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她仿佛看到那时候绝望的谢阎
“陆倩，昨晚你打呼噜也太大声了！”秦芳芳不由得控诉道：“我给了你几脚，你都没停下！”
陆倩一脸无辜：“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我今天醒的早，你也打呼噜。”
吴文艺躺下，非常的绝望：“别说了，你俩都打呼噜，我已经习惯了。”
陆倩叹息了一声：“这也不知道怎么办，太累了没睡好就会打呼噜。”
她以前跟自家亲姐姐一起睡的时候，被踢醒好几次。
后来分开床睡了，姐姐直接在床头准备十几包用布装着的土，就巴掌大小。
姐姐若是没睡着，而自己睡着了，那土包就直接扔自己脸上，等自己惊醒，她再睡。
有一次醒来，床上好几个土包——
要不是亲姐，她就真的跟她打架了。
“我好像也打呼噜。”吴文艺坐起来：“我还会说梦话，我妹说我打呼噜以后，还接梦话。”
三人对视了一眼，觉得她们三个真是难兄难弟。
卧龙凤雏，都在这个房间了。
陆倩看向那边的人：“桃枝，抱歉啊，我们打呼噜是不是吵到你了？”
桃枝笑道：“没事，我可能也会打呼噜，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没有。”陆倩摇头：“我半夜起来上茅房的时候，没有听见你打呼噜，倒是她们俩，震天响，房子都差点掀了。”
秦芳芳气笑：“喂喂喂陆倩，大哥别说二哥好吧，咱们三个人的呼噜声合在一起，指不定跟唱歌似的，对吧桃枝。”
桃枝笑笑：“还好，第一天有些不习惯，但是后面就好了，我明白，这也不是故意的。”
她虽然没睡好，但是也明白这是没办法的事，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个心里记恨她们。
陆倩撑着脑袋：“我一点也不想打呼噜，女孩子这样不太好，万一因为这个被未来的丈夫嫌弃怎么办。”
“我也不想。”
“我也是。”
桃枝躺在床上，突然说了一句：“没关系，一个人若是爱你，没有你的呼噜声，他还睡不着呢。”
陆倩突然坐了起来，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桃枝：“桃枝，你说话好好听啊！”
比如这句话，就让她觉得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以后自己喜欢的人，也会喜欢自己，包括自己的呼噜声。
桃枝想了想，或许像陆倩这样家境还不错的小姑娘，想的都不是下一顿，而是陪伴自己走过一生的人会是什么样。
不像何花英或者石小珍，她们嘴里都是生活，提到家里的男人，平平淡淡。
小姑娘的心思啊，简单多了。
秦芳芳抱着枕头，一脸八卦：“桃枝，你要不跟我们说说你跟你对象的故事？我觉得你们感情很好。”
“对啊对啊。”陆倩也一脸好奇：“我们三个三次看到他了，他是不是城里工作的啊？”
吴文艺也坐起身，三人六只眼睛盯着她。
桃枝想了想道：“他是村里人，我们同村。”
其他的细节，她不太喜欢说，因为那是她和谢阎两个人的爱情故事。
值得自己回味，不想拿出来作为讨论的话题。
“真不错。”陆倩一脸羡慕：“我妈给我介绍了好几个对象，我都看不上，他们都不懂我想要什么，我觉得结婚，要跟合适的人。”
秦芳芳看着头顶：“哎，可是我们到年纪了。”
再等下去，村里人会说她们嫁不出去。
她二十一岁，已经被传了好多次了，就说她身体不行，说她嫁不出去。
做村里的这个妇女代表，她虽然学了很多东西，但是在村里也见到了很多人。
男人把女人的手打断、儿子儿媳虐待母亲等等等。
她觉得自己有些害怕结婚了，可是，却不能不结。
她也想找合适的，可是找不到能怎么办。
总不能是个男人就嫁吧，以后有后悔的。
大家都沉默了，这里最小的就是桃枝了，她们三个都是二十一岁以上的人。
因为读了点书，就跟村里那些认命结婚的人有了代沟。
