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补更
翌日,乔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名宫女自然就是仪贵妃派来的人,三言两语说明了来意,而后半含着笑低头看着面前才刚过她大腿高的孩子,“小姐,请随奴婢走一趟吧。”
完全没有给乔娇拒绝的余地。
而乔娇自己也明白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底气。
乔家刚刚才从悬崖边被拉回来,摇摇欲坠,再也经厉不起一点儿波澜。
她点点头,坐上了去宫里头的马车。
一路上,乔娇都没有停止过思考,揣测仪贵妃这次把自己叫进宫里头的目的。
因为谁,是显而易见的,但自己与裴湛明明只有几面之缘,仪贵妃为什么就认定她了?
乔娇脑门涨疼,她试图猜测仪贵妃的心思,好找出一条生路,但此时她才发现,自己与仪贵妃根本不甚熟识,甚至连正儿八经的一次面都没有见过,又该如何投其所好,或是拿捏七寸?
“乔小姐,到了。”
巍峨辉煌的皇宫就在一墙之后,宫女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想从其中看出些许胆怯来,只可惜那张小脸蛋没有任何的神色变化,好像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宫在她眼中和郊外的土墙别无二致。
宫女突然心生不悦起来,不分尊卑的土包子一个!
连带着,她面上的语气都坏了不少,声音冷硬带着敲打地说:“跟好了,若是冲撞了什么贵人,怕是你十条小命都不够担的。”
乔娇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因此忽略了宫女不善的语气。
这一路上,她起码得出了一个结论——就算仪贵妃真的想杀了她,也不会选择在皇宫。
这宫里头死的人多了去了,但从外头进来的平民死了,可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尤其是乔娇与裴湛有那么点儿说远不远的关系,如果仪贵妃不想给裴湛留下后患,就不会蠢到今天就和她动手。
一路上乔娇一言不发,可宫女却认为她是害怕了,心里微微得意。
在拐过不知道那条小道的时候,一个黑衣人从树底下现身,叫停了她们。
“五殿下有令,请把乔小姐交付在下。”
“你是谁?”宫女下意识反驳,五殿下虽可怕,但她可是仪贵妃派来的,殿下难不成敢直接同自己的生母做对吗?
可当她看清来人面容的时候,剩下的话语像堵在了嗓子眼。
是墨云。
宫女突然记起来,自己曾经在裴湛的身侧看见过他,乃是裴湛的贴身侍卫。平日里甚少现身,但每次看见他的时候
——无不是在杀人。
他是裴湛的刀,违者即斩。
宫女两股颤颤,后怕之情迟钝地从心里升起,对啊,她只是一个宫女,死了就死了,不会有谁为她追究,仪贵妃更加不可能因此对裴湛出气。
她脸上面前扯出一抹笑,话锋一转:“原来是墨大人,既然是五殿下的命令,那奴婢自然是不敢违背。只是……娘娘哪里不知该如何交代……”
“殿下自有主张。”
这回宫女彻底放心地让开,把紧跟在背后的乔娇暴露出来:“既然如此,那人就拜托大人了。”
乔娇在听见声音后,迟疑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若是裴湛还在她漫长的经历中留下一两笔浓墨重彩的痕迹,那么对于墨云,她已经全然陌生,只是依稀记得,他好像对自己有过不轨之心?
乔娇被推到了墨云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墨云要年长于裴湛,此时已经无限接近于乔娇所见过的模样。
只可惜,那人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
乔娇眨了眨眼睛,背后已经不见那宫女的身影:“你是坏人吗?”
“……不是。”墨云冰冷地回答。
“可是我不信。”
“……”墨云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之前绝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若我是坏人,你又能如何?”
乔娇像在看傻子:“我可以叫救命。”
乔娇又道:“但如果你把我拐到偏僻的地方,就没人来救我了。”
墨云差点就被说服了,他眼神一凛,对于这种难缠的小鬼,他向来信奉武力,就在他准备动手把人强行打晕带走的时候,乔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就跑。
可她只是一个孩子,又怎么比得上暗卫出身的墨云,没跑两步就被提着领子抓起来。
乔娇被布料勒得喘不上气,重重地咳嗽起来,就像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墨云看见动作一僵,似乎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了,正准备把人放下时,一颗石子带着破竹之势朝他的肩膀处打来。
墨云持刀抵挡,但另外一只手就让乔娇钻了空子挣脱出来。
她连滚带爬地往前跑去,而此时墨云也看见对他出手的那人。
“盛公子,你这是在干什么?”
