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新帝
她是怎么第一次吃糖葫芦?
那真是想忘记都很难!
当时她是第一次看见糖葫芦, 觉得糖葫芦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但又因为听见旁人说糖葫芦是小孩子才吃的,她也就不好意思买了。
那会儿重锐就站在她身后, 直接跟摊主要了一串, 她还以为他非要买给她的,虽然嘴上说着不吃, 但心里其实隐隐觉得“正好”:这可不是她主动买的,但既然买了,她就勉为其难地试一下。
可谁知,重锐这厮接过糖葫芦, 当着她的面,咔哧咔哧就啃了起来, 还吃得津津有味,还催她给他付钱, 直接把她给气傻了, 气得她直说他都不怕让人笑话。
那时重锐说的什么?
——老子千军万马都不怕, 会怕一句小小的玩笑话?
在那一刻,她也意识到,重锐就是不会被旁人的目光牵着走的, 这不但是因为他的所谓“无耻”,更是因为他有这样的实力和底气。
而她,或者说大多世人, 或多或少会被别人的看法左右了头脑。
可那时她其实也没继续想太多, 因为当时她太生气了,重锐不得不在街上哄了她一番, 又偷偷让人买了糖葫芦带回府。
在重锐保证不会告诉别人“昭华公主吃小孩才吃的糖葫芦”之后, 加上他之前也大庭广众之下啃了一串, 谢锦依才“大发慈悲”地收下了他的“赔礼”糖葫芦,尝到了人生第一串糖葫芦。
从前世到重生时,她接触的人不多,即便是前世在千机营,她不喜欢千机铁骑,总觉得里面的人又粗鲁又无知,而他们自从她第一天掀翻了酒桌后,也没再来主动招惹她。
所以,在刚重生的时候,她对皇宫以外的事情依然一窍不通,更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任性得理所当然。那时买糖葫芦的时候,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孩子气,直到后来在重锐身边见得越来越多……
现在再回头一想,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不够稳重……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她早就知道大人也是可以吃糖葫芦了!
尽管过去已经很久了,谢锦依还是忍不住脸上一热,又羞又恼地说:“什么糖葫芦,我不记得了,哼!”
说完之后,她仍觉得不够,扭了扭身子,想从重锐双臂中溜出来,然后再用被子将自己裹住。
她的肌肤娇嫩,即使是之前与重锐落难时,不得不穿粗布制成的外衣,但最里边的贴身衣物,一直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
如今重锐再次崛起,他们都回到王府了,她的吃穿用度比在旧王府时又奢侈了不少,如今身上的里衣是贡品料子,一年只出两匹,重锐让人给截下来了,潘明远那边如今自然是即使知道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这料子金贵,最是适合夏天穿,丝滑凉爽,摸起来滑不溜手的,谢锦依这样扭来扭去,重锐感觉都有点捉不住了,再来几下指定让她给溜出去了。
这可不行,他都快饿死了,小公主怎么能豆腐粥都不给他吃?
本来他为了让自己在小舅子心中留个好印象,他这两天就一直在装正人君子,说话也一股正气,半个脏字都不带的,连小公主的手指都不敢偷偷勾一下,就指望半夜里爬窗进来吃点小豆腐了。
“哎哎,”重锐飞快地一脚将被子踢开,又手脚并用地将谢锦依缠住,“不记得就不记得嘛,难道钻被子里就能想起来了?”
谢锦依身子弱,肌肤本来就凉,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也没传来多少热力,对身子热烘烘的重锐来说,简直就能解暑了。
他忍不住摸了又摸,捏着她的小胳膊小腿。
谢锦依觉得有点痒,忍不住笑了笑,又推了推他,按着他的手,不让他乱动了:“别闹,痒。”
重锐没什么诚意地应着,反手握着她,又悄悄地勾着她的指缝。
指缝更细嫩,谢锦依手一抖,不由自主地就松开了,重锐转而勾了她的衣带,缠在手指上,鼻尖轻轻磨着她的耳边,说:“好,听殿下的,我不闹……那我给殿下说点正经事。”
“嗯?”谢锦依问道,“什么事?”