你跟她说一些知识和爱情的关系，她跟你说她男人送了她一件新衣服。
三转一响也不是家家都能出得起的，也只有城里人能搞到，农村谁家送这东西，那就会被传好久。
所以……
她们会说，自己在挑有钱人。
总之，很难跟以前一起捡牛粪的朋友说上几句了。
她们有了家庭，就有了很大的代沟。
一开始会说自己的对象怎么样好，后来就是自己的儿子怎么乖……
四人沉默着，桃枝趁着这个机会睡觉。
次日……
桃枝不用去学车了，跟她们三个道别。
“你已经学会了？！”三人羡慕极了。
桃枝眼睛里带笑：“嗯，所以我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去亲戚家住两天，你们继续加油。”
吴文艺哭诉：“呜呜呜，我什么时候学会啊，如果眼神能杀人，我被郑玉师父杀了一百次了。”
其他两人同情她，因为其他人走了以后，她们俩被分给另外的老师了。
现在她们已经可以一对一教学了？
桃枝只能鼓励她们：“加油。”
她们只能认命的去学车。
“桃枝再见。”她们跟她挥挥手。
“再见。”
三人走了以后，桃枝收拾了一下，把自己打扮的老气些，穿着斜扣的蓝衫出门。
在街上走着，一路上还有牛走过，只是没有一泡牛粪，那东西可以晒干了燃烧，是很多人都想要的宝贝。
在这个时候，只要有城市居民户口，国家都包分配工作。
在工厂里工作，工作可以换粮票，也可以换钱。
所以城里的成年人，大多数都有工作，成为正式工人是非常光荣的事情。
“嫂子，来根冰棍吧？”
桃枝走在大道上，有人抱着冰棍箱子，问了她一句。
桃枝本不想买，但是想到什么，她还是掏出两分钱：“给我一根小的冰棍。”
“好嘞！”卖冰棍的少年赶紧给她递上一根小冰棍，这才两分，大冰棍三分钱。
桃枝这时候问道：“对了，你知道哪里可以买点衣服吗？我没布票。”
他闻言声音压低了很多，凑到她旁边：“嫂子，你只能去老三区那边的黑市买，只有那边有，其他都得要布票。”
桃枝拿着这根凉飕飕的冰棍：“老三区离这里远吗？”
少年抱着冰棍箱子：“不远，走路也就二十分钟，脚程快的话，也就十来分钟就到了。”
桃枝看着他被晒的通红的小脸，谢道：“谢谢你小兄弟。”
这小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三岁的样子。
应该是没钱上学，所以出来卖东西的。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客气，嫂子还想问什么吗？这城里的事，我都知道。”
桃枝眼睛微微一转：“那老三区的黑市收摊位费吗？”
“收。”他点点头：“可贵了，摆一次五毛，但是如果摆一个月的话，要五块钱。”
不然他就去那边卖冰棍了，那边人多，还不容易被抓。
他在这街上卖，只能在没公安的时候才敢叫唤。
毕竟被抓到了要遭受一阵毒打。
他们这片卖东西的都这样。
但是家里的弟弟妹妹要吃饭，他只能躲着点。
桃枝点点头：“谢谢你。”
桃枝又给了他一分钱：“耽误你了。”
他震惊的看着她，没想到竟然有人因为问了他几个问题，就给他几分钱。
楚一白赶紧追上她，有些着急的道：“姐姐，你把这个冰棍给我，我给你一个大冰棍吧！要不你就把这一分钱拿回去，我不能要！我就回答了你几个问题，怎么能收钱呢！”
他刚才才注意到，这个不是嫂子，是个很年轻的姐姐，只是披着粉色的头巾，他还没认出来。
桃枝停下脚步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少年因为拿着这一分钱而变得焦急，脸色通红，像是非常不好意思似的。
桃枝正想说什么，看到不远处来了公安。
她赶紧扯着他的衣服：“快跑。”
楚一白也看到了，他抱着箱子：“姐姐跟我来！”
街上有很多人也赶紧跑了，卖烟的、卖冰水的、卖茶的……
很快街上就少了很多人，还听到身后公安的追捕声。
桃枝和楚一白已经跑远了，楚一白钻了几个巷子，桃枝都快迷路了，身后自然没人追上来了。
桃枝在想，为什么她要跑？