盛余容一把扶住要跌倒的小孩儿,上前一步把人护在身后,面上端着的是万年不变的温笑:“自然是看不过墨侍卫逗着一小孩子玩。”
“五殿下吩咐的事,属下不敢不从。”
“是吗?”盛余容挑眉,一瞬间冷清的眉眼像是染上生动似乎是灼灼桃林盛开,风姿无限,“也不知五殿下到底是吩咐了何事,要与一个小孩儿过不去?”
盛余容本来只是听见乔娇进宫的风声,觉得事有蹊跷,就从裴青哪里翘课过来看上一看,殊不知就发现墨云要对乔娇动粗的现场。这会儿感受到乔娇躲在她身后似乎在瑟瑟发抖的样子,真正的怒火从心边生起。
与一个刚经历丧亲之痛的小孩做计较,也未免太过小人了。
墨云:“属下只是依照殿下吩咐,欲将乔小姐送回府中而已。”
盛余容听到这话,简直是要气笑了,“所以就抓着一个孩子的脖子把人拎起来?”
“痛。”身后传来乔娇细声细气的一声,还伴随着细微的抽气声。
盛余容回头去看,就发现了乔娇脖子上半圈被勒出来的红痕,映在如雪般白嫩的肌肤上,十分凄惨,他眉眼压下,浑身充斥着不善。
墨云听到质问也是沉默了,他也不懂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小孩子真是太娇弱了。
最后,墨云只能下了这样一个结论,若是他师弟墨仪,就算被他一脚踹到墙上,也只会嘻嘻哈哈地拍拍尘土站起来。
“若盛公子信不过在下,可以随在下一同将乔小姐平安送出宫。”
盛余容的眉头蹙起,而墨云盯着他,眼神不再闪避,盛余容知道,这个提议就是墨云最后的底线了。
他转身与乔娇商量,半大的孩子尚且够到他的腰间,精致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情绪,盛余容的心软了软,温声地与她商量:“你想回家吗?”
乔娇紧紧抓着他腰间的玉佩,慌张地看了看一身黑衣死气沉沉的墨云,又瞧了瞧面前这个看起来如沐春风的大哥哥,最后选择把玉佩抓得更紧了些。
“想回去……但是没有马车。”乔娇在外人面前好像带着一种羞涩,落入盛余容眼底,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是一个姐姐带我来的。”
姐姐?
盛余容发现此事好像另有隐情,但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得到肯定的回答,他主动朝乔娇伸出了手:“那由吾护送你回府,好吗?”
乔娇乖巧地点了点头,从始至终没有看背后的墨云一眼。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隔着布被轻轻牵起,像是想给她一丁点安慰,又怕冒犯了自己。
乔娇的呼吸凝滞了一瞬,盛余容从来都是如此,克己复礼。
上一世死前,她在逼死自己的凶手身上看见了属于盛余容的令牌,那时她就知道盛余容凶多吉少,否则不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只可惜在死前,她都没能知道盛公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她在地府呆了许多许多年,见过来来往往无数人,里面皆无熟人。
没有盛公子,也没有桂枝……这大概是她唯一值得安慰的事。
他们都没有被自己拖累,真是太好了。
是夜。
盛余容早上逃了课,晚上便被裴青留宿宫中。
裴青把今日的课业都推给了他,看着好友在烛火下奋笔疾书的模样,没有丝毫愧疚。
“听说你今日逃课,就是为了去接五弟带回宫中的一个小娃娃?”
“三殿下,那是仪贵妃吩咐的,五殿下大概对此不知情。”
裴青听到仪贵妃的名字,脸上露出些许的烦躁:“是她……她想对一个孩子做什么?”
仪贵妃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事风格,饶是他一个皇子也略有耳闻,如今大费周章把人带进宫里,没点什么图谋他可不信。
“吾也不知。”
这个回答在裴青的意料之内,他也没再纠结这件事,反而话锋一转,打趣道:“早晨看你急匆匆的模样,吾还以为你梦中的哪位神女出现了。”
听到“神女”二字,盛余容一向波澜不惊的脸色变得不自在起来,耳尖染上两点绯色,“自然是不可能,
——只是那孩子……说出来可能觉得荒谬,居然觉得她们有些许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