重锐:“楚国那边的事情。”
从安排人到楚国以来,重锐其实都有留意楚国那边的情况。
根据谢锦依之前给他说的事情,荀少琛前世对小皇帝下了毒手,所以当时重锐是马上就派了人过去,其中就有精通医术的假扮宫女,对小皇帝的饮食进行把关。
因为荀少琛这一世的目标不再是复仇夺权,而是得到谢锦依,所以对于能用来要挟她的小皇帝,荀少琛并没有打算取其性命,
所以,小皇帝之前在楚国时十分安全,重锐的棋子们并不需要动,重锐也就静观其变。
当时重锐和谢锦依都不知道荀少琛的目标只有她,所以重锐没有和她提起楚国的事情,免得她担心。
而重锐从命人将小皇帝带过来的时候,因为想着要给谢锦依惊喜,所以他还是一直没和谢锦依说楚国的情况。
原本他是打算昨晚跟她说一下的,但因为着急解除与小皇帝之间的误会,他昨夜整晚都泡在赵无双的机关房学习,于是又拖了一晚,现在才找到时间好好细说。
事关楚国,谢锦依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你说。”
楚国之前发生了许多事,现在已经是乱成一团了,重锐道:“荀少琛和谢锦焕互相怀疑对方带走了小陛下,荀少琛应该是已经发现小陛下不在谢锦焕手中了,但谢锦焕还不知道荀少琛手里没有小陛下。”
“我之前给谢锦焕承诺过,不会动楚国,又把荀少琛的身世证据给他了,所以等千机铁骑将联军打败之后,谢锦焕就朝荀少琛和张奕动手了。”
如今楚国里已经公布荀少琛和张奕的身份,目前两人已经被撤下神策军的职位,另一名将领暂代神策军主帅。
张奕在军中被下药,加上突袭,没能逃出去,已经被杀了,而荀少琛正在被通缉当中。
因为荀少琛事件已经引起楚国百姓震惊,谢锦焕和钱学朗都声称,为了不造成恐慌,应当将小皇帝失踪的消息隐藏下来。
而实际上,谢锦焕打的算盘是,等到合适时机,公布小皇帝死讯,那么他就是唯一合法继承人,然后自己登基。
这里面还掺杂了各党派的勾心斗角,这对于重锐来说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三言两语将其简化了,但又没有漏掉重要信息,让谢锦依快速地看清了楚国如今的局势。
尽管谢锦依已经不再将谢锦焕当作亲人,但听到重锐说他打算取代她皇弟时,还是忍不住嘲讽了一句:“枫儿是年纪小暂时没什么作为,但谢锦焕也不适合当皇帝,墙头草,一时一样。”
单单是朝中那些老狐狸,哪个身后不是树大根深的,个个都想分好处,要是谢锦焕当了皇帝,他要听谁家的意见?听了这家,那家不满的,他又要如何?
重锐知道她气不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脊背,哄道:“放心,楚国的帝位还是咱们弟弟的。”
“现在楚国这情况,不管是忠臣还是奸臣,都会冒出来的。我们刚好趁机看一下都有哪些蛀虫和混子,也能拿点证据,日后清算起来,那些干了坏事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说着,重锐又嘿嘿一笑,道:“抄家补贴一下咱们弟弟的国库。”
谢锦依听着觉得有点别扭,小声地说:“你又不是我皇兄,什么咱们弟弟……别乱叫,好奇怪的,那是我的弟弟。”
重锐假装听不懂,摆出”一副好奇又惊讶的样子:“哎呀,我可没乱叫的,那是民间的叫法。殿下也是我的好妹妹,我也是殿下的好哥哥,殿下从前不也叫过吗?”
谢锦依:“……”
重锐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殿下,当初你要去晋国前,跟我说要是燕皇让我交出兵权,我就该反了,你还记得吗?”
谢锦依当然记得,但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会提起,于是点了点头:“嗯。”
他又说:“我当时还问,要是我篡位了,你能不能留下来,我做皇帝,你还是做长公主,是不是?”
