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罚你……
温酒左想右想还是决定回将军府。
谢玹走前说的那句“你等着长兄收拾你罢!”,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原就是明天的事,瞒不住也拖不得。
还是回去同谢珩说清楚吧。
俗话不都说坦白从宽么?
但愿不是骗人的。
温酒回府时,天色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敲开府门,提灯的侍女道了声:“少夫人回来了。”
她都心虚的要命,“嘘,轻点。”
府里大多数人都已经歇下,檐下的灯笼被吹得摇摇晃晃,乌云遮住了弯月,借着火光才能看清前边的路。
“都轻点。”
温酒一边走,一边吩咐掌灯的侍女。
一路穿过长廊,路过谢珩的院子,看见灯火都已经熄灭,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没见过家法,心里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刚到自己院前,金儿从院里迎了出来,“少夫人。”
“去厨房弄点吃的。”
温酒捶了捶自己的肩膀,袖子里揣着帖子和银票,琢磨着明早碰到谢珩的时候要怎么说这事。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锦衣少年站在鱼池旁边,正抓了一把鱼食撒下去,零星几尾锦鲤涌了上来,鲜红的尾巴在水波中浮动着。
烛火微暗,看不清少年的表情。
温酒微怔,站在原地。
“现在是什么时辰?”
谢珩也不回头,目光落在潋滟水波中,语气也是不咸不淡的。
“大约……”温酒看了一眼天色,黑成这样,也分不清是什么时候,老老实实的过去“不知道、反正很晚了,长兄怎么还不睡?”
“少夫人忘了我同你说过什么?”
谢珩不笑的时候,无端有些气势迫人。
温酒一天之内被谢家两个公子用气势震慑,有些心累的说不出话,却也不能不开口。
只好轻声解释道:“今天……情形特殊。”
谢珩一抬手,把鱼食盘子挑飞,旋转至半空,鱼食散了满池,锦鲤四处乱窜,他伸手接住了,回眸看她,“有多特殊?”
温酒抬眸看他,“永昌侯府的夫人到我的酒坊里来买人,我那铺子只卖酒,上哪给她弄人去?愁啊!”
谢珩闻言,顿时哑然失笑,“所以你又把谢玹给气得不吭声了?”
“啊?”
温酒想了想,“好像是。”
长兄应该还不知道永昌侯府想买的是他吧?
这话得说,那得想好了再说,不然,按照这脾气,要是提剑杀上门去,那就糟了。
谢珩强忍住笑,继续道:“就算是这样,那也得罚。”
“长兄……”
温酒也是冤大发了。
谢珩摆着一张脸,“自己进去,把桌上的饭菜全吃完,剩下一样,家法伺候。”
温酒:“……”
肚子早就饿的不行,她连忙道:“谢长兄。”
“进去吧。”
谢珩转身出去,刚要去远门的时候,又回头嘱咐了一句,“还有,罚你明日不许出门。”
温酒无奈道:“酒坊明日开张,改天再罚成不成?”
谢珩沉吟片刻后,改口道:“也行,罚你明日不许出城!”
温酒刚要开口。
少年打断她道:“没得商量。”
温酒缓缓点了点头。
明日不许出城,难不成明天出城还能捡到银子?
不出就不出吧。
……
帝京,城门口。
冬日里淡金色的阳光笼罩大地,身着绯色官袍的少年领着一众文臣走出城门,越发的显得身姿修长,丰神俊朗。
满城百姓围观者无数。
“和谈?之前不是嚣张的很?要把我们大晏百姓赶尽杀绝的吗?”
“这次也不知道搞什么幺蛾子!”
“是大金那边怕了吧!”
无数的议论声,少年只是微微扬了扬唇。
大金使臣的车队到了城门前,最前方的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众人伸长了脖子围观,不知道这次负责来和谈的到底是哪个倒霉鬼?
上次被谢将军一脚踩断了脊梁骨的,据说还是个王爷呢。
“大金使臣耶鲁真前来向大金递交和谈书!”来人下了马车便低着头,双手呈上和谈书,姿态恭敬,“请诸位大人代呈大晏皇上。”
站在最前方的王益昌正要上前,身侧眉眼桀骜的少年,不悦道:“ 你拿的什么?”
耶鲁真不自觉的背后一凉,“和谈书。”
谢珩冷声道:“败逃之辈,也配和谈?”
礼部尚书和身后一众大臣都跟着挺直了脊梁。
现如今是大金求着他们!
耶鲁真道:“我国已经有和谈之心,谢将军这般咄咄逼人又是何居心?难不成你还希望大金大晏继续打下去,将军是名扬天下了,那百姓又该怎么办?”
这人生的高大粗犷,络腮胡子,是标准的大金人长相,一口大晏话说的却十分顺畅,嘴皮子溜的能同大晏的文臣一较高低。
“大金想求自保,行!拿出诚意来。”
少年衣袖临风,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让大金王上亲自来递降书,向我大晏俯首,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众臣一时面色各异。
赵毅只说让他们来和大金使臣接洽,并没有特别交代过别的话。
这少年临场朝大金使臣,显然比之从前大金对大晏的态度更深一筹。
耶鲁真瞬间脸色青白,强撑着问道:“谢将军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大晏皇上的意思?”
群臣无言。
两道围观的百姓却怒声道:“谁和你和谈?!”
“大金蛮夷之地!许尔等称臣已经是吾皇隆恩浩荡!”
“定要尔等蛮夷之地向我大晏俯首,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最后一句众人异口同声,无数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气势滔天。
谢珩扬眉一笑,“是我大晏万千子民的意思。”
耶鲁真面色发白,再说不出话来。
礼部尚书也跟着开口道:“我大晏只收降书,至于和谈,不必议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自然也没有再拆自己人台的道理。
“我要面见大晏皇上。”
耶鲁真高声道:“两国和谈,断然没有把使臣拦在城外不让进的道理!”
“是没有把人拦在门外不让进的道理。”
眉眼绝艳的少年顺手抽出侍卫手中的长剑,大步上前,一剑砍下了耶鲁真的头颅……
第75章我等愿献降书!
顷刻间,人头落地。
滚烫的鲜血溅在少年绯红的官袍上,如红梅轻绽,妖异绝美。
谢珩收剑回鞘,面上没有半丝变化:“砍了,就不用讲什么鬼道理了。”
场面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后。
大金前来和谈的两名副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背后冷汗淋漓:“我等愿献降书!”
千余人的和谈队伍在这一刻齐齐跪倒,以首贴地,大金的旗帜全部迎风而倒,
绯衣少年站在城门前,面容冷峻,“既然是献降书,便该是大金之主亲自来献,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立下国盟?”
大金前来和谈的官员皆是垂首不语。
这少年根本就没有半分要和谈的意识。
要大金献降书,成为大晏朝的附属地,从此年年纳贡岁岁称臣,再难有翻身的机会。
“礼部。”
谢珩道:“给子属国普及普及何为规矩。”
礼部侍郎上前道:“子国献降书,当是国主来朝,跪我君王,许下国盟。至于朝贡封号之事,朝中派遣官员去往子国宣旨,如此桩桩件件,必不可少。”
偌大的城门口鸦雀无声。
谢珩眉眼桀骜,“都听明白了?”
“明、明白……”
大金前来和谈的副官一脸冷汗。
别看这少年生的俊秀无双,却着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小阎王。
谁知道那句话不合他心意,会不会跟砍萝卜白菜一样,把他们全砍了?
“那还不滚?!”
少年怒喝一声,众人猛地打了个哆嗦。
大金众人连忙行礼告退,身后大晏的臣子们也是暗中缓了缓心神。
清晨的阳光刚刚透过云层,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在少年身上,分明是人间难得的风流色,偏偏风骨傲然,叫人望而生怯意。
大金使臣这一次抵达帝京,没有进城的机会,直接就被遣返回国。
千余人的队伍顷刻间便原路返回,片刻都不敢耽误。
堪称:来的时候声势浩大,去时屁滚尿流。
群臣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回,回宫复命的时候心下却都有些忐忑。
老皇帝坐在龙座上,看着底下众人,沉声问道:“今日在城门前砍杀来使这事,是谢珩一人所为,还是众卿皆有此意啊?”
赵毅面色晦暗不明,叫人看不透喜怒。
底下众人都沉默不语。
两国洽谈是大事,可这回,刚在城门口碰面,场面话都没说上两句,谢珩拔剑就把人家使臣的头砍了。
片刻之间,就逼人献降书,把人驱逐了。
这事情发生的太快,很多同行的官员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这事就已经解决了。
谢珩在满室沉默中上前一步,“是臣一个人的意思。”
百官中,有人轻轻松了一口气。
毕竟是两国洽谈的大事,尤其是大晏这些年难得的一次占了上风的情况下,谢珩直接就把这事搅黄了。
让大金献降书?
保不齐这次大金使臣回去之后,把大晏这边的态度一说,大金那边觉得和谈没戏了,还是打吧……
那就真得没法收场了。
太子和瑞王此刻都保持沉默。
赵毅沉吟许久,才扶着龙椅起身,缓慢的走下白玉阶,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谢珩长身玉立,依旧面色如常。
老皇帝沉痛道:“满朝臣子只知锦绣文章,和谈和谈!大金那边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真的半点也看不出来?一个个……”
话未说完。
太子已经带着文武百官跪了下去,一个个默然不语,越发让赵毅胸口发闷。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老皇帝气得险些整个往后倒去,谢珩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赵毅这才勉强站稳,看着眼前风采卓然的少年,朗声道:“谢爱卿年少有为,今日之事,当记大功!谢爱卿想要什么样的奖赏,但说无妨。”
群臣无声。
这少年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些,好像不管做什么都能让老皇帝龙心大悦,反倒是他们这些谨慎小心的做法成了怯懦胆小。
谢珩朗声道:“臣只愿大晏太平长安。”
“好!”
赵毅大悦,当即转身步上白玉阶,从龙案上拿起一物抛向底下的少年。
谢珩抬手接了,绯红的衣袖浮动,冰凉的墨玉令牌握在少年掌中。
赵毅道:“上将军谢珩,智勇无双,乃我大晏难得之良将,朕将墨云令交与爱卿,城外五万将士任你差遣!谢爱卿当尽心竭力,护我大晏太平长安!”
群臣大惊。
站的最近的太子和瑞王,皆是面色微僵。
帝京城外的五万将士是天子直属,用来护卫帝景城之用,现如今赵毅却把这些人都交到了谢珩手里,相当于整个帝京城都控制在这少年手中。
有了兵权,谢珩在这帝京城的地位,完全不可同日之语。
谢珩握紧了墨云令,“臣,必不负厚望!”
……
北街。
“咱们大晏有了谢将军,以后就不用受大金的气了!”
“可不是,今天谢将军在城门口一剑砍了大金使臣,那气势!我瞧那些人都要尿裤子了!”
“听闻将军还为及冠,也不知娶妻了没有……”
“这般如意郎君,只怕帝京城里的姑娘都要抢破头了吧!”
围观了一场血溅城门的百姓们议论纷纷,满街人三句不离谢将军,更有大半的人涌到北街一带,“听说谢家在北街这边开了个酒坊,快找找,咱们也去捧个场!”
“要去!这个场一定要去捧!”
这一瞬,真真是一呼百应,长长的北街人声攒动,街道两旁铺子的掌柜小二都探出头来。
众人过门而不入,只问:“你知道谢府开的酒馆是哪家吗?”
“新开的?从这一直往前,拐两个弯儿就能看见了。”掌柜给指了路,忍不住嘀咕,“今日这是怎么了?”
另一边,酒馆门前。
小厮们爬上梯子正在挂招牌,火红的纱布随风飘摇着,街上人来人往,
“左边在高些。”
温酒说完一句,忽觉背后发凉,一转身,便看见了一袭素衣的少年站在她两步开外的地方。
她微愣,不由得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第76章酒馆开张,不宜见血
谢珩蹙眉:“我不能来?”
冬日里暖阳倾城,少年站在淡金色的光芒里,俊容清冷,无形之中寒气逼人。
“不不不,我绝对没这个意思。”
温酒讪讪,朝他笑了笑,“三哥明鉴啊。”
一见到谢玹这副表情,她就有种喊“冤枉”的冲动。
好在理智尚存,强行忍住了。
谢玹顿了顿,问她:“要做什么?”
“啊?”
温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位爷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谢玹声音低了几分,“还有什么要做的?”
“三哥……”温酒琢磨了片刻,猜测道:“这是要帮忙?”
