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重生第148天
已经走出房门的顾未然当然不知道对方同自己说谎的这件事情, 她还穿着自己来时候的那双鞋子。
脚底下的尖刺戳在邮轮的地板上,发出一些不太悦耳的声音,在独自一人行走的时候, 有点扰乱她的思绪。
她在这之前一心想着要去见赵盛这件事情,将周围所有的事情都抛在了脑袋后面。
顾未然走到了大堂里面。
周围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声音了。
她抬起头。
这个大房间里面堆放着不少火炉,但燃料并不算多, 许多人挨挨挤挤地凑在一处,温度也没有上升多少。
反正没有赵盛的房间来的温暖。
顾未然忍不住搓了下自己的手。
此时差不多已经到了平时睡觉的时间,前面走来几个穿着军装的战士,看样子应该是来领自己出去的。
果不其然。
顾未然跟在对方的身后, 慢慢地往外走,一边扭过头, 去看那些人。
人群之中,小孩和老人是最少的,前者年幼,需要依赖大人才能活下去, 后者年纪大了, 身体还有各种基础病,活下来也不容易。
人群里面占大多数的还是青壮年,妇女的数量不多, 孕妇更是一个都没有。
即使这样,那些看起来比较占优势的青壮年也瘦了很多。
每个人都很瘦。
但他们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顾未然扫视了一番, 跟在战士的身后出去了。
自从大降温之后,顾未然就很少在晚上出来。
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五。
已经不能用夜凉如水来形容这天气了。
晚上的冰原冷的就像是把自己塞进了一块冰块里面,饶是顾未然穿着厚厚的防寒衣物, 但她甫一从温暖的房间里面走出来,还是被冷风给刺了一下。
身后的大门关上了。
顾未然打开了手电, 叹了一口气,缓缓前进。
走下邮轮的舷梯,再走上自家船只。
推开厚实的门板,顾未然走进房间里面,就看见守在沙发上的父母。
顾雪没坐在沙发上,她站在洛正面前,顾未然进来的时候,她正叉着腰,嘴巴不停地说着什么。
“我回来了。”
听见女儿的声音,洛正的眼睛瞬间迸射出光亮来,他忙不迭地从沙发上起身,迎了上来,嘘寒问暖道:“哎呦,怎么现在才回来?外面那么冷,有没有冻着?”
顾书然本来坐在沙发上,缩头缩脑的,这会看见姐姐回来了,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来:“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和爸爸要被妈妈骂死了!”
顾未然轻抽了下鼻子,脱掉了外套,眼神里面带上了疑惑:“怎么了?”
顾书然很殷勤地端着一杯驱寒的红糖姜茶走上来:“还不是因为你没回来,妈妈担心你。”
顾雪脸上不悦的神情早在女儿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了,她重新换上笑盈盈的表情:“行了行了,都别说了,先让你姐姐吃东西去。”
顾未然去洗了个手,坐到饭桌前面,洛正把热在灶台上的东西端下来。
几个汤包,一碗花胶鸡,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闻到食物的香味,顾未然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饿。
她刚刚和赵盛聊的实在投入,完全忽视了自己身体的状态,这会缓过神来了,才觉察出来。
吃了两个汤包稍微填了填肚子之后,顾未然放下了自己的筷子:“抱歉,今天回来有急事,没有第一时间回家。”
这是在解释晚回来的原因了。
顾雪听了,果然受用,她脸上的神情愈加缓和了下来,脸上都多了几分笑容:“刚刚也是我不好,太着急了,我不该数落他们的。”
洛正自然知道老婆着急孩子,他的心情也和对方差不多,因此根本就没有在意。
顾书然托着下巴,很好奇:“什么急事?”
顾未然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将危险的地方删去了八成,然后融在剩下的事情里面,说给了家里人听。
但就是删掉了这么多,家里剩下的三人还是听的心惊。
顾雪忍不住抓住了女儿的手,眼中带上了一丝担忧,轻轻地道:“然然...”
