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华翎红着脸, 又羞又气地付出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末了,她故意将谢太师的下袍弄的乱七八糟, 叫人一看就是他做了不正经的事。
泄愤!
谢珩反而无所谓, 云淡风轻地瞥了一眼根本不予理会,等到她呼吸平稳脸色不那么红的时候,抬脚迈出了马车。
载着他们的马车本就停在长信侯府的门口, 他身上凌乱的紫袍被骆东等人看个正着, 那些人立刻垂下头去。
华翎被他抱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才想到马车里的人是他们两个, 谢太师衣衫不整也意味着她也做了不正经的事………
她内心里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表面上还要故作镇定地为自己找补, “太师, 方才本宫不小心睡着了,呀, 压的你腿麻了吧?”
“嗯, 麻了,能在马车里面睡着, 是不是做了我不让你做的事, 累到了?”高大的男人神情严肃,拧着眉头询问她。
华翎想到自己给小梁朔喂奶的事, 气息一急,支支吾吾地反驳, “没…没有,我一点都不累。”
谢珩闻言, 淡淡地挑了一下眉,没有再逗弄她, 大步往府里走去。
华翎后知后觉自己被他转移了注意力,皱了皱鼻头,跑着跟了上去,开始追问他关于王氏的消息。
“昨日二表兄才和王九娘定亲,今日王家就大祸临头,太师,这不是巧合吧?”她怀疑始作俑者就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多年的交情,给王玄道一个面子而已。”经历了方才的纾解,谢珩的心情好,难得为她解释了一句,“王玄道早有预感,否则也不会急着将他的幼妹嫁到许家。”
“他就不怕许家舅舅和舅母悔婚?要说王氏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当初不就是王氏毁约改而将王佩吟嫁给她的皇兄?
华翎嘟囔着,看谢太师皱巴巴的紫袍又不顺眼了,推着要他去换衣服。
“许家人口简单规矩也不多,王玄道敢把幼妹嫁过去定然是已经了解过,依我的判断,这桩婚事不会生变。更何况王玄道主动告发自己的家族,算是大义灭亲戴罪立功,他这一脉受到的牵连不大,王九娘和皇后都能保全。纵然王九娘不再是显赫的王氏女,可依旧是礼部右丞和驸马的亲妹妹,与许善相配绰绰有余。”紫檀木的屏风后面,谢珩慢条斯理地解开衣袍,放到架子上。
华翎立刻就闻到了那股让她脸红心跳的气息,心怦怦跳地后退两步,“他可真是老谋深算,不过这件事过后他的名声算是臭不可闻了。”
华翎不怎么喜欢王玄道这个人,总觉得他看起来有些阴测测的,心狠手也狠。
“比起性命,名声又算什么?”谢珩从屏风后出来,凝视她透着红的一张小脸,缓缓道,“若我是他,到了今日的境地,也会做出和他一般无二的选择。”
一人死无畏,可还有人他要看顾一辈子。
“再者,换个角度,百年王氏也算留有一支能苟延残喘。将来若得遇时机,又会乘风而起。虽然为天下人不齿,但的确这是最聪明的一种做法。”
因为他的凝视,华翎的心里变得暖洋洋的,忍不住朝他伸过去一双软软的胳膊,抱住他的腰腹,将小脸埋在他的胸膛,低低地道,“太师不是王玄道,我也不会让太师有朝一日和王玄道一样,他只有一个人,烟烟和太师是两个人。”
轻声软语一番话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谢珩表情一顿,眸底的颜色顷然变化,自她有孕以来,他确实克制禁欲了一段时间。
所以在小梁朔满月之后,他就不太能受得住撩拨。
大掌从她的肩头往下,他抬起手臂将人高高地抱了起来,脱下了她的鞋子。
“烟烟既然今日一点都不累,那就好好受着。”他体内狂潮暗涌,捉着华翎扯下帷幔,不一会儿屋外的侍女就听到了女子带着哭腔的几声哀啼。
一整个晚上,小梁朔都没能见到自己的父亲母亲,委委屈屈地瘪着小嘴喝了侍女喂的玉羊乳,哇哇地哭了好几声。
嬷嬷们拿陛下赐下的金锁给他玩,他盯着看了好久才睡着。
***
王玄道一直到傍晚才漠然地从刑部回到了王氏别院,看到他安然无恙,王九娘才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大兄,府中的叔伯还有七哥他们都被人抓走了,我和五哥暂时都没事,可以自由出入,其他女眷都被关押在了院子里,我问了那些人,他们说只有七岁以下的人才能免于死刑或流放,但最好的结果也是被打入奴籍。”王九娘小声和王玄道说了如今的情况,勉强还能维持住镇定。
她猜测王氏可能会有一场灾祸,但怎么都没想到会是现在的光景。
她能保有最后的体面不必被打成官奴,是因为她的兄长以王氏子的身份告发了自己的家族………
短短的一日时间,王九娘仿佛经历了数月,直接体会到了冬日的刺骨寒冷。
“只有你是大兄的亲妹妹,至于那些人,一切都是他们的命。”
王玄道往刑部走过一趟,虽然整个人的面相和衣着没有任何变化,但王九娘已经不太敢和他靠的太近,因为他眉目之间冷峻如冰,仿若再无情感可言。
“惜吟明白了。”王九娘垂下眸,沉默了片刻后再度开口,“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兄,柔嘉公主已经搬到了公主府,恐怕是不想受王氏牵连。”
“随她。”王玄道表情仍没有半分波动,他一开始就清楚柔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只可共富贵,不可共患难,他并不意外。
“但是,”王九娘深深吸一口气,“别院的下人前不久告诉我,公主舅母昌吉伯夫人到访之时,公主体有不适,疑似有孕,还去请了宫里的太医。”
若是真的,这个孩子来的时机不好,王九娘很怀疑公主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但她不得不对大兄说这件事,大兄自幼修道,娶公主为妻是阴差阳错导致的结果,很有可能这会是大兄这辈子唯一一个孩子。
“过后我会去公主府,这件事你不必过问。你先住在这里,许家若有心,很快便会上门,记住,你还是王家的王九娘,不必因为别的向任何人低头。”王玄道表现的漠不关心,踩着月光往房里走去。
王九娘嘴唇动了又动,黯然而返。
她心里明白,大兄以后会是一个孤家寡人了。
***
柔嘉在新建好的公主府,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让人找来了一个民间的大夫为她诊脉。
结果不出意料,她确实是有孕了,还不满两个月。
大夫被送走,她阴着脸砸了房中的所有摆设,站在了一地狼籍之中。
王氏大难临头,这个孩子她若生下来了,一辈子就和王氏掰扯不开了,到时候岂不是会成为皇室中的笑柄?