谢玹凝眸看她,闷不吭声的。
“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这边的人手还够用,三哥闲来无事,要不我帮你找个私塾?或者买些书回去你自己看看也成啊。”
温酒可不敢让未来的首辅大人在这酒馆里帮忙做事。
再者说,大晏这些文人大多都轻视商人,视作低贱之举,谢玹来年是要参加科举步入官场的,温酒也从未想过,让他沾手生意场这些事。
“不必。”谢玹只说了两个字。
小厮侍女在酒馆忙进忙出,“少夫人,这边已经好了。”
众人忙碌成一片,全部都依仗着温酒主持一应事项,她也没空同谢玹在说什么,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三哥,不必为这些小事烦扰,先回府去吧。”
谢玹微微皱眉,跟着她到了门口。
温酒见少年还跟着她,不由得回头看了他一眼,无奈笑道:“三哥真要帮忙?”
这少年同别的人都不太一样,闷不吭声的,他心里在想什么,全靠你猜。
至于能不能猜中,全靠运气。
谢玹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也好。”
温酒笑了笑,眸中划过一丝狡黠,“那就劳烦三哥站在门口,嗯……你就在这里站着就好,什么都不用做,你要是不爱说话也可以不用开口,就做这一件事就成!三哥,你看……行不行?”
别的都不说,光是谢家三公子往这门前一站,来这卖酒的姑娘应该能翻好几倍吧。
谢玹没说话,只是面色隐隐有些发黑。
“少夫人,里头的酒都摆好了!”忙忙碌碌的侍女们已经把温酒拉了过去,她借机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少年的目光,又交代了众人几句,“小心些,把那套酒具放到边上去……”
“少夫人!少夫人,对联来了……请诸位都让让啊!”
几个小厮刚把木雕对联抬到酒馆门前,拥挤的人群忽然有一群混混打闹着撞了过来,把几个小厮撞的东倒西歪,木雕对联落在地上,登时就摔断了一角。
摔倒在地的小厮们怒道:“你们怎么回事?!好好的撞过来做什么!”
“凶什么凶!不就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吗?一个破木雕对联能值几个钱!”
几个混混撞了人也不怕,拍拍屁股就走人。
温酒身侧一众侍女都急了,“少夫人!开张日这样……可是不吉利的……”
“由他们去。”
温酒有冷静道:“拿红纸来,笔墨伺候!”
这帝京里头,各行各业做的红火的都是有背景的人,看不惯新开的抢生意,特意挑在开张日故意破坏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敢在谢家头上动土,大约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侍女们不解其意,却仍旧齐齐应声去办。
温酒没有时间同那些人计较,转身同几步开外的少年道:“三哥,这回真要你帮忙了。”
谢玹面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看,却也没拒绝。
温酒笑道:“请三哥赐墨宝一副。”
谢玹清清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温酒连忙赔笑,低低的喊了声,“三哥。”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前世那些人都说“惹天惹地莫惹谢首辅”了。
谢玹侧身吩咐身旁的小厮,“去顺天府报案,把方才那些人都拿了!”
小厮一愣,又看向温酒,用眼神询问少夫人的意思。
“三哥让你去,你就去。”
温酒倒是挺喜欢谢玹在这种事情睚眦必报。
话声一落,人群中忽然发出一阵惊呼声。
刚刚才溜走几个混混,忽然齐齐从人群中被人踹了出来,倒在地上痛呼,“饶命啊!”
街上行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部看了过来,瞬间就引发了惊呼,“谢将军!”
“是谢将军啊!”
连官袍都来不及换就匆匆赶来的少年穿过人群,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敢找我谢家的晦气,活的不耐烦了?”
“谢将军饶命啊!我们是无心的!”
“我们只是无心之失啊!”
几个混混连声求饶,他们也就是在这地界混口饭吃,可不敢和谢将军这种动不动就砍人的小阎王硬杠……
谢珩转摘下官帽,顺手就递给了温酒,“站后边去。”
他这动作做得极其自然。
温酒有些发懵。
“他们说自己是无心的?”
谢珩转身问众人,神色“有谁能作证?”
将军府的侍女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连忙道:“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么长街,这么宽的道,早不撞晚不撞,怎么就偏偏选在我们的木雕对联抬过来的时候撞?”
“嗯,说的有理!”
少年顺手就把随从的佩剑拔了出来,众人惊慌失色,连忙往两旁退开,只余下方才闹事的那几个混混仓皇逃窜,惊呼道:“别砍我!”
“长兄!”
温酒连忙上前一步,这位可比谢玹直接多了,一剑砍下去血溅当场的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今日酒馆开张,不宜见血。”谢珩低声道:“我知道。”
温酒点了点头,知道就好!
少年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弧,“触了我谢家的霉头,还想走?”
说罢,直接将手中长剑掷了出去。
那几个混混已经逃窜出二十步开外,半空中银色流光一闪而过,径直刺穿了带头混混的衣领,半点血色也不见,却径直把人钉在了地上。
余下几个脚一软,纷纷瘫倒在地,连跑也不敢跑了。
温酒暗里松了一口气,不自觉的扬了扬唇。
长兄到底还带了几分年少轻狂。
这一剑掷出去,那人不被砍死,胆子也被吓破了。
长街一片寂静。
“滚过来!”
谢珩沉声道:“把你们几个知道的吉利话全都说一遍,不把我家少夫人哄高兴了,小心你们的狗命!”
第77章是谁的字更好些?
几个混混闻言,算是看明白了。
简直是踢到了铁板啊!
当下一刻也不敢迟疑,连滚带爬的到了酒馆门前,“大夫人大吉大利啊!”
“少夫人财源广进,大富大贵啊!”
几个混混绞尽脑汁的说吉利话,最后一个实在是想不出来了,憋出一句“少夫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啊……”
温酒听了,简直哭笑不得。
谢珩一拂袖,笑骂道:“滚吧。”
街上众人跟着起哄,混混们如获大赦般跑了。
少年扬眸,笑意盎然道:“各位,热闹看了,笑了也笑了,是不是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谢将军的场子,自然是要捧得!”
人群里,有个嗓门大的姑娘应了这么一声,众人连忙应声道:“自然是捧得!”
谢珩挑眉,转身问温酒:“这样可还行?”
温酒忍不住笑:“长兄做事……自然是无可挑剔的。”
这酒馆门前人挤人的,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倒像是大半个帝京城的人都这边涌来了。
金儿在身后提醒道:“少夫人,笔墨已经备好了。”
温酒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事,连忙喊了一声,“三哥。”
谢玹早已经动手润笔,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劳烦三哥了。”
温酒顿时有些心虚,她被谢珩的举动一惊,差点忘了对联这回事。
好在三哥是个极靠谱的人,即便不太喜欢她,答应了的事,还是一样会做好的。
谢玹没理她,低眸执笔,周身萦绕的寒气稍稍淡去些许。
此刻看去,一派文雅俊秀。
“啧,难得让你动个手,还这般娇气。”
谢珩看不下去,径直走到谢玹身侧,含笑道:“三公子啊,你就不能大气些?”
谢玹没好气道:“长兄大气,长兄请。”
“写就写啊!”
谢珩取了另一只狼毫,笔尖着墨,不甚在意道:“三弟莫不是忘了,你的字是谁教的?”
谢玹不语,抬手将镇纸拿开,将桌上的红纸甩了过去。
“还不认账了是吧?”
谢珩接住一头,含笑展开。
温酒眸中笑意流转,吩咐一旁的侍女,“来人,铺红纸!”
左右各四名侍女铺开红纸,谢玹这才抬眸问道:“写什么?”
“额……”
温酒一瞬间完全忘记了原来的木雕对联上都写了什么,立刻道:“三哥且随意,你写什么我就挂什么。”
谢玹低眸,不再理会她。
“随你怎么写还不好?”谢珩笑了笑,“真让你写些富贵横财的联子,你回去又要悔上几天,吃不下饭了。”
谢将军一语中的,温酒想说的也说了出来。
谢玹闷声不语,下一瞬,便牵袖挥毫。
谢珩含笑提笔:“早这样不就好了。”
一时间,众人只见素衣公子和身着绯红官袍的少年,笔下龙飞凤舞,行云流水般落下笔墨。
温酒站在一旁,不由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在她的记忆里,未来首辅的字迹千金难求,谢珩更是几乎怎么动过笔墨,有这两人为新开的酒馆题联。
大约能有……镇邪防小人之效?!
何愁这生意不能火红啊!
片刻后。
两个少年同时搁笔,联对铺成。
谢玹嗓音清冷,“盛南北春夏三杯佳酿梦归乡。”
谢珩眉眼飞扬,“忘天地悲喜一壶清酒揽八方。”
嗓音落下,众人一片叫好声,这兄弟一文一武,一副对子温情豪气全都齐了。
温酒不由得感概了一声,“字如其人,这话说的果然不假。”
“哦。”
谢珩搁笔,回眸问她。“这话怎么说?”
温酒也就是随口一说,真让她说,就有些为难人了。
她说:“长兄的字龙飞凤舞,一派风流洒脱之气,而三哥的字迹清雅恭谨,堪称标板……”
可放过她吧。
温酒活了两辈子也没因为夸人夸到词穷,而这般窘迫过。
偏生谢珩又问:“那,是谁的字更好些?”
谢玹虽不说话,却也抬眸看向了她。
温酒:“……”
这两人可是谁也不能得罪啊。
早知道就说自己不认识字,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好迟疑太久,连忙说了句“都好都好,长兄和三哥自然是什么都好。”
两个少年相视了一眼,连平日总是冷着一张脸的谢玹,也微微扬了扬唇。
金儿见状,连忙道:“少夫人,吉时到了!”
温酒也不给两人继续在上面纠结的机会,说了句,“长兄和三哥先到里边坐会儿。”
然后转身忙着吩咐小厮,“快把联子贴上,小心些!”
“轻点!”
这边对联刚刚贴好,温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恰恰是日头最好的时候。
冬日里暖阳倾城,酒馆门前人声鼎沸。
谢珩和谢玹站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正说着什么,温酒忙活着,听不真切,吩咐众人“后边的那几个,准备点鞭炮!”
“长兄,三哥!”
人声嘈杂,温酒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见,朝他们喊道:“要点鞭炮了,快避着些。”
谢珩转身,问身侧的少年:“让你避着些,听了没有?”
谢玹没什么表情的说:“听见了。”
“听见了还不声不响的!”谢珩抬手搭在谢玹肩膀上,同他耳语道:“三公子,为兄觉着一件事你得搞清楚。”
谢玹面色淡淡:“什么?”
谢珩笑道:“你我如今可都是靠着少夫人养着的,你还总是闹脾气,合适吗?”
谢玹一时哑口,面色瞬间就黑了个彻底。
“行了。”谢珩揽着他往温酒那边走,忍不住笑道:“有为兄在,总不能让她真的把你卖了。”
谢玹拍掉了他的手,面无表情道:“长兄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呵。
温酒倒是胆子够肥。
还揣着那八千两银子不坦白。
谢珩琢磨了片刻,不由得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长兄马上就会知道了。”谢玹自顾自走进了酒馆,声音在嘈杂中不甚明显。
谢珩摸了摸下巴,“听起来,不太像是好事。”
第78章如此行径,成何体统?
小厮拿火折子点炮仗,酒馆门前众人都往旁边退了退,一众侍女也靠边站。
只剩下温酒站在牌匾下边,红菱纱垂下来刚好到她身侧,谢珩走向她时,风一吹,便遮住了她半张脸。
少女恍然未觉,展颜一笑时,眼角微微上挑,无端就带了些许桃花色。
门口两旁的鞭炮齐齐点,噼里啪啦的炸开,一时间烟雾缭绕,淡金色的穿透其间,少女抬头看向他,眸中盈了三千秋水。
谢珩抬手拨开了温酒耳侧的红绫纱,递到她手里,不自觉的薄唇微勾,“客似云来,财源广进啊,少夫人。”
“承蒙长兄吉言。”
温酒笑弯了眼眉,手上一用力,直接就把盖在牌匾上的红绫纱扯了下来,水袖似得甩到一旁。
她扬眸,面朝众人:“此间有酒今日开张,承蒙各位赏光,开张三日酒水半价,请入内随意品尝!”
一水儿侍女们齐齐道:“客官里面请!”
北风刮过,吹散了门前的烟火气,随之弥漫的是醇厚的酒香,勾得人腹内馋虫大动。
众人鱼贯而入,两层楼的酒馆瞬间座无虚席,楼上楼下热闹非凡。
将军府的侍女小厮穿梭在一众酒客之中,介绍着各种品种的酒,俨然一副酒馆小二模样。
门外还有一众人挤不进去,顿时急了,“谢将军,少夫人!那我们何时能喝上酒啊?”
“是啊!我们也是来捧场的!”
