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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臣(重生) 第39章 相决裂 你想反吗?

作者:叶秀 · 类别:重生小说 · 大小:297 KB · 上传时间:2021-11-07

第39章 相决裂 你想反吗?

  戚岱的尸首被廷杖架了起来, 堂堂大儒,一国文士,像是一条死去的野狗一般, 被太监们拖拽了下去。

  烈日悬天,万里无云。

  太阳底下无新事。古往今来千余载,多得是这样的风景;只不过这一次, 被载入了大朔史册而已。

  这滚滚前进的巨阔车轮,又碾过了一缕文质彬彬的魂灵——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谗人高张,贤士无名!

  ——吁嗟默默兮, 谁知吾之廉贞!!!

  ·

  ·

  啪!

  步练师愤愤然拂袖,茶盏被扫去桌下,砰然一声摔了个粉碎:

  “——杖责戚岱?!”

  “戚岱可是翰林大儒,律法巨擘!我们现在用的大朔律, 八成都是他带人修订的!”步练师勃然大怒, 气鸣自促, “不过一众阉人耳,胆敢廷杖讯戚公?”

  为什么不经过三省?!

  到底是谁给的胆子, 到底是谁给的权力?!!

  薄将山的声音还是慢悠悠的。他汉话学得太晚,以至于慢声说话时, 总是有股漠北的寒凉:

  “自然是皇上。”

  ——周泰!

  步练师通身一震,转过头来, 等他下文:

  你想说什么?

  薄将山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低头重新替她斟了一杯茶,推到步练师手边去:“‘云,龙之所能使为灵也。若龙之灵,则非云之所能使为灵也’。”

  龙为君, 云为臣。臣子的本事,是皇上赋予的;但皇上的本事,却不是臣子赋予的!

  杖毙戚岱,敲震三省,只不过是绕开一个工具,惩罚另一个工具而已。

  步练师怒道:“‘然龙弗得云,无以神其灵矣’!”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乃是我大朔朝的运转之核心!

  皇上可万万离不开朝臣,他怎敢如此率性妄为,草菅人命,置律法为弃履?

  薄将山淡然地看着她,脸上呈出异样的凉薄来:

  “‘其所凭依,乃其所自为也’。”

  ——薇容,这官制,是皇上创造的。

  他能创造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他就能毁灭三省六部九寺五监。

  这活和死的标准,这生和灭的量度,便是手里的工具是否听话。

  周泰之所以杖毙戚岱,不是他昏庸无能,也不是他受人蒙骗。这是杀鸡儆猴,这是敲山震虎,周泰感觉到了手里这把好刀的反噬,正在掣肘他的皇权帝业!

  周泰究竟是什么样的逼人,步练师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周泰看三省六部不爽已久,步练师也不是第一天察觉。

  只是:

  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眼下民怨沸腾,流言泼天,“科举舞弊”的说法从江湖漫向庙堂。周泰不但不明察此事,反而搅乱这滩浑水,杖毙了清白无辜的戚岱——

  这是在干什么?

  “……”薄将山眯缝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薇容,我们睡了多久了?”

  步练师一赧,恼羞成怒:“问这个做什么?”

  薄将山双肘撑着扶手,他的手指修长凛冽,交叉起来抵着下颚时,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他似笑非笑地:

  “你我庙堂相争多年,你到底是多聪明的一个人,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傻,来试探我的态度。”

  “我们都有窈窈了,你怎么还把我当外人?”

  ·

  ·

  薄将山此言非虚。步练师站在权力巅顶多年,官场风云在她脚下变幻来去,什么花把式没见过?

  她冷眼觑了多年,还真不至于看不明白,这次科考一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次春榜一事,看似暴露的是,大朔南北教育不平衡的问题。北方为了抵御外侮,常年动乱戒严,武强文弱、教育匮乏,以至于每年春榜南多北少,而这次就是最极端的状况:

  北方一人未中,全系南方士人。

  言正和戚岱,何其清白无辜!而周泰绕开三省,直接杖毙戚岱,一来是和稀泥,平民愤;二来是敲震相权,巩固皇威!