顾未然触到母亲的眼神,整颗心都忍不住抖了下,软了声调:“妈妈,别担心我。”
怎么可能不担心。
顾雪望着大女儿,一颗慈母心起起落落,她很想说让对方不要再出去了,留在家里吧,这儿安全。
但偏偏现在她认为的安全,舒适,眼前诸多的食物,全都是靠着女儿才得来的。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揪住了。
顾雪自知失态,松开了抓着女儿的手,侧过身,擦了擦眼泪。
“是妈妈连累你了。”
如果没有她,女儿何必如此辛苦呢。
看着母亲落泪,顾未然怔了怔。
在她的印象里面,顾雪女士一直都是个非常坚强的人,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笑着的。
面前香味很重的食物忽然之间又失去了吸引力,顾未然放开了勺子,转而伸手抱住了坐在自己身边的母亲。
顾未然已经是个比母亲还要高的成年女性了。
她伸出双手,很轻松地就环住了对方,她拥抱着对方,此刻才发现对方似乎瘦了不少。
她翻出久远的记忆,模仿着从前,伏在母亲的肩膀上,轻声细语地安慰对方:“不要这么说,妈妈,我们是一家人。”
从前母亲那么努力的工作,忍受了生育的痛苦和她成长期的种种缺点也从没有说过什么埋怨的话。
她和父亲相互扶持着养育大了她和妹妹,如今她只不过是反过来对待他们而已。
顾书然收敛起昔日嬉皮笑脸的模样,站起来,拥抱住了母亲的另一边身体,双手环抱着对方的腰,撒娇道:“妈妈才不是累赘。”
作为顾雪的枕边人,洛正是最清楚对方情绪的人,他眉眼间萦绕着一股相似的忧愁:“别这么说,非要说的话,咱们俩老家伙不都一样吗?”
顾书然又站起来,跑到父亲那边去,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熊抱:“爸爸也不是累赘。”
被两个女儿开解了一番,顾雪的情绪好了不少,顾未然重新开始吃自己面前的食物。
但这回已经是味同嚼蜡。
她发现自己出错了。
她将父母妹妹视为了没有自保能力的婴孩,一味的将他们圈在自己的保护圈里面,忽略了对方其实也需要精神支撑的事实。
船上的生活单调,她又独自外出,将父母妹妹留在这里,他们24小时面对着并不算大的空间和枯燥的生活,难免会有无法排解的郁闷。
将最后一块水果塞进嘴里面,顾未然忽然放下了手里面的东西:“妈妈,爸爸,书书。”
“你们想不想去对面的邮轮上工作?”
在座其他三人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了。
顾雪还有点犹豫:“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邮轮上抽调走了一大半人跟着她在外面搬东西,船上的人手肯定少的不行,巴不得能多几个人来帮忙呢。
顾未然笑了笑:“你放心好了,他们肯定求着你们去帮忙。”
三个人这才放下心来。
晚上九点多,顾未然洗了个热水澡,重新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衣服,原先换下来的那一件衣服被她丢在了洗衣机里面。
甩上三四个小时,之后放房间里面吹干。
空间里面倒是有干衣机,但那玩意太耗电,船上现在也就才用着一个发电机。
还是省点燃料,放取暖器边上烘干吹干得了。
再慢再慢,烘一晚上也就是了。
十点半,全家人都起身去睡觉,顾未然却穿戴好衣服,挥别家人,转身出门去了。
她去干点活。
黑暗之中,狂风席卷,冻在地面上的雪地走起来有些艰难。
动静要小,顾未然没法把雪橇弄出来,她就戴着夜视头盔,在风雪之中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终于寻找道了一块合适的地方。
顾未然一挥手,放在空间里面那些庞然大物全都落在了冰原上。
迷彩色的装备落在地上,非常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顾未然又利用空间,装了雪堆,一点点将这些东西的踪迹掩盖起来。
没有完全掩盖掉,留了一丝颜色,好让赵盛日后带人寻到这儿来。
做完这一切,顾未然又走了回去。
窝进被窝里面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二点了。
疲惫排山倒海地袭来,顾未然很快就睡了过去。
身体是疲惫,但生物钟已经形成,早上六点半,顾未然就睁开了眼睛。
起床洗漱,家里人也陆陆续续的起来了。
吃过早餐,顾未然带着家里人上了一次船,果不其然,光是一说出来意,对面的人就已经笑开花了。
顾未然将家人托付好,自己悄悄去找了一回赵盛,将昨天埋东西的位置说了说。
顾未然一向是个十分守诺言的人,她答应了对方,自然也一丝不苟地将任务完成。
不耽搁时间,同家里人说了两句话之后,顾未然就驾车走人了。
