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重生第104天
武装直升机飞速向着目标冲过去, 带着一点腥臭的风吹到脸上,让人有一种窒息的错觉。
巨大的尾骨甩起来,几乎就要打中直升机。
好在驾驶员技术高超, 堪堪悬停下来,才没叫螺旋桨被打中。
顾未然远远瞧着,手指都忍不住攥紧了。
如果用的是狙击枪, 大可以离得远一些,离得这么近,多少能才出来一点前因后果。
直升机上迎来片刻的平静,半跪在机舱里面的两个战士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上膛的针筒飞速旋转射出。
然后再次装弹。
他们手边摆放着数十支装着试剂的针筒。
近乎机械地装弹,发射, 再装弹。
那些尾巴上带着红色绳结的针筒全都挂在了那条鲸鱼还没有白骨化的前面半具躯体上。
一人伸出手,想要装弹,摸了摸自己身边,却没能摸到任何一支针筒。
全都打完了。
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接下来就只能看命了。
不知道是没有效果, 还是药效很慢,这条鲸鱼仍旧在折腾,可以看得出莫大的痛苦正笼罩着它。
但同样的痛苦也正笼罩着人类。
直升机完成这项任务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 驾驶员调转方向,一道柔软的绳梯就这么从机舱里面被扔了下来。
一个战士飞快地解开自己身上用来固定身形, 防止他从直升机上掉下来的绳子,连救生衣都没套,就这么顺着绳子飞快地向下爬。
他爬下去, 一只手勾着绳梯,另一只手稳稳拽住了一个陷在水里面的人。
拽着人家的胳膊, 硬生生将那人从水里面拉了起来。
那人慌乱地保住了绳梯。
战士戴着头盔,伸出手向上指了指,声音在风中显得很破碎:“往上爬!知道吗?!”
那人浑身湿漉漉的,眼神瑟缩,但很听话,二话不说就开始向上攀爬。
直升机腾挪转移的速度很快,两厢配合,从海水里面抢了不少人出来。
顾雪看着眼前宛如人间炼狱一般的状况,忍不住纂紧了女儿的手。
那些还没翻掉的船只,在意识到危险之后,也采取了跟顾未然一样的做法,朝着风浪没有那么大的地方开始挪动。
顾雪看着远处小小的人影,从嗓子里面挤出来两句问话:“还有救吗?”
顾未然瞥了一眼对面。
“有试剂,能及时打,就还有救。”
人类转化的速度是很快,但只要在转化之前打上一针,不能说百分百抢救下这所有人,至少也能救下来百分之八十吧。
现在要担心是,邮轮上有这么多试剂吗?
顾未然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邮轮上确实已经陷入了库存不足的情况。
送来的试剂,邮轮上的骨干成员,最容易接触到白骨生物的基层优先打过一轮之后,试剂的数量就没剩下多少了。
他们倒是想过枪*杀这条鲸鱼,但让人感到遗憾的是,即便将这条鲸鱼杀了,那也是做无用功。
它已经感染了病毒,转化的进程甚至已经进行到了1/3,白骨化无可避免。
那还能做些什么?
怎么忽然之间就到了这种进退两难的地步?
所有人都缄默了。
有人颤巍巍的举起手。
“大多数人都撑不到身躯1/3白骨化就会开始表露出功击的欲望,并且失去理智,开始无差别功击身边所有的活物,但你们看这条鲸鱼。”
看着邮轮上的监控设备传回来的影像,此人继续说道:“这条鲸鱼从始至终都只是因为自身白骨化感到痛苦而在海水中翻滚,没有表露出任何一点的攻击欲望。”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它还没有丧失理智?”
会议室里面安静了下来。
那人额头冒出一点汗,但还是很坚持地将自己的话给说完了。
“我建议,拿出一部分试剂,打到它身上。”
背水一战!
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案。
邮轮没有被限制行动,他们可以直接离开这是非之地。
至于那些深陷在海水里面,正在被白骨生物围攻的人?
命大的自然能活下来,剩下的那些,不够幸运,他们也没办法。
这是个节省人力物力的方法,但谁都没有提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做下这种事,所有现存的秩序,和尚存在人们心中的那一点善良,就会彻底消失。
有人举着卫星电话,站了起来,神色激动:“联系伤了正在执行任务的一艘护航舰!上面有试剂!他们愿意先来援助我们!最多十五分钟就能到!”
