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大结局
顾家举家迁入京城,这件事,皇上那边自然也知晓。
顾云娇的母亲已经不在了,顾晚舟又不在京城,不太靠得住,皇上索性就暗中召见了顾晚临以及洛氏,以两位作为顾云娇的家中长辈,来商量萧楚煜和顾云娇的亲事。
顾家人都表示,赐婚的圣旨他们都仔细的收着呢,希望等到科考之后,来年,顾家也有了官身,再宣布婚讯。
这对于顾云娇和萧楚煜来说,可能会更好些。
皇上也认同。
他也清楚,顾家这是在为萧楚煜打算。
对此,皇上并没有什么异议。
但是萧楚煜却有些心急。
御书房里。
萧楚煜看着皇上,眼神急切又无奈。
“父皇,这件事你答应之前,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我有多心急,你是清楚的,你这么一直拖着,就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听着萧楚煜的话,皇上也不意外,他甩手扔了本奏折,到萧楚煜面前。
“看看。”
萧楚煜闻声,将奏折打开。
只是言官上奏的一些普通内容,之前在上朝的时候,萧楚煜就已经知道了,处理意见,他也曾说过,这没什么特别的。
看着皇上,萧楚煜有些不明白。
“父皇,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还有很多的朝事要处理,你已经把其他人,都给朕清理没了,那这些事情,自然得你自己上。
正好,隔年三月宣布婚讯,五月登基,八月份大婚,这不是都挺好的?这么点时间,你有什么等不及的?”
“那是你想的时间。”萧楚煜可不吃皇上这一套。
上前一步,到了皇上边上,萧楚煜快速开口。
“你年纪轻轻,身前体壮,别想老早就退位,去山上缠着我母妃去。你好好的管着朝堂上的那些老东西,让他们少惹出些事情来,那我也能抽出些更多的时间,去过过安稳日子。说不准,还能早些给你整出个小孙子来,让你抱着哄哄。”
“朕缺孙子?”
“那倒是,那既然你不在意,以后我和娇娇,就不让孩子过来探望你了。”
“滚一边去。”
皇上吼了萧楚煜一声,他顺手把龙案上的奏折,一连扔了几本,到萧楚煜的面前。
“少胡思乱想,该你做的事,赶紧去做,趁着这段时间,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把朝廷的情况都稳定下来,省的到时候大婚,你还得为这些事情日日的头疼。到时候,你烦心,连笑都笑不出来,那可别怨朕。”
听着这话,萧楚煜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直接从御书房离开了。
时间流逝的飞快。
隔年二月。
百里思和方如墨完婚,风风光光的嫁了出去。
之后,萧楚煜和顾云娇的婚讯,就公告天下了。对于这个消息,很多熟悉萧楚煜的人并不算意外,不过,还有很多人,是挺诧异的。
“战王爷那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怎么就看上了一个商户之女?”
“这她要是成了战王妃,甚至是成了日后的皇后,那她能治理六宫,母仪天下吗?这可不是做生意,小打小闹。”
“就是,士农工商,商为下,这是让咱们对商户之女低头?”
“皇上这是怎么想的?”
“这倒是也不算坏事,毕竟前朝和后宫是相连的,一个无法母仪天下的女人,注定了不会被朝臣认可,而一本不被任何的皇后,注定无法长久。
一旦战王爷继位,到时候,这些事情都会暴露出来。到时候,就算因为压力,他也必须扩充后宫。到时候,各大家族,也就都有机会了。”
“倒也是。”
众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这并不影响萧楚煜和顾云娇的关系,两个人的婚讯宣布,之后,萧楚煜就大张旗鼓的催促礼部,按照皇家婚事流程,一点点的推进。
萧楚煜也处理的朝堂的事。
只要闲下来,他就会去顾家逛逛,几乎每一次,他都要感慨同一件事。
在京城,并没有在燕北城方便。
顾云娇几乎每次都要笑他。
住在燕北城的时候,萧楚煜就在顾家,两个人想什么时间见,都轻而易举,而到了京城,萧楚煜要住在战王府,想进顾家,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也是萧楚煜太心急了。
等待的时间越长,对于萧楚煜而言,也就越煎熬。
就在这种漫长的等待中,时间到了八月。
坐在花轿中,顾云娇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盖着盖头,感受着花轿摇摇晃晃的,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上一世,她嫁给萧楚尘时候的模样。
和现在很像很像。
唯一的差别,或许就是花轿前头,迎亲的那个人。
上一世,她没有选对人,致使自己落入了一个悲惨的境地,连带着整个顾家,都跟着遭殃,面临了灭门之祸。
而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一世,骑着马走在花轿前头的那个人,会带着她走向幸福。
不论是登上高位,成为九五至尊的王,还是当个普通的闲散王爷,过些普普通通的小日子,他们都会幸福。
这是上天给她的恩赐。
一起重来,何其珍贵。
顾云娇并不确定,下辈子,她是否还能有幸,再次遇上萧楚煜,有一段不一样的生活,可她确定的事。
这一世,她会守好来之不易的幸福,她会携着萧楚煜的手,走完余生。
萧楚煜不会负了她,能做到不负江山不负卿。
那她也不会负了萧楚煜。
满城风雨乱,心上流和风,非是喧嚣散,油伞有人撑。
萧楚煜是那个给她撑起油纸伞,给她遮风挡雨的 人,她能回应的,是携手并肩,暮雪白头。
顾云娇轻轻的掀开盖头,掀开花轿前的帘子。
她看着高头大马上一身喜服的男人。
眼里神采奕奕,流光飞扬。
“这辈子,我们一起,好好的过!”
没有什么动听的情话,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是顾云娇的全部真心。她将整颗心,都交给了前面的那个男人。
像是感受到了顾云娇的注视,前面萧楚煜笑着回身。
四目相对,他笑得幸福。
这一世,顾云娇不会放手,他自然也不会。
沧海滔滔,余生漫漫。
携尔同欢,未来可期。
番外一:萧楚尘
萧楚尘闭上了眼睛。
身上的疼,让他几乎喘不上来气,脑子里模模糊糊的,闪过许多的影子。
都是他不曾见过的。
他看见了金銮殿,看到了自己龙袍加身,和现在一样的脸。只不过,那穿着龙袍的他,似乎更多了几分英武和张狂。
他看见了百官朝拜,也看到了一队队的将士,涌入无极殿。
他看到了顾云娇。
娇娇俏俏的小姑娘,穿着一身凤袍,她头上带着凤冠,簪子精致,步摇乱心。
他也看到,顾云娇的眼泪,一点点的落下来。
脑子嗡嗡的,一阵阵的疼。
看着那个画面,萧楚尘努力的想要靠近。
他身子飘悠悠的,人是近了,也因为近了,他才听到了许多不曾听到过的声音。
“上元夜,朕以你这皇后的身子犒赏三军,何其英明慷慨?”
“委屈了?就算披了永昌伯府的外衣,也改变不了你骨子里商户之女的低贱,十日的皇后,已经够便宜你的了。还妄想与朕举案齐眉,伉俪情深?还妄想母仪天下,一生富贵?你也配?”
“要不是你顾家富可敌国,愿意拿银子给朕养兵,你以为朕会多看你一眼?”
“朕是命定的天子,九五至尊,朕行事自来光明磊落,何来无耻一说?嫁妆是你自己亲手奉上的,顾家的万贯家财,也是你们自己拿出来的,朕从来都不曾逼迫于你们。要怨,那也只能怨你自己蠢,怨你们顾家蠢。顾家……呵……”
“忘了告诉你了,没有顾家了。”
“两个时辰前,朕灭了顾家满门。你的祖母,你的大伯、二伯,你的哥哥们,还有那些丫鬟仆役,全都没了。
朕还挖了你二哥的心,挖了他那双眼睛,都说他顾云逸有颗七窍玲珑心,生了双慧眼,可朕看也不过如此。”
那些话,萧楚尘一字一句,听的清清楚楚。
就是那个穿着龙袍的他,亲口说出来的。
他不愿相信。
可是,他也知道,那就是他。
他本也是个重利的人,他对顾云娇,是有几分喜欢。可是,再喜欢又怎么比得过权势名利?
