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乔娇安静地为盛余容粗略包扎好伤口,当触及伤口渗出黑血的时候忍不住皱起了眉。
盛余容中毒了。
可她却毫无办法。
在地府给她练手的都是死人,横竖不会再死一次,开起药来便没有那么多顾忌。但盛余容不同,乔娇的眉心严肃地皱起,开始思索该如何处理。
盛余容感受到手臂上轻柔的触感,有些许拘束,可一低头就能看见乔娇板着一张脸,皱眉苦脸的模样,心里忍不住生出好笑来。
当乔娇简单地把毒血清理出来,拿上白布条的时候,盛余容先她一步把东西接过去。
“剩下的让吾自己来就可以了。”
乔娇闻言抬头,盛余容眼睛干净清澈,里头的情绪让人一眼就可以见到底。
乔娇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盛余容是怕坏了她的名声,刚才处理余毒是不得已为之。
“嗯。”乔娇没有再争辩,只是默默地把东西交给他。
虽然盛余容看起来温雅随和得很,但其实对自己的原则比谁都要固执,若真的是个耳根子软的人,裴青怎么会把他提拔到身旁的位置?
“若乔姑娘不介意,可否允许在下进了城门之后再离开?”
“难道我把你带进城就安全了吗?”乔娇反问。
“那是自然——”盛余容决定不再连累她,可乔娇轻轻地扫过他一眼,带着暗沉涌动的怒火。
盛余容心里突然跳了一下,好像被发现了。
进了城门当然不可能就安全了,对于这一点,乔娇深有经验,她抿了抿唇:“我命人把你送回盛府。”
“不可,”盛余容想也没想就否决了,他贸然躲进乔家的马车已经给乔娇添麻烦了,不可能再把乔家牵连进来。
“那就随我回乔府,”乔娇早就料到这个回答,补充道:“待你的伤好了,再回去。”
盛余容抬头看看乔娇板着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中了她的圈套里。
可话已至此,他也不能反悔。
回去的路上顺利得很,过城门的时候也没有遇到多大的阻拦,也许是因为“裴湛”这个名字着实好用。
车队停在了乔家后门。
下人虽然不解,但事其实这也无伤大雅,自然不会有人多想什么。
乔娇先下车,守着后门的小厮一早就得到了消息,等着时间给乔娇开门。
乔娇吩咐小厮:“后头有几辆马车里头的东西长霉了,把它们都给换下。”
“是。”小厮不疑有他,都向后面的马车检查去。
这时,乔娇身后的马车悄无声息地走下一人,只有赤红的马儿睁着大眼睛看见了这一幕。
“多谢姑娘了。”盛余容低声道谢,此时再多的言辞也无法表现乔娇对他的恩情之大。
毕竟……他现在的处境实属不太妙。
乔娇挑了条小路带着人走,来往的路上没有碰到什么下人,乔娇松了一口气,她自然有一万个让下人封口的方法,但如果能掐死在源头再好不过。
乔娇打算藏人的院子就是她当初投河的那一个。
乔娇:“虽然破旧了点,但遮风挡雨还是不成问题,只是要委屈盛公子一些时日了,至于你身上的毒……”
后面这一点,倒是要好好想想。
盛余容看起来要比乔娇乐观:“此处已经很好了,至于身上的毒……只是小事。”
他沉吟半晌:“不知乔姑娘可否帮忙送一封信?”
“给盛家?”
“给三殿下。”
乔娇沉默半晌,她自然是没有这个本领进皇宫的,但盛余容绝对不会强人所难,所以……
乔娇很快就理解他的意思:“送去哪里?”
“迎风客栈,哪里有在下的人。”
乔娇心里一动,脱口而出:“盛公子就不怕我出卖你?”
对上盛余容怔愣的神色,乔娇缓缓开口:“这个消息,应当会很有价值。”
盛余容眉眼一弯,眼中似乎带着细碎的宠溺和温柔:“以真心换真心,吾信任乔姑娘。”
乔娇暗暗地咬紧了贝齿,半晌,鼻尖才应下一声:“嗯。”
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弥漫,乔娇心跳如鼓,仿佛回到第一次见到盛余容的场景。
她倚着朱栏,一眼就看见楼下如月如玉的公子。
而他,恰好回首。
近几日,外头突然热闹起来。
云娘一整日找借口往乔娇身边晃荡,在她终于又端上一盘云片糕的时候,乔娇总算正眼看她。
“说吧,有什么事。”
玉娘一惊,知道自己做得太过明显惹得小姐不耐烦了。但是为了乔家,更为了小姐,她还是顶着压力进言:“……就是,就是,明日五殿下就回来了,小姐打算如何?”