温酒也没想到开展这一天的生意会这么好,这么多人还在门口等着,总不能让人一直在这喝西北风。
“阿酒。”
谢珩俯身过来,与她耳语道:“让谢玹出来……”
“长兄。”
温酒都没好意思嫌弃他这个馊主意,“你也进去歇着吧。”
谢珩微微挑眉,“行,我不耽误少夫人赚银子。”
说罢,往边上站了站,一副我就随便看看的路人做派。
温酒低眸笑了笑,“长兄且随意。”转身喊来金儿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
三五个小厮抬了几张桌子出来,几十个酒碗摆成数排,外加十几二十坛酒不断的抬出来。
温酒撸袖子,冬日里衣衫厚重,外头的大袖衫袖子又宽大,一时间还真有些难弄。
几步开外的少年走了过来,“手伸出来。”
温酒抬眸,一看是谢珩,不由得微愣。
“抬手。”
谢珩不紧不慢道:“我帮你卷袖子。”
温酒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把夸大的袖子递到少年面前,扬了扬唇:“多谢长兄。”
“客气什么。”
谢珩低眸,帮她把宽大的袖子拢到一起。
少年的手白皙修长,分明是醉卧十丈软红的风流公子,偏偏执剑时狠厉决绝,没有半丝拖泥带水。
他的动作灵活而迅速,没有半点碰触到她的肌肤,“好了。”
温酒说:“以后若是谁嫁了长兄,便真是有福了。”
谢珩面色微诧,片刻后,眸中笑意泛泛,“那是自然!”
说完这个,温酒就有些后悔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提这破事?永昌侯府那边还没解决呢!
“少夫人都好了!”
金儿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好。”
温酒暂时把永昌侯府那事抛开,想着找机会再解决,走到了众人面前,拎起酒坛子,就开了封,倾倒间,步伐轻移,酒如流水一般落入碗中。
转瞬间。
半空中酒意四溢,有人赞叹道:“浓香醇厚,好酒!”
温酒的动作很快,酒水却没有半滴洒落,手腕白皙如玉,举止间亦是赏心悦目。
众人一时间竟分不清先夸美人还是先夸美酒。
不过片刻功夫,酒碗全部倒满。
温酒从中端了一碗,朗声道:“谢家初到帝京,承蒙诸位关照……今日帝京城外,也多亏诸位为我长兄助威,温酒在此谢过诸位!先干为敬。”
她一饮而尽,直接把空碗抛给了金儿。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说“少夫人好酒量!”的声音此起披伏。
有人低声道:“这谢家少夫人看起来弱质芊芊,没曾想竟还是女中豪杰!”
“少夫人客气了!”
“应该的……都是为了我们大晏好!”
温酒道:“酒馆不大,人多位置少,各位若是有事不妨下来再来,想尝鲜的,今日此间有酒门前凭君畅饮!”
“好!”
一众人大笑应声。
有人饮尽碗中酒,意犹未尽道:“有酒有友有暖阳,碗空身轻,又是十八少年郎哈哈哈!”
偌大的长街人生鼎沸,还真没多少散去的,也不用人招呼,有些随性的直接就席地而坐,自个儿就聊开了。
温酒端了一碗酒,走向几步开外的谢珩,“长兄,要不要……尝尝?”
“难为少夫人还记得我。”
谢珩伸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少年嗓音极轻,近乎喃喃,风一吹,这话却刚好落入温酒耳中,不由得发窘。
“好酒。”
谢珩的心情却似乎因为这一碗酒瞬间就舒展了,顺手把酒碗叠到路过的小厮手上,扬眉浅笑道:“我这里倒是无妨,你且看看三公子去。”
温酒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去,一眼便看见了谢玹站在廊柱旁,目光正看向这边。
她一下子定住了没动。
“你怕啊?”
谢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含着徐徐笑意,“那我叫他过来。”
“别。”
温酒连忙道:“还是我去吧。”
谢珩点了点头。
温酒喊了声“金儿,拿酒来。”
转眼间,一碗酒递到了她手上,温酒看着微微荡漾的酒色,从容赴义一般走到谢玹面前,“三哥,来一碗吗?”
谢玹看了她一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转身就走。
“三哥!”
温酒大约是被他甩脸子的次数多了,如今越发的脸皮厚,站在他身后问:“是不是觉着用碗喝酒不够文雅?那我让人给你换成小杯……”
话还没说完,谢玹回头横了她一眼。
温酒自觉的闭嘴,刚要举碗自己喝的时候,谢玹忽然伸手把酒碗夺了过去。
少年冷着脸低声呵斥道:“姑娘家家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径,成何体统?”
第79章去永昌侯府退庚帖
温酒光看见酒洒了,忍不住肉疼。
许久,她才抬眸看谢玹,“三哥方才说什么来着?”
谢玹蹙眉,闷声把一碗酒全灌了下去。
结果喝的太急呛着了,一张俊脸咳得通红,酒碗直接就掉了下去。
温酒惊了惊,条件反射一般接住酒碗,又腾出一只手拍少年的肩,"三哥、三哥你还好吧?”
谢玹一把推开了她,别过头,扶着廊柱,强忍住咳嗦,整张脸仍旧是染了红晕,粉嫩的不行。
温酒强忍住笑,“是我不好,不该给三哥端这么大碗酒!我下次一定改……三哥你别强撑着了,咳嗦这种事憋不住的……”
她不是有意想笑的。
只是前世见惯了谢首辅手段通天,如今见少年这般模样总免不得有些反差。
“你……咳……”
谢玹大约是想开口训她的,只是启唇便忍不住咳嗦起来。
“好了好了!”
温酒捂住耳朵,别过头“我这样就听不见了,你放心咳吧,我也不看你。”
她似乎已经有些摸到这个少年的心思了。
未来的首辅大人是个极重面子的人,宁可委屈自己的身体,也不能在人前失了仪态。
温酒转身看向别处,隐隐听见少年有些隐忍的轻咳。
心下不由得想:何必如此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这边还没把三公子安抚好,就有人从人群中挤出了出来,直接朝温酒走来,行礼后问道:“问少夫人安。我家侯夫人差小的们来问,可有空去永昌侯府了?”
温酒面色微僵,不由得转身看谢玹。
少年已经逐渐缓过来,只是面上还带着几分红晕,见温酒看他,不由得皱眉,“你看我作甚?”
“哦。”温酒转头对永昌侯府的管事道:“现在还忙,晚些时候、晚些时候我一定去侯府拜访。”
“那小的们就不打扰少夫人了,您可记得一定要来啊。”
酒馆门前人多的离谱,永昌侯府的人也没有多做停留,说了两句便回了。
温酒的心却一下就提了起来。
她还没得及和谢珩说这事,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谢玹脸上,少年察觉后面色一顿,转身便往门里走。
温酒先他一步跨进了门槛,刚好就站在他前头,“三哥,你看,你这酒也喝了,是不……先给我出个主意?”
“温酒。”
谢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她十分乖巧的应了一声,“我在呢,三哥。”
谢玹道:“你如今这副嘴脸,可真是……”
“难看得很,难看得很,我知道呢。”
温酒直接开口帮他接上了,反正前世谢玹也没少骂她,可比现在难听多了。
她如今也算不痛不痒,说完了,继续问他:“三哥可有解决之法?”
谢玹默了默,“也不是没有。”
温酒眼眸微亮,“三哥请讲。”
谢玹道:“你自己去永昌侯府把这事推了。”
“这个我也想过……但是去永昌侯府退庚帖,怕是……”
温酒有些迟疑,永昌侯府是这帝京里头有钱有权的高门,今日举行及笄礼的又是极其受宠的嫡小姐。
她过去退庚帖,不被打死也会被打残的。
小命堪忧啊。
“谁让你去退庚帖?”
谢玹唇角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夜里风大把帖子刮走了,烛火太旺给烧了,下人们不小心丢了……”
少年面无表情的给她举例,“帖子里写了什么,你一无所知。”
最后一句。
谢玹俨然说成了事实一般。
温酒暗暗叫绝,连教她装疯卖傻蒙混过关这种事,都做得这般信手捏来,果然是未来的首辅之才,这脑袋里的墨水,万金难换。
面上却还保持着从容模样,她点头道:“三哥说的有理 。”
谢玹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面色明显要比方才要好看许多。
温酒看了少年片刻,笑道:“三哥不生气的时候可真好看。”不晓得来年春闱放榜,得有多少姑娘看上他。
谢玹一张俊脸瞬间就黑了下来,横了她一眼,转身进了酒坊。
温酒:“……刚才还好好的。”
现在又是怎么了?
这少年的心思还真叫人摸不着。
几步开外。
谢珩看着两人再次闹崩,不由得笑了笑。
“谢将军。”
人群里,有个纨绔模样的公子哥挤了过来,“我这是来晚了?还挤得进去吗?谢将军带我走个后门,蹭酒喝啊!”
谢珩笑骂道:“买酒等着,白喝靠边,像周世子这样有钱没处花的,非得上这蹭酒?”
这不是找打么?
周明昊轻嗅空中酒香,一脸陶醉道:“谢将军,你这就不厚道了。”
谢珩挑眉,“说什么 ?”
周明昊接过随从在人堆里截胡的一碗酒,“少夫人这手艺,实乃一绝啊,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同你说这个做什么?”
谢珩轻笑,凑过去低声问道:“托你办的事,都办好了?”
“自然,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周明昊有些意犹未尽,把空碗递给随从,吩咐道:“再去取。”
说罢又同谢珩道:“我那东西,能换你几坛酒?”
“门都没有。"
谢珩扬眸,“赶紧走。”
周明昊:“……”
他好歹也是个世子爷,怎么到了谢小阎王这里,就成了专干苦差事,连酒都没得喝的冤大头?
……
永昌侯府。
温酒叫人抬了二十坛酒到侯府,刚入内,便看见花园的三层小楼灯火通明,丝竹悠悠,正是热闹的时候。
“少夫人呐!”
那日硬塞帖子和银票给她的贵妇人迎了上来,“我这左盼右盼,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温酒寒暄:“今日开张事忙,让夫人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天都已经黑了,酒馆里还是人满为患,她只能趁谢珩有事出去,抽出时间来永昌侯府走一趟。
再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永昌侯夫人朝她身后看了看,“谢将军没同你一道来?”
“长兄事忙。”
温酒但求这事能无波无澜的过去,面带三分笑,“这是夫人要的酒,要不了八千两银子,这余下的银钱,我找与夫人。”
永昌侯夫人看了她许久,没接银子,面色渐渐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80章让她家长兄吃软饭
温酒面上仍旧带着笑,“就是明码标价,绝无居奇抬价的意思啊,夫人不是嫌我这酒卖的便宜了?”
这事说到底,还是永昌侯夫人做的不地道,谁家相看女婿是二话不说直接把庚帖往人手里塞还不让退的?
皇帝嫁女儿都不带这样强买强卖的。
“少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
永昌侯夫人面色这才缓和了少许,“既然已经到了侯府,就请入宴吧,等你见到了我家芸儿,再说不迟。”
温酒想推辞,结果永昌侯夫人直接揽住了她的胳膊,亲亲热热的拽着她往楼上去,一帮送酒来的小厮也被支开,她推脱不得,只好抬脚上了灯火通明的三层小楼。
从前世的记忆里搜肠刮肚了许久,才想起来现如今的这位永昌侯夫人是个继室,似乎姓李,侯府嫡小姐是原配夫人生的,脾气颇是剽悍,只怕是侯府小姐瞧上了谢珩,做后娘的不愿自己做恶人,这才把麻烦引到了她身上。
上了小楼,宴中歌舞正翩翩,温酒一抬眼就看见了主位席的那位嫡小姐,那一身珠光宝气,金光闪闪,险些晃花了她的眼。
若说温酒是生来便带了三分潋滟桃花色,装不来清新脱俗的潇湘仙子,那这位侯府的嫡小姐,那就是硬生生用这一身珠光宝气把自己弄得庸俗不堪,叫人难以直视。
“少夫人瞧见了吧?”李夫人道:“我们侯府嫡小姐惯来是最受侯爷宠爱的,你看她这头上的珠翠,足足让千金楼花了一年零六个月的功夫才做出来,这一身绫罗衣衫、还有她平日用的穿的,在这帝京城里,比之公主们也毫不逊色。”
“可不是,少夫人且瞧瞧,在这帝京城里,谁家的嫡小姐有这般排场?晚上这还只是我们自家人热闹热闹。”
“少夫人白日里没来真是可惜了,那才是帝京少见的大场面!”
