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和离
“和离吧。”拾九重复。
“拾九, 你听我说——”秦少安想去拉拾九的手,被她避开,“我知道是他强迫你的, 不要在我面前演戏, 也不要怕,我会站在你这边。”
他转过脸去, 不敢再看她脖子上的点点淤青,压抑着痛苦:“我会为你报仇, 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拾九沉默地把领子一点点翻上去, 仔仔细细扣好,恢复了往日的神色:“秦大哥, 我们和离吧, 我是认真的。”
她确实没必要演戏,怎么骗得过秦少安呢。
拾九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和离书, 摊平放在桌上,垂眸道:“原本我就是要走的。前些天你让我考虑留下, 我考虑过了,答案是——不行。”
外头天色已黑,屋子里只燃着一支烛火, 摇摇曳曳。
此刻安静极了。
“若说这世界上最不能勉强的是什么, 我想, 便是感情吧。”拾九继续道, “秦大哥你很好, 但是, 我终究只能将你当成哥哥看待。我对你没有男女之爱, 又怎么能霸占将军夫人之位呢?仅此一点, 我就不该留在这里。”
秦少安薄唇紧抿, 她若是谈到他母亲的过错,谈到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尚且有回旋的余地。
可是,她偏偏谈感情。
她说,她不爱他。
“真的决定要走?”秦少安喉间干涩。
“嗯,我去意已决。”拾九点头。
“拾九,此刻我真的很想勉强你留下。”秦少安怔怔地看着拾九的侧脸,“但是我不舍得勉强你。”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拾九,看到的便是她的侧脸。她奉命跟踪他,被他察觉,他借机上了一家茶馆,要了临窗的位置,一边喝茶,一边微眯眼眸,观察着正躲在对街一颗大树后面的拾九。
只有一小张侧脸,从边缘露出来,神色冷漠镇定,全然不像那个年纪的小姑娘。
一下便引起了他的注意,此后便再也没忘记过。
如今,那些只有自己记得的事,也只能记在心里,无法言说了。
“我不想勉强你。”他沉沉地叹息,“若是离开将军府你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那么……我成全你。”
“秦大哥,谢谢你。”拾九强忍酸涩,抿紧了唇。
“你不应该对我说谢谢,是我应当对你说抱歉。”秦少安嘴角扯起一抹苦笑,“抱歉我娘对你做出此等恶事,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你,我真的很抱歉。”
拾九使劲眨眼收回眼泪,她没有说话。
只要她走出将军府,她与秦少安、与秦老夫人就都没有任何关系,她没有想过原谅不原谅,因此也不想接受他的歉意。
抱歉与原谅在此时都没什么意义了。
拾九哑声道:“秦大哥,和离的事宜就交给你了。”
虽然他们两人是御赐的婚事,但是这桩婚事最主要的推动者还是秦少安,因此,和离的权力也是掌握在他手上,就算是背靠幼帝的墨萝嫣,也没那个能力阻挠。
况且,现在众人皆传她与楚逐私相授受,令秦少安蒙羞,满朝文武都会理解和同情秦少安,自然十分支持他和离,恐怕还会叹秦少安心善,没有直接休妻,反而给她留了脸面。
拾九想,这样是最好的了。
和离之后,她之前带给秦少安的一切不利的流言,都会逐渐消失,反而会挽救他的声誉。
至于她自己,已经注定是别人眼中红杏出墙的荡.妇。
不,不止是别人眼中。
她实际上已经是了。
拾九手握成拳,止不住地颤抖:“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她抬步便走。
“等等!”秦少安挡在她面前,“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晚上怎么过?”
“我有住处。”拾九道,“着衣楼还有很多空置的厢房,或者与秋娘同住也行,你不用担心。”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决心和离,那么当然是立刻就走比较好。
秦少安又忧心道:“你离开将军府之后,楚逐再度纠缠你,你又该怎么阻止他?”
