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曹氏声名狼籍
“曹氏派来的那个小丫鬟还在院里吗?”在镜前梳妆时, 顾芷柔问了小婉一句。
小婉一早起床便去瞧过,人不知何时已走了,恐怕如今曹氏已得了消息。
曹氏一早就派人打听了萧珩的行程, 待他午时刚从宫中回来, 便派人在珩王府门前送帖子, 说是请珩王到东市肴楼一叙。
这位尊贵的珩王今日倒是很给未来岳母的面子, 当曹氏人的面将帖子收下,回府中换了身衣裳就去了肴楼赴约。去之前, 却派谢允驾了辆马车去顾府将顾芷柔一并接了去。
望见来人是谢允,顾芷柔安心地上了车驾。
马车行至肴楼已是一刻钟后,肴楼是京中最繁华的酒楼,顾芷柔只幼时跟着祖母和娘亲来过一趟,早对这楼没了什么印象,只依稀记得楼中有许多好吃的菜肴,诸如盐水鸭、桂花粥、荷包里脊、香酥排骨之类的。
正是午间用餐的时间, 食客络绎不绝。由楼中伙计引路、谢允护着,顾芷柔、小婉和冬影三人上了二楼厢房。
“主子特意让伙计寻了两个相通的厢房, 待会儿曹氏说什么三姑娘都能听得见, 主子说姑娘想如何做都可以, 万事有他在姑娘身后。”上楼时,谢允小声在顾芷柔身侧说。
她只微微点点头。
楼中人虽多,但到底进来了个绝色姑娘,那姑娘身边的两个小丫头姿色也不凡。一楼已有好色的食客对眼色,想待会儿寻机会占点便宜, 可瞧着她一旁配着刀剑、气宇不凡的谢允,只能又按捺住。
到了厢房中,顾芷柔却发现里面已坐了一人, 正是许久未见的大长公主——萧瑷。
这么些日子未见,顾芷柔只以为这位长公主是气自己不承下她的好意、应下赵景尧的亲事,可如今她瞧自己时,却眉眼带笑,并没有什么异样。
“臣女……”她正要行礼,却见萧瑷朝着自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指了指一旁一门之隔的厢房。
萧瑷只笑笑,招招手喊她到身边坐好。
愣了半晌,顾芷柔还是没忍住小声同她提起先前的事儿,“阿柔以为公主在生阿柔的气呢。”
她自顾自说完,却见萧瑷嗔她一眼而后拉过她的手,“原先也是生气的,气你不早早同我和阿宁说。可后来二弟同我说,是他对你威逼利诱你才就范,他难得遇见个喜欢的姑娘,你是不知道他十五岁时将自己宫里的宫女全赶出来,父皇都急坏了。”
说起萧珩从前的趣事,她还轻笑两声,“前几日还有史官参奏说他流连象姑馆变乱阴阳,如今他自己瞧上你,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是替你们高兴的。何况表弟媳和弟媳哪个更亲近些,我也分得清。左右你这个美人,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她说着还伸手勾一勾顾芷柔的下巴,十足的女流氓模样。
顾芷柔听了她的话眼睛却红了,难得在京中闺秀中遇到脾性相投的,说句不知身份的话她自然是将萧瑷和赵景宁当作自己的手帕交的。
“可……阿宁呢?阿宁是不是生我的气?”顾芷柔抬起头小声试探。
萧瑷却是笑了,“阿宁年纪虽小,但从小便常常到宫中,自然知道圣意不可违,如何会怪罪到你身上。”
两个姑娘家相谈甚欢时,却听见一旁包间里的曹氏说话了。
“臣妇见过殿下,今日臣妇做东将珩王殿下请过来,是有要事同殿下说。”两间厢房只有一门之隔,自然能把她的话都听清楚了。
“哦?有何事,顾夫人请说。”萧珩话语中是一贯的冷冽。
曹氏听闻过他这性子,自然没有怀疑,对着自家庶女直泼脏水。
“珩王殿下不知,我家那庶女是个贱骨头,昨儿夜里我院里的丫鬟亲眼瞧见她屋里有男人出来。”见萧珩沉默不语,她只继续又说:“那丫头天生就是贱种,她娘亲也是勾引的我家大人才进的顾府……”
她在那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这边萧瑷只拍拍顾芷柔的手。
寻了个时机,顾芷柔只将门给推开。
“夫人跟殿下在说什么呢?”