谢锦依:“……是。”
重锐坏笑一声:“殿下,这句话现在还有效的。”
谢锦依:“……”
重锐又开始不老实了,连声音都透着点跃跃欲试:“反正又没人规定说长公主一定是要皇帝亲生的,既然不是亲生的,那就不碍着同时当皇后。”
谢锦依真想知道他这脑子里是怎么转的,为什么能想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她只要稍稍一想到那个情景,就有种莫名的馐耻,但同时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
重锐在她耳边沉沉低笑:“快,叫声皇兄听听。”
谢锦依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连忙要捂着重锐的嘴,不让他说了。他闷声笑了笑,她手心一痒,又热又湿,是他在婖她的掌心。
她干脆用自己双唇去堵了,男人反客为主,将她压在身下。
重锐周身血液都在沸腾,像是有一头野獣在横冲直撞,他总觉得在这种时候做承诺,不管说什么,都像极了要哄骗小姑娘的混蛋。
可他还是忍不住说道:“谢锦依,等我把那狗皇帝干掉了,我就把燕国的玉玺给你。”
谢锦依能感到自己正隔着衣料被顶着,有点难为情,又小声地说:“我要那玉玺做什么……”
“嫁妆,聘礼,随便叫什么都可以,”重锐轻轻、幅度极小地动了动,在她耳边声音难奈,“殿下可以拿了玉玺盖印玩,想做什么都可以。”
“还有我的私印,也给殿下,可以开千机铁骑的私库,殿下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养千机铁骑是十分烧钱的,但千机铁骑值得,所以之前燕皇潘明耀对此一直都很大方,给重锐的封地也是除帝都阳城之外,最繁华富庶的昀城。
重锐虽然爱钱,但也不会抢百姓的钱,名下所有产业都是合法的,收租也合理。因此,哪怕剔除重锐隔三岔五朝燕皇要的奖赏,重锐实际上也能养得起千机铁骑,还绰绰有余。
这与神策军那种完全只靠朝廷供养不一样,但两种模式各自的优缺点也十分明显:
神策军听命于朝廷,即使之前只有荀少琛能将它发挥到极致,但神策军不是荀少琛的私有物,荀少琛身份败露,神策军的兵权就迅速回归到朝廷。
而千机铁骑,是重锐一手带起来的,也是重锐养着的,所以千机铁骑是重锐的私有物,一旦重锐要造反,千机铁骑二话不说就能从昀城直铲阳城。
重锐捧着谢锦依的脸,哑着声道:“殿下你看,我不穷的。”
谢锦依被他弄得有点迷糊了,但理智还没完全被烧掉,认真地回道:“我又没说你穷,再说了,就算你穷,我也不嫌弃你。”
重锐:“那不行的,小陛下要嫌弃。”
谢锦依:“胡说。”
“唉!”重锐幽幽地叹了一声,“我知道的,殿下年轻又貌美,我年纪大又长得黑,晚上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还不会写诗,也就只剩下有点钱了。”
谢锦依:“……”
她忽然想起,她皇弟晚上吃完饭之后,偷偷将她拉到一边说悄悄话。
小皇帝当时满脸都是忧愁地和自己姐姐说:皇姐,重锐长得好黑,我下午跟他说了,让金玉给他瞧瞧,之前太妃还夸过金玉调的面膏好用呢!但我刚才又一想,重锐比太妃可黑太多了,要是金玉的面膏不管用怎么办呢?
谢锦依简直哭笑不得,但是又不想拒绝小皇弟的好意,最后只得说,那到时候我再想办法。
然后小孩儿忧心忡忡地回了房间,接着研究从赵无双那儿得到的机关了。
重锐还在继续幽怨:“我除了钱一无所有,可殿下还看不上我的钱,好怕殿下以后会对我腻烦哦,我该怎么办呢?真是愁死我了。”
谢锦依踢了他一脚:“来劲儿了是不是?”
重锐捧心嘤咛一声:“瞧瞧,瞧瞧,殿下这么快就对我不耐烦了!好伤心,心好痛……”
谢锦依:“……”
她缓缓地说:“你知道捧心一般都是双手的吧?”
这单手撑起俯卧,腾出另一只手捧心的,就不要装柔弱了!
重锐挠了挠后脑勺,暂停了一下,解释道:“要是双手捧心就没点着力了,我怕我把你压坏。”
谢锦依嘴角一抽:“……那不装不就好了吗?”
而且装得又不像。
重锐只好放弃了,躺回她身边,长臂一捞,轻轻松松地将人拨到怀中,又摸了摸她的脸,在黑暗中与她额头相抵:“不要玉玺的话,凤印呢?”