这一世,他对顾云娇,也是利用大过喜欢的。
他的确说得出来这种话,做得出来这种事。
只是,看着顾云娇疯狂的拔下头上的凤簪,刺向自己的那一瞬,他看着自己转手,就将凤簪插入了顾云娇的心口,看着娇娇俏俏的女人,一点点倒下去,含恨的眼眸一点点闭上,再无气息,他的心一阵阵的揪疼。
那种强烈的窒息感,更浓了。
让他近乎崩溃。
可是,那个穿着龙袍的他,依旧在张狂的叫嚣,他笑得洋洋得意,笑得疯狂。
“死到临头还妄图伤朕,还没顾云澜识时务,顾云娇,你真是要蠢死了。不过,就算是死,你也得完成你犒赏三军的使命,不然你的处子身,岂不是浪费了?放心,虽然朕嫌你低贱,可这满殿的将士会包容你的。”
他也看到,那个穿着龙袍的他,甩手将顾云娇,扔给周围将士。
“赏你们了,诸将尽兴。”
那这几个字,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虚弱的睁开眼睛,一切画面退散,萧楚尘呆呆的望着房顶,他的手,一点点的挪动,捂上了自己的 心口。
那一瞬,他的眼眸里,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可笑……”
虚弱的呢喃,根本不会有人听见,可那声音,他自己听的清清楚楚,直至心底。
忽然就懂了。
懂了刚刚顾云娇随着萧楚煜来的时候,跟他说的那一番话。
顾云娇说的仇恨,他看到了,当然,这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毕竟,这只是他加诸在顾云娇身上的痛苦,还没有顾家的灭门惨状,没有他做过的其他种种。
可单单是这样,也足够让人恨了。
顾云娇是恨他的。
恨到不肯饶恕,恨到他临到死,顾云娇还要来告诉他,但愿永生永世,都不会再相见。
萧楚尘的眼角,忍不住一抹浅浅的湿润。
“人啊……”
人心总是贪婪的。
有了一,就会想要有二,有了二又会想要有三有四。可是,想要的越多,就会发现自己越空虚,越空虚,就会越贪婪。
恶性循环,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那是上一世吧?
那样的他,就是在这个恶性循环里,不断挣扎,一步步走到死的吧?
可笑的是,上一辈子他所拥有的东西,正是这一世,他求而不得的。
江山,权势,助力,女人……
这辈子,他没能再走到那一步,想来,他也再永远都走不上去了。
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
也是顾云娇给他的惩罚。
身上更痛了。
这种疼,会让他一遍遍的想起顾云娇的脸,想起顾云娇对他的恨,或许这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上辈子他欠了顾云娇的,这辈子,他都得还。
“顾云娇,顾云娇啊……”
萧楚尘轻声呢喃着顾云娇的名字,他知道,顾云娇还没有走,她就在这别庄里,在和萧楚煜一起,等着他的死讯。
他真的很想再看看顾云娇,再听他说说话。
谁知道是否会有来生?
这两世,他都没能跟顾云娇有个好结果,也许闭上眼睛之后,就永生永世再不会见了,他心里痛。
他想再看看她,他想告诉她,他是个贪婪的人,也许重活一世,他依旧会对权势和名利无比的渴望。但若他还能依稀的记得一点过往,那他一定不会那么伤害她。
外面,太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来来往往给他诊脉的人越来越多。
他能隐约听见大家的窃窃私语。
“没有希望了。”
“往宫里传信吧,不行了,最迟这就这一盏茶左右的工夫了。”
“寿衣呢,准备吧,还有棺材,也让人备着。”
“着人过来洗漱整理吧。”
人很多,声音很杂,只是,没有顾云娇的声音。
当这一口气,再也撑不住,他彻底的闭上眼睛的时候,最后一滴眼泪,还是不自觉的划过了眼角。
若是,没有上一世,那该多好?
可错了就是错了。
一朝错,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顾云娇,再见,但愿能有来生,让我跟你说一声:抱歉!
番外二:顾晚临
顾云娇大婚那日,顾晚临就躲在人堆里。
他没有露面,只是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袍子,跟着人群,瞧着坐在高头大马上迎亲的萧楚煜,也看着大红的花轿,一点点的跟着,默默的眼睛发红。
瞧着萧楚煜回眸,看向花轿,瞧着他鲜衣怒马,情深义重,顾晚临心里五味杂陈。
后悔吗?
这一辈子,他大约是后悔的。
曾几何时,他也是个年少轻狂,鲜衣怒马的少年,他也少年慕艾,心心念念的那个救他的女子。
他找那块玉佩,找那个女人……
他疯了一般的,想要给他最好的一切,想给她一世情浓。
可最终老天给他的,只是一场笑话。
他认错了人,付错了心,深错了情,他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置于冰冷的空房,却将满心满意,都给了林氏,一个骗了他半生,却没能骗到底的人。
百里茵死的时候,他甚至没觉得有多难受。
可是,当他要娶林氏进门,听着顾云娇一点一点,将过往的事情扒开,当林氏的兄长嫂子,将那些过往的龌龊,全都摊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真的心痛。
吐出来的血,昏沉的头脑,都宛若一个笑话。
那一瞬,他宛若看到了百里茵的影子。
万梅园里。
他拎着酒壶,不停的喝酒。
辛辣的滋味穿肠而过,可别说解千愁了,就是一丝一毫,都消解不掉。
酒喝的越多,他就仿佛越清醒,百里茵的种种,包括在船上照顾他的样子,都会一遍遍的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他瘫坐在梅花树下,一遍遍的抽自己耳光。
十几年,他都做了什么?
从那时起,他就在后悔,在自责,每次,听着顾云娇冷冰冰的叫他“顾四爷”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活的那么讽刺。
原本,他应该有幸福的生活的。
他若不曾认错人,那他会和百里茵长相厮守,甜甜蜜蜜,他们会一起宠着顾云娇,那个小小的可爱的奶团子,会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的长大,出落成如今的大姑娘,加入皇家,荣享富贵,来年还能有身孕,再有外孙、外孙女……
那样的日子,会有多好啊?
不像他现在,孤零零的,连顾云娇大婚,他都不敢露面。
他不配。
他害怕顾云娇看到他之后,连那一抹大婚的喜色都散了,他害怕自己的出现,会成为顾云娇幸福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会让她永远记得,大婚当日,是不圆满的。
看着那花轿越走越远,顾晚临的眼泪,一滴滴的滑落。
他眼里也露出了一抹笑。
顾云娇长大了,日后,萧楚煜能照顾她了。
他这个当爹的不称职,可是,顾云娇是有福气的,她找到了一个可以陪她余生,给她安稳幸福的男人。
萧楚煜比他强。
以后,顾云娇会幸福的。
顾晚临想着顾云娇,也不免想到顾云澜。
当初,他对林氏极好,连带着对顾云澜,也有爱屋及乌的心思,他宠爱顾云澜,那是宠爱到了心尖上,别管是顾云娇,还是顾云盛、顾云亭,他都不曾那么宠爱过。
可惜那些宠爱,给顾云澜的,是伤害。
那些宠爱,把顾云澜养歪了。
贪婪、自私、诡诈、歹毒,无所不用其极……
这些不好的词,在很多很多年里,他都不曾想过,会出现在顾云澜的身上,可是,她确确实实是那样的一个人。
为了顾云澜,他伤害了顾云娇许多次。
等他后悔的时候,全都晚了。
直到现在,他依稀记得,顾云澜打在他头上,将他打晕,几乎要了他命的时候的场景。
顾府后边的巷子,那成了他一辈子的噩梦。他根本不敢想,自己养出来的女儿,会是那样的,他这个爹,在顾云澜眼中,甚至比不上一点银子。
更可笑的是,顾云澜起起伏伏,到最终也没能有一个好结果。
从温清尧,到萧楚暝……
她找的男人,似乎在一点点的变强,可是,那又如何?
终究没有能过上一日幸福日子。
年纪轻轻,就那么没了。
顾晚临会无数次的想,若是当初,他不曾那么顺着林氏,不曾那么宠着顾云澜,亦或者,他再更多关注顾云澜两分,让她少学点林氏歪的斜的那一套,是不是一切都不会不一样了?