许是没料到她会出现在此处,曹氏只想来个先发制人,声音也加大了许多:“殿下,你看,这死丫头一定是在肴楼私会奸夫呢!”
她声音说得十分大,引得楼下的食客都朝着厢房望了过来,肴楼中瞬时安静了几分,众人交头接耳地轻声议论,却一边细细聆听这厢房里的动静。
曹氏自觉抓住了顾芷柔的把柄,将门中间的庶女撞得趔趄了一下,站起身来就往另外一边赶,可看到包厢中的人时她肥硕的身子却颤了颤。
她此时的声音都显得十分心虚:“臣妇……臣妇见过长公主殿下……”
萧瑷本就是个见不得以强凌弱的人,如今又受了自家弟弟的托,自然要给顾芷柔撑腰,“方才我好像听见顾夫人说我是三姑娘的‘奸夫’啊?”
她说这话时还悠闲地喝着茶,周身却有十足的气势。
曹氏见了,只指着门边庶女的鼻子怒骂:“都怪这个小贱人不知检点,”转头望着萧瑷时却换了一副嘴脸:“长公主莫怪。”
见她这般模样,萧瑷只暗笑她蠢笨摸不清情况。
顾芷柔见状也不打算再给她留脸面,“夫人污蔑阿柔与人私通,可有什么证据?”
曹氏嗖地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肥硕的身体还跟着颤了几下,“自然是有的,琼珠将小花带进来。”
她身边的大丫鬟转头出了包厢,将昨夜在芙蓉居里被打昏的那个小丫鬟带了进来。
那小丫鬟何时见过皇室人,只‘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小花,你且说,昨夜你在三姑娘院里瞧见什么?”这回说话的是琼珠,凶神恶煞半点儿规矩都没有,果然是什么主子养什么奴才。
地上的小丫头颤颤巍巍,说话时头也不敢抬:“我瞧见姑娘房里出来个男人……”
她才说完,顾芷柔却十分镇定:“你可瞧见那人的相貌了?”
“未……未曾……”不知道自家三姑娘为何事到临头半点儿也不怕,她倒是有些心虚。
“那你如何能确认那人是个男子?”这回说话的是萧瑷,声音从容大气,半分不着急。
小丫头答不出话来,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我虽不是夫人亲生的,但夫人这般污蔑于我,哪里是大户人家嫡母的做派?”
顾芷柔故意将这话说得如泣如诉,此时肴楼十分安静,楼下众人将包厢里几人的话都听了去。
众人见此情形,开始议论纷纷。
“你们刚刚可瞧见那顾三姑娘了?看着柔柔弱弱的,一看就是被嫡母给欺负惯了。”
“那曹氏看着就是个凶悍的,一副夜叉样。”
“她自己也是有姑娘的,怎么能干出这样狠毒污蔑庶女的事儿……”
“你们先别忙着说,孰是孰非还未可知,越漂亮的女人可越狠毒……”
“去去去,一边去,你没瞧见顾三姑娘一副仙女模样吗?”
曹氏隐约间听见楼下众人的议论纷纷,顿时恼羞成怒,站起来就要往庶女跟前冲。见状,萧瑷赶紧让身边的内侍过去拉她,使了好些力气才将曹氏拖住。
“你这个小贱蹄子,跟你那狐狸精亲娘一模一样,与人私通还往我身上泼脏水,看我不打死你。”
见曹氏被拉住,顾芷柔只装模作样抹抹眼泪,“嫡母平白无故找个府里的小丫鬟来污蔑阿柔,阿柔实在不知到底何处得罪了夫人,叫夫人连带着我死去的那可怜阿娘也一块儿骂……”
众人听见她那娇柔好听的声音,又是一阵儿唏嘘。
曹氏只猛吸了几口气,“怎么是胡乱找的?小花那丫头昨日在你院里睡了一夜!”