  ——能想透这层的,不蠢也不聪明,只能说是个正常人。

  以上分析,只能说是粗浅表象;它是原因,但只占一小部分。

  步练师身为权臣,这双眼睛看过去,事情便大不一样了:

  科举单单是教育问题吗?

  非也!

  它的核心要害,是利益分配问题!

  北方乃政/治/军/事之中心,南方乃经济文化之中心。而这张小小的科考春榜,便是南北方的利益分配名单:

  这次之所以闹得这么大,归根结底,才不是什么地域教育,而是利益分配不平衡!

  科举舞弊,很罕见吗?

  不!

  是这次南方实在太过分了,一杯羹都没有分给北人;北方才会怫然大怒,把“舞弊”二字闹得天下皆知!

  既然你不肯给我一口饭,那这满桌的珍馐美馔,谁也别想动一下筷子!

  ——能想透这一层的,是心明眼亮的权臣。

  接下来这个问题,便是所有臣子,都在思考的难题:

  在这春榜事件中,皇帝的角色,圣上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薄将山和步练师对视一眼,同时知道了对方心底的答案:

  ·

  ·

  ——南方官僚集团。

  先前吴江洪灾,暴露出诸多大弊;而其中最突出的,便是李家搞垮大坝,无法无天。

  但现在想想,李家这般妄为,是被谁默许的?

  是皇帝周泰!

  “皇上放任李家,联合戚家,为的是离间三柱国,狠挫太乙李氏。”薄将山呷了口茶,“眼下李家虽是元气大伤,却没有真正倒台,东泰公还是东泰公,李皇后还是李皇后。”

  为什么?

  其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太乙李氏,树大根深。

  其二——

  步练师闭眼:“李家,替皇上背了黑锅。”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薄将山伸出手去,捏了捏步练师的耳垂:

  “好薇容,真聪明。”

  ·

  ·

  吴江洪灾一事,一切源于周瑾受了储君待遇,被封虔、梧、湘三地;而太乙李氏身为太子母族,狗急跳墙,才惹出这些事端来。

  ——李家能走到今天,真不至于这么傻。

  周泰的真正意图,李家人看不明白?

  李家人太明白了!

  只是李家人不得不这样做!

  只有顺了皇上的意,李家才有一口气活着!要是李家不进这个圈套,皇上自然还能想出其他办法,来对付太乙李氏——到时候,就不是削弱打压的问题了,而是斩草除根的问题了!

  太乙李氏当年,可是带头逼死步练师的;周泰对李家人,不可不谓深仇大恨!

  太子周望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会冷眼觑着李辅国倒台,连伸手都不屑于帮一下。

  ——那现在问题来了:

  皇上要李氏背锅,这锅到底是什么?

  “南方官僚集团。”步练师揉着眉心,“皇上是让李家人,去试探铁板一块的南方。”

  南方经济发达,又地窄人稠,地方豪强林立:

  ——看梧州胡氏在地方上的赫赫威风,又看上京沈氏在天子脚下的如履薄冰,就知道为什么皇上要对付南方世族了。

  李家的鬼祟动作,便是试探。

  试探的结果呢?

  步练师心神一震:“莫非是——”

  “对。”薄将山笑道,“正是虔州监造册。”

  那本让李辅国抄家流放的簿子!

  ·

  ·

  ……

  ——白有苏既然想翻虔州的烂账,他薄将山不仅出声支持,还给白有苏递了一把好刀:

  沈逾卿手持玉笏,列众而出,站在白有苏身侧,呈上了一本锦蓝簿子:

  “启禀皇上,此物乃相国南巡之时,获得的虔州大坝监造册,请皇上过目。”

  ……

  ·

  ·

  按照常理来说,李家既然能逼死虔州总水监,那么销毁一本至关重要的监造册,那还不容易么?

  但是薄将山偏偏拿到了。

  这件事从表面上看,是薄将山的能力;这件事往下深究,却是南方世族的本事:

  李家此举,天理难容!

