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侵扰
刚刚入冬,北边游牧民族经过了盛夏和秋季的休养生息,变得兵强马壮,面对即将来到的寒冬,也开始蠢蠢欲动。
草原渐渐枯黄,没有了勃勃生机,满目萧条,以水草为生的牧民没有了依仗,草原首领把目光投向了物资充盈的大业。
以乌桓为首的国家,多次侵扰大业朝的边境,搅得边境百姓日夜难安、惶恐度日,日日忧心一觉睡醒城池就破了防。
乌桓每每攻陷一座城邑,都会烧杀掳掠一番,搜罗干净金银财宝、美女姬妾、粮食辎重。
在援兵赶到之前,火速撤兵,扬长而去,留下一城池的狼狈不堪、千疮百孔,等到其他城郭的兵马到的时候,哪里还有他们半个影子,只能收拾断壁残垣、安抚人心。
乌桓靠着这样的打法,积累了不少财富与粮草,而且避免了与大批敌军的交战,很好的保存了战斗实力,像是灶王爷吃蚂蚱,尝了荤腥了,于是乐此不疲,屡战屡胜,像是一根搅屎棍似的让大业北方边境不安宁。
而南方的越国也是跃跃欲试,在两国交界处多次试探,想必是知道了大业北方的异动,也想借此分一杯羹。
也依样画葫芦,学着乌桓的打法,见好就收,虽然没掀起什么大浪来,但也足够恼人的,跟一只打不死的蟑螂,四处窜达,好不容易拍死了,还有一窝等着你呢,勤等着瞧好吧。
皇帝皱紧了眉头,头也隐隐发痛,眉眼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戾气,脸上似乎罩了一层黑气,郁郁难明,皇帝原本还算清矍的五官因一阵又一阵的头疼,变得有些扭曲,乌沉沉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看着下首站着的几人。
难以隐忍的痛楚让他有一瞬间失去了神智,体内叫嚣着暴怒的因子,几乎忍不住痛苦要呼喝出声,大手一挥,扫落了桌上的奏章,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皇帝暴怒道:“一群废物,不能为朕分忧,朕养着你们这群米虫有何用,领了俸禄,就跟王八似的往龟壳里一缩,连油皮儿都不带破的,一群踹不烂砍不断的滚刀肉。
在朕面前都是软屁股蛋,跟柿子一样的软乎,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下了朝就吆五喝六,神气活现,顶着鸡毛当令箭,把朕的银子都填了泥沟粪坑。”
兵部尚书几人皆是冷汗岑岑,明明是腊月的天气,背上硬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里衣,贴在身上黏腻腻的难受,感觉就像是在背上贴了好几张金纸,只让人觉得又闷又热,透不过气。
偏偏因为紧张,毛孔里都泛着腾腾热气,却怎么样也发散不出去,只能堵着、憋着、忍着,倒是额上逼出了汗水,顺着腮帮子滑下。
面对暴怒之下的皇帝,他们也只能讷讷地把头垂得更低,面上挂起谦逊惶恐的模样,谁都不敢这个时候雪上加霜,惹怒了皇帝老儿,乌纱不保都是轻的,怕是保住小命都危险。
兵部尚书暗暗叫苦,对阵乌桓的大将王泌真实在无能,且战且退不说,还总是上折子哭诉,不是粮草不济,就是军马不备,以至于人心惶惶,难以为战。
兵部尚书暗地里没有少骂王泌真渎职,要真是能轻松凑齐了兵马粮草,有天时地利,那还要他何用,狗面前挂块肉骨头,蹦跶几下,它都能领兵打仗。
王泌提议请求暂且讲和。
这话听在皇帝耳朵里就是,王泌真懒怠备战,多方找借口避战,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瞧见乌桓各部来势汹汹,劲头正盛,就暗自打了退堂鼓,找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皇帝,实则软弱可欺,没有一根铮铮铁骨。
皇上如何能不怒,若是王泌真在眼前,皇帝恨不得拿折子扔在他脸上,治他一个玩忽职守的重罪。