“我不知道。”拾九坦诚道。
她确实不知道楚逐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事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是她从一开始就明白,如果逃离楚逐靠的是永远处在别人的庇护之下,那么她只是从一个囚笼进入了另一个囚笼。
不能因为这个囚笼能让她暂时安宁一些,便永远待在这个囚笼里。
而事实证明,这个囚笼也不是久留之地。
拾九心念已定,道:“我只知道我今晚要走,此刻就要走。”
秦少安神色复杂地紧紧凝视着她,希望从她的坚决中找出一丝破绽,然而拾九神色坚定,甚至向他笑了笑。
“秦大哥,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秦少安眼底滑过深深的失落,终是抬了抬唇角,苦涩地笑了:“好。我还是那句话,若你需要我帮忙,我还是会拼尽全力帮你,知道吗?”
“嗯。”
“我派人送你去着衣楼。”
“不用了。”
“那……能否由我送你?”
“不必相送。”
拾九冲秦少安淡淡一笑,便走出了房间,径直走过宜山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将军府。
天色已晚,夜幕笼罩大地。
街上行人寥寥,两边的房屋倒是燃起烛火,印在窗台上,倒映出屋内其乐融融的景象。
“浮世万盏灯火,竟没有一盏属于我。”
拾九自嘲一笑,走在空荡冷寂的大街上,身影被月色拉得很长。
几阵冷风吹过,天色忽变,月亮隐向云后,轰隆隆电闪雷鸣霎时间响彻大地,接着便哗啦哗啦下起瓢泼大雨来。
拾九抬头迎着大颗大颗的雨珠,任由冷雨湿.身,也没有去两边的屋檐下躲雨。
漫天雨幕中,她像是一片单薄的叶子,似乎旋即便要被风雨撕碎。
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人终于开口:“先停下来避雨吧。”
拾九好似没有听到,依旧不疾不徐地走在雨幕中。
“拾九!”楚逐终是忍不住上前想拉住她,却被拾九狠狠甩开。
她知道,从她刚走出将军府,楚逐就悄然跟随了。
他就像一个阴魂不散的魔魇!
在甩开他的时候,拾九忽然发现,自己手上竟还拿着他王府的令牌,这令牌竟在她手上毫无所觉地拿了这么久。
她转过身,恨恨地将令牌砸在楚逐脸上,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向前走。
“是,我是故意的。”
楚逐亦步亦趋地跟着,脸色虚弱惨白,心口伤处又晕现一片鲜红,混合着雨水,化作一滩血水将衣服染红一片。
他昏迷过去后,那对农家夫妻找来他们村里的大夫给他做了简单包扎,他醒来后立刻就下山,来到了将军府,一直在府外等着。
他知道,以拾九的性子,发生了此事之后,一定会与秦少安和离。
正因如此,他才将计就计,令拾九不得不离开将军府。
他还故意留下令牌,为的就是昭告天下,奸.夫是他。
拾九心里更恨,在经过一间医馆时,突然顿住了脚步。
医馆平日打烊较晚,不过今晚忽然雷雨交加,街上都没了几个人,因此大夫正在拉帘子,准备关门闭馆。
拾九趁着他关门之前,抬步走了进去。
大夫见外头来了个全身湿透的女子,一时大惊,连忙让人进来,急道:“姑娘怎么不打伞也不躲雨?可是要开伤寒药?”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墙角搬火盆:“姑娘先烤烤火,去去身上的凉气。”
楚逐立刻明白了拾九的意思,从外面追进医馆来,奔至拾九身前,看着她的眼睛,低声下气道:“不要。”
拾九,不要。
拾九像是看不见他,向搬来火盆的大夫说了一声“多谢”,便道:“大夫,请给我开一剂避子汤。”
大夫一愣,他看向跟随进来的男人,这两人看着像是一对吵架的夫妇,一时不敢贸然答应。
楚逐却依旧看着拾九,祈道:“不要,求你。”
拾九只看着大夫,重复道:“请给我开一剂避子汤。”
大夫犹豫再三,终是不忍心,劝道:“姑娘何故要喝避子汤?万一腹中有孕,那可是一个小生命啊。”
“若腹中有孕,便是孽种,更不能留。”拾九语气冰冷。
“不是孽种。”楚逐低垂着头,语气痛苦至极。
拾九嘲讽地看着他:“从前你给我灌避子汤时,肯定在想,我腹中若是有了孩子,那孩子便是个孽种,所以绝不能留。如今我自己来寻避子汤,你该高兴才是。”
一字一刀,刀刀插.在他的心口。
楚逐眉头蹙紧,避开拾九的目光,干涩道:“从前是我错了——”
这都是他前世亲手做过的事!