十五分钟,能撑过这十五分钟吗?
所有人都在心头打上了一个问号。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武装直升机将第一批救上来的人安置在不远处的护航舰上,然后调转方向,重新去捞人。
掉进海里面的军人挣扎着从海里面起来了,有些人被海浪推到了远处,看着身边开始哭泣的小孩,穿着军装的人沉默了两秒,将拿到手里的救生圈套在了小孩的身上。
状况混乱的时候,就是什么人都有,那边还在热火朝天的抢救生命和物资,这边顾未然就察觉到有人在靠近自家的游艇。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是光明正大,带着一点嚣张的态度。
对面的那艘船其实也挺好的,但站在甲板上的那几人直接将这艘船的档次给拉了下来。
为首的男人在晃晃悠悠的海浪中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威胁十足的表情,指挥着自己的船靠近了顾家的游艇。
两条船贴的很近,顾未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男人挽起袖子,露出自己胳膊上的纹身,威胁似的将手里面的棍子敲在游艇的护栏上,对着顾未然大放厥词。
“小妹妹,识相点,把船让给哥哥,哥哥就不打你,否则...”
男人笑了两声,声音粗噶刺耳,比噪音还噪音。
顾未然巍然不动,眼皮都没掀一下:“这话说的不错,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男人被拂了面子,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
“刷!”
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贴着脸颊擦了过去,钉在了身后的木板上。
男人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划下来,颤抖着手,摸了摸。
然后发出了一声惨叫。
顾未然眼皮微微抬了抬,有点不耐烦地说道:“别乱叫,不然下次削的可就不止是耳朵了。”
对面船上,还没来得及耀武扬威的几个小弟直接给跪了。
吓得。
一言不合就削人,谁受的住啊?!
这会正乱着呢,还来找事儿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指不定平时怎么搜刮别人,压榨普通人呢。
削对方一只耳朵,这都是便宜人渣了。
一船几个人,倒是还有人想跑,但最后还都被抓了回来,捆成了粽子。
洛正嫌弃他们几个声音大,还找了几块抹布,堵住了对方还在叽叽喳喳说话的嘴巴。
几个人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面,哪还有十几分钟之前的嚣张气焰?
把这群想要浑水摸鱼的家伙打包扔在一边,顾未然擦了擦手。
周围陆陆续续又有几条船只靠近。
但船上的人有老有少,一个个眼神就纯良的很,顾未然瞅了两眼,看见不远处纠集在一块的一伙人,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这是看她一家人都能打,找庇护来了?
对面的人眼神并不凶,可以说的上是平静,但遥遥对视了一眼,顾未然就知道,对方手上是有过人命的。
这会情况这么乱,对方要是没法保证自己的安全,指不定会动手把人推进海里面,让别人替自己去死。
同父母低声说了两句话,顾未然就走到一边,从背包里面翻出来一卷厚实的绳子。
将被五花大绑起来的男人直接栓在了船头。
鲜红的血从伤口处一点点滴落,场面很不好看,但震慑力很足够。
至少对方在看见这之后,停止了前进。
这就足够了。
海上救援的难度很大,因为海浪是无法人为控制的,颠簸起伏,没人知道下一秒大海会怎么样。
但在出动了尽可能多的人力,和不断的自救之后,大部分人还是被救上了护航舰。
有些人运气不错,在海水里面扑腾了一圈,没有受伤,除了喝了几口冷水,身体一切正常。
有些人则运气欠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有些已经能够看见骨头了。
受伤的人就比较崩溃了,虽然还没有开始转化,但望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这和被判了死刑简直没有什么区别。
有人开始放声大哭。
明明得救了,但似乎被命运一把推进了更深的深渊之内。
战士们手里拿着碘酒,给人上药的时候手还有点颤抖。
转到下个人的时候,这个年轻的战士愣住了。
他负责的是一对夫妻。
如何形容眼前的场景呢。
完全可以从两人身上的伤口推断出他们之前的经历,这两个人在过去肯定被很多白骨生物给袭击了。
他们俩的全身都遍布伤口,最严重的是在腿上,丈夫的两条腿都被啃的露出了腿骨,妻子的左小腿以下消失不见了。
他们俩却小心地抱着一个行李箱。
看见是战士靠近,才小心地将箱子递过来。
妻子软声细语地说道:“同志,麻烦你了,把我女儿带走吧,她是安全的。”
丈夫因为疼痛而皱着眉:“她没有受伤,请带走她吧。”
军人有点手足无措。
上级走了过来,听清楚情况之后,立刻接过了箱子。
看着孩子被人带走,夫妻俩脸上露出释怀的表情。
他们俩暴露出来的伤口实在是太大了,就算现在有足量的试剂,也很难将两人救回来。
男人抽搐了一下。
抱着他的妻子的手抖了一下,抬起美丽的眼睛:“抱歉,我想我们的时间快到了,能让我们离开吗?”
