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外祖
赵月珠笑得温婉:“有劳舅舅了。”
张天祝笑着介绍:“这是你大舅舅天庆。”
赵月珠笑着唤了一声:“天庆舅舅,月珠有什么礼数不周的地方还请海涵。”
张天祝为赵月珠把在场之人一一介绍了一遍,大舅妈吴氏是个豪爽的性子,初次见面就往赵月珠手上套了一个成色和水头极佳的玉镯,说是给外甥女的见面礼,赵月珠见推辞不过便收下了,甜甜的唤了一声:“谢谢大舅母。”
吴氏见赵月珠言谈举止进退有度,为人也不扭扭捏捏,一派落落大方,心中喜欢的紧,干脆拉过了赵月珠的手,把玉镯套上了她的手腕,笑眯眯的道:“月珠丫头手腕子细,我就说这个大小刚好合适。”
说完,拉着赵月珠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丫头长得可真俊,怕是寻遍整个苏州城都没有几个这么齐整的。”
赵月珠感慨吴氏性子直爽,羞涩的笑了笑。
赵月珠又与张天庆的儿子张纯和女儿张蓉蓉见了礼。
张纯看着十分和气,笑起来与张天庆像了个十成十,都是温润如玉,让人不由想起那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他看着赵月珠的眼神里是满满的善意与和气,还带着几分好奇。
而张蓉蓉则是睁着乌溜溜的圆眼睛,对着赵月珠上看看下看看,忽而拍手笑道:“母亲说的不错,这表妹长得真俊俏,跟画上走下来的人儿一样,还有这通身的气度,就算扔进人堆里都扎眼得很。”
赵月珠微微笑道:“江南的风水也一样养人。”
等介绍到二舅母李氏,张天祝的平妻时,她明显有些局促,退下了一个手腕上的陈旧金镯子递给赵月珠,忐忑地说道:“一时没备下礼物,这金镯子当是给月珠侄女的见面礼了。”
赵月珠谢过了李氏后,微微打量了她几眼,她长相颇有些江南水乡的婉约,五官倒是生得精致,只是一双大眼有些无神,唇瓣也薄的过分了一些,显出几分刻薄,或许是因为过于瘦削,下巴颌子尖尖的,透着几分寡淡。
张天庆开口说道:“你们奔波回来也累着了,还是快去歇息一会儿才是,好在月珠的院子已经提前打扫出来了,随身的行李搬了进去就能住下。”
继而转头对着一个丫鬟吩咐道:“香叶,你领着月珠小姐去蘅芜苑。”
赵月珠看着张天庆对着自己话语说得亲切,而且万事考虑细致,细心打点好了一切。
但是却见他眉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云。虽然他神情温和,但是眉间微微蹙起,那抹担忧之色经久不散。
赵月珠看在眼里,只是在心中计较。
赵月珠随着香叶退出了大厅,发现一干丫鬟婆子也鱼贯而出,屋中几人显然是有要事相商。
赵月珠微微驻足,就在香叶的带领下往蘅芜苑走去,一路上穿过了三个花园,四个院子,苏州园林果然精致巧妙,匠心独运,无一处不精美,无一处不细致,雕甍绣栏,碧瓦琉璃。
张府中引的是活水,连水中的鲤鱼都显得更加灵气,在水中欢快的游来游去,一会儿争食,一会嬉戏,倒是活泼的紧。
湖水中的浅滩上,立着几只白鹤,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支棱着,脖子扭到身后,梳理着毛发,说不出的傲娇高贵。
岸边遍植芭蕉,绿油油的叶子被日光一荡,仿佛能滴出汁水来,微风拂过,叶子一颤一颤的,投射下一片阴凉。
赵月珠跟着香叶七拐八绕,停在了一个雅致的院落面前,是个三进三出的小院子,院子临水而建,隐约有和风习习,带着湖中水汽扑面而来,没有想象中的潮气,反而清爽宜人,似乎能品到一丝甘冽。
院子里种着一片翠竹,竹叶随风飒飒,竹影摇曳,不知是否是栽种的人心思奇巧,竹林的形状仿着五行八卦而来,每一棵竹子都有着特定的位置,排成阴阳鱼的形状。
通向屋子的地上是一条蜿蜒的石路,由大大小小不一的鹅卵石铺就,在上面走着,逸趣横生。