若是朝中都是他这样的朝臣将军,大业朝命数都要尽了,被周围几国瓜分殆尽才算完。
不说乌桓,南越国也是一块硬骨头,啃下也不是,留着也不是,大业朝尚文,武将极少,放眼望去竟是没有几个能担上大任的武将,有的垂垂老矣,有的没有什么功绩,跟个软脚虾似的,不堪重任,就是个花把式,瞧着面上好看,实际里面一包稻草。
而这几个文臣无外乎就是劝和,说来说去都是同一套说辞,眼下大业流年不利,多处频遭灾害,百姓居无定所,四处流亡,迁徙各地。
内忧都自顾不暇,更别说是与外敌缠斗,为今之计只有据守城池,形成对峙之势,等到安抚了流民,固守了堤坝,休养生息,再把征战一事提上日程。
内阁大学士王冉已是如履薄冰,他与王泌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当初王泌真远征西北还是他举荐的,为着王氏一族能手掌军权,荫蔽子弟,说王冉利欲熏心也好,一叶障目也好,识人不清也好,他如今已是叫苦不迭。
他没想到王泌真有了权力就好大喜功,刚愎自用,缘由还是在于王泌真从小在军营中摸爬滚打。
虽然习得一身武艺,上阵杀敌不在话下,运筹帷幄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而王冉与他常年不见,仅有几封寥寥的书信维系着微薄的兄弟情意。
王冉怪只怪自己当初看走了眼,所托非人,把王氏族人的性命干系都压倒了王泌真一人身上。
如今他一旦落难,不被株连九族就已经是皇帝的恩典了,自己的仕途也算是到头了。
王泌真如今是屎壳郎变知了,飞上天了,用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来打发皇帝,实在是不知深浅,他的这个将军也快到头了,可不要连累了王氏一族才好。
皇帝冷冷看向王冉,抄起几本奏折就扔在了他脚边,嘲讽一笑:“你们兄弟二人真是好的很啊,一个在前线不顾战情,且退且战,一个在朕这里唯唯诺诺,替他开脱,是觉得朕好糊弄吗,还是说你们王氏一族要称霸朝堂,武有王泌真,文有你王冉,真是文武兼备啊,王泌真手握重兵,在北边雄踞一方,那王冉你呢,是不是也要傲世朝堂了!”
王冉额上已是汗湿一片,身体僵直,苍白着脸,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几个头,嗫嚅道:“臣不敢,臣心拳拳,皇上明鉴啊!”
皇帝冷眼瞧了他一会儿,见他手指不住抠着砖缝儿,模样惶恐至极,可见是真的忐忑。皇帝重重闭了闭眼睛,乜斜了他一眼,从鼻根里哼了一声。
王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千斤重,抬都抬不起来,耷拉着脑袋,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皇帝顿感疲惫不已,脑瓜仁嗡嗡直响,挥了挥手让朝臣下去了。于是兵部尚书几人战战兢兢行了一礼后,悄声退了出去。
皇帝头痛难忍,伏在桌上,神智昏昏沉沉,一会似乎置身沙场,有千军万马在耳边轰鸣,旌旗招展,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能取敌首级,大胜而归,接受万民膜拜,普天同庆,什么乌桓各部,都要让他们闻风丧胆,俯首称臣。
一会儿似乎置身修罗地狱,满目满眼都是一片血红,战士们杀红了眼,对着敌军就是劈手一阵乱砍,战场的戾气浸染了每一个人,眼中只剩下了厮杀。
四肢头颅在空中被抛起,又摔落在地,血水喷洒在战士的脸上,浓浓的血腥气扑鼻,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曼陀罗花,靠着鲜血的浇灌,开出妖艳鬼魅的花朵。
