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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肉(双重生) 第66章 释怀

作者:顾语枝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358 KB · 上传时间:2024-03-05

第66章 释怀

  楚昂愕然睁大双眼, 嘴唇不住抖动:“又是因为拾九?”

  他几乎是肯定的语气,除了拾九他想不出第二个原因。

  若没有拾九的存在,以楚逐杀伐果断的性子, 恐怕无须他提点, 早就解决掉幼帝这个祸患了。

  楚昂眯眸,越发庆幸自己此番的先斩后奏, 否则有拾九在,楚逐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禁心叹, 若是拾九真的死在几年前就好了。

  何苦又回到楚逐身边, 迷惑他的判断,动摇他的心志。

  见楚逐并无反驳, 脸上已是默认的模样, 楚昂心中大恸,气道:“所以, 你为了她,要将唾手可得的卫朝放弃吗?你要丢弃你的国家!”

  “我没有。”片刻之后, 楚逐哑声道。

  *

  拾九回到营帐,以手撑脸呆呆地枯坐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才忽地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之前为了保护幼帝, 她将筹码压在了秦少安身上, 非但将幼帝送去了他那里, 还给他传过一些机密。

  如今, 她决定将这些事告知楚逐。

  这与她和楚逐之间的关系无关, 换成别人, 她同样会告知。

  秦少安辜负了她的信任, 她便不应该给他任何助力, 现在也要尽可能地减少损失,以弥补自己曾经的错误。

  思定,她连忙取出纸笔,开始根据记忆将自己当初所做之事一一写下。

  末了,她将已经干涸的信纸仔细叠好,紧紧握在手中,便往门口走去。

  掀开帘子,正要送去给楚逐,便见长行立在外面,似在护卫营帐。

  她一怔,而后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过身子让他进来:“长行,你站外面做什么?快进来坐坐。”

  长行转身看向她,思量了一瞬,才跨步进来:“拾九——或者,我也可以叫你今月,今月姑娘。”

  拾九愣住,随即干涩地笑了笑:“你猜出来了。”

  “我要是如今还猜不出来,那我也太蠢了。”长行说话冷冷的,很明显在生气。

  自打和王爷在江南见到“今月”,他便觉得事情变得奇怪起来,后来王爷将今月带回宫,他还不曾猜出她的身份,只当王爷思念拾九心切,找了个替身。

  直到这次拾九突然出现,才让他不由得串联起了这一切,他思考了一晚上,才终于做出了这个大胆猜测……

  现在猜测被证实,他如何能不生气。

  拾九也自觉对不住长行,连忙殷勤地倒茶水,讨好道:“长行,这天怪热的,你坐下来喝口凉茶。”

  长行恨恨地坐下:“你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想到她“死”去时他们的痛苦,想到这些年对她的思念,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长行,”拾九在他对面坐下,像小时候犯错了那样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别生气了……我也不是成心要瞒着你,只是你若是知道了,那王爷必定会知道……我、我不想他知道罢了。”

  她不提楚逐还好,提到了楚逐,长行更是不平:“我不是气你瞒着我,我正是气你瞒着王爷!”

  他们所有人,谁能比王爷更痛苦?

  长行一时气急,连连质问:“在江南的时候,王爷应该还没发现你的身份吧?那个时候王爷在你面前那么痛苦,你真的就无动于衷吗?回宫之后,王爷对你那么宠爱,你却爱搭不理,又是在做什么呢?”

  说着说着,见拾九沉默低头,长行顿住了话头,声音低了下来:“抱歉,是我失言了,我不该说这些,我都是在胡言乱语。拾九你别放在心上。”

  他只是因为拾九这么多年的隐瞒,一下被气恼占据了头脑,口不择言。

  发泄过后,神智恢复了,才自觉自己说的话有多重,对拾九有多不公平。

  其实,他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又有何资格评判呢?