谢锦依都有点疑惑了,重锐今晚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些?她嘟囔着说:“我又不在乎这些的。”
“可我在乎,”重锐缓缓道,“谢锦依,我很在乎。”
“若是没有你,重锐就只是暴君,千机铁骑只是一把杀器。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什么蛇蝎公主,其他人该尊敬你爱护你,我们一起……我们一起做一对千古流芳的帝后。”
“将来百年之后,我们会在太庙享子孙供奉,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即便死亡也不会分离,不管是来世还是再次重生,我们都会再次相遇。”
重锐握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谢锦依,我想生生世世都与你在一起。”
生生世世吗……谢锦依眼眶有点发热,心中软得一塌糊涂,轻轻地“嗯”了一声:“重锐,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重锐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又抵在唇下,轻轻地亲了一下,又渐渐地往别处蔓延……
*
第二天,谢锦依直到日晒三杆才起来。
她醒来时,旁边早就已经没了重锐的身影了,因为他要“避嫌”,尽管整个宣武王府中,根本就只有她皇弟一个人,还不知道她与重锐其实天天一个房间。
不过,若是重锐这会儿还在旁边,谢锦依一定会捶他几下的。
她的衣带散开了一夜,低头就能看到红梅点点。
即使两人一直未到最后一步,但重锐的花样总是多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还能闻到两人的味道。
谢锦依梳洗过后,一边用着早饭,一边又问了下花铃,重锐和谢梓枫是不是都回千机营了。
花铃道:“回殿下,王爷和陛下都还在府里,今天秦将军和诸葛先生等人都过来了,诸葛先生替赵先生带了东西给陛下,陛下这会儿正高兴着呢!”
谢锦依点点头,她皇弟身份特殊,不能有半点闪失,虽然昀城是重锐的封地,但最近正是紧要关头,还是王府中最安全,她原本还担心皇弟会不会觉得太闷了,现在看来是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用过早饭之后,她又逗了一下麦芽,然后才往外走,等到了外头之后,才发现今天府里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前厅里,大圆桌子边,千机铁骑众人全坐到一边,与对面一名灰衫青年谈笑风生,双方看起来都很是愉快。
而平日嘴贱嚣张的诸葛川一下子乖到不行,给灰衫青年斟茶递水,但还是坐到了青年对面,在重锐手边,以千机铁骑军师的身份。
谢锦依抱着麦芽,快步走了过来,一脸惊喜地朝灰衫青年喊道:“程姐姐!”
“噗——”
“咳咳咳……”
随着谢锦依的这一声,千机铁骑众人中,正在喝水的都被吓得呛到了,没喝水的也一下子被震惊到了,表情五花八门,不约而同地看着自己对面那名青年。
当初夏时带着谢锦依从晏城逃跑后,程方也很快找到机会溜了。
她原本从离谷出来,是因为答应了诸葛川见重锐一面,看看重锐是否符合离谷入世辅助的标准,但后来发生一系列变故,一时间就没法见上了,只能先去白沙城找诸葛川。
而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程方作为旁观者看重锐的行事,最终决定入世。
毕竟,重锐虽然抱了自己的算盘,但也实打实地救了许多无辜百姓,燕国百姓也在真心实意地希望他取代燕皇。
单单后面这点,那真是最近两百年都没发生过的奇事。
在此之前,她就已经先替重锐办了点事了,只是到了今天才正式与重锐会面,而重锐也郑重迎接,将千机铁骑中的重要人员都叫过来了,给她展示一下千机铁骑人员的素质。
离谷的大名谁没听过,那可真是被传得神乎其神。上一次离谷的叛门之人入世,都已经让那代君主留名青史了,连带着当朝许多人都成了名臣,如今这位可是离谷谷主本人呐!
那是不是说,他们这些从底层爬上来的、只会打打杀杀的,也有可能被写入史书受后人称赞?
一众大汉忽然就觉得肩上责任重大了,甚至都开始想着以后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可不能到了后代口中,别人一边崇拜他们的功绩,一边摇着头说“有点不好的,就是他们爱扣脚”。
于是,他们可是做足了准备来见这位程先生,希望能给对方一个好印象,以后多提点提点他们。
可刚才昭华殿下喊程先生什么?
程姐姐?
程姐姐!
姐姐!
