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9月10日， 西田市本地电视台播放新闻，说是某中学生因吃不卫生小吃， 得了急性肠胃炎， 刚开始没有得到及时治疗，现在病情加重，导致发热脱水， 还进了重症监护室。现学生家长向小摊贩索赔，但小贩早就不干了，直接跑路。
这条新闻一出， 整个西田市都炸开了锅。
当天晚上出来乘凉的人们就聚在一块儿， 聊的话题全是晚上的新闻。
“早就跟你们说了， 路边摊不要乱吃。看看你们同学都吃到重症监护室去了！”
“我之前就看过李记串串香摊子后面。咦～那苍蝇乱飞的。”
“啧啧！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天气热， 好多搞小吃的准备的材料卖不完，第二天还接着卖， 东西都放臭了， 过过油又加上辣椒，孜然那些把臭味儿一盖， 一般人吃不出来的！”
“之前哪个学校的学生好像还传着，说李记串串香卫生不好来着？你们还记得不？”
“嗐！你们是不知道我三奶奶之前就是给他们李记穿签子的，他们家的菜根本都不洗， 切切直接就穿，肉啊，是老母猪肉就不错了，好多还是卖不完坏了的肉呢， 就被李记的人便宜买去做串串了。”
“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吃外面的东西了！我这两天也不给我们家小孩儿零花钱， 免得他又到处乱吃， 吃出来病可不得了！”
刘颖心念一动，说：“你们可以吃林记的串串啊。你们知道，整个西田所有林记串串香都是一家的，他们摆摊之前都经过培训，特别讲卫生，你们有空可以去看看林记摊子后面，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说起林记串串香，附近纳凉的人们就更有话题了。
“哎，你们知道不？林记准备在咱们这儿开个店呢，最近老板都过来两三次了，打算在这附近买套房开店。”
“开店？开店好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怕他们做出来的串串不卫生！”
刘颖：“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人家林记串串本来就特别干净。你们去林记摊子后面看过没？人家出来一次要带好几块抹布呢，抹布用脏了，回去还要洗洗干净，下回出来抹布又是白白净净的。”
“真的假的？不会是诓咱们的吧？”
刘颖不乐意了：“这我能骗你们去？反正咱们门口就有林记的摊子，走，咱们现在就去瞧瞧！”
现在是晚上八点钟，大院门口林记的摊子肯定还没收摊。于是，一群人轰轰隆隆地就过去了。
不看也就罢了，一看还真吓一跳。
好家伙，这摊子在他们大院门口支了有二十多天。按理说，这样天天都在搞油炸的，肯定油气特别大，但人家摊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处处都清爽。
那台面、那小灶儿、那锅碗瓢盆儿，拾掇得比他们家里厨房都干净敞亮！
这话题是刘颖最先挑起来的，她见街坊邻居们都对林记的卫生啧啧称奇，得意极了：“我早就不许我家小雪吃外面的小吃了，除非是他们家的。”
“今儿个看了林记的摊子，以后我也让我家孩子只吃他们家的。这卫生，看着安心啊。”
家属院里的人交头接耳，纷纷这么说道。
这一片算是个居民区了，不光是他们造纸厂的家属院，附近还有银行、卫生局、劳动局的家属院，再加上一些老门老户的，住的人多着呢。
其他大院里的人见他们造纸厂的员工大晚上不在自己家属院里坐着，跑来大街上围着林记串串香干什么？
好奇出来，这么一交流，才知道造纸厂刚正聊着他们的话题也是小吃卫生呢。见他们都在说林记的摊子卫生状态好，其他家属院里的一瞧，哎呦，还真是。
张小兵眨眨眼，之前在农场里培训学习时，他还觉得小东家瞎讲究得多。特别是出来摆摊后，他每天都累得很，还要搞卫生，实在不耐烦！
要不是胡霞一直在盯着，要不是前两天小东家跑到城里各个摊子到处抽查，他还真想也偷偷懒呢。
没成想，这才刚勤快两天，就被顾客们看见了。这会儿听说市里晚上的新闻，张小兵也是心里直庆幸，趁着这会儿生意好，摊子旁边围着的人多，他赶紧夸赞起他们农场在卫生方面监管得多严格。
“听听听听，今后咱们还是吃林记的串串香吧，外面的小吃还是少吃得好！”
听这么一句话，张小兵心里更是心花怒放。他才出来摆摊不到一个月，平常都是正常摆摊赚钱，这还真是头一遭听顾客的夸奖他。
可把他乐得呦，嘴角都要咧去天上了！
今天晚上他炸串时更加勤快地搞卫生，就连收摊回到院子里，也是用水结结实实地把整个小吃车冲洗得锃光瓦亮。
不光是张小兵，市里其他摊子也差不多，回来为了刷他们的小吃车都开始争抢水源了呢。胡霞瞧得直笑。
整个8月份串串香的生意都忙，有些工人便开始在卫生方面有所懈怠了，胡霞便督促他们搞卫生，但眼看着他们对搞卫生越来越抵触，胡霞正向报告给小东家呢，没想到就出了这档子事。