可是,没有那种如果。
现在,顾云澜不在了,顾云娇也嫁入了皇家。甚至离母仪天下的位置,只差了一步。
他这个当爹的,没什么可为她做的。
他能做的,还是没事的时候多抄抄经书,为顾云娇祈福。
他希望,漫漫余生,顾云娇都能幸幸福福的,权势纵然好。可是,他希望顾云娇和萧楚煜,在拥有权势的同时,不要丢下最原本的爱。
他也求,若是有下辈子,顾云娇能有个更好的开始。
不要再有他这样的爹。
顾晚临想着,跟着花轿,一直到了战王府门口。
瞧着萧楚煜将顾云娇从花轿中牵出来,看着那大红色的喜服,顾晚临脑海里,隐约间想起了当初他和百里茵成亲的模样。
也是这样的场面。
合家欢喜,祝福多多,可那时候,他没有珍惜。
或许,回去的时候,他该去百里茵的墓前转转了,他想在那种上一棵梅花。想来,若是百里茵泉下有知,应该也是喜欢的。
也愿这梅花,能够做牵引,让他们下辈子再聚在一起。
若有来生,他一定会对百里茵好。
一定会把这辈子欠她的,全都补给她。
顾晚临思绪乱飞,就在这时候,他看到萧楚煜和顾云娇的脚步停了下来。
战王府门口,顾云娇的盖头并没有掀起来。但是顾云娇确确实实扭头,在望着他的这个方向。连带着萧楚煜,也在看着他这边。
顾晚临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水,他脸上笑意盎然。
“要幸福,要幸福……”
顾晚临轻轻的呢喃,声音不大。
可他知道,萧楚煜会看到,顾云娇与他父女连心,大约也能感受得到。
这是他此刻,也是余生唯一的心愿。
只要顾云娇幸福,一切就都够了。
番外三:今月惊鸿(1)
“我一早就说,娶她进门不是什么好事,你们都不听,现在知道麻烦了吧?”
花厅里。
清远侯夫人看着清远侯,以及曲惊鸿,脸色铁青。
她忍不住伸手,重重的拍了拍桌子。
“真以为改名叫了顾今月,就是顾家人,能跟着战王爷和那小王妃成本家了?瞧瞧吧,人家顾府飞黄腾达,可她的身世还不是被扒了出来。
罪臣之女,这可是要命的,说不准连带着咱们整个清远侯府,也会落得一个藏匿罪臣之女的名声。”
一边说着,清远侯夫人一边看向曲惊鸿。
她的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你说说你,我为你选了郡主,你偏不要,为你挑王孙贵女,你也不想留,说什么要守着感情,守着初心,得对得起当年的情意,你是对得起当年的情意了,她呢?”
“你冷静一点,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
清远侯听着清远侯夫人喋喋不休的念叨,忍不住说了一声。
这一下,直接把清远侯夫人点炸了。
猛地起身,清远侯夫人眼神冰冷。
“侯爷,都到了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你还说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那在侯爷看来,什么才算是糟糕?是不是非得咱们整个清远侯府都被关起来,流放砍头,那才算是严重,那才算是糟糕?”
“越说越离谱了,哪就到那个地步了?”
“皇上下旨,到府上抓的人,她就算披了顾今月的外衣,也逃不过这一劫。”
“等等皇上的消息再说吧。”
“不能再等了。”清远侯夫人声调都不自觉的高了两分。
看着清远侯和曲惊鸿,清远侯夫人迅速开口。
“惊鸿,你现在就写休书,休了顾今月。侯爷,你带着惊鸿这就进宫,跟皇上表明心迹。你们就说,你们并不知道顾今月的身份,真的以为她只是顾家女,只是她的模样,让惊鸿念旧,才娶了人进门。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顾今月身上,推到顾家身上,只有这样,才能保全咱们整个府邸。”
“胡闹。”
清远侯也站起来,他一身冷意。
“且不说咱们侯府,以前跟今月家是世交,惊鸿跟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不能这么绝情绝义,就说而今,今月是咱们侯府的媳妇,那咱们就不能坐视不理。她刚出点事,咱们就要写休书,这若是传出去,咱们清远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那也总不能只要脸面,不要命吧?”
“你……”
“反正我的话撂这了,今日,这休书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从今月家倒台开始,她就看不上今月了。
这也是为什么,明知道今月还活着,她还要为曲惊鸿张罗亲事的原因。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有一门好的姻亲,这是极大的助力,清远侯自来都是闲散侯爷,没有实权,她虽不指望着曲惊鸿能大富大贵,可若是能更进一步,自然也是好的。
这是门第荣耀,是一个家族的大事。
偏偏曲惊鸿一根筋,把今月娶了回来,还改名换姓,有了那么个身份。
看在萧楚煜的面子上,看在顾云娇和顾府的脸面上……
她忍了。可现在,没法再忍了。
看着曲惊鸿,清远侯夫人语气凌厉。
“惊鸿,这不光是你一个人的事,这也是整个清远侯府,是整个曲家的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你不能为了儿女情长,就不管不顾,那个后果你承担不起,整个清远侯府,整个曲家,也承担不起。”
清远侯夫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曲惊鸿并不想休妻。
从去燕北城,跟今月商量婚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了决断。
他和今月,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今月生他生,今月死他死,再没有其他的可能。
休妻,他做不到。
看向清远侯夫人,曲惊鸿缓缓起身。
“娘,你是打定主意了,一定要让我休妻是吗?”
“是,今日必须休。”
“那好。”
曲惊鸿念叨了一声,他轻声轻缓,下一瞬,他后退一步,直接在清远侯和清远侯夫人面前跪了下来。
看着他们,曲惊鸿缓缓开口。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懂,为什么战王爷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可他却坚持选了一个商户之女。后来,我知道了一件事,我才明白,战王爷的选择一点都没有错。
那时候,四皇子还在。
四皇子设计了战王爷,让人将王爷困在了雪神山,企图灭了王爷。
那时候,小王妃还是个闺阁女子,虽然皇上已经下旨赐了婚,但是这消息一直都没有昭告天下,根本没有人知晓。她只是个小娇滴滴的小姑娘,可为了王爷,她甘愿冒险。
她知道,事情的关键在四皇子身上,所以,她带着王爷留给她的影卫,劫持了四皇子。”
听着这话,清远侯愣了愣。
清远侯夫人也止住了歇斯底里,她定定的看着曲惊鸿,等着他继续。
曲惊鸿轻轻的笑笑。
“那时候,王爷的消息根本传不出来,算是生死未卜,所有人都不确定他还活着。可是,挟持四皇子,这注定是与皇室为敌。
一旦王爷出了事,而四皇子却全身而退,那等着小王妃的,等着整个顾家的,将是灭门之祸。
但是,小王妃还是去了,她去了雪神山,挟持了四皇子,挟天子以令诸侯,逼迫着四皇子的人不敢乱来。而在那之前,在孤注一掷,以命赌命之前,小王妃做了一件事。”
“什么?”清远侯夫人轻声开口询问。
曲惊鸿缓缓道,“小王妃写了一封断绝关系书,自请逐出顾家,跟顾家再无瓜葛。那断绝关系书,就放在她的小药房里,放在了最明显的位置。
一旦她出事,自会有人将断绝关系书献上去,保全顾家。小王妃一介女流,尚且能孝义兼顾,那我为何不能?”
一边说着,曲惊鸿一边轻轻叩首。
他动作很慢。
但他的态度,却坚定至极。
“娘,既然你那么怕今月连累侯府,连累整个曲家,那我今日愿,自请逐出清远侯府,断绝与清远侯府的所有关系。
自今日起,我不再是清远侯府世子,今月也不再是这里的世子妃,我们夫妻二人是生是死,是福是祸,都与清远侯府无关。”
番外四:今月惊鸿(2)
“惊鸿,你这是在逼我?”
