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火势
赵月珠轻轻踢开金玉的胳膊:“我没有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只是..也没什么,你一会就知道了。”
金玉狐疑的看了赵月珠一眼,突然手臂一阵剧痛,竟是被接好了。金玉觑了赵月珠一眼,便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走去,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却是说不出的狼狈,背脊微弯,脚步蹒跚,谁还能联想得到白日里那个英姿飒爽的潇洒武生。
赵月珠似笑非笑的看着金玉的背影,手上把玩着一撮火绒,揉成一团又铺陈开来,冷沉道:“点火吧。”
黄莺点燃了火绒和干草,屋中有几处燃起了火舌,舔舐着屋壁和房梁,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火光把三人的脸映得红膛膛的,眼睛中也燃着两簇火苗,晶亮晶亮的。
香草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姐,火势这么大,我们还是快些出去吧,再耽搁下去,可要烤成肉干了。”
赵月珠摇了摇头:“戏要唱全套,还不到时候,总要留些时间给他们,出去的早了,只怕火候还未到,这锅汤可要慢慢煮着才好下嘴。”
“他们是谁?”香草一时摸不着头脑。
赵月珠却是笑而不答,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香草更是云里雾里,琢磨了一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拍大腿,索性跟着小姐一条道走到黑,看小姐的样子也是胸有成竹,出不了岔子。
赵月珠招呼黄莺和香草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从后窗翻了出去,猫在窗户下面。
金玉从赵月珠房里出来,知道自己的行动失败了,想着该如何给个交代,正想要回屋子。
但鬼使神差的想起了赵月珠最后一句话,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那赵月珠意有所指,打消了直接回房的念头,摸到了小桃红的屋子,敲了敲门。
屋中却是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声响,静得没有生息。
金玉急了,发了狠劲,一脚踹开了屋门,但是屋中没有人。被褥叠的整整齐齐,菱花镜前还放着白日里小桃红簪着的发钗,还有口脂和眉笔,一套戏服悬在床边。
金玉双目赤红,怒意一瞬间勃发,胸腔子里面像是被擂了一拳,震得胸口闷闷地疼,大口喘着粗气,直往班主的屋子走去,敲开门,金玉压抑着怒气问道:“我师妹去哪里了?!”
班主心虚地避开了金玉的眼光,嗫嚅道:“还能去哪里,不就在屋子里待着呢,咋滴,你还没瞧见么。”
金玉也不与他废话,又是担忧又是愤怒,伸手捏住了班主的手腕,顺势一拧,班主吃痛不已:“我说,我说,小桃红去找赵府大少爷了。”
金玉瞬间目眦欲裂,心中惊怒交加,想都不想就一脚狠狠踹在了班主的腰上:“若是师妹出了什么事,我定要与你拼命。”
班主扶着老腰,哀嚎不已,心想这腰算是被他给踹断了,心中腹诽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两厢情愿的事情他能怎么办,自己只是牵线搭桥而已。
金玉你看来是不想在这班子挣活路了,连我这班主都不放在眼里,说打就打,改明定让你卷铺盖滚蛋,哪儿凉快哪待着去。
秋水阁外,白氏由丫鬟扶着,看着越窜越大的火势,几欲晕倒,若不是丫鬟婆子死命拦着,她几乎冲进院子去寻人了。
白氏左手紧紧抓着胸口,勉力喘着粗气,一口气倒不过来,脸色都变得紫涨了,想要出声催促救人。
但嗓子干的冒烟,只能发出几个粗噶的音节,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钱氏姗姗来迟,听见秋水阁走水了,大小姐和几个丫鬟被困在里面,没有被救出来,她欢喜了好一阵才赶过来。