温酒活了两辈子都没办过及笄礼,见倒是见过不少,像永昌侯府这般铺张的还真是不多。
侯府一众女眷连声附和,把自家嫡小姐从头到尾夸了个天花乱坠。
字里行间还透着一股子“像你这种从穷乡僻囊来的人,肯定是没见过这般锦绣高门的,我们把高枝递到你手上,还不赶紧感恩戴德的攀上?”的气息。
温酒听得头疼,面上还得挂着笑,耐心等她们都说完,才开口道:“永昌侯府的小姐自然都是极好的……”
“那这样说……你是同意了?”
那个金光闪闪的嫡小姐忽的站了起来,一头珠翠迎着烛火熠熠生辉,晃得温酒眯了眯眼睛,不由得反问道:“同意什么?”
“二娘!你没同她说清楚吗?”镀了一层金光的姑娘急了,一跺脚,浑身的珠翠乱晃,身侧一众人不约而同的别过眼,别开那闪瞎人的珠光。
温酒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姑娘!
你可消停些吧!
来永昌侯府一趟,把眼睛晃瞎就亏大了。
“说了!”李夫人连忙朝她道:“我早先都已经同少夫人说清楚了,是吧?”
温酒应声道:“夫人昨天来买酒付了定金,我今日带人把酒送上门,钱货两讫,是很清楚,没错!”
这话落下,小楼上众人面色各异。
“不对!”李夫人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了,问道:“我给你的帖子呢?上面写的明明白白的,你莫要同我装糊涂!”
“什么帖子?哦,就是夫人昨日随手塞给我的那张是么?酒馆里事忙,我一转头,那帖子就不知道被粗心的婢子丢到哪里去了。”
温酒一副这才想起这事的模样,不解的问道:“可是不带帖子不能进侯府?我方才进来的时候,也没人问我要那帖子啊?”
“那、那是……”庚帖啊!
李夫人没法子当着众人面,说自己把嫡小姐的庚帖随手塞给了温酒,而且人家还当成请帖看都没看就随手丢到一边。
这事闹得十分不太体面了。
“行了,你别说话!”
那位嫡小姐三两步就走到了温酒面前,“谢家的少夫人是吧?现在将军府的事都是你一手操持?”
“正是。”
温酒定了定心神,强忍着没有抬手把那些闪着光的金簪明珠全拔下来的冲动。
“我乃永昌侯府嫡长女,姓董名明悦,年方十五,生辰便是今日。生母早逝,如今是二娘当家,府中还两个庶妹,姨娘……数不清,算了,这个略过不提!”董明悦看着她,气势汹汹的问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温酒:“……没有。”
前世也听说过永昌侯府的嫡小姐是个奇人,只是后来所嫁非人,不到二十就死于非命。
她没见过董明悦,今日看来,确实挺清奇的。
董明悦道:“我看上了谢将军,今日请你来,原是相看合八字的,既是我二娘没同你说清楚,这事便怪不得你!”
温酒闻言,连忙道:“大小姐知书达理,世间难得。”
声未落,一旁的李夫人和几个庶女都急着要开口说话。
董明悦直接打断道:“既然如此,你便回去让谢将军准备准备,我们明日再相看一次。”
“什么?”
温酒惊了。
这姑娘真是……太直接、太执着了啊!
董明悦也不在意她的反应,上前一步道:“你瞧这永昌侯府如何?”
不等温酒说话,董明悦自个儿就把话接上了,“等谢将军同我成亲后,亭台楼阁,绫罗朱玉,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不必拮据同皇上哭穷……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永昌侯府的嫡小姐是要让她家长兄吃软饭啊!
这可不行!
“绫罗朱玉?说的便是你身上这些?”
温酒伸手摘了董明悦头上的明珠,随手丢到地上,转眼就摔碎了,“小姐怕是没见过真正的好东西,这般成色的珠子,从前我家中连铺地不屑用。”
众人的面色一瞬间都凝固了。
温酒扬眸浅笑:“我家长兄惯时暖玉为床,闲时琉璃掷响,要养也是得养在金雕玉砌翡翠堆之地,侯府这点家底只怕还养不起。”
“好大的口气!”
永昌侯府一众人都压不住火气,李夫人怒道:“谢珩如今不过区区三品,我家明悦看上他,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
话未说完,少年慵懒的嗓音从上方传来,“你们这是在为难我谢家的少夫人?”
第81章这么高,她不敢啊!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侯府众人仰头一看,顿时惊叫声成一片,“那是什么?”“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温酒抬眸看去,也不由得面露诧异。
形状似船非船的巨大灯盏忽然从天而降,不断燃烧的火焰在风中跳跃着,少年俊美无俦的容颜便笼罩在火色的光芒里,薄唇轻轻勾着居高临下,“永昌侯是吧?咱们议政殿上见?”
“谢将军!”
永昌侯董谦一听,脸色有些发青,“谢将军说的哪里话,不过就是小女及笄,请少夫人过来喝杯水酒,哪需要去议政殿叨扰皇上!”
数遍帝京城,也只有这位谢将军敢什么事都往老皇帝面前讲,常人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谢珩面色微沉,冷声道:“那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家少夫人,意欲何为啊?”
“散了!都散了!”董谦道:“内人不懂分寸,惊扰了少夫人,这都是误会!”
若说董谦今日之前,还觉得谢珩这样的少年英才是最好的女婿人选,今日听闻他在城门外砍了大金来使之后,这个想法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若不是担心李夫人和温酒两边都已经商量好了婚事,临时悔婚不合适,否则他根本就不会让温酒来这一趟。
董谦现下,只想赶紧把谢小阎王和温酒送走。
谢珩面色如常道:“既然是误会,那人我就带走了。”
董谦连忙“谢将军请便。”
温酒不自觉的笑了笑,弯了眉眼。
永昌侯家的嫡小姐强买强卖不成,还闹到老皇帝面前,这事可就真的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还笑。”
巨大的火焰盏缓缓降下来,停在与温酒平行的高度,少年俊美的面容也真切了几分,“还不走,等着在他家吃宵夜不成?”
温酒连忙走到小楼边上,低低唤了声:“长兄。”
这么高,她不敢啊!
谢珩扬眉,“手伸过来。”
温酒看着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就抬了手。
少年握住了她的手,直接就把她从栏杆前拉到了火焰盏里,北风疏狂,吹得她素衣裙摆和少年绯红的衣袖交叠,灿若飞花一瞬。
温酒整个人一晃,便站到了谢珩身侧,少年抬手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火焰盏又徐徐上升,小楼上那些人离她们越来越远。
最后只听见董明悦喊了一声“谢珩!”
后边的话便听不清了。
而火焰盏上。
温酒紧闭着双眼,唇色发白,不停的默念:没事的没事……别怕……
可拽着少年衣袖的手仍旧止不住轻颤。
不由得自嘲:胆子这种东西,果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阿酒。”
谢珩俯身,温声唤她。
温姑娘恐高,他之前便觉着不对劲,如今见她这般模样,已经是十分明显。
“长兄……我、我一会儿就好。”
温酒说话都有些哆哆嗦嗦的。
她生平少有这般胆怯丢脸的时候,却每次都被谢珩给抓个正着。
“怕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谢珩任她揣着袖子,抬头看向远方,“小四小时候爬树摔了,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爬墙,还想让祖母把所有的树都砍了,现如今让他上个楼还说头晕眼花浑身都疼呢。”
“四哥小时候真是……特别。”
温酒有些想笑,渐渐地竟忘了自己身处高空。
夜里风凉,火焰盏却让人身处暖阁一般,风吹过,恰恰散去里头的闷热。
“阿酒,你睁眼看看。”
谢珩在她耳边说:“站在高处,虽看似危险,却能感受这天地浩瀚,看的多了也就不怕了。如此,还能看到寻常人都看不到的风景,不枉来这人间走一遭。”
温酒有些纠结睁不睁眼,怕是怕的,却也想看看少年描绘的天地浩瀚。
“拿着这个。”
谢珩递了一物到她手里,笑道:“手放到底端,对!就是那儿,把那根线拉开。”
温酒不知道他递了什么东西过来,却也没多想,松开少年的衣袖,用力拉开那根线。
下一刻。
手里那物猛地炸开,烟火气四散,一道红光直冲天际。
“长兄……”温酒跌坐在木板上,整个人都有些狼狈,仰头,空中却炸开了一朵绚丽的烟花。
美则美矣,她却吓出了一身冷汗,实在没有什么闲情雅致欣赏。
谢珩哭笑不得摸了摸后颈,低声骂了句,“姓周的做事忒不靠谱!”
把温姑娘吓得眼睛都睁大了,小鹿似的纯良无害。
“第一次第一次,实在是那什么……你就多多包涵吧。”
少年俯身,伸手去扶她,“没事儿,别慌,咱再看看后边的?”
温酒根本就说不出话,许久,才反应过来,撑着少年的手起身,受惊的心神还没缓过来。
她抬眸的一瞬间,无数的孔明灯随风扶摇而上,星星点点的光芒在夜空里聚成一片,渐渐的从温酒身侧飘过,伸手就能碰触到,反倒让人感觉不太真切。
再往下看,花灯从东西南北四大街道相继亮起,接连青龙大街与朱雀大街两大主道,从半空往下看,一时间万家灯火通明。
护城河旁更是人满为患,人手一盏莲花灯,放入河中,随水流汇聚成一片火海,数不清的帝京百姓站在灯火之中,祈祷祝愿。
明明灯火,亮如白昼,眼前一派太平盛世景象。
温酒震惊之色难以言表。
“数不清么?”谢珩含笑问她。
温酒完全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喃喃道:“有点眼花……坏了!长兄,我可能是……方才被永昌侯府的小姐闪坏了眼睛。”
她今天是没睡醒吗?
怎么整个帝京城都有些不太真实了?
少年含笑拉了一盏孔明灯到她手里,“你再仔细看看?”
火焰的灼热感传到指尖,温酒放了那盏孔明灯,仍旧有些难以置信“居然……”是真的!
“数不清也是。反正我早就帮你数过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盏,还得加这盏才算完满。”
谢珩从木盒中取出一盏琉璃莲花灯递到她手里,花心处的夜明珠光华璀璨,少年眸里万千星光流转,笑意盎然,“愿我家少夫人长乐无忧,万事遂心。”
第82章迟了两个月的生辰
温酒捧着那盏琉璃莲花灯,表情还有些呆呆的,看了许久,才渐渐的缓过神来,“给我的?”
还有地下那些。
这少年未必也太大手笔了些,这要是传到皇帝耳中,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风波来。
谢珩含笑道:“嗯,给你的。”
温酒愕然,此刻竟也说不出这少年半点不好来。
少年道:“这一次迟了两个月,请少夫人多见谅啊。以后,为兄保证,绝不会再迟了。”
这一天,是十一月初九。
距离温酒十五岁生辰,恰恰迟了两个月。
温酒两世没办过及笄礼,仿佛总是不知不觉就匆匆过去了。
忙忙碌碌那么些年,更没什么过生辰的习惯,也没人特意记得这个日子,不曾想谢珩……竟这般用心。
温酒此刻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很多东西,她前世从来没有得到过,也没有期盼过。
可忽然有一天,有人捧着送到了她手上。
才晓得人生欢喜本无常态,抛开从前的轨迹,看见全新的天地,总有人不经意间予你怦然欢喜。
她憋了半响,也就说出来一句,“谢长兄。”
心里却坚定了决心:一定要努力的赚银子,养好长兄!
“别哭啊。”
谢珩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开口道:“你要是哭了,我就喊你三哥上来了。”
温酒瞬间清醒,面色微僵。
谢珩笑道:“玩笑而已,你何必这般怕他?”
“我……尽量不怕吧。”
温酒深深吸了一口气,站在火焰盏上往下看,整座帝京城尽收眼中,重重远山在灯影之外。
大约是有谢玹做对比,她反倒觉得站在高处看风景,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谢珩道:“他若是真与你计较那事,你现在怕是没命站在这里了。”
这倒是实话。
温酒点点头,就是因为这样才怕啊。
谢珩道:“他这人就是别扭了些,闷声不说话叫人火大,别的也没什么不好。”这样说来了,谢玹好像真的招人烦的。
温酒默默的点头。
心下道:那谢玹在你心里头可还有什么长处?
火焰盏穿过大半个帝京城的上空,直达城门最高处,衣袖被风吹得翩翩欲飞,温酒的思绪也渐渐缓了过来。
素衣少年坐在城门那高处,抬眸看了过来。
火焰盏停在与城墙持平的高度,谢珩牵着温酒下去,脚踩在坚硬的砖石上,她才稍稍定下心来。
这大好山河万千风景,也不是谁都有胆子看的。
温酒走过去,有些心虚的喊了声“三哥。”
谢玹“嗯”了一声算是应了,抬手,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羹汤推到她面前,“喝。”
这般意简言骇。
不知道还以为这里头下了毒,要送她一命归西。
温酒有些迟疑,“三哥?”