  长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们互相折磨够久了,我只是希望你们都好好的,无论是什么结局。”

  “……我明白。”

  一阵沉默。

  拾九起身,捏了捏手心的信纸,决定先干正事:“长行,带我去见他,我有件事要跟他说。”

  “你现在不能过去——”长行也站了起来,挡在她面前。

  “怎么了?”拾九察觉有异,平日长行都是跟在楚逐身边,今天突然在她帐外护卫,此刻还不让她去见楚逐,一定事出有因。

  长行看着她,思索片刻,决定将事情告之她:“老爷来了,现在正和王爷议事。”

  拾九眸光一缩,顿感不妙。

  楚昂这次过来,必定和幼帝有关。

  长行见她面色顿变,虽不知其中缘故,但大抵也猜出楚昂此行与他们姐弟有关,忙宽慰道:“你别着急,也许老爷是为了京城的事而来。”

  可是拾九仍然面色凝重。

  长行便又道:“你别担心,王爷让我保护好你和幼帝,暂且不让你们与老爷相见。不管老爷打的什么主意,都无法越过王爷的。”

  拾九却已失神,脑中忽地回旋起楚逐的那句:“你放心。”

  就在片刻之前,他亲自这般向她许诺。

  她……应该可以相信这句话吧?

  *

  片刻之后,拾九慢慢冷静下来,她将手中的信纸交给长行,低声道:“有机会帮我把这封密件交给王爷吧,我在宫中时,曾经——曾经给秦少安偷偷传递过一些机密。”

  她说完便紧抿双唇,等待长行的失望与唾弃。

  作为暗卫来说,此等背主行径,实乃第一等的耻.辱。

  虽然今时不同往日,她的身份已经大变,但她知道在长行眼里,这依旧是绝不能接受之事。

  长行却并不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半晌后才呼出一口气:“其实,王爷知道。”

  拾九诧异地看着他。

  “王爷早就知道你通过秋云夕给秦军传递信息之事,只不过他没有声张,甚至连你的信件都未拆看,任由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将消息传递给秦少安。”长行皱紧了眉头,他当时尤为不解,王爷却不说缘由,他简直不知道王爷对“今月”还能放纵到什么地步。

  而现在,他终于知道缘故了。

  因为是拾九,所以做什么都可以。

  王爷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长行深深叹气:“只是,我没想到——会是你。”

  他到现在还不明白,当初拾九为何要背叛王爷,难道王爷看起来比秦少安还不可信吗?

  同样野心勃勃的两个人,她竟然会更宁愿秦少安爬上权臣的位置。

  面对他半是质问半是不解的眼神,拾九却只是撇开了目光,什么也不辩驳。

  “我会把它交给王爷的。”长行捏紧了信,往外走去,“我先去幼帝营帐护卫,免得幼帝不小心让老爷撞见了。你不要乱跑,王爷一定会有妥当安排的。”

  “嗯。”拾九点头。

  她静下心来,一直待在营帐里,等候楚逐的安排。

  很多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问题,必须从现在开始一一了结。

  她想,等楚逐应付完楚昂,想出了完美的解决办法,必定会有所行动。

  不过她没想到,一切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没过多久,帐外便传来了楚逐的声音。

  他没有直接掀帘进来,也没让人通禀,反而立在外面道:“拾九。”

  拾九听见楚逐用问询的语气轻唤她的名字,一时愣住。

  楚逐见她不答话,假咳了一声,问道:“我——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这句话问得颇有些生涩,以至于拾九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其实,在宫中的那段时间,拾九已经感觉出来,楚逐在笨拙地改变自己以往的霸道专横,不过在宫中事事有人通传,倒也不必他亲自问询。

  此时,他的这番举动倒让拾九有些不习惯。

  她怔了一下才回神,忙走过去掀开了帘子,让他进来。

  楚逐一进来,拾九便有些迫不及待,开口便问:“老爷已经知道幼帝被你救下了是吗?”