程先生竟然是女子?
真是太厉害了,那这简直奇女子啊!
还有人激动得打翻了茶杯,只有重锐淡定一点,因为谢锦依之前把被软禁时的事都告诉他,所以他知道程方是女子。
程方有点无奈,但女扮男装本来也只是为了方便行走,这样可以减少很多骚扰。她倒不是怕惹麻烦,就是不想浪费毒药麻药,毕竟用了多少就得补回多少,全都要她花时间制作的。
谢锦依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停了下来,上去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尴尬地站在半路。
程方倒是十分淡定,朝谢锦依点了点头:“昭华殿下,好久不见了,你看起来脸色不错。”
重锐也道:“殿下过来一起坐坐。”
既然程方都不介意了,谢锦依又高兴了起来,又觉得重锐那边人太多,于是坐到了程方这边。
程方见她还抱了只猫,笑着说:“这猫看起来不错。”
麦芽扬了扬小猫头,伸着脖子,用脸蹭了程方一下,娇俏又柔软地“喵”了一声,又用清澈的眼瞳看着她。
程方又赞道:“有灵性。”
麦芽又摆了摆尾巴,一副乖巧的模样。
谢锦依见麦芽被夸了,高兴地点点头:“麦芽可聪明了。”
对面的重锐一脸无语地看着麦芽,心道,这戏精猫,又在演戏了,整天在小公主面前装乖,却连个好脸色都不给他,从前他的小鱼干都是错付了!
有了谢锦依和麦芽的加入,原来有些官方的谈话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反倒是让双方真正地互相了解了。
当日,程方就在新宣武王府住下了。
*
程方加入千机铁骑没多久后,燕皇的钦差大臣也来到了昀城,给重锐带来了一道圣旨,让重锐马上进帝都。
钦差大臣原本还以为重锐会推脱,找借口不去,毕竟现在形势是十分微妙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重锐接下了——虽然没跪着接旨,但好歹接了不是?反正他只要将圣旨送到重锐手上就行了。
只见这宣武王大马金刀地坐着,翘起二郎腿,随手将圣旨扔给了仆人,站起来道:“好嘞,现在就出发。”
钦差大臣:???
嗯?是不是快了点?他这钦差大臣才刚到,好歹给他来个接风宴,再请他在府上休息一两天,再与他一道返回帝都呀?
可他没想到,重锐说的这个出发,指的是发兵。
重锐早就定好了日子,之前燕国各城池原本就都有千机铁骑驻扎,死死压着当地的守将和原驻兵,如今重锐一声令下,率着兵,带上谢锦依和谢梓枫,直逼帝都阳城,造反去了。
一夜之间,燕国就变天了。
*
重锐这次的篡位经过,可以说得上是畅通无阻,甚至连取燕皇性命都不需要他动手,是梁子聪让梁贵妃动的手,一杯毒酒将燕皇送归西。
只有潘明远明知必输还对抗,最后兵败自尽。
自此,大局初定,重锐称帝,改国号宣,宣武王变成宣武帝,登基仪式一切从简,快准狠地清理了前朝一批人,稳住局势。
有人质疑重锐的合法性,零零碎碎的各种声音冒了出来,就在此时,程方的身份起了大作用。
重锐公布了她的身份,并且拜她为相,史册上第一位女丞相出现了,而且这位女丞相还是离谷谷主!
离谷再次入世,不止燕国国内,举世震惊,形势一下子反转,重锐的威望再一次提升。
此外,千机铁骑的军师诸葛川身份揭晓,也震惊了不少人——他竟然是离谷谷主师弟!