突然一阵号角声在耳边吹起,皇帝头痛欲裂,眉头紧紧皱起,刚想厉声诘问,倏而一双手揉捏起了他的眼角,手指上沾染了薄荷油,有清凉刺鼻的气息直冲鼻腔。疼痛慢慢被缓解,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皇帝松了一口气,眉头也舒展了开来,仿佛远离了战场的硝烟,置身于三月暖阳之下。
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薄荷清香之余还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不甚浓烈但是清雅怡人,让他觉得无比的安适舒心。
皇帝悠悠醒转,神智也恢复了清明,伸手握住了额际的柔夷,入手滑腻,柔若无骨,仿若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皇帝捏着把玩了一会儿,只觉得触手生温,肌肤细腻。
“爱妃怎么来了?”皇帝握着丽妃的手就是一拉,顺势把丽妃揽入了怀中,一手捧着丽妃娇艳羞涩的玉容,轻轻落下一吻,那吻如此的缠绵悱恻,刻骨纠缠,丽妃几乎要透不过气来,皇帝才放开她,姿势不变,微微低着头瞧她,嘴角还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丽妃本就抹了胭脂的脸更加绯红,纯美的容颜像极了夜色前天际的一抹霞云,明丽而灿烂,有着开到荼靡的坚持。
丽妃看着皇帝的眸子更是柔情似水,像是含了一汪碧潭,水波微微荡漾,犹如心湖泛波,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丝丝情意。
皇帝人近中年,依旧英俊风流,兼之于诗书上颇有造诣,才华横溢,哪个俏女子能不倾慕。
丽妃小蛮腰一扭,身子楚楚,全然不像是已经生养过的妇人,加之保养得体,就连二八少女也要自叹不如。
虽然产后丰腴了一些,还没消减下去,但微显圆润的脸颊,更加丰满的胸脯,让她多了不少女子的风情,像是一朵逐渐开向极盛的娇媚海棠花,正是最美好的年纪。
皇上抚起丽妃耳后一绺散落的发丝,别在了发钗上,道不尽的缱绻缠绵,情意深深。
丽妃从一个小匣子中端出一个小盅,轻轻揭开盖子,袅袅白烟冉冉升起,清甜的香味扑鼻而来。
“皇上,这是臣妾亲自炖的银耳燕窝羹,刚才皇上召见大臣,就一直搁在小炉子上煨着呢,香气都闷在盅里,这会吃刚刚好。”
说着,丽妃舀起一勺递到皇帝嘴边,微微笑着,像极了三月枝头的雪白梨花,芬芳怡人,芳香馥郁,花开浓艳。
皇帝口角含笑,就着丽妃的手饮下一勺。果然入口清甜,香而不腻,银耳煮得十分软糯,入口即化,汤汁又是十分绵绸,口感顺滑。
“爱妃厨艺不俗,倒是难为你了。”
丽妃娇俏一笑:“只要皇上喜欢就好,只是皇上为何事忧心?”
皇帝有些疲惫的按了按眉心,那些臣子没有一个省心的,一个个只知道培本固元,息事宁人,割地求和,完全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都自成一派,各自为政。
如今面对善解人意的解语花,皇帝不由心思也软了几分,多说了几句乌桓和南越的棘手,如今的一筹莫展。
丽妃想起了今日收到的密信,犹豫的咬着唇迟疑了片刻,还是壮着胆子说道:“皇上,臣妾虽然见识短浅,但也想为陛下分忧。”
皇帝见她话里有话,挑了挑眉头:“哦?爱妃是何意?”
丽妃深深伏在地上:“陛下,臣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但看见陛下日日愁苦,心中实在不忍,斗胆妄言几句,臣妾若说得对,也好为皇上排解忧虑,臣妾要是说得不对,只当我是深宫妇孺的鄙见,一笑置之。”
皇帝眼中有寒芒一闪而过,语气却是听不出喜怒:“丽妃你操心的太多了,朝廷上的事岂是你一个女子能够置喙的,还是多把心思放在辰儿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