谢玹凝眸看着她,夜里寒风凝聚,令人难以忽视。
“行,喝就喝。”温酒慷慨就义一般,端起碗就喝了小半碗,许久尝出味来,呐呐道:“这羹……真甜……”
她话还没说完,谢玹目光定在她身上不动了。
金儿低声提醒道:“这是三公子亲自下厨做的如意羹。”
温酒面色表情一时失控,片刻后才缓过来,呵呵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甜羹……”
她默默的喝完一整碗,把空碗倒过来给他看。
谢玹面色稍缓,身侧烛火飘摇,将少年清冷的面容也暖了几分。
“本来应该做长寿面的,可我和三公子都不会,这如意羹听着也挺吉利,你若是喜欢,以后每年都让他做这个。”谢珩说的随意。
温酒连忙道:“哪能这么委屈三哥……”
老天爷,你还是让谢首辅好好读书,远离庖厨吧。
说来也怪,谢玹这样难以琢磨的一个人,居然跟个小姑娘似的喜欢吃甜,真是奇了怪了。
谢玹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金儿十分有眼力见带着两个侍女把早就备好的菜肴摆上桌,酒斟满,谢珩刚抬手拿了一杯,几个侍女便齐声道:“愿少夫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说好说。”
温酒不由得看了金儿,她天天同这些人天天在一块,愣是没探到半点口风,可见底下这些人也是滑头的很。
谢珩笑道:“说的好,赏!”
“谢将军!”
几个侍女笑盈盈的行礼,十分自觉的退到一旁。
温酒站了起来,举杯道:“谢长兄和三哥如此费心,温酒无以为报,先饮三杯为敬。”
她一连饮了三杯,潇洒自如,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谢玹看着,眸色微微有些异样。
“行了,知道你酒量好。”谢珩笑了笑,举杯,“老三,阿酒,来,碰一个,咱们一笑泯恩仇!”
谢家几百口人,如今也就只剩下他们几个能撑起门庭,在这偌大的帝京城相依为命。
温酒双手执杯,一笑泯恩仇这话说的极好。
从今日起,她也该忘记前世的那些事了,这是新的人生,新的一切。
谢玹却没动。
旁边谢珩踹了他一脚,“还别扭什么?卖了你一次,你还准备别扭上一辈子?”
谢玹老大不愿意的举杯,被谢珩推着,三人碰了杯,杯中酒色晃动,明月落入其中,皎皎生辉。
“从前是我不对,望三哥见谅。”
温酒说完,将杯中酒一因而尽。
两少年一同饮尽,谢玹还是不吭声。
谢珩道:“既然进了一家门,便是一家人,别成天没事闹别扭玩,很有意思么?摆明了想找揍!你们两个老这样,叫我这做长兄面子往哪放?”
温酒冤的很,哪是她想闹别扭,抬眸和谢玹相视了一眼,一时无言。
“都不说话是吧?行!”谢珩抬手,招来侍女斟酒,“那就直接喝。”
这美酒入喉,话也就好说了。
谢珩道:“三弟,你这脾气早该改了,同自家人有什么可计较的?”
谢玹抿了一口酒,看向温酒。
她连忙道:“三哥真要计较,那一次可否计较完呢?”
少年不说话了。
谢珩又给谢玹满上了一杯,“男子汉大丈夫,就是得心胸宽旷,你看为兄,不也给少夫人拿来练手了?”
第83章但愿抱拥世间真绝色
谢珩说:“我就不别扭。”
正在饮酒的温酒差点呛死,看着谢珩的目光难掩诧异。
谢珩看了她一眼,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去永昌侯府做什么?少夫人,跟我说实话,为兄如今身价几何啊?”
温酒:“……八千两。”她说完又连忙补了一句,“刚退回去。”
这么直接,她忽然有点说不出来啊。
谢珩同三公子说:“做生意,总是有赚有赔的。她多些练手的机会,日后赚银子也顺利些,你我……嗯,在这种事情上都是不会赔本的。”他转身问温酒,“是这样吧?”
“啊,对!”
温酒喝了一杯酒压惊。
谢玹不咸不淡道:“长兄倒是颇有心得。”
“嗯。”
谢珩应得面不改色,片刻后,又道:“不过有一件事,阿酒你得记着,这满帝京的闺阁千金嫁妆颇丰是不错,但是我和你三哥,也不是谁家的饭都吃得下去的。”
这话说的玩笑一般。
温酒却不敢当做耳旁风,连忙道:“谨记长兄教诲。”
“好了。”
谢珩没有同她计较的意思,继续同谢玹道:“你从前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现下咱两是一样的,三公子可还有什么话说?”
“长兄说什么便是什么。”
谢玹举杯,同谢珩碰了一下,成功的收了话头。
推杯换盏间,几坛子酒都见了底,耳边呼啸而过的夜风都没了寒意。
温酒喝的又急又猛,被风吹得有些昏昏然,看谢玹一张俊脸越喝越白,一旁的长兄也开始眼攒桃花。
喝完手里那杯之后,她直接就抬袖抹唇。
旁边的谢玹递了一方锦帕给温酒,她直接就推开了,“要什么帕子?娇气的跟个娘们似的!”
三公子瞬间黑了脸,丢开帕子不再理会她。
谢珩忍不住笑,给谢玹倒了一杯酒,“你若要计较,便喝醉了再同她计较,两个醉鬼,随你们怎么闹腾,我今日都不管你们。”
酒不断饮,十几个空酒坛都倒在了脚边。
温酒醉眼迷蒙的,看几个在旁走动的侍女也开始有了残影,脑袋有些发放空,颇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偏生这时候。
旁边的谢玹忽然开口问她:“温酒,你想过悔婚改嫁吗?”
少年的声音听不清喜怒。
温酒却猛地一酒杯砸在了地上,瞬间就变了脸色,瞪着谢玹,怒声问道:“谁他娘的要悔婚?我就赖在谢家不走了!你们……你们谁也别想赶我走……”
最后一句俨然带了些许哭腔。
几个侍女都惊了惊,刚要过来。
谢珩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不必上前。
酒意上头的时候,容易把所有情绪都放大。
温酒上辈子为了孟乘云一个,失去了太多东西,如今想来,情情爱爱这种东西其实是最无关紧要的。
相依为命的家人,死生相托的挚友,无论哪一个都比随时可能背叛你的负心汉重要的多。
谢玹一时说不出话来,阴寒的眸子也染了几分无措,低声说:“没人赶你。”
温酒吸了吸鼻子,又坐了回去,谢玹试探性的递过去一杯酒,她看也不看就喝了。
倒是没哭,就是好像……有点酗酒的兆头。
两少年都不说话,目光不自觉落在温酒身上,看她不停地自斟自饮,心情都有些微妙。
谢玹:“长兄。”
谢珩挑眉:“你把人气成这样,喊我做什么?”
谢玹面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句,“长兄。”
“行了,三公子。”
谢珩坐到温酒旁边,拿了她手里的酒杯,含笑问:“阿酒,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温酒有些迷糊抬头看着两个少年,思绪朦胧不清的,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自己还是女首富那会儿。
她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尽兴喝过酒了,怕有毒,怕被人暗算,什么都怕,谨小慎微的活了那么些年,想想真是可笑。
恍惚间,听见少年这般问,不由得笑了笑,“愿望啊?”
“嗯?”
两少年不约而同看向她。
温酒扬眸,“你凑过来,我就告诉你。”
谢珩坐在了她身侧,谢玹也起身走来。
温酒扶着桌子慵慵懒懒的站起来,脚下一滑整个跌坐回去,顺手就揽住了谢珩的肩膀,还不忘抬手挑谢玹的下颚,勾唇浅笑,“但愿抱拥世间真绝色!”
少女醉酒之后,面如桃花,无端的多了七分艳丽,此刻这般模样更是吐气如兰,魅色横生。
谢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在原地。
谢珩猛地站了起来,酒意瞬间去了大半,面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片刻后,两少年相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各自朝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夜风寒凉,吹得人越发清醒。
旁边几个侍女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那两人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转身看去,就看见温酒额头磕在桌案上了。
“少夫人!”
金儿连忙上去扶,“你没事吧少夫人?头嗑的这么重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谢珩和谢玹已经大步回转,“温酒?”
“醒醒!”
平时看起来挺正常一姑娘,谁知道喝多了之后是这德行。
温酒瘫倒在桌上去,不满的推开金儿的手,“别闹,好不容易睡个好觉。”
“将军……”
金儿是最知道温酒素日辛苦,现下也不忍叫醒她。
“罢了。”
谢珩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俯身抱起温酒。
满身酒气的少女,半睁着迷蒙的醉眼看他,“谢珩?”
谢珩:“嗯,是我。”
少年的胸膛挡住了萧瑟的夜风,温酒趴在他怀里自说自话,渐渐地没了动静。
谢珩送她回了将军府,转身时,睡梦中温酒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喃喃着又说了一句,“抱拥真绝色……”
谢珩抽回手,匆匆转身走出院门,碰见谢玹,交代了一句,“我奉旨练兵,这段时间府中一应事宜,你多费心。”
“长兄。”
谢玹喊住她:“长兄如父,温酒这般行径,你不打算管教管教?”
谢珩转身看他,反问道:“管教什么?”
谢玹不语。
夜里静的出奇,两个少年四目相对时,隐隐可见眸色微红,彼此的酒意都还未完全消退。
谢珩缓缓的笑了笑:“她不过酒后胡言而已,三弟何必当真。”
第84章要她看女诫
温酒一夜宿醉,第二天日上三竿还没醒。
宫里来了内侍传旨,金儿和几个侍女赶忙唤了温酒起身,“少夫人,快洗漱更衣!宫里来传旨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温酒赶忙起身,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阳光早已经穿过了小轩窗。
竟睡得这般晚了。
好在此间有酒那边没出什么事,侍女小厮们上手也快。
她飞快的更衣洗漱,带着一众小厮侍女去了大厅,谢玹已经衣冠整齐站在堂前,温酒走到少年身侧,道了声:“三哥早。”
谢玹看了她一眼,眸色同平时似乎有些不太一样,许久才回了一句,“日上三竿,不早。”
温酒:“……”
非得这么认真的纠正吗?三哥!
就不能顺口说一声“早?”
转眼的功夫,传旨的内侍便到了,温酒和谢玹带着一众人跪接。
老皇帝把旁边的两个宅子一并赐给了谢珩,打通之后就很是宽敞了。
虽说官职没升,可这府邸的规格,却已经远超一品大员,可是说是恩宠有加。
温酒谢过恩,传旨的内侍还笑着恭维了她两句,“谢将军如今可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少夫人和三公子真是好福气。”
“承蒙皇恩浩荡。”
温酒笑着寒暄,听了恭维话,少不得要给个大封红,收了房契地契和圣旨,把人送出府。
她忽的想起来,走在身侧的谢玹,“三哥,今日怎么不见长兄?”
平素不见客是常事,可这接圣旨也不出来就有些不太寻常了。
谢玹看了她片刻。
温酒越发摸不着头脑,“三哥,你为何这般看我?”
宿醉之后,她还头疼着,完全忘记了昨天晚上酒喝着喝着怎么就回到自己床上了?
谢玹的目光转向别处,嗓音清冷:“长兄奉旨练兵,连夜出城去了。”
“这么急啊?”
温酒想了想,“也是,宫里那位的心思谁也猜不着,有事还是趁早办的好。”
谢玹不由得回头看她。
温酒总觉得三公子今天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
她不说话,谢玹也不开口。
两人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相对而立,气氛顿时有些难以形容的尴尬。
换做平日,三公子不愿意搭理她,转身就走,温酒最多也就是觉着谢玹这人脾气差,难相处。
现在好了。
人就在你跟前站着,不动不静不开口。
温酒觉着要等谢玹主动开口,可能是要等到海枯石烂去,只要硬着头皮开口问道:“三哥……还有事?”
谢玹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递给她。
温酒接过来一看,女诫?!
她愣了片刻才开口问道:“这是给我?”
“嗯,本该昨日给你的。”
谢玹难得不同她闹别扭,好好说一次话。
居然给她这玩意?
昨天?那不是当做生辰礼送的?