  “是,军中有卫朝旧部,这件事瞒不住他的。”楚逐坦诚道。

  拾九对此事已有心理准备,此时倒也不惊讶,只是肯定了此刻的想法:“所以,他一定是为了承越而来的。”

  “不全是,还有一件事——”楚逐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幽深的眼神里却蕴着滔天巨浪,“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擅自将我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了。”

  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拾九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拼凑起这句话的意思。

  也就是说,天下人都知道了,楚逐便是前朝太子?

  那、那么这样的话——

  现在身处楚营里的幼帝便成了一个无比尴尬的存在。

  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悄然消失。

  拾九的胸口不断起伏着,嘴唇抖了一番,才问出口:“老爷……他想怎么处置幼帝?”

  楚逐眉眼一挑,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你倒不如问我,准备如何处置。”

  拾九一怔,心里那铺天盖地的紧张顷刻间消散无踪。

  也就是说,不必顾虑楚昂的想法,他会解决。

  拾九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他答应了她,就一定会做到。

  *

  次日,当楚逐卫朝太子的身份传遍墨朝大地时,拾九和幼帝早已在长行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走在乡间小路上。

  幼帝自出生以来,不是养在皇宫就是被带在战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恬静安宁的乡村,这对他来说新鲜极了,他不由得左看看右看看,连无意中飞过的蝴蝶都能让他眼前一亮。

  拾九和长行在后面走着,她眉眼带笑地看着幼帝,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

  “拾九,我总觉得——你和王爷有什么事瞒着我。”长行侧过脸去看着拾九。

  拾九笑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昨天晚上,幼帝的营帐“意外失火”,趁着军营大乱之际,长行带着她和幼帝瞒过众人眼睛,悄然离开了军营。

  这是楚逐的安排,长行奉命而为。

  在“失火”之时,楚逐会安排好一具与幼帝身形相仿的死尸,在这场火灾中烧焦成木炭。

  拾九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墨承越,心中感慨万千。

  从昨天晚上起,世间便再无幼帝这个人了。

  而他们则在长行的护卫下,前往楚逐安排好的安全之地。

  不过,昨天楚逐暂时压锁住了军营的消息,众人还不知晓他的身份,连长行也不知道。而他们从离开军营到现在,路上也不曾接触过任何外人,所以长行依旧对此一无所知。

  只是,现在的楚营恐怕早已炸开了锅,不知是幼帝死于火灾更加令人震惊,还是楚逐的前朝太子身份更加令人震惊……

  想到这里,拾九的眸光越发黯淡下来。

  幼帝恰好死于楚逐公布身份的时候,世人会怎么想已经是显而易见的,哪怕楚逐最后登上了九五之位,这件事也将成为他一辈子的污点。

  恐怕会有无数人怀疑他得位不正,甚至会质疑他前朝太子的身份也是故意捏造。

  为了让她带走幼帝,他从此顶上了这些骂名和脏水……

  拾九心绪翻涌,这几天的事已经远超她能承受的程度,她心神惧乱,已经无法思考这些爱恨情仇,只是麻木地被推着往前走。

  “拾九?”长行看着拾九逐渐失神,甚至差点跌了一跤,连忙叫住她。

  拾九回过神,止住了脚步,意识到自己思绪飘远了,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

  “不想笑就不要笑。”长行看着她笑得像哭一样的表情,狠狠地叹了口气。

  “嗯。”拾九重新往前走,想起长行的话还未回答,顿了一瞬,“你很快就会知道。”

  现在楚逐的身份已经公告天下,他们只要接触到老百姓,长行自然会知晓这件事。

  她实在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况且这乡野小路也不是适合谈正事的地方。

  长行“唉”了一声,却也没再追问,只道:“我真的感觉,你和王爷之间有很多秘密,很多只有你们二人知晓的秘密。”

  到了中午,三人席地而坐,吃了一些自带的干粮,便又重新赶路。

  好在这一带都是楚军控制范围,一路上非常顺利。

  晚上,三人终于到了一处客栈休息,长行和墨承越住一屋,拾九单独住一屋。

  吃过晚饭,拾九和墨承越回屋休息,长行则出去添置干粮,顺便打探一些消息。

  待他回来后,他径直快步走去了拾九的房间外。

  拾九对此毫不意外,甚至在他只敲了第一下时便打开了房门,侧身让他进来。

  长行进来后,返身关好了门,甚至谨慎地关好了窗户,这才紧紧地盯着拾九的眼睛:“王爷……是前朝太子?”

