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乔娇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语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需多言,”盛余容眉眼温柔,“是吾疏忽了,才连累姑娘到此种地步。”
“并不是——”乔娇的声音戛然而止。
“盛大人自诩君子之风,怎么今日也干得出私闯家宅的事情来。”裴湛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而一并跟着进来的,还有数十护卫。
与平日留守府中的不同,个个装备精良,看来是裴湛的亲卫。
盛余容的眼神沉了沉,裴湛竟然如此大胆,天子脚下,竟敢带着自己的私兵大摇大摆地行走于外。
裴湛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弋,虽然理智上明知道乔娇和盛余容不可能有私情,但光是看见两个人站在一起,无名的怒火就噌噌地冒起。
语气冰冷:“若盛大人无他事,还是早日折返为妙,以免明日盛老大人在早朝上被参上一本‘教子无方,御下不严’之罪,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盛某此行,问心无愧,就无需五殿下多加惦记。”
裴湛没有耐心再和盛余容纠缠下去,把目光转向乔娇:“阿娇,过来。”
乔娇抬眸,轻描淡写地扫过他一眼,如星子般璀璨,可裴湛的心却无可避免地慌乱起来:“阿娇!”
“近日多谢殿下照顾,只是民女思家心切,若无他事,就先行一步。”
还不等裴湛发作,盛余容上前一步,把乔娇挡在身后:“望殿□□恤乔姑娘归家心切,准许归家。”
“本殿什么时候不准阿娇回去了?”裴湛目不转睛地看向乔娇,语气不容置喙:“只是这一切,要待她治好病再谈。”
“治病?”盛余容藏在宽袖中的手握紧,向身旁的人低声询问,“姑娘身体有疾,可有哪里不适?”
“生病?”乔娇眉眼舒展,“若思家心切成了心病的话,那也勉强算得上大病一场。”
盛余容点头,心里存着几分疑惑,但如今不是解除疑惑的好时机,他重新转向裴湛:“殿下也听清楚了,既然如此,吾就带着乔姑娘先走一步。”
裴湛滔天地怒火烧得他理智全无,说出口的话带着一股酸意:“就凭你带来的几个侍卫也想挡住我的精兵?”
盛余容面色难得出现了讶异,看来乔娇在裴湛心中的地位非同小可,竟然口不择言直接点明了外头那些黑甲卫的身份。
但很快,盛余容把这些无关的念头全然压下,“那就不烦五殿下挂心了,至于走不走得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曾受过乔姑娘恩惠,断然不可能看她被困于此地。”
困?
裴湛被面前的伪君子气急了,他与乔娇的事,那容得他一个外人指点?
“敢问盛大人是由什么身份插手吾与阿娇的事,莫非……盛大人对你那梦中神女移情别恋,竟然起了夺他人所好的事来?”
“盛公子,”乔娇终于听不下去了,“我累了,我们快离开此地吧。”
听到这句话,盛余容微皱的眉头松开,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吾就担心你不肯走。”
“为何会有这样的担忧?”
被乔娇一问,盛余容忽然愣住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他前来之前,总是冥冥之中有一种直觉,觉得乔娇会因为不愿让他招惹上麻烦,而选择独自一人承受。
乔娇见他发愣,以为他不想说,就识趣地没有追问。
她径直越过裴湛,却在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被抓紧了手腕。
裴湛:“你当真要跟盛余容走?”
声音强硬,可若细听,却透露出不易察觉的恐惧。
“殿下,我的事与你无关。”
“乔娇!”
裴湛看着二人相伴离去的身影,努力遏制住把人再抓回来的冲动。
乔娇近日身体抱恙,在未能查明原因之前,太医建议最好能顺着病人的心意来。
这几晚,每一闭眼,裴湛总能想起乔娇唇瓣含血的模样,那抹红刺得他心惊。
他不愿去深思乔娇口中的“死期”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当她生了一场大病,迟早会找到救她的方法。
时隔多日,乔娇总算见着外头的天了。
“多谢盛公子,只是连累你被裴湛记恨上了。”
盛余容笑着摇摇头:“是我来晚了,加上红姑,乔姑娘不知帮了我多少次。”
红姑这颗暗棋被发现,是盛余容万万没想到的,若不是乔娇,他恐怕还是要被蒙在鼓里,而裴湛故意放任红姑留下,只怕是今后给他一记重击,而如今多亏了乔娇提前发现。
暴露出一个暗桩自然可惜,但被反将一军就不仅仅是可惜的事。
只是……盛余容拱手:“还有一事吾想不明白,姑娘是如何得知红姑的身份。”
“裴湛告诉我的。”乔娇说起谎话来,没有任何的破绽,理直气壮得很。
盛余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对了,”乔娇忽然仰起头看他,“我也有一事好奇,可否请盛公子告知。”
听着与方才自己说过差不多的话,盛余容不由莞尔,“但说无妨。”
“那我就不客气了,刚才裴湛说盛大人有一梦中神女……襄王有心神女无梦,只是不知道是谁能够让堂堂盛大人如此魂牵梦萦?”
乔娇努力用好友间玩笑的语气问出,可脸皮子却止不住地发烫,似乎要一直烫到胸口处。
听到问话,盛余容略带羞涩,若是裴青问他就直说了,毕竟他从不觉得思慕上一个梦中存在的人有什么丢人的,但如果问话的是一个女子……他蹙了蹙眉,还是觉得有伤大雅。
他本想搪塞过去,可一垂眸,就看见乔娇期待又带着几分闪躲的神情。
这种神情他见得不少,一下子就看出背后的含义。
在心底叹了口气,“吾梦中的姑娘,是吾爱慕之人。”
乔娇张了张嘴巴,脸皮上的热度一下子冷却不少,“是什么样的女子。”
“是独自无二的女子,虽出身卑贱,却百折不挠,有松竹之坚韧,又有傲雪寒梅般的剔透玲珑心……是吾唯一爱人,今生今世,非她不可。”
八个大字如雷贯耳。
乔娇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心底空荡荡地灌着冷风。
“如此这般,就很好。”她垂下眼眸,蝶翼般羽睫颤抖着。
乔娇忽然有了一种释怀的感觉,果然,盛公子这般风光月霁的人,就该配上那样的女子。
无论如何……不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