  一个北方豪强,敢在南方撒野,南方官僚集团岂会坐视不管,任他骑在自己头上放肆?!

  ——还真当南方只有一个天海戚氏了?

  是以,这本关键的簿子,薄将山得来不费功夫:

  这是南方官僚集团,对李家的凶狠反击!

  这便是试探的结果:

  南方世族,铁板一块,大隐患也!

  ·

  ·

  这次春榜,皆为南人。

  这是南方官僚集团,对皇权的一次重大挑战:

  难道北方泱泱学子数万,都是酒囊饭袋,都是粗勇武夫,没有一个堪用人才?

  ——荒谬!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北人都是废物,但这事怎么能做得这么过?

  南方官僚此举,便是把周泰这个皇帝,推到了北方世族的怒火之下!

  只有下属背锅的道理,哪有领导背锅的文章?

  皇上直接杖毙戚岱,那是对南方官僚集团,一次凶狠而有力的警告:

  我若要杀,天下皆惧!

  我若要争,神佛退避!

  周泰如履薄冰、伏低做小、忍气吞声太久,以至于整个朝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高调夺嫡、低调当政的天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位,被五大柱国威逼、被三省六部掣肘、被各方豪强垂涎的新帝了!

  ·

  ·

  薄将山微微倾身向前,凑近步练师的耳边。

  他的表情异样的漠然,异样的古怪,像是看穿了三千丈红尘的无动于衷,又像是某种大仇得报的愉悦:

  “……薇容,这种君王,这种朝廷,真的没什么意思。”

  哪里值得你一腔赤诚,满身孤勇?

  ·

  ·

  “薄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朔就这一个君王,就这一个朝廷,”步练师眉头皱起,声色俱厉,“不效忠它,还能效忠谁?”

  君王暴虐,死谏就是了;朝堂昏沉,整顿就是了!

  什么叫“没意思”?

  ——薄将山,你到底想说什么?

  薄将山撩起眼皮,与步练师沉沉对视。

  静、静、静。

  他们离得那么近,几乎呼吸相闻;但步练师却看不明白,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薄将山眉眼端正,英俊锋利。一道极淡的痕印,从他下颌掠向鬓角;那是一道极其凶险的刀伤,再近一寸便能劈碎他的面骨。

  步练师知道他全身上下,有几十处这样的伤痕。

  文臣的心寒,武将的伤痛,同时呈现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以至于薄将山整个人,都像个苦难深重的秘密。

  他隐瞒了什么?

  他经历了什么?

  他到底在想什么?

  步练师陡地打了个冷颤:

  “薄止,我问你,你是不是……”

  不会吧,不可能,别犯傻——

  “……想反?”

  ·

  ·

  静、静、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一切悲剧,都有端倪。

  ·

  ·

  薄将山去拉她的手,决定好好跟她说:“薇容……”

  步练师猛地拂开他:“你大胆!”

  薄将山瞳孔一缩,再也没动作。

  “——薄止,”步练师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北狄不堪教化,素有不臣之心。而你食我朔禄,为人为臣多年,早已不能与蛮夷等同而论,怎么能说出这般疯话来?!”

  薄将山定定地望着步练师。

  他很轻很轻地重复了一遍:

  “蛮夷?”

  你也是这般看我的吗,薇容?

  ·

  ·

  步练师还在想谋逆一事,神色中的鄙夷根本不屑掩饰:“北狄就是蛮夷,扰我关西多年,这还能叫错了么?”

  当然,像薄将山这样受过教化的,当然和一般的北狄儿不一样……

  唔!

  薄将山猝地伸出手去,按住了她的后颈,欺身亲吻上去。步练师被他堵得一窒,下意识地伸手去推,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唔——!”步练师挣开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又被薄将山一把拉了回去,“你发什么疯?!”

  薄将山低低地重复:“蛮夷?”

  什么?