清远侯夫人看着曲惊鸿,声音哽咽,她怎么都没想到,曲惊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断绝关系……
就为了一个女人,他就如此,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瞧着清远侯夫人的模样,曲惊鸿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他的眼里,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娘,我不是在逼你,而是我太贪心了,总想要两全。可如果真的做不到,那就断绝了关系,给清远侯府求个平安吧,至于放弃今月,我做不到。”
“放弃得了父母,放不掉一个女人?”
“娘,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
看着清远侯夫人,曲惊鸿眼睛里,也微微泛起了一层水汽。
他缓缓继续。
“今月家里出事的时候,咱们都知道,他们家里有冤屈,那是被冤死的,咱们心里也有数。罪臣之家,说到底不过是深陷权势博弈的迷局,挡了别人的路,早晚有一日,会真相大白的。战王爷能拼了名利,护着今月,那我为何不能?
娘,你还有爹,有侯府夫人的身份,有奴仆伺候,有锦衣玉食。
可今月有的只是我。
娘,我知道你看不上今月,觉得她家族败落,不比当初,给不了我助力。
可是娘,我是个男人,男人本就应该顶天立地,为她遮风挡雨,撑起那个家的。
在府中,你给了她多少冷眼,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其实我心里有数。
娘,我可曾数落过你半分?今月她又可曾对你不敬过?
没有吧?
我作为一个男人,已经没有护好她,已经让她受了不少委屈了。若是她出事,我就甩手,弃她于不顾,那我还算男人吗?若是如此,我就算苟活于世,那又有什么意义?”
“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只是娘,人活这一辈子,不能只为自己,也不能为了这条命,丢弃情意。这次,算是儿子不孝,若是今月安然无恙,我也安然无恙,那我会回来给你请罪。可如果我们真的无法幸免,那娘就照顾好自己,只当没有过这个儿子吧。”
曲惊鸿说完,又冲着清远侯夫人的方向磕了个头。
之后,曲惊鸿直接起身离开了。
他直接出了清远侯府。
任凭清远侯夫人一连叫了几声,他都没有回头。
看着曲惊鸿离开的背影,清远侯冷眼看向清远侯夫人,“把人撵走了,你心里就舒坦了?你这么咄咄逼人,伤了儿子的心,也伤了和他和今月的情分,你这是何苦呢?”
“我不也是为了咱们侯府打算?真要是出了事,那就晚了。”
“现在,今月尚无消息,可侯府已经出了事。”
清远侯念叨了一声,他也离开了。
……
战王府。
曲惊鸿从清远侯府离开之后,就到了战王府。
萧楚煜不在,只有顾云娇在。
今月的事,顾云娇已经听说了,萧楚煜进宫,为的就是这件事,连带着顾云逸、顾晚焱,也都跟着进了宫。
看着曲惊鸿来,面色不虞,顾云娇也并不意外。
“在家里吵架了?”
“一些小事。”
家丑不可外扬,哪怕跟顾云娇算是沾亲带故,算是一家人,曲惊鸿也没有细说。
不过,清远侯夫人什么样,顾云娇明白。
让清露去给曲惊鸿上茶,顾云娇轻声道,“放心吧,皇上并非是喜欢屠戮之人,当初我姐家的事,本就是另有内情的。这些年,王爷也一直都没有闲着,我姐也没有放弃过,他们搜罗了不少证据,不说能替家族平反,可至少保命不难。”
“这些年,多亏有王爷护着今月,不然,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真的不敢细想。”
“也没什么不敢细想的。”
看着曲惊鸿,顾云娇语气淡淡的,话也直白。
“若是没有王爷,今月只怕早就已经不在了,清远侯夫人所担心的,其实我也能理解。只不过,我一直都觉得,凡事都不是无解的,只要愿意去想办法,那总能有个解决的策略。”
“王妃说的是。”
“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看着曲惊鸿,顾云娇轻声继续。
“这次的事,其实也算是个契机,瞧着于今月而言,是凶险了一些,可只要证据摆在了皇上面前,想来皇上会愿意花时间和心思去细查的。
过往的事,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滴水不漏,皇上出手,再加上王爷帮衬,肯定能有收获。
今月也好,顾今月也罢,这些对于一个将门之女来说,终究是委屈她了。
若是能洗脱家族罪责,让她恢复身份,那想来,对她而言也是件好事。至少,在清远侯府里,她能少受些委屈。”
“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听着曲惊鸿的话,顾云娇笑笑,没说什么,这个时候,她也说不出什么劝慰曲惊鸿的话来。
只是,曲惊鸿之后说的,让她有些意外。
曲惊鸿把断绝关系的事,跟顾云娇说了。
顾云娇眸色清浅,“这不是小事,你做着决定之前,真的想好了吗?”
“嗯。”
曲惊鸿点点头,他快速回应。
“清远侯府即便没有我,也还有其他人,但今月只有我。不论是福是祸,这次,我都会陪着她。”
“那挺好的。”顾云娇轻声说着。
整整一夜,萧楚煜都没有回来,连带着顾晚焱、顾云逸那边也没有动静,今月情况如何,没有人知道。
曲惊鸿在战王府等的心急如焚。
顾云娇也有些不安。
一直到隔日一早,萧楚煜几人才从宫里出来,今月也随着他们一起回来了。
今月禁足京城,非皇上令,不得出京。
皇上已经在着手,细查今月家之前的事了,一直到两个月后,才得了消息,今月家族得到平反,除去罪臣之名,并将旧有宅邸归还,今月赐封安宁县主,可恢复原本姓名。
清远侯夫人得到消息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她去看了曲惊鸿。
不过,曲惊鸿并没有选择回清远侯府,而是跟今月一起,住在了今月家族原本的老宅里。
宅子改为安宁府。
曲惊鸿不求名利,也不想当那个世子,若有需要,他会回去,承担他该承担的责任。
而在那之前,他更愿意和今月这里,过些简简单单,安安静静的小日子。
安宁,最合适不过。
番外五:云风望舒
谭望舒怀孕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唐无华跟她说了,她的身体调养的很好,只要放平心态,好好滋补,就会有怀孕的机会,不用太过紧张。
只是,经历过春衫尽太长时间的折磨,谭望舒终究有些不敢抱有希望。
她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可接连几日困乏,小日子还推后了,甚至有了作呕、嗜睡、厌食等一系列的反应,让顾云娇看过,真的确认孩子来了的那一瞬,她才真正的确信。
这是真的。
可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似的,总感觉那么不真切。
夜里。
谭望舒睡不安稳,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顾云风平日里本就睡的浅,如今谭望舒怀了身孕,他害怕会出岔子,所以睡的更浅了。
这样,要是谭望舒有什么不舒服的,他也能及时帮忙。
感觉到谭望舒起来,顾云风赶紧睁开眼睛,也跟着坐了起来。伸手拎了床边的衣裳,给谭望舒披上,他这才搂着谭望舒,轻声询问。
“这是怎么了?睡不着吗?”
听着顾云风的话,谭望舒头歪了歪,她枕着顾云风的肩膀,轻轻的蹭了蹭。
她一边舒了一口气,一边浅浅的笑笑。
抚摸着自己还不显怀的肚子,她心里满是满足和期待。
“我就是觉得,一切跟做梦似的,我听唐叔说过,只要好好调养,就会有孩子,包括方神医和娇娇,也都跟我说过很多次。
只不过,那时候听着那些话,总觉得更像是一种安慰,我嘴上应着,可是心里却不大敢相信。
我总觉得,抱了太多的希望,最终要一次次的面临失望的时候,一定会特别痛苦。可是,现在美梦居然成真了。云风,我的心情,你能懂吗?”