  “是。”拾九点头,在桌边坐了下来,“他本名叫做卫述……”

  听拾九说完楚逐的身世,长行垂下脑袋怔了半天,久久难以回神。

  他自认为自己是王爷身边最亲近的人,却不曾想,这么多年来连王爷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过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到底还是你了解王爷。”

  拾九淡淡苦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那你呢。”长行忽地抬眸看向她,“其实——你的确是墨朝长公主对吗?”

  原先他以为,王爷只是为了能给拾九一个高贵的身份,所以才非得昭告天下,“今月”才是墨朝真正的长公主。

  而此刻,他心里好像串起了越来越清晰的脉络。

  难怪拾九非要救墨承越,难怪王爷这么急着让他带他们姐弟离开,难怪墨承越要以这样的方式“死”掉……

  若是这样,岂不是——

  拾九与墨承越都是王爷仇人的儿女?

  他不敢想,王爷是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或者说,对拾九究竟爱到了什么程度,才决定放过墨承越。

  拾九并未反驳长行的话,只是淡声道:“一切都不重要了。”

  随着幼帝的“死亡”,墨朝已在倾覆之际,而她这个无足轻重的长公主,结局落在史书上也不过短短一笔:长公主自行出宫,后不知所踪。

  “从小到大我一直深信,王爷做任何事都有他的道理。”短暂的沉默过后,长行站了起来,“所以,你安心休息吧,既然王爷让我保护你们,长行一定不负所托。”

  拾九也站了起来,将长行送到门外时,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你,长行。”

  *

  几天后,他们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小山村,在这里安顿下来。

  此处名唤小田村,楚秦开战以来,小田村一直为楚军把控,几乎如世外桃源一般,未曾受到任何战火纷扰。

  当地村民也比较质朴,便是知道他们是外来人,也没有什么敌意。

  在这里,拾九还是叫拾九,长行亦唤长行,只不过墨承越换了个名字,他们叫他“成越”,将墨姓永远掩去了。

  毕竟,世间已无幼帝墨承越。

  长行在这里买下了一个空置的小院,说是小院,其实不过是四周用篱笆筑起一圈围栏罢了,里头的民居有四间住房,已足够他们住了。

  他们对外以三兄妹相称,长行是大哥,拾九是二姐,成越是小弟。

  拾九是住过乡野山村的,知道怎么同村民打交道,因此很快就融入了他们,加上有长行帮忙,生活上完全无需发愁。

  成越也越发懂事,从他营帐的火光燃起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是墨朝的小皇帝了,跟着拾九来到小田村后,他带着满腔新鲜,跟着她一起适应这里的生活,看得拾九欣慰不已。

  在小田村不像在军营,没有那么多限制,平日里只要不离开村里,哪里都可以去。

  因此,拾九并不拘束成越,反而鼓励他和村里的同龄孩子一起玩,想让他慢慢变成普通的孩子,拥有和普通孩子一样的快乐。

  小田村的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

  拾九知道,长行每天都会利用信鸽跟楚逐联络,但她从来不会去问及半分。

  她心里很清楚,楚秦之争迟早会有一个结果。

  而她也几乎可以断定,楚逐会赢。

  毕竟楚逐上一世便笑到了最后,这一世与上一世虽全然不同,但楚逐光是在知己知彼上就已经赢过秦少安。

  获得最后的胜利,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一切急不得。

  哪怕她和成越已经抹去了身份,也还得暂时在楚逐的庇佑下活着,只有等到天下大定,楚逐掌控大局的时候,成越才能说得上是真正的安全。

  她只能耐心地等。

  哪怕最终决定离开,也要等楚逐前来,与他当面诀别。

  只因,那日楚逐离开她的营帐前,扭头问了一句:“你会等我的吧?”

