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戏耍 摄政王,爱卿,凤卿?凤殊影?你……
“何人在此?”
石中钰见池中的自己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猛地拽过放在池边上的衣衫,快速在水中穿上。
“殿下莫惊慌,是微臣。”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灌木丛后出现凤殊影挺拔的身姿。
池中的女子听到摄政王的声音,倒是松了口气, 但仍旧凫在池中, 只露出个小脑袋。
凤殊影走到深池边, 玄色长袍紧贴在他身上,透过袅袅雾气,仍可看到衣襟下纠结的胸肌, 他张开手,一枝皎白玉钗出现在他掌中。
“殿下可是在寻这只玉钗?”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淡然,漆眸深幽,高高在上睥睨水中的女子。
池水清澈透亮,小太后腰下的月色裙摆随着池底热气在水中缓缓浮动,露出一截玉琢般凝白的纤腿,仿若天山雪莲吸饱日月精华,从莲蕊中结出的花仙。
“正是哀家的玉钗, 爱卿放在池边即可。”
因咳疾初愈的缘故,为小太后原本软糯的嗓音平添一丝沙哑, 仿若猫尾轻磨肌肤,撩动得人心尖痒痒。
凤殊影突然止住俯身放钗的动作, 盯向雾气中的美人, 轻嗤一声。
“殿下不过来仔细看看吗?这支玉钗质地寻常,并不像太后所用。”
凤贼明知故问!!!
池中的石中钰忍不住紧咬下唇,自打封山后, 池场只她一人享用,她又从未去过浅池附近,玉钗怎么会落在凤贼手上,定是他在深池周围发现后,故意收了起来。
看清摄政王眼底的那抹玩味后,她突然嫣然一笑,纤细玉指松开紧握的前襟,任池中荡漾的泉水吹散开。
“这里雾气蒙蒙,哀家看不清楚,爱卿不妨也入池中,好让哀家近观。”
不是说他不会凫水吗?她倒要瞧瞧是真是假!
凤殊影听到小太后大胆地邀约,表情微微一滞。
池中女子莲藕般纤细的双肘撑在池边青石上,水汪汪的大眼中满是嘲讽,绛唇微翘,坦坦荡荡地在他眼前展露摄人心魂的曼妙身姿。
一眨眼间,雪莲花仙化作火莲妖魅,媚不可言。
红颜祸水!凤殊影漆眸一沉,放下玉钗后转身离去。
怕是再多呆上一刻,他便会忍不住把池中的妖魅拖出来,一片片摘下她蔽体的花瓣。
只是还没走上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小太后的一声尖叫,紧接着扑通一声,最后陷入一片沉寂。
凤殊影忍不住回头,透过蒙蒙雾气,他见池沿上的玉钗已经不见,周遭全是湿淋淋的水渍,再往池中一瞧,池面上漂浮着小太后方才穿过的长袍。
“殿下?殿下?”
凤殊影喊了几声,空荡荡的汤池内只有他焦急地回音。
他毫不犹豫跳进池中,手指紧扣池边青砖,把头扎入水中搜寻小太后的身影。恰逢池底涌起一团热气,咕咚咚冒出团团气泡,扰乱的他的视线。
正当此时,头顶传来一声嬉笑:“爱卿既已入池,何不洗个痛快。”
小太后把攀附在青砖上的大掌推入池中,只看见摄政王在池中扑腾了两下,就没了踪影。
“摄政王,爱卿,凤卿?凤殊影?你...你莫要吓唬哀家!”
石中钰看向池边的团团打转的女子,眼中满是怅然。
回忆中的她最后还是跳进池中,不一会,就把昏迷不醒的摄政王从水中捞出来。
“凤殊影,你快醒醒,莫要吓哀家,我...我真的不知你不会凫水。”
“你这么大个男人,为什么不练练凫水,以后打仗掉进河里怎么办。”
“哀家此趟在运河各司安插不少人手,你要是醒不过来,你贴钱修建的运河就全归哀家了!”
她嘴里一面念叨起胡话,一面骑在凤殊影身上,伸出双掌一下下猛压他的胸口,只是徒劳半响,身下的男子依旧双眼紧闭。
她哆哆嗦嗦地捏开凤殊影的嘴,学着书上的样子往里渡气,可惜吹到她头晕目眩,地上的男子仍旧一动不动。
他...不会就这样死了吧,可...她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呢,反而心尖一抽一抽地,难受得紧。
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落到凤殊影高挺的鼻梁上,慢慢滑进他的薄唇。
苦苦的,咸咸的。
“殿下倒是同微臣讲讲,都安插了那些人?”