听着谭望舒的话,顾云风不由的笑出了声。
“我懂。”
以前的时候,他也没少忐忑。
他也是怀着这种心情,一点点过来的,谭望舒所经历,他都明白。
只不过,他顾忌更多的,是谭望舒的感受。
他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谭望舒所要承受的,必定要比他多很多。所以他会把那些希望,那些期待,那些个美好的期盼,全都藏在心里。
揽着谭望舒,顾云风笑着哄她。
“你有多高兴,我心里明白,就像我心里也一样高兴,一样得意一样。这个孩子于我们而言,是上天赐予的最好的礼物,不论男女,他都是我们的宝贝,有了他,我们也就圆满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
“既然这么想,就赶紧早早睡,好好的休息。娇娇可说了,你这身子还是虚弱的,得好好调理。
而且,随着孩子月份越大,你就必定要更辛苦。若是吃不好睡不好,那指定要受不小的影响。
我可不希望有了孩子,你就吃苦头。所以,你好好的养着,我无法帮你分担怀孕的苦,但我会盯着你的。”
一边说着,顾云风一边搂着谭望舒,让她躺下。
他力道不小,谭望舒也没挣扎。
眼看着谭望舒躺下了,顾云风这才满意的舒了一口气。
“快睡吧,别胡思乱想,我守着你,保证不会出什么岔子。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这。”
瞧着顾云风,谭望舒心里踏实。
她点点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瞧着谭望舒的气息,又不安,一点点变得均匀,瞧着她睡熟了,顾云风这才躺下。
可即便是躺下了,他也是盯着谭望舒的。
这一夜,谭望舒睡的不错,顾云风却几乎没怎么合眼。
隔天一早,顾晚临叫顾云风去,商量生意的事,顾云风一进书房,顾晚临就瞧见他那样了。顾晚临放下手中的账册,不禁笑笑。
“没睡好?”
“嗯,”看着顾晚临,顾云风也不瞒着,“心里边激动,望舒和我几乎都没怎么睡。”
“越是这个时候,你越得好好休息。”
让顾云风坐,顾晚临轻声念叨。
“你是这家里的顶梁柱,望舒有什么担心的,不安的,肯定要先跟你讲,有什么她办不了的事,也必定要你去办。
你得照顾好自己,这样才能照顾好她。这才怀孕两个多月,十月怀胎,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光这么熬着,那可不行。”
“爹,我知道。”
“嗯。”
顾云风是个聪明人,跟他说话不费事,顾晚临也相信他会有分寸。
看着顾云风,顾晚临轻声继续。
“原本打算跟你商量商量生意的事的,瞧你这样,怕是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来。这样,我先跟你二伯商量,等我们这边商定好了,再叫你过来。
这几日,你先守着望舒,好好的调整下心情,好好休息吧。过阵子,平稳下来了,你再忙生意。”
“爹,我可以的,生意也好,望舒和孩子也好,我都能兼顾。”
“你心疼媳妇和孩子,可我也心疼孩子。”
顾晚临看着顾云风,眼神柔和。
孩子再大,在父母面前,也只是孩子,哪怕顾云风早已经能独当一面。可是,能为他分担的,顾晚临还是会为他分担。
尤其是现在,情况特殊,顾晚临更愿意自己多承担些。
听着顾晚临的话,顾云风笑笑。
“爹,谢谢你。”
“一家人,谢什么?行了,那些好话就留着吧,把我刚刚说的记住了,好好的照顾自己,照顾望舒。
遇到什么事情,来找我,或者去找你娘,都是可以的。尤其是你娘那,望舒这是头一胎,不懂的地方多,你往你娘那跑一跑,有事多问问,没有坏处。”
“我知道。”
“知道就去歇着吧,也告诉望舒,再高兴也不能不休息,哪怕是强迫着自己,也要该吃吃,该睡睡。”
“好,我会告诉她的。”
“去吧去吧。”
挥挥手,顾晚临直接让顾云风出去的。
瞧着顾云风离开书房,顾晚临还是忍不住透过窗子,往外看了看。瞧着他脚步匆匆,顾晚临不禁想到当初的自己。
想当初,洛氏刚怀顾云风,他头次当爹的时候,而已是这幅模样。
传承……
父子相继,这感觉,的确很幸福。
番外六:云风望舒
谭望舒生孩子那晚,顾云娇、方如墨都在。
萧楚煜又从宫中请了太医,至于接生的产婆,是顾府一早就请好的,家底状况都已经调查好了,确认没问题了,才带回到府上的。
一群人,都守在产房门外,就怕出什么岔子。
屋里,能听到谭望舒的声音。
哭喊声一声接着一声,听的人心肝颤,之后声音渐渐弱下去,几乎就听不到动静了。
有声音的时候,顾云风着急。
没有声音的时候,他更着急。
顾云风扭头,看向顾云娇和方如墨,急切的开口,“这怎么没有声音了?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能不能进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了?”
瞧着顾云风着急的劲儿,顾云娇轻声劝他。
“大哥,你先别急,这没声音也是好事,生孩子的时间长,有些人慢的,生上几个时辰,也是有的。
后面需要用劲儿的时候多着呢,要是这前面喊就把力气都喊光了,之后怎么办?大嫂这是在蓄力,没事的。”
“是啊。”
听着顾云娇的话,方如墨也连连点头。
“之前,我和娇娇,还有几位太医,都给谭望舒诊过脉,确认她的身体没有问题。产婆进去的时候,也摸过胎位,是正的,出不了什么大岔子。要是里面真有什么不对劲儿,产婆早出来叫人了,还能等到现在?”
关心则乱。
方如墨惦记着谭望舒,有很多明摆着的事,他却根本无暇细想。
听着顾云娇和方如墨的话,他连连点头。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一定能顺顺利利的,望舒近来身子都很好,你们也说没问题,那就一定不会有问题。”
顾云风碎碎的念叨,根本停不下来。
顾云娇、萧楚煜和方如墨他们也没劝,连带着洛氏、许氏,也都没有开口劝什么。
这为人父母的,总得走这一遭。
多惦记点,这说明他心里有谭望舒,有孩子,倒也不是坏事。
谭望舒这是头一胎,再加上之前她中了蛊虫。因为春衫尽的缘故,她身体虚耗严重。
虽然后续唐无华给她解了蛊,也给她调理了,连带着顾云娇和方如墨,也没少给她想办法。
但是,这种身体损耗不是说补就能补回来的,她的身子骨终究要差一些。
这一胎,谭望舒耽搁了许久。
一直熬到了后半夜,谭望舒才把孩子生下来。
六斤八两,是个儿子。
孩子被裹着,抱出来的时候,顾云风整个人都是呆呆的,他望着产婆怀里的孩子,根本不敢伸手。
那小小的一团,真的让他不敢上前。
还是洛氏,过去把孩子接过来,带去了隔壁屋里哄着。
临走的时候,洛氏也交代顾云风,让他等谭望舒那稍稍收拾一下,打点好了,就会进屋里,去看看谭望舒。
这一胎生了这么久,谭望舒必定辛苦。
这种时候,当相公的能在身边守着,于女子而言,其实是件很有安全感的事。
顾家没有那么多男子不能进产房,怕沾染血气的俗礼,惦记着自己在意的人,这情意比那虚礼可重要多了。
即便洛氏不交代,顾云风也要进去。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谭望舒那就收拾好了,看上去不再那么狼狈,她才让人把顾云风放进来。
屋里已经点了香。
可进来之后,他还是能闻到一股血气。
顾云风上前到谭望舒身边,坐在床边上,他伸手紧紧的握着谭望舒的手。
“望舒,辛苦你了。”
谭望舒勾唇笑笑,她冲着顾云风摇了摇头。
“不辛苦,很满足。”
身上没有什么力气,谭望舒这话说的很轻很轻,可落在顾云风的心中,却是极重的。
他知道,谭望舒只是不想让他担心罢了。
可他怎么能不担心?
轻轻的附身,在谭望舒的额上落下一记浅浅的吻,顾云风缓缓继续,“我知道,即便你说不辛苦,不危险,那都不过是安慰我的话罢了,事实如何,我心里有数。
望舒,我知道女子生产,就像是过鬼门关一样,你身子不比寻常,有这一次,真的就够了。以后,我们都不再生了。”
顾云风都已经打算好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看着顾云风,谭望舒眼神温柔。
“人家都希望儿孙绕膝,多子多福,你若只有这一个,会不会觉得遗憾?”
“不会,我还有你。”
我还有你……
这话,落在谭望舒的耳中,那么悦耳动听。
她以前从不敢想,自己能有今日,能被人捧在掌心里,被人放在心尖上。
那种真心实意的宠爱,让她心里沉甸甸的,满足极了。
看着顾云风,谭望舒不由的轻笑,那笑容,在她略显苍白疲惫的脸上,温柔至极,“你是都打算好了吗?这次是个儿子,要万一是个女儿,你也不打算再生了?”