贪恋她的身体,却不允许她有孩子……
此刻,他却希望她腹中孕有他们的孩子,希望她能够大发慈悲,留下这个孩子。
他是这般无耻又卑微地祈求:“求求你,留下它。”
拾九不去听他的废话,取下自己头上的一根银簪,双手递给大夫:“大夫,这里可以熬药吗?若是可以,请你为我开一剂避子汤,煎好给我即刻服用。”
她身上别无他物,好在头上别了几个簪子以作装扮,一个已经掉落在大法寺,头上还剩几个。
大夫偷偷瞥了男人一眼,见他只是祈求地看着女子,并没有直接阻止他,便心下明了。
这女子八成是这男人娇养的外室,贪图皮.肉之欢尚可,是断不能留下“孽种”的。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叹息着摇了摇头:“好,老夫这就为你煎药。请问姑娘上次行房距现在已有多久?老夫好判断剂量。”
“我离行房已经有一整天的时间,不知避子汤可还有用?”拾九不放心,“若是避子汤不行,那便再来一碗堕胎药。”
“不行不行!”大夫被她吓到,连连摆手摇头,“避子汤已是猛药,更别说更猛的堕胎药了,两者加在一起服用会死人的!你且先喝了避子汤,再观察月事是否延迟,若月事正常,那便说明避孕有效腹中无孕,自然不用再喝堕胎药了。”
“好,多谢大夫。”拾九感激地看向大夫。
大夫叹息着去煎药了。
拾九留在火盆旁,火盆里的热气驱散着她身上的凉意,却无法暖她的心。
“滚!”
她直直看着跃动的火苗,并没有看旁边的人,但楚逐知道她在赶自己走。
“真的不能……留下孩子吗?”
楚逐脸色煞白,仿佛已经看到拾九的肚子有了一个他们的孩子。
“求求你……”
他嗓子已彻底嘶哑,低声垂眸求她。
拾九终于转过脸来看了楚逐一眼,眼中却只是冷漠与讽刺。
当初她求他对自己轻一点的时候,当初她醒来后便迎来一碗避子汤的时候……他可没有此刻的卑微。
收回目光时,忽然看到他腰间挂着的平安符。
那是她在楚老夫人的授意下,给他求的。
此时,显得尤其刺眼。
他凭什么平安?
凭什么平安!
她脑中尖锐一痛,忽然伸出手去,劈手将平安符夺了过来,不带一丝犹豫地扔进了火盆里。
“我恨你!我不希望你平安!我从来不希望你平安,我希望你去死!”
燃烧的火苗霎时吞没小小的平安符。
楚逐蓦地察觉,眼疾手快,立刻徒手深入火盆,将平安符捞了出来。
手被炭火舔过一圈,泛着滚烫的热痛。
平安符也被烧得残缺,他却紧紧捏着不放。
即使知道拾九是借着拜佛与秦少安联系,给自己求的平安符也并非真心,但他一直将平安符戴在自己身上。
假装,她是真心为他求的。
甚至能想象她在佛祖面前闭着眼睛祈愿的模样。
楚逐将平安符珍重地收入怀中,阖上双眼:“连这点念想都不愿留给我吗。”
拾九一言不发,她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更不愿与他同处一室,便站起身,想去医馆后院找大夫。
楚逐明白她的意思,连忙起来:“你烤火,我出去。”
不等她说什么,便转身走出医馆,走进入冷风冷雨中。
一炷香的时间后,大夫端着避子汤走了过来,发现已不见男人踪迹,只有女子呆坐在火盆边。
“大夫。”拾九听见大夫走来的声音,蓦地回神,站了起来。
大夫叹了一声:“若是下了决心,便……喝了吧。”将避子汤递了过去。
拾九眼眸一眯,没有任何迟疑,接过来便仰着头将一大碗避子汤一饮而尽。
医馆外的楚逐,透着医馆外未完全闭合的纱窗,看着拾九不带一丝留恋地饮下避子汤,嘴角又涌出一股浓稠的鲜血来。
“多谢大夫。”拾九放下碗,朝大夫行了一礼,便走出医馆,见楚逐还守在外面,眉头一蹙,径直往着衣楼走。
大夫走到门口目送她,却见那男人还没走,忍不住道:“公子,你身上的伤是否需要处理一下?”
