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修罗
越国贤亲王凌双, 生了一副风流倜傥的好模样。
这男人长眉凤眸,眉眼间风流自成,目光中有种说不清道不尽的缠绵。越国的贵族小姐们中, 有许多人都觉得, 她们都会是成为贤王妃的天选之女。
被这男人看着时,大多女子总是不自觉就会有种自己是他眼中唯一的错觉。
今夜每个人都带着目的而来, 凌双也一样。
越国跟楚国拉锯多年,若不是那荀少琛和神策军,楚国早就被打垮了。
早前越国刚好碰上荀少琛受伤昏迷,越国都已经准备强攻了, 但神策军的副将吴世启死守着,主帅虽然不在, 但神策军本就强悍,内里自成一套, 越国一时半会儿攻不下。
此时楚国也想到了要跟燕国结盟, 原本想着燕楚联盟之后, 他们越国也许还要再等个几年去瓦解对方盟约,没想到探子回报,荀少琛居然被重锐当众打成重伤。
据说是因为荀少琛冒犯了重锐的妹妹, 重锐又很疼那妹妹,于是于是两人就打了起来。
重锐和他的千机铁骑,终于有了突破口。
谁能讨得了这小姑娘的欢心, 甚至娶了这小姑娘, 谁就能获得重锐和千机铁骑的支持。只要重锐不站在楚国这边,就已经是对越国极大的便利。
神策军再厉害, 也只能防得住外敌, 而且有所需损耗, 需要不断地补充男丁和装备,可楚国从内里就开始腐朽。
只需要再拖上一拖,拖到楚国供不上神策军的补给,越国便能一口吞了这块肥肉。
越国和晋国早有来往,分一些好处给友邦也是可以的,若燕国执意插手,或许可以尝试以利诱之。
比起继续耗着等待机会,还不如短时间内跟燕、晋一起瓜分了。
燕皇好面子,喜欢讲仁义,之前与楚国有约定在先,可重锐并非这种人,既然与荀少琛不和,那理应是能被争取过来的。
他凌双也好,晋国太子董文希也好,今晚的目标就是那小姑娘。
凌双早年曾在战场上跟重锐交锋,那会儿重锐还只是燕军中一名副将,而凌双是对面的主帅。重锐护着己方受伤的主帅突围,为他挡了刀,差点死在凌双刀下。
那主帅对重锐有知遇之恩,后来因为伤势过重,没多久便过世了,临死前还向燕皇推荐了一把重锐,重锐得了机会,乘势而上,才有了今日的宣武王。
重锐从未向谢锦依提起过以前受的伤,谢锦依也一直都觉得,重锐是强大彪悍的,只要不中那旁门左道的诡计,没有人能伤得了他。
可就在刚刚,重锐说,这个贤亲王凌双,差点一刀捅了他的心脏。
也就是说,差一点,她就根本不会跟重锐认识了。
谢锦依当即一脸警惕地看着凌双。
凌双一脸无害地朝重锐笑了笑:“重锐,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
重锐捏着酒杯一饮而尽,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仇恨:“老子记性好。”
凌双转而看向谢锦依,目光显得专注而温情:“重小姐,你还没回答我呢。”
谢锦依心中哼了一声,要是这人知道她就是楚国的公主,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她面无表情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纵使凌双见过美人无数,可他依然觉得面前的少女长得非常好,尤其是一双眼睛,瞳仁又大又亮,里面星芒点点,像天上的银河。
然而,就是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神中带了点嫌弃和厌恶。
凌双平时甚少碰壁,倒不至于尴尬,但仍是露出了一丝无奈。
重锐淡定地喝着酒,凌双甚至还看到他脸上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重锐心中暗爽:让你自信让你装,上一世他跟小公主刚见面那会儿,秦正威起哄让她喂酒,她当场就把桌子给掀了,小公主最讨厌不认识的人教她做事了。
重锐一边看戏,一边朝旁边站着等待伺候的小太监勾了勾手。
小太监连忙躬身走了过来:“王爷。”
重锐吩咐道:“去让御膳房白灼几只大虾,配点甜酸酱,要少甜多酸的。”
小太监领命而去。
凌双在谢锦依这边碰了壁,脸色不变,快速地调整了一下对策,脸上带了几分歉意:“是本王唐突了。”
谢锦依干脆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了。
重锐朝谢锦依招招手,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辈:“来哥哥这里。”
谢锦依瞪了他一眼,但凌双实在有些讨厌,而且她喜欢重锐,于是她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重锐将她的椅子拉了过来,两人干脆共用一桌。
凌双并不打算放弃——做妹妹的不懂事,难道做兄长的还不懂?