胡霞心想：小吃摊上出现个卫生问题，倒是好事呢。
“咱们小东家可真厉害，估计早早就料到这一回了吧。”员工里有人这么说道。
“肯定是咱们小东家神机妙算呢。”
也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不光是胡霞，其他员工也咧开嘴笑了。
-
9月初的这么几天，为了买房，林初平和两个小舅舅在西田市大街小巷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这个时候人们流动性很小，卖房子的也不多。
十天下来，他们也就真正买了4套房，另外还签了20年长租的8套，加起来也就折腾出来12个店面。
距离24个门店的目标还有一半儿呢。
新闻一出，第二天市里就派城管，到处驱赶街上的小摊贩，不允许他们再上街摆摊。
小贩们这哪儿能愿意？
当天就发生了肢体冲突。
不过这时候政府里的人话语权还是较高，大多数人都听话收摊回了家，对着才做起来的小吃车唉声叹气。
从6月到8月，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西田市足足冒出来上百个小摊，这下他们全都被赶回了家，街上一下都冷清不少。
这天出来看房子，路过自家一个刚开的串串香门店，见门店的生意竟然比之前好了不少。林川估摸着是人们在街上买不到小吃，只能来吃他们邻居的串串香了。
林川庆幸：“得亏咱们开店了。”
林山也说：“初平这次眼光长远。”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们年纪还有三十多个摊子也在小院里窝着，出不去呢。想想院儿里堆的小吃车，林川就头疼。
看着敞亮起来的街道，林山皱眉：“出来摆摊的大多是下岗工人，他们好不容易找个活路，这下政府又不让他们出去继续摆摊，这下肯定要出问题。”
林初平也持相同意见，他道：“再等两天看看吧。”
“唉！”林山再次叹气。
因着这次大清扫，一些摆摊挣着钱了的人便打算租门脸开店，接下来几天时间里，门面房租金日渐走高。
一些租房下手迟了的小贩一看房租一下整得这么贵，他们干脆就不租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市里陆陆续续开始有胆大的小贩，忍不住出来上街继续摆摊了。
趁着城管没出来逮他们，就赶紧卖钱；等见城管一来，他们推着车子撒开丫就跑。
一些小贩见有人冒头继续上街摆摊，也跟着出摊。就连林川也问林初平，要不要也出去继续摆。
被林初平制止了。
一些从六月份就出来摆摊的，他们平时出摊都挺忙，没周末也没个节假日的，一个月就放那么一天假，好容易休息下来，大伙儿都想再歇两天呢。
只有个别招来的下岗工人想上街继续出摊，但林初平不许，还保证他们九月份最低也能拿到150块工钱。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剩下为数不多想上街出摊的员工听见这承诺，也就不再坚持。
林川见外甥这样做，回去他们二农场也这么跟进。
又过了两天，市里小吃摊就跟地下老鼠似的还抱成团了！执法人员一走刚把这一窝吓跑，他们一窝鼠窜，然后又不知在哪出集结，转身就去了另外一条街继续摆！
这下，也把城管给惹怒了，要是逮着小贩出摊，就要收他们的小吃车。
这么一来，买小吃的人们是倒了大霉。
不光是出来小贩卖东西时，恨不得长十双八双眼睛到处盯梢，就连买东西的买家也紧张兮兮的，生怕城管来了，小摊贩一跑，他们钱也没有，小吃也没落下。
到底是上百个摊子，城市这么大，城管也就那么点人，根本看不过来。
又往后几天，基本上之前出来摆摊的小贩们都出来了。就跟打游击战似的，城管来了他们一吆二五六，一条街的小贩全跑了，然后换个地方继续卖，有的小贩们还集结起来请个专人放哨。
林川看其他的小吃陆陆续续基本都又出摊，生意还不错的样子，他忍不住催林初平：“咱们小吃车也出去吧？不行就给车换条链子能跑得快些，只要跑得快，也不怕城管抓。”
这年头，城管没收小吃车带回去也没用，他们也怕再出现打架事件，一般只要小贩们跑得够快，基本都没事。
不光是林川，工人们在院儿里歇了这小半个月，他们也盼着赶紧出摊赚钱呢，有些卖得好的，一个月能拿两百块，就算小东家承诺保底150，他们还赚更多。
员工们也紧张催促：“是啊，咱们不出去摆摊怎么赚钱？”
林初平只是叹气：“再等两天吧。”
工人们一走，林川林山两人眼直勾勾地看林初平。
他们手底下差不多都有十个没出摊的。倒不是在意9月份这一个月的保底工资，单纯就是发愁，今后要是一直不出摊，难不成每个月还要给工人们发150块？
这年头要想辞退工人可不太好退，国企破产的大厂子下岗职工还三不五时地回去闹事儿呢。
林初平笑着安抚两个舅舅：“你们放心，估摸着就这么两天，事情总要出个结果的。”
林山感慨：“是啊，这么多下岗职工，几百个摊子，能解决上千个下岗职工再就业问题呢。要是不让他们出摊，肯定要闹起来。”