“放着好好的下人房不睡,哪里能是个正常人,夫人逼迫个小丫头到我们姑娘院中守着,又有何用意?”这回轮到小婉发话。
曹氏只挣扎着到了小花跟前,猛踹她一脚,“你这死丫头,快说话啊,我叫你来不是让你当哑巴的!”
她气势汹汹,俨然一副母老虎模样。
小丫头被踹得疼了,只痛呼一声,连日来被曹氏逼迫着夜不能眠的崩溃一时爆发出来,她只伏在地上哭出了声:“主母叫小花在三姑娘院里已经守了快七日了,许是……许是昨夜奴婢看花了眼……”
“你个死丫头,老娘是让你说这个吗?”曹氏嘴里骂骂咧咧,作势又要去踹她,小丫头吓得直往后躲。
趁着内侍和随从们不注意,她又冲到顾芷柔面前,将她右手衣袖撸起来。
笃定庶女依然失了清白,她死拽着她纤细的手臂,往她手肘窝看过去,红红的守宫砂在白皙的手臂上分外明显。
这守宫砂还是选妃宴那日女官验身时点的。
曹氏瞧见了,满眼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守宫砂怎么可能还在,”她又抄起一旁的茶杯将水泼到顾芷柔手臂上,使劲擦了许久,那守宫砂却一点也没褪色。
她望着顾芷柔就要抬手打上去,却被一旁的谢允抬剑一掀,肥硕的身子立马飞了出去。
如今,闹剧也到了该收场的时候。
“我今日不过是约顾三姑娘出来小聚,倒是看了一出大戏,顾夫人当真是好手段,无凭无据地就要污人清白,若是今日我和阿柔不在此处,阿柔是不是要被你泼得满身污淖,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长公主发话,曹氏哪里敢回嘴,自然只有乖乖听着的道理。
“当众辱骂污蔑我珩王未来王妃,来人将这疯妇和她的恶仆押回顾府,叫顾大人自己处置!”萧珩许久未言,此刻声音十分冷冽。
曹氏不知局面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又见那位吃人不吐骨头的珩王发了话,只瘫软着叫人拖了出去。
才出了包厢,曹氏又迎面撞上了个“老熟人”,正是先前与她勾结欲毁庶女清白的那个侯家公子侯礼。
侯礼已瘸了条腿,却还不愿意安生,出府门吃喝嫖赌更甚,还动辄打骂曹氏那个侄女曹蔓,把自己所有的倒霉都怪在娶了曹蔓那个扫把星儿头上。
如今见着曹氏,不知道包厢里坐着的是珩王和长公主殿下,只想朝她撒气。
他只冲上去揪着她,“哟,这不是顾夫人吗?你先前不是说了要将你那庶女给我,如今大半年过去了,我可是连你那貌美庶女的面儿都没瞧见呢。”
顾三姑娘貌美的传言在盛京城中满天飞,侯礼失了个大美人,娶了个扫把星,更是不甘心。
曹氏哪里想过自己会这么倒霉,如今像珩王告状不成,还撞上这么个冤家。
“你别……血口喷人!”她只能心虚地争辩两句。
侯礼见了只冷笑两声:“若珩王殿下知道了,你原先想将他这小王妃送到我手中,你猜他会如何?若不是你骗我,你以为我会看得上你那侄女儿曹蔓,你如今该如何补偿我?!”
曹氏望望包厢,腿又软了几分。
二楼包厢里的食客不知何时全探出头来,只差指着曹氏的脑袋怒骂她恶毒。
他们说了好半晌,只听到包厢里萧珩十分冷冽的声音:“将那侯礼也给本王丢出去,至于曹氏,堵住嘴丢回顾府。”
肴楼中众人见那恶人被惩,连连拍手叫好。
“这顾三姑娘也真够可怜的,摊了个这样的嫡母。”
“居然伙同个纨绔公子害自家庶女,幸亏没有得逞。”
“娶了个这般狠毒的妇人,顾大人也真够惨的。”
萧瑷起身将顾芷柔拉到身边坐下,轻拍她的手安慰她,知道她从小对着个这样的嫡母,心中对她的怜惜更甚。
“难得出来一次,恰巧还遇上了二弟,你们不日便将成亲,也没什么好避嫌的,就一起坐下来吃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