这会儿还没入席,重锐已经看到燕皇身边的几个小太监们分站在殿内,不时朝他们这边看来,他估摸着燕皇正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等着听这里的戏呢。
这狗皇帝听戏也没什么,他也乐得演,就是怕饿着小公主,于是刚才让人先上点吃的。
此时,刚才他吩咐过的小太监,正好捧着一个小托盘过来,托盘上放了几个精致的玉盘。
小太监谄笑着朝重锐道:“王爷,除了白玉虾和甜酸酱,奴才还挑了几样小菜过来,您看合不合心意?”
说着,小太监将玉盘上的银盖子一一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点心。
谢锦依正一脸嫌弃地看着案桌上的凉菜,看到小太监手上的托盘时,眼神亮了一亮。
这小太监倒是机灵,知道他要的大虾和酱是给小公主的,又挑了些酸甜口的小点心过来。
重锐满意地朝案桌努了努下巴,示意小太监摆盘:“不错。霍风,赏。”
站在身后的霍风给了赏钱,小太监千恩万谢地领了赏,拍了一大串马屁,高高兴兴地退到一边,忍不住往远处看,像是要找什么人似的,随后又挠了挠后脑,规规矩矩地继续候着。
重锐熟练地剥了一只大虾,沾了沾甜酸酱,递到谢锦依面前:“来,尝尝看。”
谢锦依推了推他的手:“不吃这个。”
说着,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块桂花冻,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小公主显然从前就被惯坏了,午膳晚膳时吃得不多,总爱吃乱七八糟的点心。
重锐劝道:“别多吃了,吃这个不长肉,待会儿又吃不下其他。”
谢锦依皱了皱眉:“我又不是小孩儿。”
重锐挑了挑眉:“那得看你,小孩儿才挑吃。”
谢锦依叹了口气,把他剥的那只虾吃完了。
重锐道:“行,吃吧。”
谢锦依这才高高兴兴地开始吃桂花冻。
凌双将两人间的情形看了个清楚,朝重锐问道:“重锐,或许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如何做个好兄长?”
重锐一边剥虾一边问道:“重星,我是不是好哥哥?”
谢锦依差点被呛到。
重锐微微转过脸,一脸促狭地看着她,她捂着嘴咳了几下,眼泪都出来了,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这厮不久前才跟她说,叫好哥哥是情趣。
凌双并不是未经人事的愣头青,调情的小称呼他随手拈来。他看着谢锦依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目光有些怀疑。
谢锦依余光见到凌双看了过来,怕他起疑,只得一边偷偷拧了重锐一下,让他少作妖,一边道:“是的吧。”
重锐想揉一下她的脑袋,但她满头步摇点翠,让他无从下手,只得又放了下来。
他朝凌双道:“你们凌家家里也不大太平的样子,就这还有什么好交流的。我倒是想继续跟你交流交流刀法。”
凌双谦虚道:“宣武王说笑了,本王下了战场就不动刀。”
重锐不紧不慢地说道:“所以说,想跟你再比划比划。”
凌双微微眯了眯眼,就连谢锦依也不由得一愣——这么直接?这不是明摆着想跟越国打仗吗?
