终于回来了，我给你打传呼你一直都没响应我我还以为，还以为你遭遇不测了！”
“嗯？”江渺从空间拿出传呼机，刚刚打开就有数条消息涌进来。
怪她。
空间里与现实世界是两个维度，无线信号怎么可能传得进来，是她疏忽了。
“到底怎么回事？”
“青龙帮！青龙帮带人把12楼的房子砸了，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抢走了！渺姐，我想帮你把他们拦住，可他们人多势众，我真的守不住！”
李崇宇想拦，但是真的拦不下。
青、龙、帮？
江渺瞬间冷了脸色，他们还真敢把心思打到她头上啊。
“他们一来就把电网剪断，打不开门就把房门周围的墙壁钻了！整个楼都是他们烧杀打砸的声音，其他人都吓得不敢不出来！”
李崇宇咳嗽两声：“我去阻拦，他们把我痛打一顿不说还想来1101抢东西！还好我跑得快拼命把门关上了他们跑过来还想撬开1101，幸好门外有个人说他来过1101 ，里面没什么东西青龙帮的人才作罢。”
是虎哥死那天逃走的人，好像叫……温艋。
这个名字成功登入江渺的生死簿。
她从背包里拿出些药品和食物放在他床头：“我回去看看，你好好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