“不了,儿子女儿,都是我们的孩子,有一个就够了。”
顾云风的话不多。
但是,每一个字,他都说的出奇的认真。
谭望舒听着,心里甜滋滋的,她也打算过,她不会逞强,若是身子情况允许,她更希望再有个孩子,至少能给他们儿子寻个伴,寻个助力。
若是没有,那就只能指望着顾云逸、顾云野和顾云娇他们了,她不会强求。
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她想的开,也坦然,而这份想得开和坦然,是需要底气的。
给她底气的,就是顾云风。
谭望舒这一辈子,吃过许多苦,从生下来,就不被谭山长待见,母亲在她身上下了蛊,让她受了许多折磨,在鬼王的手下,她被做成人俑,几近丧命……
可最终,这些事都过去了。
苦尽甘来。
她熬过了重重的劫数,找到了那个待她如宝的人。
前面那些年,她吃了多少苦,后续的那些年,顾云风,乃至整个顾家,就给了她多少呵护,多少珍视,多少在意和多少幸福。
老天对她终究是公平的。
她曾经不敢奢望的,觉得是遥不可及的,最终都被她紧紧的握在了掌心里。
不会飘走,安稳牢固。
再不遥远,触手可及。
番外七:帝王情(1)
“小祖宗,你能不能慢一点?”
楚诗情提着裙摆,御花园里跑,据下人说,皇上在御花园的千秋亭在,栽种了一株墨色的牡丹,已经开花了,正是最好看的时候。
楚诗情喜欢花,就想去瞧瞧。
她跑的快。
皇上在后面跟着,瞧着跟蝴蝶似的女人,又是宠溺,又是无奈。
皇上自己也加快脚步,他也催促着身侧的福泽,福远,“都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还不赶紧的,快点跟上,快点。”
听着皇上这么说,福泽、福远都不禁加快脚步。
他们都懂。
自从楚诗情进宫,从常在到贵妃,一共也就用了那么三个多月的时间。
皇上对楚诗情,那是真的宠爱到了极致。
这阵子,皇上要么不进后宫,要么就是去楚诗情那。眼下,情贵妃受宠,这事别说后宫,就是满朝文武,也都心知肚明。
大家心中对这个情贵妃,都颇有些意见。
只不过,皇上压根不愿意听罢了。
福泽、福远都知道,那些话皇上不爱听,他们索性也没劝。因为他们常跟在皇上身边,也清楚皇上并没有因为情贵妃,就忘了朝政。
他们也没有劝的必要。
一左一右的紧跟着皇上,福泽、福远随着皇上,很快就追上了情贵妃。
娉婷少女的模样,里面又多了一丝妩媚风情,情贵妃回眸,看向皇上,她眼里全是温柔的笑。
“皇上,快点来看,的确好特别。”
“嗯。”
皇上到皇上身边,他灼热的目光,没有看花,而是落在了楚诗情的身上。
“是挺特别的。”
听着皇上的话,楚诗情脸颊微微泛红,哪怕已经有过最亲密的事了,可楚诗情还一如当初,动不动就脸红。
那种脸颊发烫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的心慌。
“皇上,让你看花呢,你说什么呢?”
“朕也在看花。”
皇上的话,让楚诗情高兴,她笑着扭头,没再言语。
起初,进宫并不算是楚诗情的心愿,相比于一辈子困守在这宫墙之内,她更愿意像闲云野鹤一样,与喜欢的人,游走四方,过些简单的小日子。
哪怕没有什么权势,甚至没有多少银子,但只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够了。
可有些事,并不是她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这亲事,她没的选择。
不是皇后,只是个常在,乍被抬进宫的时候,她心里是绝望的。
这样的身份,说来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妾氏通房,根本上不得台面。只因为那个人是皇上,一切才有所不同,但也只是一丁点不同罢了。
可她没想到,皇上会是那样一个人。
能够走到她心里。
也能给她幸福,给她安全感,给她不平常,却又很平和的小日子。
楚诗情知道,因为皇上专宠,太后、皇后,以及宫中的其他废品,都不喜欢她。甚至前朝百官,也都对她颇有微词。
她也跟皇上说过这件事,皇上说,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有他在……
这三个字,让楚诗情安心。
楚诗情也是在这三个月里,才越来越觉得,知道有感情,那是在皇宫,还是在江湖,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跟他在一块……
就是看这一朵花,心里也是甜滋滋的,是满足的。
楚诗情年轻,身子底子好,皇上又常留宿,没多久就有了身孕了。
皇上并不是没有过孩子,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楚诗情,一切才显得更特别了些。
楚诗情年纪小,皇上担心她初次有孕,会心神不安,他也担心,会有人针对楚诗情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皇上特意给楚诗情换了寝宫,又把院子里的人换了一批。
除了楚诗情出阁的时候,从宫外带进来的陪嫁丫鬟。剩下的,皇上多半都换上了自己的人。
龙卫里伸手好的,尤其是女子,他多半都调到了楚诗情这。
他希望楚诗情和孩子平安。
为了保险起见,皇上还压下了楚诗情有孕的消息,就是怕出岔子。
可这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太后、皇后,联合前朝百官施压,让他不要专宠情贵妃,更不要因为守着情贵妃,就忘记开枝散叶。毕竟,扩充皇嗣也是国事,这些人咄咄逼人,日日参奏。
这些,皇上都不放在眼里。
既然选择了跟情贵妃在一起,既然心动了,那他这心里,就再装不下旁人了。
他也不想选些不相干的人进来,在宫里当摆设。
那对楚诗情不好。
对那些女子而言,也并不算是幸福。
这些他早就盘算过了,也因为心里有数,才并不在意,这些压力,他都承受得起。这份安全感,他还是给能给楚诗情的。
他改变主意,是在一个多月之后。
不是他寡情薄幸,而是龙卫查到,楚诗情的父亲,被栽赃陷害,掺和到了科举舞弊案中。
案子本不难查,被栽赃的证据,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只不过,前朝和太后、皇后的相牵连,有太后授意,很多线索都被抹去了。
纵使他是皇上,想要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将人保下来,也难以服众。
更无法堵住悠悠之口。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为了不出岔子,他跟太后做了交易。
那也是他当了这么久的皇帝之后,第一次那么深切的明白。原来,这万人之上的龙椅,其实也并不自由。
他有太多需要权衡的东西,他也有不得已而被人辖制,不得不退让的时候。
这位置瞧着好,让人艳羡,让人心动。
可真正坐上来之后,才会明白,在这个位置上,有多少的身不由己。
那一夜,皇上去了情贵妃的寝宫。
看着依旧笑意盈盈,跟他讲腹中孩子变化的时候,皇上没有办法开口告诉她,用不了多久,就会大肆选秀。
这宫中,会来很多人。
而他,想守住她一个,真的很难。
那一夜,皇上守了情贵妃一夜,之后,他几乎夜夜都在这边守着,等情贵妃睡下了,他再离开,去御书房整夜整夜的批阅奏折。
他甚至想,若是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皇上,那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样,会不会更好?
番外八:帝王情(2)
选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那一日,皇上看也没看,由着性子选了很多人,也没顾上祖制,他将所有人都封了妃,整个选秀在他的可以制作下,成了一场笑话。
太后不高兴,朝臣也不高兴。
但那又如何?
他这个当皇帝的人,尚且得不到一丝一毫的顺心,那他又该由着谁?
楚诗情知道消息的时候,是在选秀结束之后,瞧着隔壁寝宫里有人出入,动静还挺大,这是她养胎这段时间都不曾碰上过的,所以就叫了人,去隔壁问问。
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皇上选秀了。
一日,封十七位妃子。
楚诗情听着下人来回禀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
“确定吗?”
