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他没有负她
不情不愿地, 顾芷柔跟着青唐嵇祥身边的侍从进了他的帐子中。
担心今日已被眼前这个狡猾的君王瞧出什么破绽来,顾芷柔强忍着心中恐惧往他那边慢慢挪过去,脚步不紧不慢, 如昔日一般。
怕他又找借口为难, 记着今日萧珩同兄妹二人行的抱肩礼, 顾芷柔也同上首坐着的青唐嵇祥行了个一样的礼节。
“学得倒是挺快。如今已如愿找到你兄长, 你心中做何打算?”见着她每次来见自己时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青唐嵇祥只觉好笑, 他不过是想寻个理由见见她。
可她好像并不想见自己,可没关系,对着她,他还有许多耐心。
望着他探究的神情,顾芷柔只清声道:“我的打算一直没变过,倒是王上想叫我如何打算?”
青唐嵇祥向她走过来,皱眉望向她, “我是离国的王上,难道还比不上你那远在周国的心上人吗?”
“王上明明知道, 不是这般作比较的。”顾芷柔冷声道。
“那是如何比较的?”他又走近些, 在离她不远不近地方停下来, “我记得在中原有一句老话,叫做’长兄如父‘,若是得了你兄长点头,我们的婚事是不是就能定下?”
顾芷柔沉默不语,心里却一惊, 若他真这般同萧珩说,他会不会生气,他们身处这王帐之中又该怎么办?
思忖间, 帐前的侍从向里边通报了一声,说的却是离语,顾芷柔听不明白,只紧皱着眉头。
青唐嵇祥望她一眼,“如今你兄长也在这王帐中,你有的是时间考虑,现在你可以先走了。”
依着这位离国王上的吩咐,顾芷柔往帐子外边走去。
侍从掀开帐帘,她却差点儿与帐前等着的那人撞着。
那人是个男子,目光凌厉,瞧着面熟,像是在何处见过,顾芷柔默默思忖着,却在想起他的那一瞬间暗自心惊。
这人,正是在苍州南城门下带人行刺萧珩的那个离国人。
她有些不知所措,略显慌忙地低下头来。
赤奴见着她,也愣怔片刻。他这些日子听王帐中有传闻,说是王上新得了个大周美人,那美人先前还救了塔拉公主,王上对她也十分在意。
尽管心生疑虑,可他还是朝着顾芷柔行了个抱肩礼,她好歹救过公主的性命。
可他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脸时,只觉有些熟悉,却一时又如何也没法子想起来。
青唐嵇祥已在帐中等候,待顾芷柔从他身边走过,他便头也没回地进了帐中。
回到自己帐子中时,顾芷柔心事重重,早早安歇下,可闭上眼想到的却是先前帐子外站着的那人。
先前在苍州城中,那人分明就瞧见过她,如今兴许只是一时未将自己记起来。若真将自己记起来,到时候作为她的“兄长”,萧珩的身份自然也会被怀疑。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能够早日离开王帐,早日离开燕城。
许是因为心中思虑过甚,她这夜翻来覆去不能入睡。
帐中的烛火已经全都熄灭,黑暗中,她的听觉变得尤其灵敏。
她分明听见床幔外边,帐帘被掀起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一个脚步声离她床榻这边渐渐近了,她屏住呼吸,手已摸向枕下藏着的那把小小弯刀。
她紧紧握住刀柄,待床幔被掀起来,那人又靠近一些后,她连忙将手中的弯刀迎上那人。
可刀刃还没碰上那人,她的手已被狠狠扼制住,接着,她听到一个她如何也忘不掉的声音,“柔柔,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呢?”
