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赈灾
一路上可以看见三三两两走来的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形销骨立,显然是长久的营养不良造成的,人都没有了生气,行将朽木的模样。
有妇女胸前扎着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布里兜着一个瘦小的婴儿,妇女瘦削的身板似乎是难以承受这点重量,腰也佝偻着,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婴儿发出小猫一般羸弱的哭声。
生活对他们来说就是无边无际的负担,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看不到希望,或许唯一称得上是盼头的只有长途跋涉之后祈求到的几许粥汤,暂时慰藉一下饥肠辘辘的五脏庙。
有一位拄着拐杖艰难前行的老人,瘦骨嶙峋的脸上眼窝凹陷,脸皮干巴褶皱,泛着青白的颜色,透着一股子死气。
他脚下踉跄了一下,不慎摔倒在地,许是摔得不轻,他挣扎了几下,都没有能够爬起来,匍匐在地上,像是一匹垂垂老矣的孤马,睁着浑浊的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周遭似乎没有老人的亲眷,而旁人仿佛司空见惯了这种情形,连怜悯的表情都懒得施舍一个,依旧脚步沉重地前行着。
赵月珠吩咐了几句,立时就有赵府的护卫上前搀扶起了老人,扶到了一边休息。
赵月珠心里隐隐难过,有的人享受朱门酒肉臭,有的人经历路有冻死骨,同人不同命。民间疾苦,又岂是高官显贵、朝廷命妇们能轻易感受到的呢。
唯有设身处地才能感受到什么是贫穷无望,什么是饥肠辘辘,什么是孤苦无依。
赵月珠身处难民之中,顿时觉得自己的鲜衣华服是如此碍眼。一将功成万骨枯,豪门显贵的日子又何尝不是建立在贫苦百姓终日劳作、颠沛流离、背井离乡之上。
赵礼羽拉紧缰绳,勒住马,掀起了轿帘说:“赵大小姐,我们到了。”
赵月珠与香草相互扶着下了马车,环顾了下四周。右边是一望无际的田埂,道边是一队队的难民迁徙而来,左边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支着许多粥棚,周围聚集着大批的难民,还有不少带刀侍卫维持着秩序。
赵月珠刚到,就有人看见了喊道:“赵小姐来了!”
听这呼唤倒是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半点不像是喝着稀粥艰难度日的模样。
赵月珠眯了眯眼睛,自己貌似还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吧,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刻意在关注自己,给自己下套呢。
众人围了过来,有个婶子流着泪就要跪下,赵月珠急忙扶起。边上即刻有人高呼:“没有赵大小姐在皇上面前为我们讨活路,我们哪里能吃上饱饭,赵小姐真是观音再世,救苦救难,恩难再造。”
“就是,就是,赵大小姐救我们于水火。”
这时,有一个内监模样的人踮着脚小跑着走了过来,笑眉笑眼地说:“赵大小姐,小的是这里的主事,一直侯着您呢。”
赵月珠笑着说:“公公辛苦了,这活计看似简单,实则难面面俱到、打理周全,如今一看倒是井然有序、各守本分,公公费心了。”
内监转了转眼珠说:“这里的人都说赵大小姐是大善人哪,有的还要为赵大小姐立长生碑呢。”
赵月珠越听神色愈加冷淡:“若是论功行赏,怎能少了公公一份,我不过是御前说了几句,哪里比得上公公亲力亲为,事无巨细。”
显然有人在造势,而且是蓄意如此,是针对赵月珠还是针对赵月珠背后的赵府,不得而知。但若是传到了皇上耳中,免不了一顶功高盖主的帽子。
这像极了孙萧的手笔,专门在人身后放冷箭,让人揪不到他的尾巴,只能吃下闷亏。
赵礼羽朝旁边努努嘴。赵月珠果不其然看见孙萧在施粥,他嘴角笑意深深,俨然是一副体恤百姓疾苦的皇子模样。
相比自己眼前的粥棚,孙萧粥棚里的人少了不少。
赵月珠心中冷笑,孙萧使计埋汰自己不说,自己还想博一个好名声,说不准打通了言官的门路,想在皇上面前得美名。
他想得美!
