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晚饭后，如果时间还……
晚饭后,如果时间还早，徐柚柚便一个人回去，可若是时间晚了,乔外婆便一定会让乔木或者卢时送徐柚柚回去。卢时知道自家表弟的心思,自然不会和乔木抢,所以每次都是乔木去送。虽然他觉得万一遇上打劫的，被保护的不一定就是徐柚柚。
今天课后作业比较多，又都是徐柚柚不擅长的科目，所以回去的时间晚了一些。收拾好书包,乔木照例送徐柚柚回去。
“我今天想直接回家。”往常徐柚柚都会先去主街，等着季女士关店了再一起回去。
“好,那我们从这边走吧，直接从巷子里穿过去会快一些。”乔木对红螺古镇的巷弄极其熟悉，随便一个地方，他都能找到快到达的巷弄。
“嗯。”初春的夜晚还带着一丝凉意,红螺镇又是水乡,一到夜晚湿气便要重一些,错落的路灯下隐隐能看见白色的雾气,徐柚柚有些凉,冷不住紧紧身上的外套。
“你冷了？”乔木说着，一把脱下了身上的外套,隔着书包披在了徐柚柚的身上。
一股暖意隔绝了外界的寒气,徐柚柚回眸,视线正好撞在少年的下颌骨上。虽然年后乔木回来,徐柚柚就已经知道了乔木长高了不少，但直到此刻，直到她抬眼只能看到少年的下巴时,才真切的感知到了少年的成长。
“你寒症没发作吧。”乔木打量了一下徐柚柚的神色，见女孩神色如常，心中放心了一些，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没有，就是刚刚有阵风吹过来，打了个冷颤。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比普通人怕冷。”徐柚柚说着就要把衣服脱下来，“衣服你拿回去。”
“你穿着吧。”乔木按住徐柚柚的手，“你比普通人怕冷。”
“你里面穿的是短袖，会感冒的。”PanPan
“不会的，到你家最多再走十几分钟，到时候你脱下来还给我就行。再说感冒了也没事，我感冒了睡一觉就好了，你要是不小心诱发寒症就麻烦了。不是说，到现在为止医生也没找到病因吗？”这半年多来，徐柚柚在学校已经很少发作了，但偶尔还是会发作一两次。寒假里，他也问过季姨，徐柚柚过年那段时间似乎发作的还挺频繁的。
大哥，你保重好自己，我的寒症才不会发作。
徐柚柚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只要乔木发病，她一定也会跟着发病。就是不知道这种病，是单指乔木的童年阴影，还是感冒发烧，一些日常疾病也能影响到她。重生后这么长的时间里，她好像还没见乔木生过病，不如这次做个实验好了。
万一要是乔木感冒了她也寒症发作，那她……也不能咋滴。
“想不想听一听我叛逆期的故事？”徐柚柚问。
“好。”徐柚柚愿意说，他自然是愿意听的。
“我爸是个花心大萝卜，人间精品渣男。”
乔木一个趔趄，差点栽倒，他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但是没想到徐柚柚第一句话就能说的如此劲爆。父母，这是乔木从小接受的教育里，不能评价的人。
“我爸一共娶了三个老婆，大老婆是商业联姻，生了我大哥之后就离婚了，过了两年，遇见了在Y国留学的我妈妈，然后结婚生了我。接着又过了两年，他外遇了他秘书，又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差不多十四岁了。”
乔木一双好看的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中瞪出来了。徐柚柚的父亲很有钱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商业联姻也勉强能接受，可……季姨不是去年才离婚的吗？
“我妈大概是去年年初的时候知道的，知道之后立刻就离婚了，但是她没告诉我离婚的原因，只是说感情不和，甚至为了我的教育问题，把抚养权给了我爸。但她没算到的是我爸会在离婚半年后，直接把那个外遇对象娶进门，同时给他们的私生女迁了户口。”
乔木作为一个外人，听到这些信息的时候都无法镇定，但是徐柚柚此时重复起来，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无动于衷。而此时越是平静，当初便越是痛心吧。
“然后我就叛逆了，我恨我爸，恨小三，恨那个私生女，恨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却在进门第一天就认了那个私生女做妹妹的大哥。从那一刻起，我在那个家里没有一个喜欢的人。”徐柚柚呼了口气，慢慢的讲述着，语气依旧很平静，“我妈也说过要接我回国，我没同意。我就想，凭什么啊，那个小三已经把我妈挤走了，难道我还要给她女儿让位吗？我就不走。我就天天的在家作啊，找着机会就怼那对母女，找不到机会创造机会也怼。学校也不怎么去了，出去蹦迪，打架，飙车，偷我爸的酒喝……”
“你……”乔木满眼的心疼，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有合适的语言。想要抱一抱女孩，可是又怕突兀了。
乔木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有些不够用。
“放心啦，我理智还在，犯法的事情一件没干，后来也回学校了。”徐柚柚笑道。
乔木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庆幸：“就是，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啊？”
“不能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徐柚柚望着乔木，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遍。
乔木还要点头，点了一下，忽然回过味来，心里一下就酸麻的厉害。