医者仁心,其实从男人踏入医馆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男人身上裂开的伤口,只是男人毫不在意的样子,便将这事压了下去,先处理女子的事。
此刻,见男人身负重伤还在雨中站着,实在于心不忍。
没想到,那男人却充耳不闻,直追着女子去了。
大夫再度摇头,只好关上了医馆的大门。
楚逐追在拾九身后,眼见着拾九快要走到着衣楼的后院侧门,终究小心翼翼地恳求:“回王府吧。”
“便是离开了将军府,此生亦不入王府!”
拾九撂下一句话,便敲响了着衣楼的后院侧门。
*
着衣楼是前楼后院格局,前面的大楼是做生意的地方,后院才是居住之地。
从前面的楼可以进去后院,不过后院也另有一个方便进出的侧门。
侧门每晚都有专人值守,一方面防着偷窃贼,一方面也方便晚归的人进来。
今晚值守的小厮听到敲门声,连忙打着一把伞来开门,见是拾九,睡意清醒了一大半:“将军夫人您——”
他还依旧以将军夫人称呼她。
小厮很是疑惑,虽然拾九平日也常往着衣楼来,可是从未这么大晚上地过来啊,而且还没打伞,浑身都湿.透了。
“夫人您请打伞!”小厮连忙殷勤地将伞递过去。
拾九没接,只是走了进来:“我找秋娘。”
说着便往后院里边去了,她知道秋云夕住在哪儿,今晚只能去她那里挤挤了。
小厮见她去找秋云夕了,便也不在追上去,准备关门,却探头出去看了一圈:“奇怪,刚刚好像在不远处还看到一个人影。”
摇摇头,当自己看错了,将侧门紧紧关上。
拾九带着一身湿意敲响了秋云夕的门。
秋云夕已经换了寝衣,本打算睡觉了,这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着实吓了一跳,一般晚上是不会有人找她的。
她支起耳朵一听,才听见拾九虚弱的声音:“秋娘。”
这便更吓了一跳,连忙奔去开门。
打开门,拾九一身狼狈地立在门外,脸上憔悴至极。
“怎么回事?”秋云夕大惊,正要询问,拾九已经一头栽倒在她身上,“拾九——”
她连忙搀扶着拾九进来,拾九身上一片冰凉,让她担心不已:“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别问。”拾九虚虚地抱在秋云夕身上,“秋娘,我好累。”
“好好好,我不问。”秋云夕扶着拾九坐下,连忙给她烧了热水洗澡,又奔去小厨房煮了一碗姜汤,让她喝下。
一切做完时,已经是大半夜了。
拾九与秋云夕躺进一个被窝里,看了为自己忙碌半天的秋云夕,低声道:“秋娘,谢谢你。”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秋云夕嗔笑,“睡吧,安心睡吧。”
白天的时候,她也听闻拾九的一些不好的传言,她最讨厌这些毫无根据的流言,气得只想撕掉那些人的嘴。
她知道拾九不是那种浪.荡.女人。
可是,以拾九今晚的状况来看,肯定经历了什么,不知道是否与这传言有关。
她并不好奇,只是心疼,于是不再有任何追问,只哄她睡。
*
次日,暴雨过后,竟是天晴。
秋云夕先睁开眼,每天都是这个时辰上工,她总是准时醒。
她不想吵醒拾九,轻轻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然而便是这细微的动静,依旧让拾九从沉睡中惊醒,睁开了眼。
经过一夜的休息,她精神好了很多,便也跟着坐了起来。
“你起来做什么。”秋云夕见状便道,“你继续歇着,等会儿我再给你端一碗姜汤来。”
“不了,我跟你一块去着衣楼。”拾九弯了弯唇角,“我也想去跟陆掌柜求一个绣娘之位,以后就住你隔壁。”
秋云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心知必定有事。
拾九向她浅笑:“秋娘,我和离了。”
她简单地向秋云夕说了一下和离的情况,并未提及秦老夫人陷害和楚逐的疯狂,只说自己和秦少安被流言所扰,两人感情日渐稀薄,于是终究和离。
秋云夕猜测事实估计更复杂,但是她知道拾九不愿多说必定有她的道理,于是欣然接受这个解释,笑道:“没事,不就是和离嘛,你现在的绣工早已出师了,陆掌柜怕是巴不得咱们着衣楼又来一个人才。”
“秋娘,你真好。”拾九不禁感动。
“哼,你是第一天知道?”