温酒整个人脑袋都有些嗡嗡作响,看着谢玹许久,刚要开口。
少年已经转身朝另一边走去,“你自己先看,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若是不识字,便找女先生来教你。”
温酒:“三哥……”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没办法正常从喉咙里发出来。
呆愣了片刻,谢玹已经走远。
真的真的不得得罪三哥啊,连她想说自己识字不多看不懂女戒这种极其的由头都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温酒看着少年的背影许多,梅花树上的花瓣落下来,落在她鼻尖。
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喃喃道:“好好的,怎么忽然让我看女诫啊?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啊。”
身侧的金儿欲言又止:少夫人!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难道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金儿。”
温酒回头,忍不住问道:“昨夜我喝多了,可曾发生过什么事?”
金儿支支吾吾道:“也没什么事。”
将军和三公子谁都不让提,她们这些做婢女的,还是听主子的话吧。
“真没事?”
温酒把金儿从上到下都打量了一眼,她这身边人,可是能把事瞒的滴水不透的人。
越是说没事,温酒反倒更加觉得,没那么简单。
金儿被她看的有些慌张,“少夫人,店里那边客人多,我、我先过去帮忙了!”
“站住。”
温酒也不同她慢慢套话了,直接问道:“我昨天晚上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喝醉酒真是人生大忌。
万一她吧前世那些事全部抖落出来,指着谢玹和谢珩的鼻子骂奸臣邪佞!
那这条刚捡回来的小命也里玩完不远了。
金儿纠结再三,纠结的心态在温酒目光下无所遁形,“少夫人……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昨晚……你一下子把将军和三公子都惹毛了……”
“什么?”
温酒只觉得晴天霹雳一般,该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毫不迟疑的转身去收拾细软,金儿跟在她身后,看的一头雾水,“少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温酒道:“我去避避风头。”
脑子转的飞快,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把那些事合理解释。
金儿:“……是该避避风头,昨天少夫人对着那两位说:但愿抱拥世间真绝色的时候,婢女都想过直接从那里跳下去……”
天知道将军和三公子当时的面色有多难以形容。
偏偏温酒醉的人事不知,叫也叫不醒。
温酒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但愿抱拥世间真绝色?”
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忽然有几个画面一闪而过。
清晰的让温酒没法子骗自己,压根没发生过这事。
她小心翼翼了那么久,居然因为喝了一场酒,就前功尽弃。
才一个晚上,就把谢珩和谢玹全得罪,得罪的这般彻底。
完了。
温酒头疼的扶额。
“少夫人……”金儿有些担心轻唤了她一声。
温酒转身道:“备马车。”
金儿:“少夫人不用这么……”急着逃命吧。
将军虽然脾气不太好,却怎么也不会同少夫人急眼啊。
“我去一趟大公主府。”
温酒第一个想的是尽快挽救现状,谢玹这态度,八成是真的盯上她了。
还是尽快补救吧。
第85章少了一桩“罪行”
大公主府。
温酒带着几坛子酒再次登门,大公主倒是没有上次的事情翻脸。
侍女引她去了暖阁,到了门前便止了步,“少夫人自个儿进去吧,奴婢先告退了。”
温酒道了“多谢”,站在门前看了一眼。
再次见到大公主,却同上一回的情形完全不同。
没了那些男宠族拥着,赵静怡靠在贵妃榻上,右手捏了一串檀木佛珠,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目光有些空洞,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温酒走近了,才轻声问了声安。
“来了。”
赵静怡对她倒是熟识已久的模样,她把那串佛珠套在腕上,懒洋洋的抬了抬手,“随意坐吧。”
温酒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继续道:“温酒今日是前来向公主致歉的。”
赵静怡轻轻笑了,面容抚媚多情,“怎么,舍不得谢玹了?”
这人倒是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
“不是。”
温酒倒不觉得是舍得和不舍得事,既然是认了一家人,便同她亲兄长一般无二,不能随意这般了。
她说:“谢玹这人着实无趣了些,公主身边从不缺容貌俊美之人,还是日后我寻个俊美可心妙人再送到公主府,更妥当些。”
“舍不得就直接说舍不得。”
赵静怡却不大愿意听她说场面话,“我又没说要怪罪你。这求不得的人,有一个便够了。本宫又不是嫌自己活太长了,这般给自己找罪受。”
温酒有些讪讪,夸赞的话却不经大脑,直接脱口而出,“公主聪慧灵秀,自然不会给自己找罪受。”
这位大公主似乎总是语出惊人,也不知道谢玹上次到底做什么,竟能让赵静怡半点也不怪罪。
她这一颗心悬了许久,现如今还有些云里雾里的。
“本宫想来最讨厌骗我的人,你今日还敢上门来,便算还有几分诚信。”赵静怡挑了挑香炉里的香料,室内檀香袅袅。
是佛门圣地惯有的味道。
同大公主这穷尽奢华的府邸格格不入,可赵静怡似乎格外偏爱这个味道。
温酒有些看不透她,便安生听着,能不开口的时候就不开口。
赵静怡说:“随你换人吧,我无所谓是不是谢玹,只要长得够赏心悦目就行。”
“公主真是宽宏大量。”
温酒笑起来的时候,无端的就有三分艳色染上眼角。
“你也就这张脸生的让人没法子讨厌。”
赵静怡看了她许久,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温酒笑道:“那便算是我运气好了。”
不管是脸让人讨厌不起来,还是脾气性格声音……总归,只占了几分便宜的。
“带酒了?”
赵静怡忽然问道。
温酒道:“是,刚酿的新酒。”
“算你有心了。”
赵静怡的声音也懒洋洋,“叫人呈上来,你退吧。”
温酒行礼告辞,出了大公主府,才松了一口气。
三公子耿耿于怀那么久的一件事,她总算给摆平了,日后,即便谢玹同她算账,也算少了一桩“罪行。”
将军府暂时是不能回的。
温酒直接去了酒馆,打算先忙几天,冷静冷静。
……
这边女诫还没来得及翻开看,后宫里那些娘娘又坐不住了,差人传了话:
皇后娘娘有请。
第二天天没亮,温酒就开始洗漱更衣,几个侍女忙前忙后,好一阵才收拾好了。
出门时,天已经大亮。
温酒的衣裳全是素色的,年级又轻,临时披了个云肩才显得端庄贤淑几分,刚吩咐好府里和店铺两头的事情,走出院门,迎面就看了谢玹。
她愣了愣,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三哥,我这两天实在是忙的抽不出身,还没来得及背女戒……”
少年面色微僵,没接她的话,只道:“进宫之后,除非必要,别胡乱开口,不可随口走动。看准时机,便及早抽身。”
温酒道:“还是三哥想的周到。”
谢玹直接略过她说的恭维话,面色极淡的说:“早去早回。”
温酒应了声“好。”
这少年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实则比谁都清楚该在场合做什么事。
说白了。
也就是他愿不愿意开口的事。
进宫,经过重重宫门,到皇后寝殿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今日天色阴沉沉,眼看风云变色,雨却一直没落下来。
“你便是谢家的五少夫人?”
二十岁左右的美妇人带着四个宫女站在庭前,见温酒过来,立马便开了口。
领着温酒进来的内侍提醒道:“这是太子妃娘娘。”
在这偌大的帝京城里,遇到这些形形色色的人,赵丰的这位太子妃,算是温酒印象较为深刻的一位。
太子妃姓李名映月,母族自是根基深厚,十六岁便嫁了太子做正妃,虽至今膝下无子,却谁也动不了李映月太子妃之位。
想当初赵丰登基,直接就封了她做皇后,后来赵丰驾崩,李映月虽无子,却仍旧稳稳当当的做了太后。
可见这人极不简单,且运道极好。
温酒施了一礼,“见过太子妃。”
“不必多礼。”李映月虚扶了她一把,“早听说少夫人是难得一见的妙人,如今方才百闻不如一见。”
温酒现如今一听这种相互吹捧的客套话,心里就咯噔一下,连忙道:“太子妃娘娘过奖,我对娘娘才是敬仰已久。”
你来我往的在庭前说了会话,好在她也算是能见人说人话,见鬼扯鬼话的。
一时间,面上看起来还算相谈甚欢。
可温酒心里明白的很。
向来都是地位低的吹捧地位高,这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太子妃的恭维话,一般人可消受不起。
果然,三五句场面话说完。
李映月说道:“本宫家中还有个小六妹,生的尚算娇美可人,过了年便满十六了……”
温酒:“……”
刚答应长兄和三哥,不随便谈他们的婚事,外头那些还好,晾着也就晾着了,无非就是避着些。
可宫里这些个贵人,却是个个眼里容不得沙子,躲也躲不开。
好在进去通传的内侍有了回应,“皇娘娘娘召见,太子妃娘娘,谢家五少夫人,请入殿吧。”
第86章四皇子,赵帆?
入了主殿,侍女们鱼贯而出。
温酒和李映月一同上前问安。
“来的正好,过来瞧瞧这副画的真伪。”
杨皇后正在品鉴书画,看见两人进来,便叫宫人那副画拿到了太子妃面前。
李映月道:“母后的藏品必然是真的。”
一转眼,那幅画便到了温酒面前,像她这般对字数书画并无研究,只晓得大概值多少银子的门外汉都能一眼出来是赝品。
太子妃倒是睁眼说瞎话说的十分熟练。
温酒对此,只能甘拜下风,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民女实在眼拙,看不出真假,不过太子妃说是真的,那必然假不了。”
这宫里的人,未必就喜欢听真话。
有些时候,只要不得罪,那那便算最好的结果了。
“谢家的五少夫人?”杨皇后这才落到温酒身上,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只是很快就回归于平静,“昨日永昌侯夫人进宫,哭诉了一回。本宫便想瞧瞧,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娘娘容禀。”
温酒躬身行礼。
“那本宫真要听听你要说什么。暖玉为床,琉璃掷响,如今正行俭朴之风,谢将军前两日才同皇上哭过穷,谢府哪来的这般豪气啊?”
杨皇后看着和和气气的,却叫人心下一沉。
永昌侯夫人那边恶人先告状,温酒难免就要吃些亏。
当下心思百转。
开口时,便带了三分委屈。
温酒说:“自从长平郡遭了血洗,谢家乍一下便清贫了。到了帝京,更是什么都缺,尤其是银子。可即便如此,也不能随便卖我家兄长啊。玉床,我是不曾见过,也不知琉璃是什么珍稀玩意,只是壮着胆子说大话冲门面罢了。”
杨皇后没有开口怪罪。
殿内也无人说话。
温酒状似紧张的问道:“在帝京城里,偶尔说个大话充门面都不成?”
她一副从未见过世面的娇憨模样。
“自然不算什么过错。”
杨皇后笑道:“本宫也不过随口一问罢了,你莫要慌张,过来,尝尝这宫里的茶。”
李映月也跟着道:“谢将军正是年少气盛之时,少夫人也是年纪尚轻,难免同帝京城里这些人有些许的小误会,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母后平素事忙,臣媳可代为处理。”
杨皇后“嗯”了一声。
宫人沏了茶,递到温酒手里,刚打开了杯盖。
上方的杨皇后问道:“若是没记错,谢将军过了年便十九了吧,可曾婚配啊?”
“回娘娘,谢家男子年方二十方可娶妻,应当是不曾婚配的。”
温酒还是躲过这一问。
杨皇后不解:“应当?”
温酒道:“家中兄长之事,都是祖母操持。”
言下之意。
她这些做未来弟媳的,也没什么资格过问这些事。
聪明人都晓得,没必要再往下问了,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东西。
这边正说着话,殿外内侍通报:“贵妃娘娘、淑妃娘娘求见。”
得。
她家长兄如今真是老皇帝跟前数一数二的红人,连她这种小人物进个宫,都会引来这一群众人围观。
那边人进来了。
温酒当即立断就起身道:“既是娘娘来了,民女就先行告退了。”
她现在可不想同这些妃子们打交道,只怕人人上来一句“我家中还有妹妹侄女……”,谢家可没有那么多公子可以给她们每家分一个。
杨皇后想了片刻,“也好。”
说罢,喊身侧的嬷嬷送温酒。
李映月道:“臣媳也告退了,便顺路送少夫人吧。”
说话间,那帮后宫的娘娘便入了内,李映月带着温酒从侧门出去,耳边刚好传来那些莺声燕语的说笑声。
温酒生平最怕同那些后宅的女人打交道,其中,又以这后宫为最。
她离了皇后寝宫,才呼吸顺畅些。
走出老远,李映月才口问她:“少夫人,可有空见见本宫那妹妹?”
温酒面露纠结之色,好半响开口道:“我同娘娘说实话吧,我家长兄啊,有点……嗯……不太喜欢姑娘,我这样说,娘娘可明白?”
