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乔娇和墨云离开的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阿满。
连阿满她也不打算带走。
墨云把主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底,心里陡然生出惊慌的感觉。
不带上、不惊动任何人,也不打算收拾包袱……甚至在前一晚,还撒娇让阿满为她炖一碗奶糕。
看起来不像逃亡,也不远行……倒想,在安排后事。
像猫儿一样,在一个没有惊动任何人,吹着凉风的晚上,踏着优雅的步伐悄悄地越过朱红的门槛,留下一个婀娜多姿的背影。
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清晨,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驶出了丛云郡。
一连过了几个城池,越往京城,守卫越发戒严。
休息的时候,墨云安分地跟随乔娇左右,寸步不离,就算他把草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也无法掩饰他绝非善类的气势。
乔娇忍不住开口:“你们当暗卫的,难道不会收敛一些吗?”
墨云正拿着粮草喂马。
这匹老马从京城一路跟到了丛云郡,如今又被带了出来,重新上路,时日久了,墨云心里对它多生出了几分怜惜。
听到乔娇的问话,墨云罕见地沉默了许久。并非避而不谈,而是……乔娇眯了眯眼,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墨侍卫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墨云不自在地侧开脸,下一刻,乔娇满是探究的脸又出现在眼前。
乔娇:“墨侍卫有事在隐瞒。”
似乎被闹得不耐烦了,墨云转过身,顺着马儿身上的毛。马儿不耐烦地打了个鼻息。
“术业有专攻,属下的确不是做探子的料,所以才被调到明面上,侍奉殿下左右。”
乔娇挑了挑眉,这个回答的确出乎她的意料了。
“原来墨侍卫还有办不到的事情。”
墨云很平静:“属下只是凡人,有力所却不能及的事很正常。”
乔娇朝他眨了眨眼,“那也是……我也只是……”
贝齿轻抬,“凡人而已。”
两人重新上路。
在临近京城的时候,墨云终于问出了那个他一早就该问出的问题:“乔姑娘,我们要去哪里?”
乔娇靠在不怎么舒服的软垫上,腰酸背痛。
她走出马车透透气,京城巍峨的城墙在山下若隐若现。
乔娇就着小溪照了照自己,摸着自己的眼睛道:“莫侍卫,你说我这样还会被认出来吗?”
“不会。”墨云几乎没有什么犹豫。
这一路上能够风平浪静,多亏了乔娇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
虽然不知她是从那里习来的,但墨云显然没有探究到底的意思。
“墨侍卫,”乔娇叫了墨云的名字,却更像是喃喃自语,“这里,我曾经来过。”
墨云想说,这座山春天时会有不少文人墨客,王孙贵族出来游玩,来过这里并不稀奇,可有一种直觉告诉他,乔娇指的,并不是那种时刻。”
那是上一世的事情了。
乔娇伸出手指,抚摸过小溪边长满青苔的鹅卵石,其色如黛,形似蝉。
乔娇弯了弯唇,这块石头,她见过。
“我好像记得,上次来时,也是有墨侍卫护送。”
“姑娘记错了。”
“分别时,墨侍卫还答应过,会接我回来。”
墨云已经发现乔娇并不是真的在和自己说话,她的眼睛透过自己看向别处,或许是另外一个也姓墨的侍卫。
“可惜,我食言了。”乔娇的声音很轻,“我没有回来。”
“如果属下是他,不会有任何怨言。”
乔娇抬起眼,就算发现墨云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却不打算解释,反而理所应当:“你算是什么身份,有资格管着我么。”
墨云顺着梯子道:“是他不知好歹了。”
乔娇知道墨云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也不打算解释,有些事情,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意义,再来一次结局也不会改变。
……
乔娇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京城。
城中还是一样的繁华,不多时,喧喧嚷嚷的人声就把最近发生大大小小的事情送入两人耳中。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自然是五皇子即将被处死的事。
连续奔波数日,乔娇没有什么胃口,带着墨云随意寻了街边的小面摊子坐下来,叫上两碗清淡的吃食。
听到隔壁高谈阔论处死五殿下一事的利害关系。
“听闻谋害伽罗楼公主的并不是五殿下,而这五殿下是为了给一女人顶罪,这才惹了圣怒,落得此等下场。”
“这什么骗鬼的鬼话你也相信?”另外一人反唇相讥,“老弟我可是有可靠的门路,听说那女人不过是小小的商户之女,虽然现在家里头是她在做主,可再厉害也怎么会有谋害一国公主的本事?”