她又没有卖东西！！
楚一白松了一口气，他坐在地上，看着那边的姐姐，失笑道：“姐姐，连累你了。”
桃枝手中的冰棍都在跑的时候掉了。
他从箱子拿出一根完好的大冰棍递给她：“给你。”
桃枝看着这个小朋友，他脸上有着成年人的疲惫，却是一张很稚嫩的脸。
“你想不想在老三区做生意？”桃枝突然问道。
楚一白一愣，他站起身把冰棍塞给她：“我拿不出五毛钱的摊位费。”
五毛钱够他卖两天的冰棍了。
桃枝抿了抿唇：“我来出摊位费。”
她需要一个人来卖东西，而这个小少年很不错。
他拿到自己多给的一分钱，第一时间是要补给她一个大冰棍，这是一种销售之道。
证明，他的脑海里是有想法的。
第二，自己不收钱不要冰棍，他就要还钱，证明这个人并非贪得无厌的小人。
她经常看错人，但是这次她相信自己。
楚一白看着她，突然笑道：“姐姐，卖冰棍不划算，还挣不了摊位费呢。而且……你怎么敢相信我啊？”
桃枝坐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因为，觉得你这个小子，挺有生意头脑。”
楚一白看向她：“姐姐真的能带我挣钱吗？”
其实他厌倦了躲躲藏藏的日子，在黑市，不会有人管买卖的事，他也想挣点钱，给弟弟妹妹过上好日子。
“可以。”桃枝看着他，从兜里摸出了一个碗：“咱们卖这个。”
楚一白看了一眼她的口袋，这……竟然装着一个碗？！太厉害了吧。
不过口袋确实很大，碗不大，却很漂亮，他刚才还没注意到呢。
他看着这碗：“看起来确实不错。”
桃枝看着他：“你给我卖碗，卖一个碗，我定价是三毛，给你一毛钱的利润。”
楚一白这才正式的思考这个问题，他抬眸看她：“如果我五毛一只卖出去了呢？”
桃枝微微皱眉：“我不太建议做这种破坏市场的事情，但是如果你能在顾客砍价的时候，卖出合理的价格，除了两毛钱，多余的都是你的。”
也就是说，不管他卖多少钱，她只要两毛的利润。
剩下的都给他。
“哈哈哈，姐姐你不会做生意啊。”楚一白撑着脑袋：“你这样太亏了，而且，你都不了解我，不怕我拿着你的货跑了。”
桃枝看着他：“所以，如果你同意做这个生意，我会考察你。”
楚一白微怔，他站起身：“你跟我来。”
桃枝跟上他，楚一白带着她绕了好几圈，到了一个贫民窟。
这里比刘家村还要穷上好几倍。
路泥泞不堪，周围散发着臭味。
走进这老旧的土房区，桃枝看到了很多躺在路边的老人。
她跟着楚一白走进了一个小巷子，在一破旧的土房子面前停下。
“大白哥哥！！”里面跑出来一个小姑娘，她很瘦，看到他却很高兴。
楚一白摸了摸她的头，他看向桃枝：“姐姐，我叫楚一白，这是我的亲妹妹，楚二白，我还有三妹妹，叫三白，还有一个弟弟叫四白。”
楚二白看着桃枝朝她笑笑，却扯着哥哥的衣袖，不太敢说话了。
楚一白介绍道：“这里是我家，我妈她的脑子有点问题，她经常会用剪刀剪自己的手。”
他看向院子里玩泥巴的女人，所以他把家里的利器都收起来了。
他风轻云淡的道：“我爸死了，被我妈用剪刀杀死的。”
“因为他经常打她。”
桃枝听着他的话，这种事她听说过很多次，但是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楚一白眼睛里有种坚定：“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把东西给你卖出去，因为我好想让我的弟弟妹妹也能像城里小孩那样，能吃饱饭。”
他看向桃枝：“我们是逃荒来的黑户，什么也没有。”
不能种地种田，也没有工作，大家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又会有谁管他们的死活呢。
桃枝心情复杂：“好。”
她愿意赌一下，因为她看到他眼中的眼神，就像看到小时候躺在谢老先生坟前的谢阎……
绝望，却又想看到希望。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