走进屋子,珠光宝气的装饰更是晃花了人眼,有立着的百鸟朝凤的玉石屏风,有摆在地上的金丝檀木小圆桌,桌上有鹤顶灵芝蟠花烛台,红帐金粉,瑰姿俊逸。
赵月珠心中一暖,外祖一家人是实实在在用行动欢迎自己,拿出了他们认为最好的东西,和最朴实的诚意,整个屋子华贵非常,装点精致,秋水阁已然经过白氏的布置而显得精巧。但与眼下的屋子一比就有些不够看了,处处透着金碧辉煌。
香叶笑着对赵月珠说道:“小姐先休息一会,奴婢就在外面候着,小姐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吩咐。”
等香叶出去了,香草才捂着嘴说道:“小姐,张府好大的气派,可不是一般的豪气。这宅院,这装潢,就算是放在京都,也是数一数二的华美。若是要让外人知道了,恐怕要招人垂涎。”
“是啊,就连你也知道的事情,祖父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说来说去还是躲不过一个利字,穷奢极欲罢了。”
赵月珠手指轻轻划过博古架上的玉如意,入手温热,玉质细腻:“光是二舅舅经商,怕是还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怕就怕在外祖父剑走偏分,做些隐秘的事情。”
香草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奇怪什么是剑走偏锋。但见赵月珠无意解释,也就歇了心思,左右她就是个丫鬟,知道了又如何,还能劫富济贫不成,怕是要笑掉人大牙。
赵月珠实在有些困倦,便靠在床头歇了一会觉,醒来时已是晌午,香草便让人传膳。
等菜色上来,香草不由瞠目结舌,摆了满满一桌水陆八珍,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都上了个齐。
她又几时见过这个架势,就算是在赵府,节庆日子的菜色跟这一桌子比起来,也是略逊一筹的。
香草惊讶道:“这张家二夫人可真是不含糊啊,这些菜,五六个大汉吃都够了,更别说样样都是珍品。”
用完午膳,黄莺进来递给赵月珠一张纸条,赵月珠一看,心中不由有了些把握。
过了一会儿,香叶进来说道:“小姐,老太爷回来了,正在书房里,让小姐过去呢。”
赵月珠整理了一下衣饰妆容,就跟着香叶去了书房,书房外面有小厮进去通报,过了一会便出来让赵月珠进去。
进了书房,赵月珠颇有些惊讶,书房里不同于张家宅邸的巨富奢华,就连精巧雅致都算不上,最多只是古朴敦厚,只有东面墙上挂着一副前朝画家兼诗人刘贲的《斗牛图》。
虽说也是大家之作,但挂在张府的书房里,还是显得有些局促和朴素了。
地上是清一色的石砖,打扫的纤尘不染,里面的架子上摆满了书籍,黄梨木桌上也累着一摞书,依稀能看出,是还没来得及放进书架的孤本。
书架边站着一个耋耄老人,看着虽然头发花白,但依旧精神矍铄,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穿着一身玄色直裰,衣服简朴无比,没有丝毫点缀,更加显得老人身形修长,清风霁月。
外祖父张守一看了赵月珠一眼,声音轻快的说道:“丫头,过来帮我搬书。”
赵月珠于是乖顺的捧起桌上的书,走到书架旁,递给了张守一,唤了一声:“外祖父。”
张守一翘了翘胡子当做回应了,看着赵月珠的面容,眼神中颇有些伤感,当下似乎是想起了病逝已久的女儿张娇娇,眼中泛起了几丝泪光。
随后张守一仔仔细细问了赵月珠何处进学,读了哪些书。
赵月珠都一一详细回答了。
继而他抽出一本古籍,对着赵月珠讲述起了书中的志怪异谈,从天上的神物讲到地上的珍兽,从千年前的古人讲到当朝国事。
赵月珠仔细聆听着,不时点着头,偶尔也会穿插一些自己的拙见,有时说到点子上的时候,张守一还会满意的捋捋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