这意味着,在世人眼中,离谷是早就站了重锐,如今更是整个离谷都站在重锐这边了。
尽管实情是当初程方并不同意诸葛川加入千机铁骑,但今时不同往日,重锐确实达到了离谷入世标准,程方身为谷主,将全力辅助重锐,既然这说法有助于提升重锐威望,那她也没必要澄清什么。
重锐从重生就开始策划,想了一套的针对燕国的改善措施,在程方的帮助下,这套措施进一步完善,一经出台,就受到了不少欢呼的声音。
利于百姓的措施,基本都要损害士族的利益了,所以有世家势力反对,有的老臣甚至倚老卖老,企图用撞柱子那一套来威胁重锐。
重锐不屑一顾,让千机铁骑直接守在两仪殿外,要是有人敢试,直接拖下去,以阻止皇帝善待百姓为由,革除官职。
阻止皇帝善待百姓——那不就是欺压百姓了吗?那可不是名门世家能受得住的骂名,担了这个名头,必然会遭到民间的唾弃,而这种撞柱子的官员,一般都是极为注重名声的。
于是,这种撞柱子跟皇帝叫板的陋习,一下子就被止住了。
*
与此同时,三国联军还在界外没退兵。
这种尴尬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尤其是越国,好多次派人来询问:到底什么时候放他们贤亲王凌双回去?最起码先给他们开个价,好让他们准备赎人的财物。
越国那边本以为,重锐现在既然当皇帝了,而且还有离谷谷主做丞相,身份和臣子都摆在那儿,重锐怎么都不能太流氓了,否则就显得很掉价。
但重锐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笑嘻嘻地表示自己在准备成亲,自己跟贤亲王凌双是老熟人了,想留贤亲王观礼,请他喝一杯喜酒。
越国的使者一听,笑容就有点勉强了,心想这宣武帝话里有话啊。
人家宣武帝都请他们亲王观礼了,那观礼哪儿能空手去啊?所以他们亲王就得随礼了不是?可他们亲王当初是被这宣武帝从战场上提溜走的,连荷包都没带,拿什么送礼?
所以,他们回头还得替亲王准备礼物。至于备什么样的礼物,他们自己看着办,这可是事关亲王在宣国里能不能吃饱穿暖的问题。
而且,亲王是作为“老熟人”去的,算是“私交”。那公是公,私是私,两国之交可不能公私不分,所以越国还得另外派专门的使者,来代表越国的祝贺。
到时候使者祝贺自然也不能空手来,而且国礼肯定也不能低于私礼,越国帮凌双准备了多贵重的私礼,越国的国礼就得更贵。
毕竟,两国相交就得讲礼仪,要是连这点基本礼仪都做不到,那还交什么交?
宣武帝没有一个字是问越国要钱的,人家是友善地邀请他们越国和越国亲王来观礼,毕竟如果有结交的意愿,人家这一问也是基本操作,算是该做的都做了。
可他们能不来吗?当然不能,他们非常想和宣国结交,谁也不想每天睁眼看见千机铁骑在国界前来回奔跑。
听说,越国边界沿线的城池太守和守将,都在花重金求生发秘方。
使者当即笑得比哭的难看,心想,重锐果然还是那个重锐,一样的流氓。
只不过,从前是粗犷无赖地耍流氓,现在穿起龙袍了人模狗样地耍,技巧更强,要价更高。
从前别人被重锐耍时,还能骂骂咧咧泄愤几句。可现在谁被重锐耍了,还得向老天爷含泪感恩——毕竟要是重锐不耍了,那大概他们就要接受来自千机铁骑的上门问候了。
要不直接送钱,要不先被打一顿再去送钱,那何必挨这顿揍呢?
当初越国和晋国真是脑子有泡,才会答应荀少琛搞那三国联盟,不但没把重锐搞死,反而让重锐名正言顺篡位了。现在重锐有事没事就提一嘴,怎么都是另外三国理亏的。
哦,主要还是越国和晋国,明明万恶之源是楚国才对——虽说那荀少琛是南吴余孽,可要不是楚国收留了他,哪有之前那么多事!
可重锐就是不找楚国的茬,而且还爽快地跟楚国结盟了,以至于本来在越国、晋国跟前鹌鹑一样的楚国,一下子就嚣张了起来,连个嗣穆王都敢给两国太子脸色看了!
没办法,谁让那重锐就是认定了楚国的昭华长公主呢?