“不说过程了，反正我后来慢慢想明白了，也不叛逆了，老老实实回学校用功读书。不过，我和家里人的感情就不好了，和我爸几乎不说话。”上了大学后，寒暑假她也不回家，一直到爬珠峰那年，她总共也就回去了三次吧。
“可你们……”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现在还给他打电话吧？”徐柚柚问。
“嗯。”何止是打，那是经常打，过年那段时间几乎每晚都打。乔木一度以为，徐柚柚和她爸爸的关系非常的好。
“因为……”徐柚柚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年，眼里是十年后的他。
乔木回望，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好奇。
上一世的徐柚柚酷爱登山和攀岩，她跑过世界很多地方，上过诸多险峻的山峰。一些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的山峰，同去的队员都会提前写好遗书，或者给家里人挂一个电话，说心中若是有惦念，便会拼尽全力的活下来。只有徐柚柚，每一次都是轻装上阵，上去了便不管下来的事情。
因为那个时候，她和徐家已经久不联系，季女士归国后两年再婚，联系的也少了。她觉得自己像一头游走在雪山的孤狼，似乎只有极限运动才能让她对生命感到一丝敬畏。
上珠峰之前，那是她第一次思考过自己是不是能下来，因为珠峰的难度世人皆知，死亡率高的吓人，再厉害的登山者也有很大几率折在上面。出发前，队友们再一次开始写遗书，徐柚柚难得的写了两份。但总共就六个字，还是一式两份的。
【我走了。】分别留给自己的父母。
徐柚柚不知道自己如果下不来，他们收到这封遗书是什么心情，但大约写的简短些，他们没有太多回忆的点，伤心的时间也会短一些吧。
后来她果然死在山上了，和乔木一起，临死前乔木还向她表白了……
上一世，她没来得及深想，便陷入了无边的沉寂，再醒来后就是新生。那一阵沉寂，像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却又像是做了一个如十年般漫长的梦。她茫然的醒来，再见从前几乎如同陌生人一般的亲人，心里却不再是空落落的。
因为她知道，曾经有一个人，至死都爱着她，甚至向她求了来世。
自始至终，乔木并没有说太多深情的话，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告白而已。但这句告白，落进了她的心里，生根发芽，在一片荒芜中，绿意盎然。
甚至到现在，徐柚柚也没搞明白自己是不是喜欢乔木，但她喜欢现在的自己，喜欢心中那一抹绿意。
“我叛逆，其实说白了就是缺爱。后来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爱我的，我就想开了。”徐柚柚道。
“所以你才改变主意跟着季姨回国？”季女士是乔木见过最温柔的妈妈了。
“没错。”徐柚柚点头，“那一段叛逆的时光，唯一教会我的事情，就是不要为了不爱你的人浪费心情。作也好，哭也好，求也好，捣乱也好，乖巧懂事也好，都没用。”
乔木顿住，目光掠过女孩的脸庞，落在不远处的红木门上：“到了。”
徐柚柚连忙把身上的校服脱下来，还给乔木。
乔木接过，随意的披在身上，微凉的体温被外套上属于徐柚柚的温度驱散，那温度还不肯罢休，竟然霸道的从皮肤毛孔渗入，熏红了他的脸。
乔木没拉上拉链，想要散一散过于高的热度。
“怎么不拉拉链？”徐柚柚不知道乔木心思，抬手就帮乔木把拉链拉了起来。
“谢谢。那什么，你到家了，我就回去了。”刚刚一路讲话，走的慢了些，再不回去外婆该担心了。
“晚安。”乔木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诶！”徐柚柚把人喊住。
乔木转身。
“你这人，我刚才和你讲了那么多，你没点表示的吗？”徐柚柚没好气道。
乔木一脸的茫然，表示，什么表示？安慰几句吗？
“我……不大会安慰人，不知道说什么？”良久，乔木满是挫败的低下了头。如果是能言善道的卢时，肯定能想到很多安慰的话吧。
“那来一个安慰的拥抱吧，在国外的时候，如果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就给对方一个拥抱。”
路上好几次，乔木都恨不能给徐柚柚一个安慰的拥抱，只是怕不合适。现在徐柚柚主动提了，乔木便不再避讳，跨前一步，拥抱住了眼前的女孩。
这个拥抱很纯洁，乔木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心跳四平八稳，就连刚才因为衣服的温度熏红了的脸也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季姨很爱你。”
还有我。
“我知道。”徐柚柚透过乔木的肩膀，望向远处，漆黑的夜幕，点缀着零星的几颗星子，“你定段赛要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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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徐柚柚洗完澡，换了睡衣刚坐下，手边的手机便响了，是乔木给她发的微信，告知她，他到家了。
徐柚柚刚要回一句早点睡，那头紧跟着又来了一条消息。
乔木：【卢时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徐柚柚抠着手指头，正纠结着要怎么回复的时候，乔木的消息紧跟着又进来了。
乔木：【定段赛我会加油的。】
徐柚柚笑，乔木果然听懂了。其实定段赛的成败并不重要，但是通过定段赛，他就能走出童年阴影。
YOYO：【加油。】
乔木：【其实，你也不大会安慰人吧。】
“看破不要说破啊，一点情商没有。”徐柚柚吐槽了一句，忽觉胃口大开，转手给季女士发了一个语音过去。
“我饿了，想吃臭豆腐。”
季女士：“大半夜的，胖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