战士艰难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彼此搀扶着站起来,踉踉跄跄,但又十分坚定地走了出去。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蜿蜒出一条痕迹。
两人依偎在一块,妻子饱含留恋地看了船舱一眼,那是女儿现在的所在地。
她最后亲吻了一下自己的丈夫。
“有点遗憾,但至少离开的时候,我们还是人类。”
两声枪响之后,这对曾经的爱侣倒在了甲板上。
“把所有试剂都带出去!拆开来!只需要拖过20分钟!”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不断地在抽屉里面翻找,试图找出更多的针筒和针头。
一整支试剂可以生成完整的防护效果,将一支试剂拆开,就只能短暂地获得抵抗病毒的能力,大打折扣,但这正是他们现在需要的。
橙色的试剂被不断抽出来,一支只装着一点试剂的针筒被装进小盒子里面,然后再被送到外面。
但针筒是有限的,试剂也是有限的。
分到最后,算来算去,还是差一截。
医生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有好几个操作的时候不小心被扎出来的窟窿眼。
“不够...”
要是再有三十瓶,不!二十瓶!肯定所有人都能分到一针!
谁打,谁不打?
谁能决定?
望着被抬进来的箱子,穿着皱巴巴的军装的男人擦了擦脸上冒出来的汗水。
他看着船舱里面,满满当当的受伤的人。
“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船上有药,能够治疗白骨病毒!”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无疑就是救命的神器!
“但有个坏消息,药不够。”
“我们已经数过,还差一些。”
活命的机会近在眼前,活命啊!能活着,谁想去死?!
人群略有些骚乱了起来。
那人拍了拍桌子:“大家听我说,我们有一艘满载着试剂的船,十分钟之后,就能够到达,大家都冷静!只需要十分钟!”
“每一个人受伤的程度都不一样,我们希望,有人能够...."
说到最后,她实在是有点说不下去了。
有人颤巍巍地举起手。
是个很年轻的人。
她脸颊上还有刚刚不知道从哪蹭到的血。
“我放弃...我把打针的机会让给我妈妈。”
坐在女孩身边的母亲颤抖了,她猛地拽住女儿的手:“妈妈没事!你去打针!”
女儿没有被拽动,很坚持地举着手。
“你的伤比我严重,你去打!”
医生快步上前,将试剂打进了女人的胳膊里面。
女人抱着自己的女儿,泪如雨下。
人群之中陆陆续续有人举起手。
有父母为了孩子的,有哥哥姐姐为了弟弟妹妹的,有孩子为了长辈的,有夫妻,有朋友。
患难见真情。
哭声简直都要掀翻屋顶。
打到最后,留在房间里面的人数,和他们估计的差不多。
十五个人。
来得及吗?
大家都忍不住去看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表。
距离十分钟的期限,只剩下三分钟了。
忽然之间,毫无征兆。
一个人倒了下去。
医生快步上前,摸了下对方的额头,又看了一眼对方裸露在外面的伤口。
“情况不太好,发烧了,伤口不流血,开始渗水了。”
这时候流血反而成了一件好事。
因为白骨病毒会让人的血液凝固起来,然后血肉一块变成一滩难以言喻的液体。
最后只剩下一点血肉,粘连在骨头上。
医生小心地取出自己的手术刀。
这会已经顾不上别的了,环境简陋就简陋吧!救人最重要!
他小心地将对方伤口附近化水的血肉去除掉,露出下面鲜红的肌理。
好在事情还没有到达最坏的结果,鲜红的血液从肌理深处流了出来。
“试剂快点儿来,还有得救。”
所有人的视线又看向那手表。
时间已经只剩下一分钟了。
船,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