眼角眉梢都透着丝丝喜气,脚步也走得轻快,看见忙乱成一锅粥的秋水阁,钱氏肃了肃神色,疾行上几步,粘着帕
子尖着嗓子指挥下人去推来水车。
眼前的一幕催人心肝,秋水阁内火势漫天,熊熊烈火卷噬着一切,红光灼灼,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光是站得近些都觉得酷热难当,更是遑论没能逃出来的主仆几人。
钱氏扶着白氏的手,好生劝慰着,她虽然陪着流了几滴热泪,揩了几遍眼角,但是笑意在眼底浮现,心中只希望着赵月珠葬身火海,一命呜呼。
赵礼羽匆忙赶到,看了一下眼前的模样,知道赵月珠还在火场中,心中就是一凉。
而且周围的仆从看似在救火,其实只是抬了几桶水浇在院子外头最近的火苗上,亦或是拿着扫把不咸不淡地扑了两下子,实在是杯水车薪,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整个秋水阁仿佛都化身一条火龙,摇摆着身子几欲腾空,火光映凉了半边虚空。
赵礼羽看见白氏焦急的样子,心中不落忍,咬了咬牙说道:“娘,您不要担心,我这就进去救赵月珠,一定把她带出来。”
钱氏一听心中一紧,忙道:“这可使不得,火势这么猛,月珠怕是已经葬身火海了,礼羽你这样进去不说救不出她,还要搭上你自己的性命,不值当啊。”
赵礼羽眼睛一瞪:“二婶这意思,是要见死不救了,这些下人只会虚头巴脑的扑腾几下,难道还指望着他们能灭了火,还是说二婶有法子能解了燃眉之急?”
钱氏被抢白了一番,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吊起了嘴角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不也是担心么。月珠困在里头,我自然也是心急的很,可不比你少半分。”
白氏紧紧拉住赵礼羽的衣袖,眼泛泪光说道:“你千万要救出月珠,自己也要小心!”
赵礼羽拎起一桶水就浇一个透心凉,浑身淌着冷水,就冲进了院子里。
里面处处着火,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不一会赵礼羽身上就燃起了火星,头发丝儿和衣襟无一幸免,点点火星跳跃翻腾,燃过之处留下焦灼的气味,劈头盖脸的热浪逼得赵礼羽无所遁逃,浓浓的烟气熏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烧,呼吸一口都是焦烘味。
他强忍下不适,一路冲向赵月珠的屋子。赵月珠几人听见了他的呼喊,绕道回了屋前。
赵礼羽正要冲进去的时候,蹿出来赵月珠几人,黄莺用湿布捂住了他的口鼻,挥起一块湿毯子罩住了他的身子,赵礼羽瞬间周身都清凉了不少,熊熊火焰仿佛都被暂时阻隔了。
赵礼羽惊喜的发现,这人正是赵月珠,正要问上几句,赵月珠轻轻摇了摇头,只是伸手推着他往外走。
边上是黄莺和香草,四人抱成团,往院门处行去。
就在钱氏欢喜的以为赵礼羽也已经性命堪虞的时候,突然有眼尖的丫鬟急呼:“出来了!出来了!大少爷带着大小姐出来了!”
果然,火势中奔出来四人,正是赵月珠和赵礼羽几人。白氏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忙不迭地上去查看几人伤势,赵月珠看见白氏红肿的眼睛和犹带泪痕的脸庞,心中就像堵了一团棉花,绵绵软软的,一颗心都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只飘飘荡荡着。
赵月珠抬起手拭去白氏额际的细密汗珠,温软道:“娘,我没事。”
白氏犹如劫后余生,仿佛自个儿在煮沸的茶汤里滚了一圈,大汗淋漓又心神俱疲,这会只能握着赵月珠的手细细打量。
钱氏见到赵月珠好手好脚的出来,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破裂,勉强维持住神情,对着赵月珠说道:“真是老天保佑,幸好人没事,不然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赵月珠微微一笑:“谢二婶关心。”
这时,有个小厮跑来说道:“不好啦,大少爷的屋子也着火了,人在里面还没出来呢。”
钱氏矍然变色,急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