饶是李映月这般在宫里都混得如鱼得水的人物,也不由得一愣。
温酒道:“而且,长兄脾气不大好,上次有个侍女在他沐浴的时候偷看了一眼,直接就被一剑刺死了……”
按照谢珩在帝京城那般做派,她说出这话来,根本就没人会怀疑。
李映月没说话。
温酒又补了一句,“若是娘娘那个妹妹同娘娘有仇,倒是可以试试。”
话已经说到这种话份上。
还要把姑娘嫁到谢家来,那就真是阎王都拦不住了。
“少夫人真是个妙人。”
李映月只是笑了笑,“既然谢将军不愿意这么成婚,再等两年也无妨,本宫看少夫人极是投眼缘,等闲暇时,再邀少夫人来东宫赏花。”
现下是冬季,赏花什么明年再说吧。
温酒自然听得出这是场面话,道了声“承蒙娘娘抬爱,实在是府中事忙,民女先走一步。”
李映月也没多留,让内侍送温酒出宫,转身回了东宫。
温酒走在这重重宫门之中,抬低头看着路,前头的宫人们忽然都停了下来,行礼道:“见过四皇子殿下!”
四皇子,赵帆?
温酒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她明明……
亲自吧赵帆推下了险峰,他竟然还活着!还回到了帝京城!
她来不及细想,低头退到一边,同一群宫人扎堆在一块。
“起来吧。”
赵帆眼角余光一瞥,从她们身侧经过时,总觉得有个人十分眼熟,不由得回头看一眼。
温酒几乎整个人都躲在了宫人们后边,连呼吸都屏住了。
前边内侍不断的说着:“四皇子这次出游了这么久,娘娘甚是想念,已经同皇上念叨了许多回。”
等这人过去后,温酒匆匆离去,刚出了宫门,身后便有人喊,“少夫人留步!”
是方才同赵帆说话那个内侍的声音。
温酒没有理会,直接就上了马车,“快些回府!”
马车飞快离开宫门前,驶入长街,后边的马蹄声却紧追不放,越发近了。
温酒听得心乱如麻,面色也隐隐有些发白。
金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奇怪的问道:“少夫人,后面那人好生奇怪,怎么追着我们的马车不放?”
第87章冒充皇子,其罪当诛!
赵帆厉声道:“停下!”
车马回头问:“少夫人要不要……”
“别管他。”
温酒凝神静气,“绕道走,到前面的街口停下。”
“少夫人……你没事吧。”金儿第一次看到温酒这般模样,还以为是谢将军的仇家寻上了门。
“没事。”
温酒安抚了小侍女一句,她没有回头,却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在嘈杂声的人群中也显得十分清晰。
前面的长街行人众多,穿过一条小巷就是将军府,马车还未挺稳,温酒直接提着裙摆跳了下去,随即没入人群中。
而马车忽的掉头,拦住了赵帆的去路。
赵帆厉声喝道:“让开!”
车夫道:“不是我不让路啊,是后面人太多,我没法让啊……”
赵帆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忽的发狂,带人带着马车甩了半圈,街上众人惊呼着避开,撞倒了一大片摊子。
怒骂声成一片,
赵帆恍若未闻一般,骑马跃入长街,早已经不见那人的踪迹。
记忆力只余下内侍说的那句,“那位是谢将军府上的五少夫人……”
不远处就是将军府。
而人群里,温酒近乎飞奔,她少有这样狼狈逃命的时候,看到将军府大门的时候,忽然有了稍微心安的感觉,刚跨进门槛,便听见后边烈马嘶鸣声到了台阶上。
她来不及回院子,慌忙躲到了梅花树后的角落里。
赵帆快步追进将军府,看门的小厮上前阻拦,被他一把推开,几人仍旧极力阻拦。
赵帆怒道:“敢拦本皇子的路,不要命了?”
几人依旧拦着不让进,赵帆拔剑,眼看就要伤人性命,厉声道:“你若再不出来,休怪本皇子动手把你揪出来!”
温酒伸手扶着梅花树,刚要走出来,不远处的素衣少年匆匆走了过来,经过梅花树旁的时候,伸手把她往里一按。
温酒整个就靠在了墙上。
“谁不要命?”
谢玹开口,嗓音清寒逼人。
赵帆手中执剑,少年步步逼近,丝毫不为其所动,眸色也冷到了几点,“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敢问这位皇子殿下,今日闯我将军府,伤人害命,打算用什么还?”
“放肆!”
赵帆怒喝:“识相的快把人交出来,否则,本皇子叫你血溅三丈!”
谢玹面无表情:“你且试试。”
赵帆长剑一挥,直接就搭在了少年颈部,“你以为本皇子不敢?”
谢玹语气里没有半丝情绪道:“去请顺天府刑部大理寺报案,等这位皇子砍完,直接送他下狱。”
门前被打的小厮应声去了。
如今将军不在府里,只有三公子在,听他的准没错。
赵帆思忖在三,将军府门前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这剑不能砍,看下去他这个四皇子便废了。
偏生这少年清寒傲骨,面色不变。
如今架在这里,砍又砍不得,收也收不了场。
谢玹催促道:“你砍不砍?”
“你算什么东西!”赵帆收剑,一脚朝谢玹心口踹。
少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院里飞出一道青影,同样是一脚,直接就把踹翻在地。
“属下来迟,请三公子见谅!”
谢玹只说了三个字,“去绑了!”
“你敢!”赵帆刚刚挣扎着站起来。
青衣卫已经把麻绳甩了出去,往赵帆身上一套,连捆了数圈,瞬间就把手脚全部束缚住了。
“你敢以下犯上,本皇子要诛你九族!”
赵帆被当街绑了,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也顾不得平日表面里上的和气,当街怒骂。
谢玹站在将军府门前,面容清冷,“当街纵马伤人,持剑上门砍杀,你是哪位皇子,报上名来!”
光是前面两条闹得成这样,赵帆就够麻烦的了。
丢了皇室的脸,老皇帝那边,只怕第一个不认他这个儿子。
那他就真的完了。
赵帆忽觉有口难言。
围观的众人嘲讽道:“这是个疯子吧?上将军府找麻烦就傻的了,还冒充皇子!”
“哪个皇子吃饱了撑的干这事啊?”
赵帆被青衣卫踹飞之后,发冠落地,如今披头散发,锦衣全是污泥,即便是他生母都未免能认得出来,这人是当朝四皇子。
门前那少年,一身素衣,显然还没官位在身,这一身清寒之气,却让人难以忽视。
谢玹沉声道:“冒充皇子,其罪当诛!”
赵帆青白,死死盯着将军府门前那少年。
谢玹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打五十鞭,送顺天府!”
“是!”
青衣卫应声,当街便扬鞭抽在赵帆身上,一鞭子下来皮开肉绽,赵帆痛的倒地不起。
豆大的雨落了下来,街上众人看够了热闹纷纷散了。
谢玹转身进府,只余下一个青衣卫鞭打着赵帆,鞭子抽的啪啪作响,方才被赵帆打了的几个小厮在站在门前看着。
少年走到梅花树前,站定,语气淡淡道:“出来。”
里面那姑娘裙摆被风吹动,人却半响未动。
谢玹沉声道:“温酒,出来。”
过了许久。
面色发白的温姑娘才扶着梅花树,慢吞吞走到他面前,低声喊了声:“三哥。”
谢玹不由得皱眉:“你干了什么,怕成这样?”
温酒半响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玹:“说话。”
温酒低声说:“我把他推下去了,可他没死……还回来了。”
雨点不断的落下来,顺着她脸颊往下流,寒凉的叫人忍不住轻颤。
“慌什么。”
少年见她这般模样,语气不由得放柔了几分,“你打死不认,他能奈你何?”
温酒:“……”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一个原本应该死了的人,忽然又出现在你面前而且还会对你造成生命威胁。
让她怎么能不慌。
谢玹说:“去洗个澡,换身衣裳,睡一觉这事就过去了。”
说起来好像很容易的样子,要做到,确实极难的。
温酒:“我……”
“你什么你。“谢玹皱眉打断她,“有我和你长兄在,区区一个赵帆,何足畏惧?”
温酒眸色惊诧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你知道他是赵帆?”
谢玹竟然知道刚才那个是赵帆,还把人打的半死才送顺天府。
这谢家到底都养了什么神人啊?
谢玹蹙眉道:“若方才是长兄,他焉有命在。”
第88章谢玹的私房钱
话是这么说。
但是温酒还是觉得这样欠妥当,若是有个万一,将军府就要大祸临头了。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谢玹一身素衣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可少年恍然未觉一般,眸色如墨的看着她,“该来的早晚会来,你怕何用?”
温酒:“……”
似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冰凉的雨水落在脸上,也让她的理智回来了几分。
事情都已经都已经发生了,与其担心小命难保,不如想想这么解决眼前这个难题。
她再看眼前的少年,发现三哥说话虽然不中听,但也没什么不对。
谢玹道:“去沐浴!”
温酒抹了一把脸,“……好。”
侍女们小厮们站在不远处,偷偷的往这边瞧,平素都是少夫人们在管事,可现在看看,平时闷不吭声的三公子一开口,气势显然更胜一筹。
温酒思绪沉沉的回了自己院子,这才发现自己一身的雨水,冷的忍不住哆嗦。
金儿和侍女们备了热水,轻声说:“少夫人,可以沐浴了。”
“嗯。”
温酒反应还有些迟钝,“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应声退了出去,将军府的这三位主子虽然性格各异,却同样不喜欢别人近身,
整个人坐进热气弥漫的浴桶里,眼前不停的浮现前世摔落至的高楼,赵帆说的那些话,宫灯残影和暴雨绝峰上的景象重叠在一起,一幕幕闪过。
她险些喘不过气来,掬了一捧热水洗脸,才稍稍清醒过来。
“少夫人……你没事吧?”金儿有些担心扣门问道。
“没事。”
温酒穿好衣裳,推开门,外面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寒风夜雨不断穿过堂前,萧萧落叶席卷而来,落了满地。
素衣少年站在庭前,恰好在这时候转身看来。
温酒张了张口,没发出什么声音。
谢玹道:“把头发擦干,上榻去。”
她站着没动。
身侧的金儿过来扶她,“少夫人?”
温酒看了谢玹片刻,少年面色淡淡,身上依旧带着一股阴寒之气,只是此刻竟让她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在,便有了些许心安。
她发了会儿呆。
谢玹已经迈步朝她走来,凝眸看了她许久,“真吓傻了?”
“没……”
温酒好半响才挤出来一个字。
“心慌?”
谢玹问她。
温酒微愣,然后点了点头。
反正再丢脸的事情也做过了,也不差这一回。
少年皱眉,“如何才能好?”
温酒要是知道,就不会心慌了,可少年问的这般认真,她想了想许久,才开口道:“大概手里有银子会好点吧……”
她从前都是这样才好的。
谢玹微愣,片刻后,看了一眼门,只说了两个字“进去。”
温酒应了声“好”,转身便进了里屋。
少年冷着一张俊脸转身离去。
“少夫人,三公子他……”金儿跟在温酒身侧,也说不出来这两人到底为什么八字不合。
明明三公子挺关心三少夫人,可凑到一块,说不了几个字,就闹崩。
这莫不是八字相克?
里屋暖炉生的正旺,空气里弥漫淡淡的安神香。
温酒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旁边的侍女安静的帮她擦着头发。
金儿走过去轻声道:“今天这事儿发生的蹊跷,好在有三公子,方才他在庭前等了少夫人好一会儿,大约是想宽慰少夫人几句……”
只是让三公子说句正常的话,也着实不太容易。
温酒点点头,“去同三公子说一声,我方才只是信口胡说,不是有意气他的……”
金儿应了声“是”,刚走出院门,便看见刚刚才冷着脸离去的少年回转,她有些诧异道:“三公子?方才……”
话还没说完,谢玹已经同金儿擦身而过。
“三公子……”小侍女整个都有些懵,“少夫人都说她不是有意气你的了,你还干什么去啊?”
少年转眼便到了窗边,轩窗半开着,他伸手把一个木盒子递了过进去。
温酒诧异的抬眸:三哥?”
少年俊容清寒,有雨水顺着下颚轻轻的落下来。
“拿着。”谢玹还保持着那个动作,且一贯的惜字如金。
温酒刚好抬手便能接到,不小心碰触到少年寒凉的指尖,冻得一个激灵,“这是……”
“不是要心安吗?”
谢玹说:“盒中里有黄金万两。”
“什么?”
温酒脑子竟有些空白,这少年居然还藏了这么多私房钱!