凌双轻轻一笑:“宣武王,分一杯羹不好吗?”
重锐即使不笑时,唇角也是微微翘起,看着莫名就有股轻狂的意味:“谁被分还不一定,一杯羹不够吃,我看晋西的鱼就挺肥。”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一把声音忽然自不远处响了起来——
“咱们晋西平洲河的钱刀鱼,确实一绝。若是宣武王喜欢,孤待会儿就命人快马加鞭传话,让人走水路送到燕国来给宣武王。”
啊,在打别人的地的主意,竟然还被人听到了!谢锦依觉得有些尴尬,拧着自己的衣袖,脚趾都要蜷起来了。
重锐瞥眼看到她的小动作,好笑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淡定些。
来的是晋国太子董文希,身后还跟了一名抱着猫的少女。
谢锦依一愣:“麦芽?”
重锐也看了看,一下子就发现了区别:“眼睛颜色反了。”
少女怀里的是一只狮子猫,一眼看上去简直跟麦芽一模一样,可仔细一看,麦芽的眼睛是左蓝又金,那少女抱的猫眼睛是左金右蓝,跟麦芽是相反的。
谢锦依忍不住笑了笑:“真像啊,早知道我也带麦芽过来了。”
重锐一想起那飞天猫就头大:“麦爷可没人家那么文静,要是待会儿宴席中间它蹦到陛下跟前,它那颗小猫头是真的保不住。”
虽然麦芽不在场,可谢锦依总觉得,在别的猫面前,麦芽不应该失了威风。她有些不乐意道:“你干嘛老是这样说它,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数落它,它才不开心要发脾气的。”
重锐:???
不是吧,他在小公主心里的地位又被老麦超过了?
是昨晚亲得不够用力吗?
两人说话间,董文希已经走了过来,坐着的几人连忙行了礼,董文希回礼后朝重锐道:“早知道宣武王喜欢那钱刀鱼,孤来的时候便顺路带些过来。”
重锐勾了勾唇角:“倒不是本王喜欢,是家里的猫喜欢。”
谢锦依嘴角一抽:“……”
钱刀鱼是晋国之宝,个头极大,普通的都能长到三尺长,大的更是能长到六尺,肉质鲜嫩爽口,产量极少,都是优先供给贵族。
这一条鱼,都够十几个人吃了,她的麦芽吃个鱼眼睛也差不多了。
董文希面不改色道:“宣武王家的猫胃口挺好。”
重锐脸不红心不跳地自夸:“那是,随本王。”
可不是?胃口真大,居然想吃晋国。董文希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回头抬手托着狮子猫的前肢腋下,另一只手托着它的后肢,那猫竟然露出一脸舒坦的表情,蹭了蹭董文希的手,窝到了他怀里。
男人容貌清俊,一身锦衣玉带,双手骨节分明,看着就知道是练武之人的手,可此时正轻柔地逗弄着狮子猫。
谢锦依惊呆了,一脸羡慕地拉了拉重锐,小声道:“你看人家,再看看你!麦芽每天被你拎着后颈提来提去!”
小公主那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艳羡,看着董文希的目光,比这满殿的灯火都要亮,再看重锐的眼神渐渐变得嫌弃,仿佛他对家里麦芽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
重锐:“……”
董文希自然也感受到了谢锦依的模样。
他本就是有有备而来,之前就打听了许多关于谢锦依的事情,知道她养了一只狮子猫,宠得不行。
董文希又道:“听说我们白白的母猫当初产了三只崽,只成活了两只,另外一只被燕国顺城知府家买了,后来听说知府将那猫送给了重小姐。”
居然还真是麦芽的兄弟!谢锦依虽然知道这巧合并非偶然,但还是有些高兴,于是点了点头:“好巧。”
董文希又回头将猫还给少女,朝她道:“常乐,你之前不是还说看看重小姐的猫吗?”