所以这个孩子她不能留!
“殿下,驸马回来了。”服侍她多年的侍女最能体会她的心情,屏着呼吸进来禀报。
柔嘉死死掐着手心,主动从房中走了出去,带着满腔的恨意和怒火,对上了王玄道一张漠然的面庞。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本宫活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狼心狗肺告发自己家族的人?驸马,你离了王家都不配本宫看一眼!”她的话说的十分恶毒,和今日之前在王玄道面前伏小做低的模样是两个极端。
“当日你我成婚本就源于一场错误,这是和离书,公主殿下收好。”王玄道没有因为她恶毒的话生气,反而微笑着将和离书递到了她的面前。
柔嘉本就有和离的意思,见此也不犹豫,接了过去。
打开看了一遍,她冷笑一声,“就那么点东西,本宫看不上眼,驸马家道中落就自己留着吧。”
上面除了和离之外,还写着王玄道给予她的数十处田地庄园以及价值不菲的玉石阁。
“非是给你,公主腹中有了孩子,那些东西是给它的。”王玄道看了一眼她的腹部,若怀孕是假的,她不会如此愤怒。
孩子?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孩子。
“本宫什么时候说要留下这个孩子了?”柔嘉反唇相讥,她准备在这两日弄掉这个孩子,趁还没有人知道。
这一瞬,王玄道的脸色变得极为可怕,薄唇噙着笑,眼神却阴森森地盯住了柔嘉。
柔嘉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想起来王氏驸马的阴晴不定,生他养他的家族都能舍弃,惹怒了他,他什么做不出来。
她呼吸慌乱,已经生了悔意,准备开口向他服软,然后就听到了王玄道转身留下的一句话,“孩子没了,东西也是给它的。”
他无所谓孩子留不留下,一切都要她自己选择。
柔嘉紧紧抓着和离书,脸色变换不定。
“明日本宫就弄掉它。”她大喊一句,带着报复的快、感。
身材高大瘦削的男人听到她这句话,脚步顿了顿,只冷冷回道,“随你。”
……“殿下,奴婢听人说,王氏虽获罪,但驸马大义灭亲难能可贵,依旧还担任礼部右丞。宫里也暂时没有传来废黜皇后的消息,或许,或许还能挽回。”
王玄道离开后过了一会儿,侍女小心翼翼地开口劝慰柔嘉,“生生弄掉孩子,太伤公主您的身体了。”
闻言,柔嘉的眼中有细微的变化,烦躁地摆摆手,“本宫自己的身体,本宫当然比其他人都要关心。等王氏尘埃落定再说。”
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月的时间,江东王氏抄家灭族,除了王玄道一脉,其他所有成年男子按照罪名要么处死要么流放。
妇孺还好,发卖为奴,许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们全都被王九娘派去的人买了下来。
结果倒也不算十分惨烈。
不过显赫了百年的世家江东王氏终究是没了。王氏的覆亡还间接导致了一个现象,想要将女儿送进宫的人家更多了。
长信侯府,华翎听到素芹禀报几位许氏族人上门求见,记起舅母的嘱咐,发了一会儿呆,让侍女将人请进来了。
眼下,皇兄的确很需要一个皇嗣,许氏的人无论如何都和他们沾亲带故,皇兄应该不会特别排斥。
“我等拜见长公主殿下。”抱着被拒绝的设想来到了华翎的面前,这些人都很激动。
其中有一名身形窈窕的少女尤为兴奋,谁不知道镇国长公主和陛下一母同胞感情深厚,只要入了她的眼,陛下肯定也会喜欢。
王皇后所依靠的王家已经倒了,后位说不定很快就会空出来,若她能扶摇直上,一辈子都能扬眉吐气。
这些人中华翎也很快注意到了她,毕竟她的容貌是最出色的。
“本宫记住你了。”华翎笑盈盈地看着她,准备下一次进宫时问一问皇兄的意见。
皇兄不喜欢,就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