去打探消息的,是楚诗情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她们两个人一起长大,形影不离。
楚诗情从前有多不希望入宫,入宫之后,又有多爱皇上,丫鬟都看在眼里。
只不过,那些终究都过去了。
看着楚诗情,小丫鬟根本不敢隐瞒,她将自己打探到的,全都告诉了楚诗情。
“娘娘,是真的,隔壁那宫里一共住了三位娘娘,奴婢过去的时候,瞧了其中一个,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出小姐,以前在花朝节上,咱们还见过的。”
“是嘛。”
摸着自己愈发大的肚子,楚诗情眼神清冷。
她脸上明明是带着一抹笑的,可是那笑,落在大家伙的眼中,没有半分欢喜可言。
她有的,全是凄凉。
小丫鬟看着楚诗情的模样,心里难受。
“娘娘,你也别伤心,选秀入宫这说明不了什么。想当初,娘娘进宫之前,宫中不也有皇后,也有妃子。
可是,皇上不喜,那她们是存在还是不存在,其实并没有多少差别。
娘娘,皇上心里是在意你的,这些日子,皇上他总是来守着你,别管多忙,有多少事要处理,唯有这件事,他没有耽误过。
娘娘,咱有了皇上的这份情,又马上会有小皇子傍身,你的地位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威胁,你也不必将那些不相干都没人放在心上。娘娘,你这是要紧时候,得好好的养胎,不能动气动怒,你可别多想。”
小丫鬟劝着楚诗情。
那些话,那些道理,楚诗情不为进宫的时候,就全都明白。
只不过,明白又如何?
若是不曾动情,那皇上选多少妃子,对谁专宠,于她而言都不过是不相干的事,他也不会在意。
可是,真当她动了情,满心满意都是那个男人,想跟他像寻常夫妻那般,过简简单单的小日子的时候,想要做到不在意,又谈何容易?
“去,给我倒杯茶来。”
拳头攥的紧紧的,许久,楚诗情才淡淡的开口,说了一句。
小丫鬟闻声,摇了摇头。
“娘娘,你还怀着身孕呢,还是少喝茶吧,免得伤了身子。娘娘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该为肚子里的龙裔打算的。”
“我心里有数,去吧,我就喝两口,静静心。”
见楚诗情坚持,小丫鬟这才去。
她只倒了一点。
楚诗情喝着茶,茶水在嘴里是苦的,她品着那味道,眼泪不自觉的簇簇下落。
这茶还是前阵子,皇上特意淘换过来的,知道她爱喝茶,就在她这放了一点。
念着她有身孕,皇上还下旨,不许她喝,至多就只能泡来闻闻茶香。
她舍不得,就一直都没有泡过。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甩手将茶盏扔在地上,茶盏瞬间摔得粉碎,楚诗情看向小丫鬟,冷冷的开口。
“把这茶盏、茶叶,带去给皇上吧,从今日起,寝宫封闭,除了来看诊的太医,还有来送膳的人,其余人不得出入。就是皇上,也不行。”
“娘娘,你这又是何苦呢?”
“没什么,就是情断了,也不再期待奢望了,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入了这宫门。从踏进这皇家院落的那日起,本也跟禁足无异,那出不出这寝宫,又有什么差别?不出去也好,不出去就不会见到他,眼不见心不烦,我也要养胎呢。”
皇上接到东西,听小丫鬟转达那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多意外。
这么长时间,他也算了解楚诗情的性子。
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身上却带着一股坚毅的劲儿,将门虎女,有些事情,比如说傲气和自尊,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失言在先。
楚诗情会有这样的反应,是情理之中的事。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皇上都不留宿后宫。但凡夜里来一次,也只是在楚诗情的寝宫门外站上一会儿,听着里面的动静,偶尔叫两个小太监过来,细问问楚诗情的情况。
楚诗情不让他进门,他也就再没进过那道门。
终究是他负了楚诗情。
哪怕事出有因。
可终究,那是因为他无能,他受了胁迫,他没能在保全楚家的基础上,保全他们这个小家。
楚诗情生产那日,雨下的很大,皇上遣散了所有人,撑着一把伞,站在楚诗情寝宫外。一连四五个时辰,孩子才生下来。
他起了名字,叫萧楚煜。
煜。
光耀照耀,明亮的样子。
他希望,他们的儿子,能够有不一样的结局。若是有朝一日,他能碰上一个有情人,那能够顺遂随心,光明坦途。
而不是像他这样,明明爱到了骨子里,可最终,却像是陌路人。
连这道门,他都进不了。
不是进不去,而是不敢进,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楚诗情。
楚诗情离宫的时候,皇上去了永华门旁的城楼,看着马车一点点走远,他的心也跟着去了。
禅云寺,距离京城没多远,可他知道,自此之后,他们或许就真的隔了天涯,再难相见了。
半个月后,他把萧楚煜送去了禅云寺。
他希望,那是个纽带。
他希望,借着这个儿子,他能找到一个常去禅云寺的理由。
很多年后,他也庆幸,当初他做过这样一个决定。青灯、素衣、檀香、经文,身边的人不再是曾经娇俏的模样,可还好……他们还能相守。
没有甜蜜如初,你侬我侬。
但能陪着她就够了。
番外九:相思如墨(1)
方如墨的心思,百里思一直都明白。
她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一直大大咧咧惯了,没想过感情的事,瞧着方如墨,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心里,其实多少也是有些怕的。
怕自己不够好,方如墨现在喜欢她,可将来会后悔,她也怕方如墨并不是真心的,对她不够好,不像萧楚煜对顾云娇,顾云风对谭望舒那样。
少女的心事,有太多太多了。
让她心里犹豫。
方如墨从京城回来,并没有直接去顾家,而是先回了鸣风山。
百里思是从下人的口中,得知的消息。
她开心方如墨回来了。
又有些担心,方如墨没有来,是因为根本不想她,也不想见她。
心里头烦闷,百里思带着清姿去了戏楼,本想听戏打发下时间的,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陆二爷。
陆二爷也没想到,会在这遇上百里思。
细算起来,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过了。
看着百里思,陆二爷去了她的桌边上,也没跟百里思客气,他直接坐了下来。
磕着百里思桌上的瓜子,陆二爷笑着开口,“这是怎么了?愁眉不展的,这是谁惹百里大小姐不痛快了?”
“陆二爷可别这么客气,听你这种老前辈叫我百里大小姐,我心虚。”
“什么老前辈?谁是老前辈?”
“你啊。”
听着百里思的话,陆二爷不禁叹气笑笑。
比起百里思来,他的确是老了不少,也正因为明白这种差距,年龄,连带着家世,所以他心里那抹异样,他才不敢表露一丝一毫。
只不过,明明许久不见,以为自己放下了,可真当再瞧见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会从心头冒出来。
那不是想压,就能压下去的。
陆二爷心里寻思着,就听到百里思开口,“陆二爷,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陆二爷听着这话,微微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啊,就是比较好奇嘛。你这么大岁数,应该经历不少吧?有喜欢的人吗?什么样啊?在一起了吗?你对她好吗?她对你好吗?”
“小小年纪,想的倒是不少。”
笑着念叨了一声,之后陆二爷就没再开口。
这样子,让百里思奇怪。
眼睛眨了眨,百里思看向陆二爷,“陆二爷,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吧?害羞吗?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谈点感情的事,还这么难以启齿吗?你不会辜负了人家姑娘了吧?”
“瞎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那你……”
“你这么想了解我,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陆二爷这话,成功的把百里思的好奇,全都给噎了回去。
瘫在椅子上,听着台上咿咿呀呀的戏文,百里思直叹气,“陆二爷,你不想说就不说,逗我有什么意思。我没喜欢你,不过,我是喜欢了一个人,就是不知道……”
话在嘴边,不过,百里思却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我是喜欢了一个人……
剩下的话,即便百里思说,陆二爷也听不进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一句话上。
明知道不可能,可听着这句话,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的不舒坦。
有点失落。
有点愈发的明白,一切离他更远了。
心里寻思着,陆二爷看向百里思,许久,他才故作轻松的开口,“说说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什么,困扰着你,让你这么愁眉苦脸的。我可跟你说,喜欢一个人,以及被人喜欢,都是件很幸福的事。若是他给你的只有烦闷忧愁,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倒也不是。”
冲着陆二爷摇摇头,百里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之后,百里思看着陆二爷,轻声嘀咕。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医术很高明,嘴上有时候不着调,什么话都说,可真当办起事来的时候,他很有责任心,也很认真。”
“是方如墨?”