此后的几天,她就仗着信息差,瞒着两边的人,打着送粮食的旗号,一点点地将地底粮仓里面的那些东西全都搬了回来。
藏在约定好的位置。
这么忙活了几天,地底粮仓里面的东西也运的七七八八了。自从自己的能力在赵盛那边曝光之后,她就有点放飞自己了。
将粮食之外的东西搬运了个干净之后,顾未然干脆每次回来的时候就往空间里面塞不少粮食,然后大大咧咧地上船,在赵盛的配合之下进了船上放粮食的地方。
干脆利落地把粮食塞进对方的粮仓里面。
这么一来二去的,本来需要十几天才能搬完的粮食,一周就搬光了。
等到队伍回来的时候,还有然在那里感慨这次任务的迅速程度。
顾未然不言不语,深藏功与名。
她帮着对方完成任务之后,重新恢复了先前的生活,相比较之下,她其实才是夹里面那个不太喜欢和外人接触的人。
几只狗子还没开心多久,就又重新落到训练员们的手中,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赵盛在收到完成任务的信息之后,提在心口的那一口气彻底放下。
放在心上的事情被完成之后,她就火速病倒了。
本来就是重病在身,现如今放下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就更加憔悴了。
仿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样子。
顾未然抽空来见她一面,看她面色惨败,眼下青黑一片的样子,都很吃惊:“你病情恶化了?”
赵盛无力地动弹了下自己的手指。
她嘴上倒还是扯着玩笑:“昨天熬夜了,吓到你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将话题扯开了:“你们一家人最近也累了,我们船上有的忙的,你们要不先回去吧。”
顾未然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神情平平。
家里人最近在船上干活干的挺开心的,若非必要,她还是比较想让他们再开心一段时间。
赵盛自己就是个人精,自然揣摩出顾未然的心理,她又加了一剂猛料:“前几天咱们合伙蒙了他们,你还是最好离他们远一点,都是些脾气不好的老家伙。”
顾未然思考了下自己究竟为了赵盛的那些活说了多少个谎话。
思考到一半,她缓缓站起来。
虽然知道对方多半不会找自己麻烦,但她确实不愿意再留在这地方了。
“那些东西到时候你去带回来?”
赵盛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点点头。
顾未然:“行,我走了。”
顾未然离开之后,赵盛才毫不掩饰脸上的痛苦,重新倒在了床上。
她并不是不想站起来迎接对方。
她只是站不起来了。
重新肿起来的肿瘤不仅吞噬掉了她身体里面的养分,还压迫了她的神经。
它让赵盛失去了对自己双腿的控制能力。
她已经没法再从床上站起来了。
小护士走进来,还带着前几天相同的针剂。
她走到赵盛的床边,半跪下来,撩起她的袖子,但在看清之后,迟疑了下。
赵盛的臂弯里面青青紫紫了一大片,已经没有一块儿好皮了。
她走到另一边,撩开衣袖,也是同样的场景。
正是踟蹰的时候,赵盛费劲儿地睁开双眼。
她觉得自己的眼皮沉重的像有一千斤。
她喘出了一口气,房间里面很温暖,明明是舒适宜人的温度,偏她觉得很沉重,每一口气上来的都那么艰难。
“别把那些东西浪费在我身上了。”赵盛说出这句话,中间休息了两次。
眼皮实在是太沉了,睁开眼之后的世界又是那么的模糊,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有时候她都感觉自己其实已经死了,但唯有不停歇的疼痛在刺激她,告诉她,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挺好的,不必再打镇痛了。
她现在需要这种疼痛来吊着自己。
赵盛又闭上了眼睛,声音飘飘忽忽的:“去帮我把负责人叫来吧。”
保暖的长靴“踏踏踏”地急速落在地面上,带出一长串的音符,温暖的房间被推开,裹着厚重羽绒服的人带着焦急的神色走了进来。
床上的人面色白的像是外面的雪堆,唯有胸口一点微弱的起伏,还昭示着她活着的事实。
走在后面的小护士拿来了氧气瓶,拉出绳子和面罩,兜住了赵盛的脸。
人工辅助吸了会氧之后,赵盛的状态回转了一些。
她很疲倦地睁开眼,苍白削瘦的手指缓缓抬起来,指着书桌上的那一叠厚重的记事本。
“我都...写好了。”
负责人望过去,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赵盛见对方在听自己说话,便半合着眼睛,开始交代:“往西走三公里,那边有我留给你们的东西。”
说完了这些,她就再也支持不住,整个人从小护士支撑着的双手里滚落,重新摔进了被子里面。