昭华公主当初被楚国送去燕国时,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后来那公主又没了消息,重锐又宣布找到个什么亲妹妹重星,把人宠上天了,还什么为了妹妹跟荀少琛大打出手等等,一系列的传闻处处透着点艳色,大家津津乐道,很快就把一个被送来当万物的公主忘了。
可等到重锐一登基,消息一公布,大家才知道,那所谓的被宠上天的妹妹重星,实际上就是昭华公主。
所有人都傻眼了,只有楚人笑得合不拢嘴。
那些当初将昭华公主送出去的楚国大臣,都恨不得亲自去抱重锐的大腿。
他们当初对昭华公主有多无情,现在就有多热情,频频派人到宣国送礼,说是娘家人给自家公主送东西,又说长公主身份矜贵,婚事是不能随便了事的,礼仪都要做足,怎么都是要从娘家出嫁的,楚国也会准备十里红妆,这样才能不被人看轻。
越国和晋国的士族人氏听了都要发笑:看轻昭华公主?谁敢看轻昭华公主?这简直是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现在谁不知道,千机铁骑是直接听令于昭华公主的?
楚国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出了个这样厉害的公主,谢楚皇室简直是陵寝冒青烟了!
通常这些大人们说到这里,十有八九都要再骂上一骂谢锦焕的——
无他,人家昭华公主在宣武帝落难时都不离不弃,现在宣武帝发家了,给昭华公主最好的东西,那也是应该的。
可那谢锦焕又是什么东西?一开始卖妹求荣,屁点大的本事都没有,想把人家昭华公主接回楚国待嫁,却连个理由都不好好编一下。
什么怕别人看轻,“别人”是哪个别人?现在楚人都得意死了吧?宣国里头更不用说,重锐自己的地盘,谁敢看轻?
那这谢锦焕说的不就是越国和晋国吗?
那越国和晋国里头能说上话的,人又最多的,不就是他们这些士族吗?
他们可没看轻昭华公主,他们这是莫名其妙就被那谢锦焕扣上一口黑锅,难怪宣国那边的接待官总对越国和晋国的使者阴阳怪气!
这谢锦焕当真是个烂软骨头,当初在燕皇寿宴时,越国贤亲王凌双坐了他们楚国的位置,荀少琛还算硬气的,跟凌双直接对上,可那谢锦焕当时可是连屁都不敢放半个!
如今这小人得志,也净做这种破事!说是给昭华公主备嫁,十有八九就是想和昭华公主说点“掏心窝子”的话,让昭华公主给楚国捞点好处。
听说楚天子都病了好长日子了,自从之前打仗时御驾出去过一趟,回来之后就再也没露过脸,看来是病得不轻呐!
说不定,昭华公主这次答应回去,也是为了看自己亲皇弟一面,再加上冲冲喜,说不定能让那小皇帝好起来。
直到越国使者走出皇宫大门后,他才摇头叹气地“唉”了一声:看来,以后宣国要一家独大咯!
*
就在各方都对宣武帝和昭华公主的婚事猜测纷纷时,重锐正在秘密地搞一件大事情。
因为之前的战事,四国重新进行谈判。
当然,说是谈判,基本上就是重锐进行主导。
在一众繁复条款之中,重锐将原来四国交界的那片地划定为商街,由四国都派出专人来进行共同管理,主事人由宣国来出,其他人听宣国主事来安排。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谢锦依姐弟每天都玩得不亦乐乎,身子养得白白胖胖,重锐整天忙得不见人影,但谢锦依也不会无聊,重锐因此觉得很是委屈。
重锐委屈,但重锐不说,他想等到惊喜落成时,再一次性朝小公主要奖励。
终于,等到惊喜完成了,重锐带着谢锦依和谢梓枫,回到了昀城,随后又到了宣国国界之外。
谢锦依原本还纳闷,这都晚上了,竟然还出国,重锐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然而,等她看到国界之外,原本应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国交界处,竟然亮起了连绵的灯火,一条繁华的商街跃于眼前时,她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这是当初她和重锐的想法,没想到重锐这么快就将它变成现实了。
这里已经开放了好几天,每天都有许多人过来凑热闹,但大多都是经常来往各国的商人,因为战争刚结束,宣国百姓以外的寻常百姓倒不是太多。
重锐将谢梓枫扛在肩上,谢梓枫还是第一次骑脖马,兴奋地叫了起来。
重锐一手扶着谢梓枫,一手牵着谢锦依,一路沿着街上走,影卫们散落在附近,既不会打扰到他们,又能保护他们的安全。
除了影卫之外,还有一人在角落中看着他们。
荀少琛隐在黑暗中,看着他们像一家三口。灯火璀璨,他的星儿容光焕发,而他只能隐在黑暗中,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节为草稿,待修改|23:58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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