“依我看,就是那五殿下干的,还是圣上英明,以大局为重,大义灭亲以维护邦交。”
另一人被说得面红耳赤,“你这竖子怎敢口出狂言!那可是殿下,也不怕被拉出去砍了你这榆木脑袋!”
对面的人哈哈大笑,“老弟你可别乱担心了,京城中谁人不知道五殿下五日后就要被当众处死,唤他一声殿下还是抬举他了,该被砍头的,可不是我啊!”
两人的声音不小,周围的食客都听得一清二楚,有人听得津津有味,有人神色淡淡,显然这个谈资已经被翻来覆去不知道说上了多少遍,对它已然没有多大的兴趣了。
但没有一人站出来,指着他们的大不敬!
乔娇觉得面食寡淡了些,没吃两口,倒喝了不少汤,她觑了一眼墨云,“你家主子快被砍头了,不去救他?”
“殿下的命令是让属下以乔姑娘为重,至于其它的,相信殿下自有安排。”
“可是,那是被砍头啊,”乔娇以手掌为刀,做了个砍头的手势,“听闻侩子手的宝刀锋利无比,手起刀落便骨肉分离,比集市上杀鸡还要简单。”
乔娇笑眯眯地继续刺激,“还是说,为了配得上裴湛的身份,直接上龙头铡?”
墨云自然不会因为乔娇的几句话乱了分寸,只是把她胡乱比划的手按下,“姑娘,此处人多眼杂,你还是戴罪之身,还是不要惹人注目为妙。”
乔娇把手抽出来,一点也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
两人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墨云看到乔娇的选择后,有些奇怪。
“为何姑娘会选择这一家?”
“当然是因为这里最安全,”乔娇朝伙计抛出几两碎银,“住一晚。”
“好勒!”小二马上带他们上去看房。
乔娇环视一周,虽然简陋了些,但好在还算干净。一个满意,她又偷摸摸地塞给小二一点碎银。
墨云把她视金钱如粪土的大手笔看着眼底,默默盘算起自己这些年存下来的银两,觉得有些吃力。
等打发走了小二,乔娇问他,“你可知这里是谁名下的产业?”
墨云毫不费力地报出名字:“盛家。”
“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说对吗,墨侍卫?”
墨云:……
他觉得这句话并不是用在这里的,但抬头看见乔娇明媚的神色,还是默默地劝解之词吞了回去。
今夜他守夜的时候,小心点便是,左右不过一晚。
墨云的右眼皮突然挑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地方。
只是直到用完了晚膳,也没想到一个所以然来。
他暂且把心中的不安压下,对还是看话本的乔娇道:“乔姑娘,夜色已深,还是早些洗漱入睡吧。”
话一出口,他就对上了乔娇似笑非笑的神情。那股浓烈的违和感终于在此刻明朗起来。
——乔娇只订了一间房,只住一晚。
可裴湛,明明是要五日后才会出现!
“乔姑娘,”墨云想通了疑点,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姑娘有何打算,不如直说……”
忽然,墨云眼前的景色模糊起来,强烈的晕眩感如千钧之重压下。
是谁下的手,已经不需要再思考了。
墨云单膝跪倒,一手还努力用剑支撑着。
就在这种时候,他还能露出一丝没有多少懊悔的笑来,“这次,是属下栽了。”
“早在姑娘对沈思雪下药威胁的时候,属下就该提防着姑娘了。”
乔娇蹲下,女子特有的温香在顷刻后笼罩了墨云。
美人膝下死,也不枉此生。墨云鬼使神差地浮现一个念头。
乔娇没有解释,只是没头没脑地对他说了一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上次,墨侍卫送我入京,没能把我接走。”
乔娇的声音很轻,像释然之后的浅笑,“这一次,也一样。”
天命不可违么?乔娇主动打开房门,楼下黑压压的卫兵齐刷刷地转眼看着她。
乔娇在笑。
作者有话说:
要死!现在才发现只发了一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