谢锦依看着那少女,谁知道那少女脸一红,抱着白白躲到董文希背后了。
董文希笑道:“常乐容易害羞,但是很想跟重小姐交朋友的。”
重锐声音平平:“我家重星也害羞,怕生。”
这臭小子,借个傻猫就想接近她的小公主?
家里的老麦就算了,哪儿来的野猫竟然也想压他一头,怎么想得这么美呢!
谢锦依咳了一声。
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跟人家一个小姑娘和一只小猫较劲呢?那小姑娘看着比她还小。
想是这么想,但谢锦依还是说道:“麦芽最近生病了。”
董文希点了点头:“可惜了。”
众人在说话间,楚国使者也到了。
谢锦焕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荀少琛和钱泽朗,一名太监正要将他们引到对面,他们却都停了下来,看向重锐等人那边。
谢锦焕问道:“本王和两位大人的位置,不是应该在宣武王旁边?”
引路太监一脸为难:“这……”
本来是的,越国那位贤亲王直接跑过去占了位置,现在连晋国太子都到了,还跟宣武王聊得兴起,他总不可能跑过去赶人。
那贤亲王也是的,哪有人这样窜座的,这作风简直跟他们宣武王有得一拼。
荀少琛轻轻一笑,朝重锐那边走了过去。
神策军的主帅,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楚、越两国之间一直不和,凌双一副等着为难人的模样,董文希这次前来,本就只是配合凌双,当下也准备看戏,随时出手帮忙。
荀少琛仍是一身白衣金冠,众人之中,眼里只看到了谢锦依。
他刚才进来时,一眼就望见了她。
少女一身湖蓝色的打扮,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充满生机,眼神亮晶晶,看向重锐时不自觉露出的娇俏,像是倾慕,又像是撒娇。
与上一世她出使燕国前,在他面前时撒娇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她这个模样了。
他曾经将这样的星儿,一点一点地毁掉,在复仇的极致快感中,却伴随着更大的自残般的痛苦。
明明跟他发过誓,发誓说与重锐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荀少琛眸色微暗,脸上仍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常乐公主看过去时,甚至忍不住红了脸。
谢锦依也看了过来,眼神冷了下来。
荀少琛微微一愣,心头一阵意外,又渐渐泛起了一层愉悦。
星儿不怕他了。
他就知道,他的星儿虽然爱哭,韧性却是足够好的。
谢锦依在衣袖中握紧了拳头,重锐似有所觉,借着广袖的遮掩,将大掌伸入她衣袖中,包裹着她的拳头。
谢锦依回过神,下意识地看向重锐,重锐正偏头看着她,目光温和,眼中带着笑意。
她抿着唇,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了翘,心中那点因为看到荀少琛而生出阴暗,还未来得及凝聚,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上一世已经过去了,她不能只活在仇恨中。
仇要报,但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她要和重锐在一起,要完成皇兄的遗愿。她不止要在重锐的庇护下愈合,她还要跟上重锐,站在他的身边。
重锐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一点一点地撬开她的手指,又揉了揉她那被自己指甲戳出深印的掌心。
她手心娇嫩,重锐手指粗糙,撩得她有点发痒,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缩了缩手。
晋国越国派出皇室窒息前来,谢锦焕和钱泽朗都知道了对方的打算,也觉得今夜不能有所退让,否则让燕国皇帝看轻了,这盟约便有危险。
见荀少琛往那边走,两人也连忙跟上。
不过片刻,越、晋、楚三国使者,竟然都聚到了一起,就在宣武王重锐旁边。
即使从前不知拔刀相见过多少回了,但今夜燕皇寿宴,各自带着目的前来,面子功夫自然要做足。
几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们互相行礼后,荀少琛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谢锦依身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来,落到凌双身上。
荀少琛温声开口:“贤亲王,这边是楚国的席位。”
凌双懒洋洋道:“是吗?”
董文希开始和稀泥:“贤亲王这酒都喝过了,或者孤与荀大将军去对面?”