  仿佛一只湿漉漉的小狗儿,向她可怜兮兮地祈求。

  她明白他的意思,至少不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离开。

  那一刻她有点恍惚,待回过神来时,她竟已经点头了。

  *

  怀着平静等待的心,拾九在小田村住了足足两个月。

  就在天气渐寒,秋夜纷纷飘落时,楚秦之争终于有了结果。

  秦少安,输了。

  对于拾九来说,这是一个毫不意外的结果,她没有任何诧异。

  只是,当看到长行顿了顿,告诉她秦少安已被楚逐击杀于战场时,她的心还是猛地跳了一下,往下沉去。

  在当初嫁入将军府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秦少安都是她身边最温柔可靠的兄长,她一直心怀感激。

  哪怕世事变迁,那些他给予过的照顾和依靠,也是无论如何都抹煞不掉的。

  后来她带着今月的身份再度踏入京城,与他暗中联系上了之后,本以为必定还会再见,却不曾想到,原来几年前和离的那个雨夜,便是永别。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猝不及防,待到回首时,才发现什么都过去了。

  长行看到拾九因秦少安之死而失神,不禁道:“拾九,你应该很清楚,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是王爷不杀他,可能死的便是王爷了。”

  拾九并未答话,这道理她自然懂,也没有因此怪罪楚逐的意思,只是她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想安静片刻。

  长行见状,也不再多言,只道:“王爷眼下有很多事要处理,待他处理完,马上就会来见你。”

  “嗯。”拾九淡淡点头,想到要见楚逐,心里竟没了当初的纷乱感,反而异常平静。

  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月。

  待楚逐真正来小田村时,小田村已经下了一场初雪,薄薄的雪更像是冰渣,踩在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楚逐见到拾九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袄子,正在井边打水。

  他没有出声,只是近乎痴.迷地看着拾九的背影,甚至忘了上前帮她一把。

  不过,打水对拾九来说实属小菜一碟,她动作利落,毫不费力地将满满一大桶水打了上来,倒入自己带来的木桶,而后提起木桶转身——

  终于看到了楚逐。

  拾九愣住。

  倒是楚逐如梦初醒,他快步朝拾九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沉甸甸的木桶,动作非常自然,仿佛两人昨天才见过。

  “长行呢?”他轻声问道,语气却隐含不悦,似在责怪长行让她干活。

  拾九回神,解释道:“长行带着成越去山里砍柴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做。”

  楚逐“嗯”了一声,便没再多言,两人不知不觉朝着归家的方向走去。

  拾九余光看向楚逐。

  楚逐是从小是个贵家公子,便是提水这种小事,今儿也是破天荒第一次,虽然他拿得稳稳的,但依旧有几分隐藏的笨拙,与他周身的贵气混在一起,显得颇有些滑稽。

  拾九不禁眉眼一弯。

  两人走了几步,楚逐忽道:“秦少安之死,你可曾怪我?”

  拾九未料到他会突然提起秦少安,顿了一瞬,摇头道:“成王败寇。”

  楚逐道:“其实我并非故意在战场上杀他,我想你或许还有话要跟他说,原是打算活捉的。然而,他自己选择了死。”

  拾九默然,她想她能理解秦少安宁愿死也不愿被俘的心情。

  对于他来说,被囚于昔日的对手,应该是比死还要更痛苦的折磨吧。

  “死之前,他让我替他向你说一句抱歉。”

  拾九眼中浮起一丝诧异,秦少安会向她说抱歉并不奇怪,她诧异的是,楚逐竟然会替他传达。

  楚逐看向她道:“我并非看在他的面子上,我说过,我不会对你再有任何欺瞒。”