她昏迷了过去。
负责人皱着眉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他来这里之前,还被属下拽着说话,对方正向自己打听,他究竟在搞什么神秘的任务。
中间牵扯出赵盛来,他还没过问这个很早就生病的骨干成员,对方自己就找上来了。
赵盛刚毕业就是他手底下的人,当时她还年轻,敢闯敢干,为人又踏实,一路走过来,渐渐的也变成了负责人的左膀右臂。
得知对方患癌,他也是扼腕叹息,多次劝对方休息,没想到都没成功。
二次复发的时候,负责人也是有耳闻的,但对方态度很坚定,负责人也只好放任对方。
如今出事,竟然牵连出自己的爱将,负责人也是着急,但刚说到一半,小护士就冲进来,告诉他赵盛病危。
负责人站在书桌前,翻开顶上一本记事本。
他瞳孔微微缩小了一下。
叹息声响起在房间里面。
负责人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赵盛,转身出去了,寻了另个手下,低声细语道:“找点人,去这个地址找东西。”
顾未然做完了事情,现在算得上是无事一身轻,她安安稳稳地在床上睡了一觉,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在外面忙了一段时间的家里人也逐渐平和了下来,虽然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不能再继续,但发号施令的是顾未然,一家人还是下意识地听从了对方。
顾未然注意到邮轮那边出动了军队。
她望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心中了然。
这是去找那些东西。
一天之后,冰原上多出了几十辆交通工具。
顾未然表情微微沉了沉。
赵盛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随后,顾未然就看见自己费劲儿弄回来的那些装甲车、越野车、直升机,装满了粮食和燃料,一并出发,轰隆隆地往外开了。
顾书然这几天在邮轮上混开了,她本身就是个开朗的性格,和人交好不是件难事儿,甚至还打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多半是支援别的地方去了。”
顾未然沉默以待。
家里人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装备,也清楚多半是自家女儿弄回来的,但见她面色冷淡,便也揭过这个话题不说。
两边还是风平浪静的。
顾未然的脑海里面却忽然跳出赵盛之前忧心忡忡说话的样子。
“来不及了?”
顾未然将这几个在舌尖撵了几个来回,仔仔细细地琢磨,她仰头躺在沙发里面,默默地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的,顾未然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时间滚进了九月,没几天的功夫,天陡然就变了脸色。
门外和门内纯然是两个世界了。
外面的温度比从前的南极北极科考站还要冷,飓风呼啸而来,带着掀翻一切的势头。
顾未然亲眼目睹了对面邮轮上的桅杆被吹断。
除却那些已经在路上的战士,剩下所有人都龟缩在各自的房间里面。
时间来到九月十五日的时候,船上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那是穿着重型羽绒服,裹着厚重围巾和帽子的小护士。
穿着这样的装备,在风暴中穿行了几百米,她的唇色也变得惨白了,顾未然赶忙迎她进来。
她还朝后看了几眼,诧异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
一个人穿行这么远,要是一不小心跌倒,太危险了。
小护士是个非常缄默的人,她哆哆嗦嗦地解开自己的羽绒服,从怀里面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坐在对面的顾未然,声音沉甸甸的,戴着某种郁郁的情绪。
“她叫我带给你的,她说密码你知道。”
顾未然看了一眼,是本笔记本,上面还带密码的那种,封面上是赵盛娟秀的字迹。
封面上的第一行字还没看完,她就听小护士说了下一句话。
“她...昨天晚上离开了。”
空气仿佛结冰了。
顾未然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面的本子。
她喉头发紧,有一瞬间不知所措。
等那股紧拽着的情绪松下来,顾未然感觉自己轻飘飘了起来,灵魂像是飘到了半空中,极其冷静地观察着房间里面的两个人。
她听见自己问道:“怎么回事?”