荀少琛轻轻一笑,抚了抚案桌。
忽然,凌双脸色微变,脚尖发力,带着椅子往后退了一下。
下一瞬,木制的桌脚断裂,整个案桌轰然倒塌,瓷瓶玉杯粉碎四溅,酒水洒了一地。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边。
荀少琛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凌双哼笑一声:“荀大将军这伤,动内力可还行?”
“该动的时候,还是要动的。” 荀少琛仍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楚国的儿郎们,从不畏惧。”
凌双眼里流露出两分嘲讽:“哪怕玉石俱焚?”
荀少琛知道,这一世的燕楚之盟,因为他想要抢回星儿,而变得变数重重。
尽管晋、越两国也来了,燕皇躲在一边看戏,但他仍是可以趁此给燕皇传达一个意思:燕楚合力对抗晋越,楚国能拼尽全力一战,楚国本身已残破,若能击败晋越两国,燕国实际上里天下共主也不远了。
荀少琛道:“在下与神策军只听令行事。”
谢锦依心道,说得可真好听,不就是听你自己的令?
也许是因为这边的动静太大,燕皇身边的大太监怀喜也走了过来,朝几位外使行礼,打圆场道:“真是让几位贵客见笑了,这桌子许是不够结实,来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收拾?陛下御驾快到了!”
怀喜又一脸和善地请几位外使先到别的席位做,方才他说了燕皇即将到,几人自然不可能再继续舌战,于是各自跟随安排,重新入座。
到头来,等塌掉的案桌收拾好后,原地空了一个位置,反倒是重锐跟谢锦依落得安静。
重锐凑近了谢锦依,低声问道:“怎么样,刚才他们说的,都听明白了吗?”
谢锦依点了点头:“大部分。”
重锐笑着夸道:“小公主真聪明,晚上我再给你仔细说说。”
仿佛算好了一般,等众人都入了座,燕皇终于来了,百官高呼万岁,一番场面话后,各国开始献礼,气氛融洽,丝毫不见方才的剑拔弩张。
燕皇抚了抚胡子,目光转到了重锐那边:“宣武王,朕听说了,你可算是寻着了个亲人了。”
谢锦依心道,你这不都早就知道了么?
她估摸着这大概就是要挑话头的话。
果然,重锐回了一句:“回陛下,臣寻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重星。”
燕皇看了看重星,高兴地点了点头:“好事,好事,这一看就是亲兄妹。”
谢锦依:???
不是,她跟重锐哪里像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燕皇便停了下来,宫女们开始上菜,怀喜传了歌舞,寿宴正式开始。
开席前那三位外使间的暗涌,燕皇也听到了详细的汇报,心中对荀少琛仍是非常满意。
谢锦依总感觉荀少琛一直看过来,觉得浑身不自在,摇了摇重锐的手,小声道:“他总是看着我,我想出去走走,等差不多散了回来。”
宫中守卫森严,巡逻密集,而且他就坐在这里,寻少吃要是有什么动静,他都能察觉。于是重锐点点头道:“去吧,让霍风跟着你。”
重锐低声吩咐了霍风一番,霍风仔细应下,然后与谢锦依一道往外走。
出了保和殿,宴会上的喧闹声小了许多,谢锦依也不认识路,霍风便问道:“小姐,这里附近有个碧湖水榭,要不要去那里坐坐?”
谢锦依只想要个地方呆着,点了点头,跟着霍风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一个湖边,走上了长廊。
繁星满天,倒映在湖中,让水面微光粼粼。
长廊两边是美人靠,霍风拿出帕子擦了一个身位的位置,好让谢锦依坐上去。
谢锦依侧坐在上面,趴在栏杆上。
她看着湖面出神,忽然问道:“霍风,你跟了重锐多久?”