赵月珠对着人群指了指豫亲王:“你们可还不知道吧,那可是皇上跟前的五皇子,颇得皇上宠爱,赏赐是一波又一波,随随便便拿出几样玩意儿,就够你们三辈子吃喝不愁了。你们哄得他高兴了,这稀粥都能变成白面馒头。”
人群一哄而散,围到了豫亲王的粥棚前,灾民哪管三七二十一,簇拥在孙萧周围尽力讨好,仿佛他们眼里孙萧浑身都金灿灿的,他随意一个施舍都能使他们不必再挨饿,只希望着他能善心大发,眷顾眷顾他们这些被老天爷抛弃的可怜人。
赵月珠接过了施粥的勺子,开始把米粥分发给难民,他们手中拿着一只满是污垢,亦或缺了一个角的瓷碗,原本灰败的眸子在看到了煮的稠稠的米粥时,终于有了点点亮光,那是对生的渴望,活下去的希冀,经历了天灾人祸,让他们变成了老天爷的弃儿。除了祈求一点上位者的施舍,他们别无他法。
赵月珠从晌午忙到了日头西斜,因是宫里头派来的人看顾着,少了许多偷工减料的龌龊事,不同于往常熬的稀烂的米汤,只见水不见米,几碗下肚,肚子倒是撑了。
但也只是个水饱,不顶饿,歇不了多久又是饥肠辘辘,想要再讨几碗垫吧垫吧,只能招来一阵驱赶。
而今的米粥却是分量足足的,米粒颗颗饱满晶莹,软糯可口,米香四溢。
赵礼羽半日里忙着给赵月珠打下手,这会儿看见人少了就离开了一阵。片刻后,赵月珠便看到赵礼羽与刘渊勾肩搭背的回来了。
刘渊咬着一根狗尾巴草的杆子,笑嘻嘻地看着赵月珠。
赵月珠问:“喝粥?”
刘渊摇摇头。
赵月珠问:“盛汤?”
刘渊又摇摇头。
赵月珠舀起一瓢水泼到刘渊脚下:“那就站远点。”
刘渊一蹦三尺高,躲开了水渍,又凑近来偷偷对着赵礼羽说:“怎么说都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么剽悍,怕是以后没人敢娶。”
赵月珠听得分明,嘴角抿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不劳刘大公子操心,我的粥棚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是去别处凉快吧,莫要碍了我的事,也给自己寻不痛快。”
说完,又是一瓢水泼了过去
等刘渊离开了,赵礼羽勘了勘赵月珠的神色,眉飞色舞的问:“啧啧啧,你可真是不留情面啊,虽然刘渊那小子有时候不着调,但怎么说他长得也是万里挑一的好。
虽然就比我差了一点点,见到他的闺阁千金哪一个不得红了脸,暗送秋波,我要是个女的我就想着嫁给他。”
赵月珠翻个白眼,说实话虽然赵礼羽长相也不差,但跟刘渊比还是望尘莫及。于是赵月珠对赵礼羽颠三倒四这番话很是嗤之以鼻
赵月珠边用勺子舀粥边说:“所以你俩要是好上了,我也是不会惊讶的,就你俩黏着的架势,说是没点什么事儿,也是自欺欺人。”
赵礼羽差点被她一口气噎死,顺了半天气才梗着脖子道:“你这黄毛丫头,胡说什么!”
赵月珠毫不客气:“要不要我告诉娘,你擅自出府的事。”
赵礼羽顿时跟个蔫儿了吧唧的茄子一样:“别别别,大不了我不提刘渊那小子了还不成么。”
过了会又小声嘟囔道:“原本以为是个傻的,好糊弄,哪成想精的跟个猴儿似的,偏偏又剽悍的跟个母夜叉,我算是折你手里了。”
赵月珠看着他一脸的颓丧样子,递给他一把勺子:“喏,有打嘴炮的功夫,不如干点正事。”
天色向晚,赵月珠才和赵礼羽回到李府,只见吴妈妈守在府门口。看见他们回来,甩着帕子呼天抢地道:“我的小姐少爷,你们可回来了,大夫人都不知道问了几遍了,一万个不放心,遣了我来守着你们。”
赵月珠说:“吴妈妈,我和你去见母亲。”
吴妈妈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夫人说了,小姐回来了只要知会她一声就行,您累了一天,还是早点回院子休息,明早再去问安就是了。”
赵礼羽得意的扬扬眉:“还是母亲心疼我们。”
“可别说了,二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呢,说是今日要考教你的功课。”吴妈妈急急道。
赵礼羽一瞬间拉下了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向书房挪去,边走还边趁吴妈妈不注意,对着赵月珠做鬼脸,看得香草在一旁忍俊不禁,捂着嘴笑得欢实。
赵月珠别过了吴妈妈,自是和香草回秋水阁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