小护士声音低低的:“病到头了,她还不准我们给她用药。”
活生生拖死了自己。
顾未然感到了一瞬间的荒谬,一股无名的怒火蹿了起来,但她也找不到发泄的对象了。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又被对方给骗了一回。
小护士短暂地坐了坐,将赵盛的消息带到之后,她就离开了。
顾未然站起身,走进房间里面。
她不得不承认赵盛的骗术很高明,竟然连带着骗了自己两次。
但她这次骗不了谁了,她带着顾未然的秘密离开了这个世界。
全世界知道顾未然秘密的人于是又变成了四个人。
顾未然从今以后不必再担心对方知道自己的秘密,会不会告诉别人了。
赵盛叫小护士过来,多半也是为了告诉她,自己这个知道秘密的人已经死了,不用再担心了。
顾未然确实安心了,但她望着手里面的本子,还有一瞬间的失落。
她知道的密码啊。
顾未然垂眸看了看,输入了粮仓里面第一个房间的密码。
正确。
笔记本自动弹开了。
这是本相当厚的本子,纸张略有些凹凸,是书写过后的证明。
顾未然看见扉页上,赵盛娟秀的字体。
“你好,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既然将这本本子交给你,你肯定是我目前最信任的人了。”
顾未然看到这,就忍不住闭了闭眼。
赵盛这家伙,果然从前就这样喜欢忽悠人。
娟秀的字迹还在往下。
“考虑到我的身体状况,恐怕日后没法完成所有的事情,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详细地写在了后面,请您找到名单列表里面的那些人,他们都是百分百可信任的,他们拿到本子之后,会继续完成任务的。”
顾未然翻开这一页,往后瞧,果不其然,看见那一页稍稍泛黄的纸张上写了不少名字。
上面的字迹深深浅浅的,有些还显稚嫩,有些字迹则很清晰,显然是最近还有删改。
那一张纸上也就才写了不到三十个人的名字。
其中不少都被用红色的水笔划掉了。
顾未然起初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视线触到了最后一行,赵盛的名字。
她自己的名字上,也有一道凌乱晃动的红线。
这些人,都去世了。
......
从对方颤抖的笔迹来看,这红线估摸着是最近才加上的。
顾未然摸了摸赵盛的名字,垂下眼睫。
对方在划掉自己名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这已经是无从考究的事情了。
二十几个人名里面,红色占了1/4,剩下还有些黑色划痕的,赵盛在边上补充了失联的字样。
林林总总地归下来,竟然只有七八个人能找。
顾未然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痛了。
赵盛这家伙,居然还丢了个烫手山芋给自己。
顾未然很不满地往后翻了一页。
这笔记有点年头,纸张脆脆的,翻起来还有声音。
顾未然看的沉默。
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是赵盛用了很多年的记录本。
她说话做事永远都带着目的,写记录的时候也这样,每一张纸上留下的信息,绝对都是有用的。
她誊写了自己上辈子直到死前的所有遭遇,这还不止,她还在下面写了别人的,标注了每个人的身份,职业,地区信息,把所有人编进了一张大网里面。
赵盛在笔记里面写东西一直都干脆利落,鲜少有别的话语。
上方的日期一直从六年前缓缓向最近靠拢。
一路这么看过来,仿佛就像是旁观了对方这将近七八年的时光一样。
越往后,赵盛写的越少。
她翻到了天灾开始之后的记录。
赵盛的字迹意外歪扭了起来。
“xx.xxx.xx都死了,xxx才刚十八岁,这是我的错误。”
顾未然看到这里,沉默了下,这应该就是那个和她一样,有空间的女孩。
赵盛发泄情绪也很克制,只有最后几个被眼泪晕开的字迹泄露了她的情绪。
她在下面附上了所丢失的物资的清单。
后面记录的就更少了。
出现最多的的字,变成了“联系不上。”
翻到最后一页,对方只写了个日期。
是8.20 。
对方坐在桌前,或许坐了很久,但到最后,只在上面落了一个浅浅的墨点。
再往后翻,便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