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钱漠
赵月珠先是觉得眼生,而后想起他大概就是二夫人的表弟,于是笑道:“表叔好。”
其实钱漠的模样倒也英俊,生得也算是浓眉大眼,高鼻阔口,兼之打扮的精神鲜亮,一见之下也是一位翩翩佳公子,只是他眼睛犹如鹰隼,看着人时就像是在打量猎物,让人极端不适。
他的目光落在赵月珠身上,带着赤裸裸的探视,仿佛赵月珠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打量的眼光热辣而轻挑,就连一边的香草也皱起了眉,面色不善的看了钱漠一会儿,不动声色的挡在了赵月珠和钱漠中间。
“我从东洋带回来几匹布,款式新颖,是小姐们会喜欢的样式,一会让人送去大小姐院子里吧。”
钱漠大献殷勤,但在看到面前这个碍事的丫鬟,皱了皱眉,面色有些不虞。
赵月珠退开一步,本想拒绝,但看到往这边走过来的钱氏,和钱漠眼中一闪而逝的异色,她于是朗朗道:“多谢表叔厚意,月珠却之不恭。”
忽而对着走到身前的钱氏唤了一声:“二婶,我先回院子了。”
钱氏定定看了赵月珠一会儿,表情有些古怪,继而点了点头。
赵月珠于是带着香草离开了,但香草走一步三回头。
赵月珠问道:“怎么了,路都不好好走,看什么那么稀罕呢?”
香草面色犹疑不定地说:“我总觉得钱表叔怪怪的,看着小姐的目光透着探究,看向二夫人的目光又有说不出的感觉。”
赵月珠沉吟着没有说话。回到屋里后,赵月珠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封信,抽出一看,原来是外祖家的来信,二舅张天祝和他的儿子张益来京城贩卖茶叶,与茶商接洽,事情已经办的七七八八,想要见赵月珠一面,时间地点就定在三日后的霁月楼。
赵月珠弯起一根手指,抵住唇畔,思索着,上一世因为自己的关系,外祖一家因贩卖私盐被查处,巧的是,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赵月珠被孙萧厌弃后,此事才曝光,其中是否有孙萧的手笔,不得而知。
但赵月珠总觉得此事和孙萧脱不了干系。要知道,最后查抄外祖家的就是孙萧的手下,这可是个肥差,不说买卖私盐攒下的家产有多少,光是舅父表哥走南闯北挣下的银钱,也足够让人眼红了。
但是赵月珠暗暗发誓这一辈子一定要护得他们周全,不让他们湮没在孙萧夺嫡的政治斗争之中。
香草眨巴眨巴眼睛,偷偷觑了一眼赵月珠的神色,拔高了音调说道:“小姐,听说骠骑将军西征回京了,皇上要大摆宴席欢迎他班师回朝呢。”
赵月珠温和的笑着:“哦,是么?”
香草接着自顾自道:“好久没见刘渊公子了。”
赵月珠敲了敲香草的额头,假意怒道:“整日在想些什么,我看你是太闲了,定是看了不少才子佳人的话本,脑子里也开始做梦了,还不快去添些茶水。”
香草摸着头一溜烟跑开了。
三日之后,赵月珠按时赴约,她一走进霁月楼,就有小二迎了上来,点头哈腰的带着她上了二楼雅座。
赵月珠推门而入,只见屋中坐着两人,一个是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头戴布巾,身穿麻布衣服,赵月珠认出他是二舅舅张天祝。
他看上去很是和气,虽然穿得简朴,但周身的气度不容忽视,那是一种浸淫商场已久的内敛,看似淡然,但能让人肃然起敬,不敢造次。
边上的少年则是头发高高束起,簪着一颗硕大的东珠,珠子浑圆饱满,泛着柔润的光泽,一见便知不是凡品,他一身华服,布料名贵,依稀是由鲛纱制成,一匹千金,几乎抵得上贫苦人家数十年的嚼用。
而且一匹鲛纱需要十个绣娘尽心竭力、耗费心血整整一年,才能织成。
赵月珠心知他便是表哥张益了,心中却想着外祖只是一个知府而已,断然供养不了如此奢靡的消耗。
毕竟为官者是真的清廉也罢,弄虚作假也罢,都是自负清高的,表面粗茶淡饭,最忌露财,招致非议。
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参一本,丢了乌纱帽事小,项上人头恐会不保。
但眼前的少年显然是鲜衣怒马,贵气逼人,是无知所为还是有人刻意挑拨,二舅舅为何视而不见,明明他自己就是一身布衣,却纵容儿子披金戴银,夺人眼球,惹人侧目,其中原委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赵月珠笑着唤了一声:“二舅舅,二表哥。”
张益瞟了赵月珠一眼,神色冷淡,眉目之间笼罩着一股子郁郁之气,英俊的脸庞上满是不屑,只是自顾自喝着茶,颇为不待见赵月珠的模样,仿佛赵月珠的出现让他极为不悦。
张天祝放下茶盏起身高兴道:“这便是月珠丫头了吧,上次见你时,你还是个襁褓中的娃娃呢,软软乎乎的,可爱极了,看见谁都笑呵呵的。现在都已经是大姑娘了,出落得这般水灵,和娇娇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张益闻言,从鼻子里嗤了一声:“爹你看岔了吧,姑母仙姿佚貌,容色过人,这丫头这么丑,眼不是眼的,鼻子不是鼻子的,哪里有半分像姑母,像赵家人还差不多。”
张天祝拉下了脸,瞪了张益一眼:“你混说什么!平日没少惯着你,宠的你无法无天了,只会胡言乱语,你再口无遮拦,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益不甚在意的笑笑,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那笑并不达眼底,冷冷道:“赵家人害死了姑母,我们怎么能姑息养奸,她身上还留着一半赵家的血。”
张天祝看上去是真的怒了,面皮抖了一下,手在桌子上一拍,震得桌子上的茶盏骨碌碌滚了几圈跌落地上,叮一声摔成八瓣,水渍溅了满桌子,他怒喝道:“闭嘴!”
赵月珠心中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激灵灵颤了一下,心念急转:“二表哥何出此言,母亲明明就是久病不医,拖成了顽疾,不治身亡,如何能说是赵家害死了母亲,你可不要信口雌黄,空口诬赖。”
“若不是钱叶清送了一房美妾给赵升,迷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与那小妾厮混,宠妾灭妻,怎么会害得姑母含恨而终。”张益嘴角含了一口泠然之气。
张天祝怒道:“闭上你的嘴,再这么多废话,回去就把你送去学堂,让夫子好好教教你,再想要游山玩水可是不能够了。”
张益顿时垮下了脸,仿佛被张天祝点了要穴,嘴角一撇,讷讷地不再说话。
赵月珠脸上噙着一抹平和的笑,坐在了他们两人对面。
张天祝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月珠丫头,我们给你带了一些新奇的玩意儿,也不知你喜不喜欢,你可不要嫌弃才好。”
说完打开了桌边的红色大箱子,赵月珠看见里面琳琅满目,珠玉玲珑,有受人追捧的名贵蜀锦,织线绵密,花纹繁复,有新奇有趣的沙漏,奇淫巧技,别出心裁。
赵月珠笑得真挚,眸底有春光盎然:“月珠谢过二舅舅和二表哥了,我很喜欢。”
说完,她歪着头看向张天祝:“不知二舅舅和表哥要在京都停留几日,茶叶的商路是否打通了。”
张天祝摸了摸胡子说道:“事宜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本就做的是一两百金的茶叶生意,京城贵客虽然多,来了这一月,也都妥当了,准备后日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