知道来的人是他,白日里不方便发泄的情绪,如今在夜色的掩饰下再也抑制不住。
她将手中的匕首扔下,转头紧紧抱住他,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可泪却先一步流了出来。
萧珩就这般搂着她,轻拍她柔弱的背脊安慰她了好一会儿,待她哭声停下,他才握住她的肩膀将她从自己的怀中拽出来,随后他的大掌往她腰间的衣带处伸去。
夜色掩住了顾芷柔脸颊上的赧色,她有些羞恼地轻拍他那准备解她衣带的手,葱白的玉手却被他反握住。
他靠近她几分,气息喷洒在她耳后,像从前戏弄她故意惹她害羞那般,“柔柔以为为夫要做什么?我只是想瞧瞧柔柔何处伤了。”
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她的脸又热了几分。
她只朝他摇摇头,嘟囔一句:“我没有受伤,倒是你,出征前明明答应过我,说是会完好无损地回苍州城找我,你分明就是个大骗子……”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他吞没在口中。他一边亲吻她,一边又去扯她的衣物。
先前和她紧紧相拥时,他已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与她亲近,他们才成亲不久,又许久未曾亲昵过,可此处并不是共赴巫山的好地方。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他火热的大掌已抚上她右肩上的伤口,随后,那个吻浅尝辄止。
先前他在王帐外围安置下之后,便向人打听过,那位救了塔拉公主的姑娘,右肩处受了不小的箭伤,他十分心惊,这才靠着夜色的掩护,悄悄过来寻她。
如今她的伤处已结了痂,可先前白皙光滑的肩膀却平白多了个还未掉痂的伤疤,狰狞地盘踞在她原先柔嫩光滑的肌肤上。
知道她为了找自己,受了不小的罪过,他如今心中只余下深深自责和对她的怜惜。
像是怕她会痛般,萧珩只十分轻柔地抚摸着她那处伤痕,随后他将额头抵上她的。
“先前给你的药膏呢?可有随身带在身上?”他一想到自己差点像前世那般失去她,心中只剩后怕,他搂住她,热烈而温柔。
怀中那人却微微点头,“出门得急,可记着你的吩咐,带在身上,冬影日日都帮我涂抹。”
他又将她搂紧了几分。
“还说我是大骗子,柔柔也是个小骗子,我们两个这般相配,便不要再去祸害别人了。”他低下头,试图于黑暗中去望她那双十分好看的眸子,而后坚定道:“下辈子也是。”
顾芷柔颊上仍挂着泪珠,听见他这样说,只是微微笑笑,不置可否。
两人又相顾无言地依偎了许久,萧珩才犹豫着开口:“我以为柔柔有什么想问我的。”
他前几日便在心中暗自猜想了许久,知道她虽善良却不是个鲁莽之人,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以身犯险。
他能猜到她来燕城寻自己还是先前救下塔拉,定是先前在梦中瞧见过他和塔拉,以为能通过塔拉找到自己在燕城中的下落。
他这般同顾芷柔说,倒是让她想起洞房花烛夜和来北地的路上,她做的那个梦来,梦里萧珩娶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塔拉。
她自是知道上辈子自己与萧珩有缘无分,没能如愿嫁予他,可他从未同自己说过,上辈子他还娶过别人。
她望着眼前的萧珩欲言又止,有些气恼般将他放开,“算啦,我如今没什么想知道的。”
“柔柔这是吃醋了?”他说完还轻笑两声,似是在笑她气性小,也似是已经晓得她从前做的那个梦了。
顾芷柔于黑暗中瞅他一眼,却被他拉过到怀中,没料到他如此动作,顾芷柔只低呼一声。
随后萧珩轻扯过棉被盖在她身上,他向她说起前世的事来。
“那时候,我背上受了重伤,被死士从死人堆里救起来。战场离燕城近一些,迫不得已只能进城来疗伤。偶然见着塔拉,那时我军受了重创,娶塔拉只是一计。与她成婚之夜,大周混入筵席的人将离国王上斩杀,离国内乱,再无闲心与大周交战……”
明明在说他前世经历过的事,可如今说起来,倒像是个局外人般。
这些日子里,顾芷柔时时为着他担心,睡得一直不大好,如今靠在他怀中,许是终日悬着的心终于沉了下来,才将这话听完,顾芷柔却已沉沉睡去。
“柔柔,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我只爱过你一人,也只有过你一人……”他沉着声音深情告白,可却未见怀中的小人儿有任何反应。
他低下头去望她,却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他自嘲般地笑着摇摇头,望着她的睡颜发了好一会儿呆,他也想念了她许久。
萧珩只低下头吻吻她的发顶,将她挪到枕上靠好,正要走时,又听见她在梦中低喃一句:“阿珩……”
他的心软下几分,低头又吻吻她的额头,转身离开了她的帐子。
无论如何,他都会将她安安全全地带回盛京城去。
待隔天一早,顾芷柔再醒来时,哪里还寻的到萧珩的踪影,连他的一丝气息都无法寻到,就像是他昨夜未曾来过一样。
可他分明来过,她听她讲前世他在燕城的事,而后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里,是他们的前世。
从前,她做的那些梦,一个个串联在一起,似是有了生命、有了脉络般。
她梦见他们于选妃宴上初识,梦见他在盛京城郊大安寺堵自己的路,为她赶走恶霸。
梦见他们相恋,像其他有情人那般偷偷在澄湖边上偷会。
所有的幸福都在他出征只是戛然而止,他出征前说过,班师回朝时会向他父皇讨赏,风风光光地赢取她做自己的正妃。
可她没能等到他平平安安地从木城回来。
她被嫡姐寻了个借口叫进东宫中小住,她日日将自己拘在寝殿中,可还是叫那太子萧琰起了兴趣。
身为储君,太子怎会不想将她变成是自己未来后宫中的美人?太子带来他与离国王上之妹——塔拉公主不日便将成婚的喜讯,她伤心欲绝,只以为他真的负了自己……
太子纠缠她,被她嫡姐抓个正着。本就忌惮她容貌的嫡姐对她更加嫉恨,命人给她灌下鸩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