霍风道:“回小姐,下属已跟随王爷八年。”
“那好久了。”谢锦依笑道,想起刚才重锐说曾经被凌双一刀穿心,心里有些隐隐作痛,“我以为重锐不会受伤的。”
霍风一愣,也想到了之前在开席前,王爷与凌双的对话。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谢锦依,见她双手趴在美人靠上,下巴枕在手上,眼中似乎有些茫然。
霍风微微垂下目光:“小姐,王爷也是人。”
重锐也是人。
谢锦依天天跟在重锐身边,却像是此时此刻才发现了这个事实。
因为他在将她从黑暗中拯救出来,所以他在她心中,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战神。
明明她也知道,他是从底层一步一个脚印,攀过尸山血海,才走到了今日,可她却从未想过要了解他的过去。
霍风又道:“王爷身上很多伤疤。”
谢锦依低低地应了一声。
重锐出来找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公主趴在美人靠上发呆,连续叫了两声才回过神来。他笑着从背后将她拦腰抱起:“怎么了这是?困了?”
谢锦依被放回地上,她回过身,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他今晚喝了不少,脑子虽然很清醒,但心中却仍是比平日亢奋。见小公主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就想逗她:“好看不?”
谢锦依别开眼,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其他人后,踮起脚尖,抱着重锐的脖子,仰起脸,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
重锐也忍不住笑了,抬手扶着她的腰,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小流氓。”
谢锦依靠在他身上:“我困了。”
重锐将她一把抱起:“那我们回去打个招呼就回家。”
看到人影渐多时,重锐才将人放了下来,两人回到保和殿,许多人正喝得酒酣耳热,潘明远拿着酒壶走过来,朝重锐笑骂道:“重锐你这厮,前几天居然一个人溜走!”
重锐很上道,拿着酒杯递到他酒壶跟前,潘明远满上一杯,又指着谢锦依道:“你也该自罚一杯了,这事儿闹得,老子头都快秃了!”
潘明远说着,自顾自把案桌上谢锦依的杯子倒满。重锐皱了皱眉:“王爷,重星一个小姑娘,你也好意思?”
谢锦依只想快点回去,想看看重锐身上的伤疤,根本不想跟潘明远废话,当即拿起酒杯,见重锐伸手过来要阻止,她挡了挡他的手:“算了,就一杯,喝完就可以走了。”
因为怕大臣们酒后失态,宴会上的酒都不会太烈,重锐估摸着谢锦依一杯也不至于倒,只得点点头。
谢锦依朝潘明远敬了敬,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是温热的,带着点辛辣穿喉而下,谢锦依能感到那股热流,落到胃中,灼热中带着些疼痛。
谢锦依微微蹙着眉,重锐笑道:“我就说不要喝,还好吗?能走得动不?”
她勉强点点头,却感到胃中那股灼热感渐渐化为刺痛,在一点点扩散,可她却开始觉得有些冷,眼前一阵白一阵黑。
“重……”
谢锦依想告诉重锐,她觉得有些晕,可刚说了第一个字,喉咙一股腥甜直涌上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张唇便吐出一大口鲜血。
重锐瞳仁剧烈紧缩。
作者有话说:
3月4日的量,依然是迟到的一天【跪……
7.6K的字数,之前欠了6K,除去正常日更的6K,还债1.6K,还差4.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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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狗的人设我想了想,其实在1-27章里面他的出场戏份并没有太多,第1章 和第29章应该不会再动了,锁怕了,所以按照这两章去定人设,之前提到的旧版荀狗对11的几个心理控制的关键步骤,大家忘了吧。
新版荀狗应该说不上狗了,比旧版荀狗会温和很多,更偏向爱而不得,隐忍克制。唯一没克制的是初次,也就是说,11的心理阴影主要来自于初次,日常被那啥的时候,荀狗都会比较温柔,希望她听话留在身边。
其实不管新版还是旧版,他对11的感情都是:“他早已心在地狱,却偏偏要让他在黑暗中看见这点星芒,让他知道自己仍是活着。既是让他见过光明,他又怎么甘心重回无底深渊?”——来自16章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