“不如何。”
云娘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可真当乔娇说出口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苦笑:“小姐啊,虽然你不喜五殿下,但这表面功夫好歹还得做做,需要奴婢去吩咐备上一份薄礼,有备无患么?”
“不需要。”乔娇一如既往地冷淡。
云娘看了心急:“小姐,您先别急,且听奴婢一言,如果真的对五殿下无意,何不妨趁此机会说清楚了,毕竟……小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谈婚论嫁?”不知道哪里触动了乔娇,她竟然反常地停下手中的活计来。
云娘是过来人,一眼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小姐可有意中人了?”
如果这样,就说得通为何小姐始终不接受五皇子的示好了。
乔娇却心乱地移开了眼,盯着手中的账本一动不动,思绪却早已溃散到不知哪里去。
云娘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身为管家,她已经处事圆滑了不少,这一招同样被用到了乔娇身上,知道此事万万不可一蹴而就。
是夜。
乔娇处理完生意上的事,才慢悠悠从书房走回院落。
黄澄澄的灯光把屋子照亮,乔娇看见,仿佛一天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可她的好心情在站在房门前的时候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小英今天没有出来迎接她。
而上次这种情况是发生在……
乔娇艳丽的容貌泛起一丝冷意,径直推开房门。
黑衣金纹的男子背着手站在房间里,煞气萦绕在身旁,裴湛缓慢掀起眼皮看着乔娇,声音不辩喜怒。
“好久不见了,阿娇。”
乔娇脸上没有多大欣喜,也没多少恐惧,尤其在确认躺在地板上的小英安然无恙,仅是昏迷过去之后。
“五殿下夜探闺阁的毛病还真是改不了,若我唤人来,恐怕要把殿下当成登徒子打死。”
尽管乔娇努力克制,但最后两字还是不可避免地染上怒意。
裴湛低笑两声,声音磁性惑人。似乎认为乔娇因为他而升起的每一分的情绪都能让他莫大地满足。
他享受这种感觉,就好似完全把乔娇掌握在了手掌心。
“这样更好,第二日吾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阿娇抬进府里了。”
“抬”这个字触动了乔娇,让她一下子想到前世不堪的回忆,乔娇厌恶地拧紧眉头,不再去看他。
裴湛没有发现这点儿情绪,在简单的谈话之后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吾一向不喜别人觊觎我的东西,吾以为他们都是知道的。”
裴湛这些年的寄信,从未瞒过去他人,凡是有心之人想查,轻松就能查到。
“我不是殿下的人,我只是我自己。”乔娇平静道:“我爹娘已经仙逝,无人可以管教我,除了我自己。”
裴湛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他想得到的从来没有失手过,至于乔娇的意愿……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次,他已经提前布好了局,决计不会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裴湛:“吾听闻阿娇的府中进了一只小老鼠,阿娇被他所迷惑,还把他好生安养着。只是阿娇不知道,这老鼠……肮脏得很。”
“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乔娇淡然回答,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姑娘,会被三言两语迷了眼,自然不可能能被裴湛轻易套出话来。
“是吗?可是有人亲眼看见那只老鼠跑了进来。”
乔娇心里了然,看来真的是裴湛下的黑手。
“我再说一次,我乔府干净得很,若真有什么老鼠,那便只有眼前这一只。”
裴湛被呛声,面容发沉得能滴出墨水来,充满风雨欲来的气势。
乔娇无畏地对上他的眼神。
半晌,裴湛强忍着怒气拂袖而去。
乔娇则在身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墨云从暗处出现,他并没有去搜查荒院,禀告道:“探子回报,盛余容今夜出现在了盛府,应当与乔小姐无关。”
“无关?”短短二字,被裴湛说出咬牙切齿的意味。
“之前一直确定不了盛余容的踪迹,今夜吾一来,就找到了,还真是巧啊!”
裴湛不愿意去深思那个可能,但事情的真相再一次被毫不留情地摆在他面前。
乔娇不顾危险地救下了盛余容,盛余容欲保护乔娇而主动现身……还真是好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