小太后惊讶地看向身下的男子,见他深邃的眸眼盯着自己,薄唇含笑,真是好看。
“你...你又在戏弄哀家!”
她心中喜怒交集,羞愤不已,欲从凤殊影身上下来,却被他的铁臂紧紧揽过腰肢,迫使她俯下身与他对视。
二人鼻尖对鼻尖,她见到凤殊影轻轻一笑:“微臣脑子还有点晕,还望殿下再渡些香气。”
说完,他便衔住近在咫尺的饱满绛唇,把小太后呜咽不清的怒骂尽数吞入腹中。
眼前纠缠不清的二人逐渐变得模糊,石中钰突然觉得双眼酸涩,忍不住落下一滴清泪。
后来的二人,为何会落得刀剑相逼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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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阎王都嫌她的泪不够纯粹,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一双充满血丝的凤眼。
“殿下醒了,可要喝些热水。”
石中钰呆呆地望向眼前的摄政王,他的俊脸和回忆中雾灵山的男子重叠在一起,让她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凤殊影剑眉微蹙,担心小太后在睡醒后发了烧,于是伸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这小女子身上的皮肤究竟是用什么做的?摸上去如水豆腐般滑嫩,使他抚在额上的手忍住顺着她雪白滑腻的脸蛋下移...
“这便是爱卿所提到的猎屋?怎么不见主人在?”
石中钰见摄政王眸色愈加深幽,像极了回忆中意图强吻她的男子,赶忙抛出一个话题,扭头打量屋内的摆设,逃脱了在腮边游离的大掌。
“因此屋在冬猎圈地内,猎户主一家人被安置到京中居住。”
石中钰点点头,接过摄政王递来的热水,慢慢饮下,闪亮的大眼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屋中还算洁净,室内火塘烧得正旺,而她躺在土炕上,身上捂着厚厚的棉被。
仔细打量之下,石中钰这才注视到摄政王身上的紫金蟒袍已换成了猎人常穿的棉袍,只是这件棉袍的尺寸有些小,穿在伟岸的摄政王身上,有点紧绷绷的。
想到摄政王都换了衣裳,她不由垂下头偷偷瞄向棉被里。
“太后衣裙尽湿,微臣自作主张替殿下换了套干爽的衣裳。”
见到小太后面色古怪地朝被子里探头,凤殊影坦然道。
“爱卿办事...真是尽心尽力,连小衣都为哀家换过了。”
似是没听出小太后话中的揶揄,凤殊影点点头:“这家猎户主的女儿和殿下年纪相仿,微臣也是头一次给女子换小衣,比划了半响才弄明白,殿下可以检查有没有穿好?”
石中钰脸颊红通通的,想到烛光下摄政王拿起小衣对她比划的场景,只觉得脑仁都要被羞愤之火蒸干了。
她怎还没有前世雾灵山上的自己放得开!不就是换个小衣吗,有什么可难为情的,就当昨夜的摄政王是治病救人的俊俏山医。
山医和病患坦诚见,最是寻常不过。
“殿下可会怪罪微臣唐突?”