  拾九沉默地点点头,抬头看向远处的湛蓝天空。

  这样的天空,死去的人再看不到了。

  逝者已矣,恩怨已尽。

  不必抱歉。

  她在心中默念了一句,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村里的水井离他们的住处并不远,前方便是小院了。

  “一切都过去了。”

  楚逐跟了上来,默契地没再提方才的话题,只道:“这段时间,战乱止息,我已控制大局,父亲那边也已经解决好了。从此以后,世间已无墨氏幼帝,他可以安心活着,你不用担心还会有人暗中追杀他。”

  “好。”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小院外头,拾九停下了脚步,“谢谢。”

  她打开院子的门,想从楚逐手中把水桶接过来,楚逐却忙走了进来,问她:“水桶该放在何处?”

  拾九见他生怕自己把他拒之门外的样子,摇头笑了笑,她只是准备自己去倒水而已。

  “厨房。”她也没过多解释,索性带着楚逐去了厨房,指挥他将水桶里的水倒入厨房的大水缸里。

  楚逐放下空木桶,顿了一瞬,便继续之前的话题:“现在天下已定,我将于十天后登基,恢复卫朝国号,可是后位空悬——”

  他定定地看着拾九,郑重道:“拾九,你可愿意,嫁我为后?”

  一阵短暂的安静后,拾九忽地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楚逐不明其意,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拾九走到院外的青石台阶处坐下,楚逐看到后,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衫:“刚下过初雪,这台阶未免太凉,不要伤了身体。”

  抬头看了他一眼,拾九坦然将外衫接了过来,垫在身下。

  楚逐眉眼一舒,也在她身侧坐下。

  台阶的确是凉的,又湿又冷,但是楚逐的心情却不由自主地热起来。

  这次他来到小田村,拾九不像之前那样痛苦和抗拒了。

  看到他笨拙地提水桶时,她甚至在偷笑。

  他向她解释秦少安的死,她也没有怪他。

  刚刚他递上自己的外衫,她竟然坦然地垫在身下,似乎已经默许了他的靠近……

  楚逐脸上浮起笑意,看向拾九的目光带着几分无法抑制的期许和欢喜。

  他知道拾九这会儿坐下来,定是有话要说,他有足够的耐心,倾听她这段时间的想法,也有足够的耐心,一直一直等她回头。

  “来到这里不久,我听村里的婶子说,在小田村的后山上,有一座无名小庙,庙里供奉的菩萨很灵,还有一位心善的主持师父,每次村子里有人去世了,他都会下山为亡者超度,不收取任何钱财。”须臾之后,拾九终于开口,似乎准备说一段故事。

  楚逐不自觉颔首,仔细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有一次,婶子们要去那座寺庙拜祭菩萨,邀我一起去,我正好也有散心之意,便跟着去了。去了寺庙里才发现,原来那位主持师父我认识,他就是太清寺里和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师父。当时,我打算利用秦少安离开王府,便故意接近秦少安,他领会到我的意思,于是设计让我去小诵经堂祈福,与他在密室相见。而那个在小诵经堂里诵经祈福的师父,便是小田村里的这位。”

  楚逐眸光微眯。

  当初知晓拾九与秦少安在太清寺私下见面后,他便派人暗中彻查了太清寺,知道那地方已被秦少安把控。

  后来,两方正式开战后,京城被他控制,他本打算将太清寺所有僧侣按秦军党羽一并处置,被楚昂劝下。

  毕竟太清寺是京城地区第一大寺,这些年前去烧香拜佛的百姓不计其数,若是处死所有僧侣,恐引起百姓不满,失却民心。

  于是,他只是遣散了太清寺所有僧侣,换了一批其他寺庙的大僧前去坐镇。

  不过,这些陈年旧事已经不重要了。

  “然后呢?”楚逐低声问道。

  拾九看了他一眼,目光宁静,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当初我在见过秦少安后,心情乱糟糟的,这位师父说了一句‘顺其自然’,我的心便奇异地平静了下来。而这段时间我同样心绪不宁,心中始终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前路,也看不透自己。所以在认出他后,我迫切地想要从他这里找寻到答案。”

  楚逐喉咙微动,想问答案是什么,却艰涩得无法开口,只能沉默地看着她,像是接受审判一样,听她继续说下去。

  “他也认出我了,不过什么也没说。我跟着婶子们祈福诵经,临走时,终于忍不住问他:我心里有件事不知如何抉择,这让我的心情很是沉重,我该如何是好呢?”