想到这茬，林山紧紧盯住林初平：“咱们难不成也要去闹？”
林初平摇头：“咱们不闹。咱们是想把串串香这生意做开做大，现在为这么蝇头小利的去闹，对咱们将来没好处。”
是这个道理。可外甥也不给他透个底，林山仍是忧心忡忡。
林川拍拍大哥肩膀：“放心吧，咱们初平心里有数呢。之前都说过天塌了，还有他这个小东家在上面顶着，咱怕什么。”
林初平失笑：“小舅舅又在笑话我了。”
总之，自从市里开始不让摆路边摊后，林初平甥舅三个买房租房的速度加快不少。
短短两天时间里，林山林川就买下好几个之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买的门面房，连带着长租房也又谈下几家。
这么一来，九月的上半月里，林记一下就又多出来10个店面，这样，林记在西田市的门店就增加到了22个。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林初平发现西田市市区门面房的租金和房价飞涨。
林初平跟两个舅舅互相交流了下手里的余钱，大伙儿都不多了，干脆收手。
-
这天，林初平突然从爸爸口中听说高继聪要结婚摆酒席。
林初平没打算去，但高继东却说，这总是一门亲戚的，他要去。
林初平随他，也就没管这回事。
等高继东回来，说那新娘还挺漂亮，家里好像也挺殷实，描述说他们的婚礼挺豪华。
“是西式的，新娘穿着婚纱，特漂亮。”高继东说着说着，又说起他当初结婚时，林母也想跟电视上新娘那样穿婚纱，只是当时西田市还没有。
林初平想了半天，终于从记忆里扒拉出来这个小婶子。
这个小婶子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在林初平记忆里好像是刚结婚没多久，就给高继聪生了个女儿。后来因为计划生育抓得严，再加上她好像身体上有什么问题，一直就没再生育。
高继聪其实是个重男轻女的，跟原配没儿子，后来发达了就出。轨找小三给他生，生了两个儿子后，好像是零几年的时候，便跟原配离了婚。
林初平还没来得及深思，9月17号，一个城管在执法没收小贩摊子时，小贩跟他们打了起来。
当时那一条街上有不少个小摊聚在一起摆摊，城管要收他们吃饭的家伙，小贩们不甘心，几个小贩围在一起竟把城管给打了！
这事儿就闹大了。
当天西田新闻报道：“西田市领导痛下决心，要大力改善城市环境，维持城市交通秩序，严厉取缔路边摊，整治占道经营。为此，西田市从各级部门借调270名干警和执法人员，对流窜小贩和多次教育不改的路边摊‘钉子户’进行依法暂扣经营所用物品，对于反抗执法的小贩将进行严厉打击……”
小院儿里，红霞和员工们一起盯着收音机听到这么一则新闻，见市政这次真是下了大决心要清扫他们路边摊，一个个儿心都凉得透透的。
“这、这下咱们还能出摊吗？”
谁都不敢说话。
就在员工们六神无主时，小院大门被敲响。
胡霞还以为是大农场或二农场的员工呢，打开门，却见是个生面孔。
那人在开门时就直接亮明了身份：“我在文化路摆摊卖酸梅汤。你们听见今晚西田市新闻了吗？市领导准备搞全市路边摊大清扫活动！要真是不让摆摊了，咱们花钱做的小吃车怎么办？投进去的原材料怎么办？家里好几口人要吃饭怎么办？”
这个人后面还跟着不少小贩，他话音一落，后面的人也嚷嚷起来，其中一人冲胡霞说：“你们林记虽然有老板在上面给你们发工资，你们当员工的可能不很了解，但我一定要跟你们讲明白道理，要是大领导不让咱们摆摊儿了，你们东家的东西卖不出去，你们照样会没工作！”
外面的人还不清楚，林家承诺9月份就算一整个月都出不了摊，还给自家员工发150块的底薪。林岗人倒是不担忧，但那些经历过下岗的工人，听了这话，就坐不住了，直直的看大门口那群人。
卖酸梅汤的那个小贩是带头人，他说：“明天我们打算集体上街去抗议，去市政门口一定要见见市领导，问问他们我们这些下岗工人到底要怎样才能吃上饭！你们跟我们一块儿。”
胡霞看了眼身后，一些经历过下岗的员工正眼巴巴地望着她，有的还开口催促：“同意吧，我们明天一起去。”
“就是就是！总不能咱们林记三十多个摊子都在院子里闲着吧？”
里外里都这样说，胡霞这会儿见她不发表态度不行，只能冲前面的带头人：“你们容我给我们东家打个电话。”
卖酸梅汤的那人直接后退一步，让后面围着的小贩给胡霞让开道，他说：“那咱们一起去。”
都被架到这份儿上，胡霞只能硬着头皮让他们跟着。
不光是这些上门的其他小贩，就连自家的员工们也跟在后面。
给林初平打电话时，胡霞心里还挺忐忑，没想到把这事儿一说，小东家居然松口了。
作者有话说：
忘记交代了，因为周四要上架子，接下来几天都在凌晨更新。感谢在2022-05-19 16：43：01～2022-05-19 19：0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风徐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