开导完自己,石中钰面对摄政王的询问也淡然许多,她耸耸肩,故作平淡道:“事急从权,若不是爱卿当机立断,为...哀家更换干衣,怕是哀家今日就睁不开眼了。”
她看向摄政王英俊逼人的俊脸,即使穿上也粗布棉衣也是气质出尘,仿若避世高人隐居山野之间,不由添油加醋道:
“再说,哀家身为一个皇家寡妇,不会再嫁。可爱卿不同,处尊居显还未曾婚配,在京中枪手得很,此事细细琢磨,哀家还觉得...委屈到了摄政王。”
看向一本正经的小太后,凤殊影薄唇轻轻勾起,似是漫不经心地回答:“想不到殿下竟对微臣如此看中,看来在日后在宫中,微臣唯有像昨夜一般自荐枕席温榻,才不负太后垂爱。”
听到摄政王的调侃,石中钰刚刚平复的心情又乍然绷起,她急忙道:“昨夜情况特殊,你我君臣同榻而眠的佳话尽可止于此屋。”
看到太后紧绷的小脸蛋,凤殊影没有穷追不舍,淡淡道:“微臣甚觉遗憾,但会谨尊圣命。”
东方渐露鱼肚白,凤殊影又往火塘内丢了些柴火。
石中钰围着猎屋寻了一圈,找到半缸白米,一捆腊肉和几枚鸡蛋。不知援军还有多久到达,没来之前,光喝热水也不顶饿,所以她决定亲自做一顿早膳。
凤殊影帮她点上灶火后,她便在刷好的锅中扔下一块猪油,等油温上来了,把切好的腊肉放进锅中煸出香味。
凤殊影不懂烹饪,只在一旁望向小太后忙碌的身影,退去华服珠翠的妆点,眼前的女子仿若又稚嫩娇俏了几分。
粗麻头巾包裹如墨青丝,柔嫩的小脸上被灶火燎得白里透红,鼻尖晶莹透亮,妩媚的大眼直勾勾盯着锅里的白粥,绛唇微启,神情专注。
凤殊影被眼前美好的画面勾得挪不开眼。
待回过神时,小厨娘已经收手,示意他把饭菜端到桌上。
白米粥配腊肉炒蛋,都没糊,堪称完美。
“殿下还会烹饪?” 见到桌上的饭菜卖相不错,凤殊影大感意外。
“以前在石府时,哀家的院子里炊房最近,没事的时候总爱去看看厨娘们怎么开火,顺带也能蹭些刚出锅的菜肴。”
石中钰夹起一大块腊肉,殷勤地放到摄政王手端的白粥上,心中默默想:这也算是报答凤卿在上一世为她寻来万金难求的天山雪莲。
食物不分贵贱,没啥区别,她自我安慰。
毕竟腊肉还是她亲手炒的,这么一对比,倒显得她的诚意更足一些。
凤殊影剑眉微蹙,他知道小太后在石府不受宠,却没想到居然会和下人们共处一院,若是她没有被永宁帝收入后宫,想来石家也不会为她寻得什么好夫家。
石侍郎俸禄不低,却任由其夫人苛待女儿,想来在为官上也不会有什么建树,这次回宫,可以借着国库烂帐调整一下户部人事。
见摄政王沉默不语,眉间夹着块疙瘩慢嚼细咽,石中钰不由气结,她挥汗如雨所做的饭菜就这般难吃。
想到如此,她主动戳起摄政王的软肋。
“爱卿真的不会凫水?”
见摄政王只是平静的点点头,石中钰不由好奇追问:“爱卿可有学过凫水?”
“...微臣惧水,自然不会去学。”
想到让辽兵听闻姓名就胆颤心惊,丢盔弃甲的南朝大元帅居然惧水,石中钰不由笑了起来:“水有何好惧?”
对面的摄政王听到她的嘲笑后,却良久未言,默默地食着桌上的粥菜。
就当石中钰以为摄政王不会回答她时,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微臣六岁时,天降暴雨,漠北河坝决堤,洪水冲入定北侯府,母亲在最后关头把微臣托举到木板上,...被洪水卷走。”
石中钰心中咯噔一下。
她仿佛见到一个六岁小男孩坐在破木板上,周围全是波涛汹涌的洪流,小男孩睁着孤独无助的大眼,冲向滚滚洪水呼喊到声嘶力竭,却再也寻不到他母亲的身影。
“殿下怎么哭了?”
凤殊影伸出长指,轻轻抚落小太后腮边的泪珠。
石中钰急忙垂下头,拾去眼角的泪水,闷声道:“哀家不该瞎问,惹得爱卿回忆往事。”
再抬起头来时,不由添了几分真心道:“爱卿如今功成名就,万流景仰,尊母在天有知,定会感到欣慰。”
凤殊影对小太后的劝慰不以为然,只是眸色冰冷,淡淡道:“微臣袭侯后,把当年朝廷都令修葺漠北河坝的一众官员处以车裂,相信足以慰藉母亲在天之灵。”
石中钰哑然,这才想起,在她眼前的粗衣男子,并非什么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而是杀伐决断,冷血无情,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亲手弑君的凤殊影。
“殿下,微臣有一事不明,还望殿下诚然告知。”
石中钰望向摄政王余寒未消的漆色双眸,坦然一笑:“爱卿有何疑问?”
“殿下怎知微臣会在冰湖遇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