一听陆二爷这话,百里思看向他,略微有些诧异。
“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难猜的,你们百里家,本就是医药世家,能让你说一句医术高明的,放眼这燕北城,也不过那么几个。
再加上你能接触到的,这范围也就更小了。抛开家世背景不谈,单论年龄和相貌,你也该是有些要求的,这范围一缩再缩,还能有谁。”
陆二爷这么说,百里思倒是能理解了。
只不过百里思不知道,陆二爷很早之前,其实就已经调查过百里家,连带着顾家了,她交往的人,陆二爷也很清楚。
甚至,有些人的底细,陆二爷比她更清楚。
百里思也没想那些。
看着陆二爷,百里思点头,也没有否认。
“的确就是他。”
“你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年纪又小,不懂得感情,若是他不曾主动提及,大约你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这就说明,方神医对你是有心的。既然他有情你有意,那你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把话说明白了,找个良辰吉日,把亲事定下来,给成亲成亲,该过日子过日子,这不挺好?”
这话,陆二爷说的洒脱,只是,心里的不是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可也只有他明白,不该奢望的,就不能奢望。
注定不能在一起的人,那就从一开始,就不该开口。
他的心思,他一个人知道就好。
说出来,只是徒增烦恼。
百里思的路还长,没必要为了他而忧心,而他……若是有下辈子,最好能生在一个好一点的人家,在一个与她相当的年纪遇见吧。
不知道陆二爷的心思,百里思只是笑笑。
“话是这么说,只是,心里边又总觉得怪怪的,不太踏实。”
“说说。”
“他跟我说过他的心思,可也只有那一次,之后就只是含含糊糊的,并没有再说过了。再然后,他就去了京城,他刚刚回来了,可却没有来见我。
顾家,百里家,他都没有去。原本我就不太明白,我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现在,我又忍不住的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忘记当初说的话,已经不喜欢我了。这点事情憋在心里,看戏都没意思了。”
一边说着,百里思一边伸了伸腿,她慵懒的依偎在椅子上,恨不能瘫下去。
心里,真的好烦。
番外十:相思如墨(2)
到底是小女儿家,想的单纯。
陆二爷瞧着她笑笑,也没跟她兜圈子,“既然心里不舒坦,就去把问题解决了,心里有疑惑,就去问。不论成与不成,总归有了一个答案。”
“那要是不成呢?”
“不成就伤心一阵子,本也心里不痛快,跟伤心又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可若是成了,你就不会再不痛快,而只有幸福了,那不是很好?”
“可万一,他要是对我不好呢?”
听着这话,陆二爷随手抓了一把瓜子,递给百里思。
百里思看着,疑惑的不行。
“干嘛?”
陆二爷迅速道,“这一把瓜子,应该是你喜欢的味道,单是看着,也看不出什么好坏来,只有你扒开了,开始吃了,你才知道一个瓜子到底是好还是坏。
这过日子,也是一样的。余生漫漫,来日方长,不自己去走一遭,怎么知道会不会幸福?
既然现在认定了这个人,那就大胆的去追啊。
如果幸福了,那是福气,老了的时候再回首,都会为自己的勇敢而骄傲。如果不幸福,可至少曾经拥有过,这也是一份难得的经历。
人总说,万事顺遂,可这世上,又哪有纯粹的顺顺利利,不起波澜。
真遇上了,有问题解决问题,面对就是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话倒也没错,可要是思量太过,就成了瞻前顾后,成了杞人忧天,那也没有必要。
所以,我劝你直接去见他,问问情况,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至少你对得起自己了。”
陆二爷这话,倒是让百里思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本也不是什么犹犹豫豫,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心里想通了,百里思也没耽搁。
看着陆二爷,百里思快速起身。
“陆二爷,真的很感谢你跟我说这些,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这戏我请你看,你要点什么尽管点,我付银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一边说着,百里思一边掏了一锭银子,放到桌上。
之后,百里思扭头就走。
清姿瞧着,急忙跟上。
百里思她们走的急,谁也没看到,陆二爷瞧着她出去的时候,那灰暗失落的眼神。
鸣风山。
百里思坐着马车,带着清姿来的时候,整个鸣风山都静静的,方如墨的小院,也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百里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都没瞧见人影。
“不是说他已经回来了吗?怎么没见到人?”
清姿摇了摇头,“不太清楚啊,不过,回禀的人说的的确是方神医已经回来了,回了鸣风山。可能是他有事在忙,又出去了吧?”
“有事忙吗?”
低声呢喃着,百里思的脸上,也不禁更多了点失落的感觉。
没再多说什么,她上了马车,回了顾府。
只是,一路上百里思都在忍不住的想,什么事情会那么重要?重要到,他连一丁点的时间都抽不出来,都不能来见见她。
也或许,是心思变了?
是她真的没有怎么重要吧?
百里思心里乱,比跟陆二爷聊之前,心里还乱。
顾府。
百里思和清姿一下马车,就瞧见吴伯在门口转悠,瞧着她回来,吴伯急匆匆的过来。
“百里小姐,你可回来了,快点吧,去花厅。”
“吴伯,这是怎么了?”
“方神医过来提亲了,百里老爷在花厅,连带着老夫人、夫人和二夫人他们,也全都在呢。百里老爷说,这亲事得由你自己做主,到处让人找你,可戏楼都去过了,也没见你影,大家伙都等着你,正着急呢。快点,这就过去吧。”
“你是说,方如墨来提亲了?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
听着吴伯的话,百里思还有种做梦一般的感觉,她恍恍惚惚的,总觉得有些不真切。
那颗低落到谷底的心,一下子兴奋的难以自持。
百里思想去花厅。
清姿见状,忙伸手拉了她一把,“表小姐,让吴伯替你去花厅传个话,就说你已经回府了,你先回院子换身衣裳,打扮打扮,再去见方神医。提亲,这可是大事,表小姐你该打扮的更漂亮些,这样才不会有遗憾。”
“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真是糊涂了。”
百里思念叨着,忙看向吴伯。
“吴伯,那麻烦你去传个话,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就过来。”
“好,老奴这就去传话。”
得了吴伯的回应,百里思忙带着清姿,回了院子。她换了衣裳,重新上妆,连带着珠钗首饰,以及绣鞋,她全都换了一套新的。
等整理完了,百里思才带着清姿去前院花厅。
“清姿,我这样行吗?”
“表小姐,你这已经问了第八次了,奴婢真的很确定,表小姐很漂亮,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就好。”
百里思应声,这才去了花厅。
瞧着百里思进来,方如墨眼里含笑,他知道,这么来提亲,是有些仓促了,不过,他真的等不及了。好在聘礼什么的,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这才不算失礼。
一阵子不见,百里思似乎更高挑了一些,她眉眼含笑,晃得人心花怒放的。
方如墨喜欢。
嘴角上扬,方如墨缓缓看向百里茂。
“伯父,我能先跟百里小姐单独聊聊吗?我有些话,想跟她说。”
“去吧。”
方如墨带着百里思,先去了偏厅。
看着百里思,方如墨移不开眼,明明说有很多话想说,可这一刻,他倒是觉得,光看着她似乎就够了。
倒是百里思,有些忍不住,“看什么?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去鸣风山,居然没有遇上你。”
“你去鸣风山了?”
“是啊,我就想看看,方神医怎么会那么忙,从京城回来,连来府上探望一下的时间都没有。结果,连人影都没看到一个。”
“所以,你也想我是吗?”
方如墨这话,虽然是询问,可却出奇的笃定。
百里思脸颊微微泛红,不过,她却没有回避,“是又怎么样?可见我是白想了,你不……”
“我也想你。”
知道百里思要说什么,方如墨直接先把心意说出了口。
“正因为想,所以才不愿意等,所以才会匆匆的先回鸣风山,把聘礼送过来,想把亲事定下来。只不过,看来我来的还是晚了一点,我应该更早些的。”
听着方如墨这话,百里思不由的笑笑。
有这话,她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谁让她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