  步练师嘴唇都被薄将山咬破了,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言语:“我这话哪一个字有错?——你冲我发什么性!起开!”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不好好想办法,解决科考一事,冲我发什么脾气!

  哗——!

  他们本是在书房议事,两人这一纠缠拉扯,步练师被按在了书案上,什么奏本案卷都扫了一地。

  步练师怫然大怒,提高了声音:“薄止,你敢在这里碰我,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你也别想再见到窈窈!”

  薄将山果然停了。

  他慢条斯理地起身,抽出一张干净的绢帕来,折叠成整齐的布块,塞进了步练师的嘴里。

  薄将山轻哂:

  “步薇容,我觉得,你差不多该明白一件事了。”

  ·

  ·

  “我铁了心想对你做什么,你是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我不仅是你的床伴,窈窈的父亲,我还是你扳不倒的政敌,你日思夜想都除不掉的那个死对头。

  步大人,这就忘记了啊?

  ·

  ·

  薄将山抽掉巾帕,随性扔到一边去。

  步练师倒抽一口冷气,既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薄将山伸出手去,似乎想为她撩开头发,步练师几乎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发狠地咬上他的手指。

  “我待会还有折子要批。”薄将山淡声道,“松口。”

  步练师没松。

  滴滴答答的鲜血,漫溢出她的唇角,流经她素白的皮肤,瑰艳的像是雪地上的梅花。

  薄将山猝地发力,步练师根本咬不住,牙根一阵剧痛,薄将山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先前有多百依百顺,现在就有多粗暴冷酷。

  步练师不难过。

  她只想笑。

  若是在先前,她尚且孑然一人,定是要跟薄将山硬碰硬,死在他手里都无所谓,她也绝不向此人低头。

  但是窈窈……窈窈……窈窈。

  步练师嘶声道:“薄止,你答应过我三件事,还算不算数?”

  薄将山看着她:“算。”

  步练师擦去脸上污秽,抬起头来:

  “第一件事,放过我和窈窈。”

  薄将山笑道:“多虑。我本就不打算留窈娘。”

  步练师默了一默,只觉得再对此人多说一句,都是脏了自己的口舌,冷着脸不说话了。

  薄将山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步练师坐在地上,整理自己的衣服,不能穿的就扔一边不管了。

  她要离开这里,回到步府去,回到自己家里去。

  薄将山心里生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步大人,你以为你很干净么?”

  ·

  ·

  这是步练师认识薄将山以来,从他口中,听到的最恶毒的言语。

  步练师转过头来,她本来眼睛都哭肿了,此时神色却异常的平静。

  薄将山又看见了,那股居高临下的悲悯,残忍地呈在她的眼睛里;明明她才是狼狈万分的那个,却又如同被供奉着的神明,他的愤怒和暴戾,都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她没说一个字。

  步练师扶着书架站了起来,她找不到鞋袜了,也懒得再去找,索性赤着双脚走出了书房。

  ·

  ·

  窈窈吮着手指,婴孩颇通事理,谨慎地觑着母亲的脸色。

  步练师唇角都是血,一时半会也擦不干净,奶娘屏声息气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主子。

  步练师这么好面子的一个人,眼下麻木得感觉不到羞/耻,她坐在车轿里,疲惫万分地闭上眼睛。

  她睡着了。

  步练师梦见了自己幼时,无意间闯入了紫宸殿的密室,墙上挂着祖父的铁钩银画:

  “帝王无情,臣子有骨”。

  这内容妄议君上,大逆不道,可称谋逆。但周泰却对着这幅字,无声流泪,不能自已。

  冷酷的帝王对着臣子的逆言,狼狈地呈出了一颗石头心,一颗正流血不止的石头心。

  当时步练师就明白了,这朝堂之上,这权力巅顶,这风云正中,能稳稳站着的,怎么会是常人呢?

  只有疯子。

  疯子冷血,疯子深情,疯子喜怒无常。

  君,是疯君;

  臣,是疯臣。

  ·

  ·

  【注】

  *1:“云,龙之所能使为灵也”以及以下所对,出自韩愈《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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