  楚逐终是忍不住,急切地问:“他怎么说?”

  “他说,人生就是不断戴上枷锁、不断解开枷锁的过程。若不懂放下,就会活得很累。只有放下了,才能解开身上的枷锁,获得真正的解脱。”

  楚逐心头一紧。

  “所以,我就试着这么做了。”拾九浅浅地笑了起来,“我选择放下一切的恩恩怨怨,坦然面对你。看着你提水桶时的滑稽,我想笑便笑了。你帮我提水,我说谢谢。你给我外衫,我也接受。不再思考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因为,没有关系才是真正的放下。而放下,才是真正解开了枷锁。”

  楚逐看着她释然的笑,心却越来越沉重。

  原来她的心平气和不是接受,而是释怀。

  “那我呢?”他艰难地开口。

  “你也需要放下。”

  如何放下?

  很久之前他就明白了一个事实,不是她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她。

  她能放下,他如何放下?

  拾九站了起来:“你让我再想想,所以我便好好地想了。”

  她扭头看向楚逐,笑意明亮:“我想,当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楚逐痴痴地看着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他无法束缚她了,再也无法束缚她。

  “好。”

  *

  正午时分,长行带着成越归来。

  四人在简陋的厨房吃了一顿极其安静的午饭。

  饭后,长行在楚逐的吩咐下去市集买来一辆马车。

  当晚,楚逐留宿小田村。

  次日一早,拾九收拾了行李,带着成越坐上了马车。

  “你也回京城吧。”拾九向楚逐挥手,仿佛面对一个普通朋友。

  楚逐立在原地,珍惜最后这点时间,贪婪地看着她。

  拾九放下帘子,马车缓缓启动。

  楚逐看着马车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此去,便是山高水阔,不知归期。

  作者有话说:

  正文终于完结啦,先别骂,是HE!!!

  非常感谢陪心头肉一路走来的读者宝贝们,这条章节下发点红包庆祝,请收下我的歉意和谢意。

  关于番外:

  【主角番外】:如结局所见,拾九放下了,楚逐的关系回到了原点,其实代表着无限可能。我个人觉得,楚逐还未放下,那么两人就还有可能,那是一个重新的开始。所以,还会出几个追妻恋爱+成亲+怀孕+生子养娃番外,不会再虐来虐去,就是单纯的甜宠线了,所以放在番外。不喜欢HE的,也可以当开放性结局看。

  【配角番外】:可能会出一个上一辈的番外,是一个强取豪夺的BE故事,其实比正文里的三言两语带感多了。也可能会出几个配角的CP番外,这篇文全程专注主角,每对配角CP只是浅提了两句,不知道大家猜出来了没有,但是在写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想好了每一对的故事,但是避免配角抢戏,我都没有扩展,就留在番外里写吧,几千字,不会太长,就当附带的故事看。

  这些都是不强求大家看的,以上每一个番外我都会在标题和提示里标注好,大家按喜好自行选择,不喜欢看的可以跳过。

  最后是一个【不确定的番外】,那就是楚逐的番外。

  很久之前我回复读者时提过会出楚逐的个人番外,从他的角度一点点地剖析他的心路历程。但其实纵观全文,虽然他的他的心路历程很隐晦,但已经可以循着暗线完整梳理出来了。也就是说,如果我来写这个番外,不可避免地又要提到正文发生的事,害怕会被说重复炒冷饭……所以调查一下,大家想不想看,这个放最后吧,先看大家的意思。

  番外预计从周四开始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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