“不,我是第一天便知道。”
两人嬉笑着一起梳洗,之后便去了着衣楼。
不消一天的工夫,拾九与秦少安和离的事便传遍了京城。
着衣楼的其他人看向拾九时,不由得都带上了探寻的目光。
陆掌柜更是一个头两个大,本来还在猜拾九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当正式的绣娘,然后便从别人口中知道了拾九与秦少安和离之事。
这个拾九真是总给他出难题!
论绣工,现在的拾九是绰绰有余的,甚至着衣楼其他的事务也能胜任,他是很高兴出一份绣娘的钱便招来这么个人才。
但是,就是不知道此举是不是会得罪将军府,也不知道王爷那边是否还会找上门来。
陆掌柜真真左右为难。
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与拾九相处近一年,到底是有几分情义在,此时两眼一闭,豁出去了:“行!你就留在我着衣楼,想做啥做啥,想住多久住多久!”
拾九粲然一笑:“谢谢陆掌柜。”
便这样,拾九暂时在着衣楼安顿下来。
只在这第一天,她便察觉着衣楼四面布满了楚逐的人,只要她走出去,也会有人在暗中跟踪她。
她知道楚逐费尽心思让她与秦少安和离,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对这情况也是意料之中。
就让他跟,看他能跟到几时。
拾九就在楚逐的眼皮子底下,过上了自己的绣娘生活。每日大半的时间都在着衣楼里,有时候也跟陆掌柜一起去采买布料,或者跟秋云夕去采买日常物品。
这几天楚逐没有露面,只是有时候拾九出门时,他会暗中跟随,有时候不会。
拾九在察觉到他跟随时,脸上便会露出厌恶的神色,她知道他能看到,她就是要让他看到。
在每天做完活计后,拾九还会陪着秋云夕去来福客栈探望燕辰一家。
不久后就要会试了,她们每天都会去给燕辰一家送一些糕点和肉菜。
确定参加会考后的这段时间,燕辰一直在闭门温习,燕辰爹娘更是自打来了京城,便日日缩在房间,没有特殊情况绝不出来,似乎很怕遇上京城的仇家。
拾九也不知他们的仇家来头有多大,竟让他们吓成这样。
只是,他们不肯说,她也不会去问。
这日,送过糕点之后,拾九和秋云夕便起身回着衣楼,走出来福客栈时,秋云夕忽然拉住拾九:“我们再回去一趟,我忽然想起来,我给燕辰求的一个高中状元符还未给他呢!”
两人回身上到来福客栈的二楼,敲响燕辰的房门。
燕辰过来开门,见是她们去而复返,微讶:“怎么了?进来再坐一会儿。”
秋云夕笑道:“不坐了,只是给你求了一个高中状元符,刚才忘记给你了。”
“如此,便谢谢云夕姐姐了。”燕辰笑着收过秋云夕递过来的高中状元符。
拾九本是安静听着他们两人说话,却突然感到不对。她耳力极佳,在两人谈话声外,隐约听到了附近传来特别细微的挣扎声。
正是隔壁燕辰爹娘的房间!
拾九脸色一白,连忙奔向隔壁大力推开门,只见燕辰爹娘双双倒在地上,脖子处被人划过一剑,不知还有无声息,而长行正收剑入鞘,准备从窗户跳出去。
“长行!”
拾九大叫。
她不敢想象,燕辰爹娘的仇家竟是王府。
而长行,刚刚杀了燕辰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