这盒子她不敢接了,刚要递回去。
谢玹眸色幽暗的看着她:“再怕,就只能让长兄打到你不怕为止。”
温酒:“……”
她揣着那个木盒子,也不敢打开看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毕竟这少年,是能随手就把玉玺给她的神人。
“闭眼。”
谢玹还在站在窗前,嗓音寒凉的提醒。
大约是这夜,悄然的让人有些失神。
温酒不自觉的闭上眼,侍女们都退到了外间,四周一时间静悄悄的,只剩下外头的风雨声。
室内的安神性已经燃的十分浓重,可她怎么也睡不着,只是强行让自己闭着眼睛。
手里揣紧了谢玹给的那个盒子,好歹也是未来首辅给的东西,不说价值连城,千金万金总是不在话下的。
如此。
便多了三分安定。
窗外风雨潇潇,忽的有一阵淡淡安然的萧声随风传入温酒耳中,不知不觉的,她慢慢地放松下来,安然入了梦。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
小厮匆匆跑到院前,“三公子!”
少年看了窗外一眼,收了紫竹洞箫,低声问道:“何事?”
“大祸临头了!”
“今日我们府前打了五十鞭那人真是当朝的四皇子……官府已经派兵来拿人,马上就要到将军府了!”
一众侍女纷纷慌了,不停地的喃喃的问:“这可怎么办才好?”
“去问问少夫人吧!”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少年俊脸阴寒,轻喝道:“住口!”
众人猛地止了声。
“金儿留下照看少夫人。”谢玹沉声道:“其余人,退出去。”
院内众人默然心惊,连忙照做。
榻上的温酒刚刚才睡的安稳。
少年转身迎着夜风朝大门走去,衣袂翻飞间,轻喝道:“开府门!”
第89章温酒快躲开!
将军府所有的下人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个,侍女们暂避,跟在谢玹身后的小厮也就七八个。
府门一开。
马蹄声和兵甲并行之声,顷刻间便到了眼前。
当先那人五六十的年纪,一身的杀气,骏马冲上台阶,撞开当先的两名小厮,大刀便朝谢玹挥砍过来,“胆敢鞭打当朝皇子,谁给你们的胆子?”
谢玹侧身避开。
少年眸色冷到了极致,“敢在将军门前持刀行凶,尔又是何人?”
“你不配问本将军的大名!”
那人怒目圆瞪,“谢珩呢?让那小子滚出来受死!”
后边的小兵匆匆跑上来,“吴将军,今天公然鞭打四皇子的就是眼前这个,不是谢珩……”
“什么?”
姓吴的一听,顿时怒色更盛,“区区一个布衣,真是找死!”
大刀在疾风骤雨里挥了过来,谢玹站在将军府门前,身形如玉,手轻抬,袖间转出一只短笛放到唇边。
少年敛眸,悠扬笛声吹彻风雨夜。
跃上台阶的骏马忽的嘶鸣着往后仰去,吴成峰猝不及防的被摔下马去,刀锋堪堪擦过少年的衣袖,下一瞬,“咣当”一声脱落在地。
吴成峰直接弃马,在地上连滚了数圈才爬了起来。
身后一众骏马忽然同时发狂乱窜,轻骑顿时乱了阵脚,火把落了一地,百余人瞬间就摔伤了大半。
这是一瞬间的事。
众人甚至都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成了狼狈不堪的模样。
“竟还是个会旁门左道的妖人!”吴成峰捡起了地上的大刀,再次冲到了谢玹面前,还不忘高声喝道:“杀了这妖人,本将军重重有赏!”
他双手握刀,用尽全力朝谢玹砍去。
少年忽然抬头,一双眸子漆黑如墨幽深如海,让人猛地失了魂魄,笛声混杂在风雨声里,越发的让人心智迷乱。
吴成峰甩了甩头,奋力挥刀,少年却忽的上前一步,笛声忽转,他周身寒气大盛,逼得他猛地往后退去。
身后,一众骑兵还在控制发狂的骏马,刚腾出手来帮忙的十几人也被这少年骇的不敢上前。
一时间,场面十分胶着。
都说谢珩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小阎王,不曾想,这谢府竟还有这样一个怪人。
是夜,大雨滂沱。
百余人夜闯将军府,却难近一步。
……
夜空里一道惊雷乍响。
温酒猛然惊醒,从榻上起身,风雨交加里隐隐有笛声飞扬入耳。
“少夫人……你醒了。”金儿慌忙从外检奔入。
风吹烛火飘摇,照亮了小侍女发白的脸。
温酒蹙眉问道:“发生了何事?”
金儿有些迟疑,“三公子说……少夫人不必管,安心睡便是了。”
温酒闻言,匆忙出了院门,侍女们全部聚在一处,个个面色紧张得发白,一看到温酒出来,连忙过来劝阻道:“少夫人,现下外面正乱着……好多人,好多人都拿着刀……”
温酒沉声问道:“三公子呢?”
“三公子、三公子在外面……”
温酒面色忽变,转身就朝大门处奔去。
金儿连忙拉住她,“少夫人别去!外边危险!”
“谢玹就不危险?”
温酒甩开金儿的手,飞快的往外奔去,迎面寒风一吹,她稍稍冷静些许,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众人:“你们去把厨房的油都搬出来,快!”
谢玹当了首辅之后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错,可他如今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还不会武功!
现下谢珩也不在府里,
任他城府深沉似海,必然是会吃亏的。
一众侍女飞奔而去,温酒去了门口,正看见一众人围攻文弱的少年,银色刀光在夜色里晃过,少年险险避开,转眼间,鲜红的血便染透了素色的衣袖。
温酒指着领头的吴成峰,吩咐一众侍女,“倒油!”
侍女们一左一右齐齐把油往吴成峰身上倒,瞬间浇了他满身。
吴成峰回过神怒喝道:“找死!”
“敢在我将军府门前撒野,你他娘活腻了!”
温酒从小厮手中拿过火把,直接就往吴成峰身上扔,火一沾到油,整个人瞬间就着了,照亮将军府门前通明。
怕个鬼!
这一刻,温酒满身火气直冲脑门。
在人世间混,反正早晚都有去找阎王报道那天!
吴成峰倒地,直接在雨水里打滚,气急败坏的骂道:“来人!把这疯婆娘一并杀了!”
围攻谢玹的人分了一半冲到台阶前。
“侧身避开,身后一众抬着油的侍女拨了出去,将军府里一众小厮紧跟着掷火把,腾出手后立即抄家伙上前硬抗。
几个混在小厮里青衣卫见状,直接冲在最前面把那些骑兵拦住,顺带把谢琦也拎了出来,低声问道:“三公子,现在怎么办?”
情形有点失控啊,少夫人这也太拼了点。
这啥都没有的将军府把人一百轻骑给打了个落花流水,这像话吗?
传到老皇帝耳中,只怕是要日夜寝食难安了。
谢玹刚刚站稳,还没来及开口,已经是一团火人的吴成峰忽然抗刀越过几个小厮,朝温酒砍去。
两个青衣卫飞快的掠过去,眼看已经慢了一步。
“温酒躲开!”
谢玹大惊,嗓音带了轻颤,扬袖间一道细微的银光飞出,径直穿过吴成峰的手腕,刀锋在温酒面门前一寸的地方微顿一下。
温酒来不及多想,猛地往后一倒,大刀落下时,就地滚了数圈,沾了一身的污水。
“温酒!”谢玹冲过去,将她从雨水里捞了起来。
众人都来不及反应,吴成峰已经从台阶上一跃而下,刀锋对准了两人的腰身,温酒想也没想就将谢玹甩到身后,自己抬手去挡,眼看刀落了下来。
夜色里一骑乘风,少年跃马,剑光破开雨帘,直接砍断了吴成峰持大刀那条手臂,血色落了一地。
烧的面部全非的吴成峰倒地痛呼,“谢珩?”
身后大批的将士紧随而至,将众人围的水泄不通,声势之浩大。
满身戾气的少年冷喝道:“都给老子绑了!”
吴成峰大喝:“谢珩!你敢?老夫乃正二品,你敢以下犯上!”
谢珩道:“那就直接杀了。”
第90章长兄差点来晚了
吴成峰愣住,不再叫嚣,谢小阎王连大金王上都一刀砍了,再砍几个王公大臣,自然也不在话下。
一众轻骑不敢硬拼,纷纷弃了刀剑,束手就擒。
满地寂静,只余下潇潇雨声。
少年没再理会他们,回头看着温酒和谢玹怒道:“不要命了?”
一个姑娘家看见刀光剑影的不知道躲着就算了,竟还冲上去
一身狼藉的温酒慢慢的把手放了下来,小声说:“命还是要的。”
她哪知道睡了一觉,醒来就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别人的刀就架在你脖子上了。
温酒从前虽然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可自从到了谢家,这日子简直过得惊心动魄。
从未消停过。
谢珩伸手,一把将她拉开,“平时看着挺聪明,怎么这会儿蠢成这样?”
温酒道看着少年,不紧不慢道:“我虽贪生,却也知道必要之时不能怕死。”
人一旦怕死,也就注定了赢的机会微乎其微。
“还挺有感悟?”
谢珩气极,又无奈,这姑娘骂不得打不得的!
他转身看向一身是血的少年,沉声道:“谢玹!”
“长兄差点来晚了。”
谢玹年抬头,喉间忽的涌上一抹腥甜,他强压着,鲜血顺着唇角流下。
少年白皙的下颚染血,墨色的眸子竟无端有些妖异。
“三哥!你还好吧?哪里疼?”
温酒惊了惊,连忙吩咐道:“金儿,快请大夫!”
谢玹面不改色的说:“没事。”毫不在意的抬袖抹去。
“三哥,你现在这样……”温酒特别想说,谢玹这样真的很像风一吹就会倒啊。
谢珩眸色沉沉的,站在大雨里,岿然不动。
随行的将士们帮忙收拾,将军府里的小厮侍女们也忙碌着清扫,只余下几人站在雨里,十足的不要命架势。
过了片刻。
两个少年忽然异口同声的唤道:“阿酒。”
温酒低声应道:“我在呢。”
谢珩面色微冷,“这没你事,回屋去。”
谢玹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却也摆明了是同一个意思。
“长兄……”温酒刚一开口,侍女们在身旁劝道:“少夫人,雨这么大,您先进去吧。”
现在这阵势,也没法子随便盖过去了,这谢家两个少年必然是有什么话要说,不方便让她听见。
温酒道了声:“三哥伤的不轻,长兄还是让他……”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谢玹看了她一眼,哑声打断道:“想看长兄教训我?”
温酒 :“……”
三公子伤成这样还有心思同她计较,大约是死不了的。
谢珩道:“都听见了?他好得很。”
两个少年之间,气流涌动,颇是诡异。
“长兄、三哥。”
温酒还想再说些什么,到底没说出口,转身带着侍女们进府。
她如今能做到的就是处理好将军府这边的事,不拖两位兄长的后腿。
身后大雨滂沱,冲刷去一地的狼藉。
谢珩脸色是难得的严厉,冷笑道:“三公子还想做什么,不妨一并说了?”
“即刻进宫。”
谢玹抬头,一双墨眸幽深如潭。
他身上也不知道究竟是伤到了哪里,雨水一冲,浑身都是血,衣衫颜色本来就素,现下,已经彻底染红了。
谢珩怒道:“明明可以拖到我回来再动手,你非要去挨这一刀,就这么喜欢苦肉计?”
谢玹淡淡道:“要了赵帆半条命,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谢珩皱眉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嫌亏。”
“不算亏。”谢玹抬手,宽大的袖间雨水血水混杂着落到地上,“劳烦长兄,扶我一把。”
少年面色苍白,嗓音低的几不可闻。
谢珩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拽住少年的手腕,俯身,直接就把人背到了背上,“你这次可把她吓惨了。”
“不会……”谢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低的,隐隐有几分像强辩。
……
夜来雨雪交加,狂风寒意入骨。
吴昭仪在皇帝的寝宫门口跪着哭了半夜,“谢珩不过区区三品,家里那几个还是平民,就敢当街鞭打皇子,五十鞭啊……皇上,帆儿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求皇上为我帆儿做主啊!”
“皇上~”
王良在一旁劝道:“昭仪娘娘,皇上已经派人去顺天府提案了,谢府那边已经查人去问,这雨雪冷的很,您快些起来吧。”
这谢将军虽说现在只是个三品,在这权贵横行的帝京里算不上多金贵。
可这手里有五万人马的,那可是屈指可数。
这谢家人把四皇子当成冒牌会给打了个五十鞭,还送了顺天府,这本来是桩奇事,吴昭仪来找老皇帝哭诉,赵毅听完也没留她。
这就足够说明,那位谢将军现如今的地位,可半点不必四皇子低啊。
偏偏吴昭仪没明白这里头的深意,在殿前哭了一宿。
“皇上,你这次不办了谢珩,可让我们帆儿如何在帝京城立足啊!”吴昭仪也不理王良这个大内侍,一心一意的继续哭着。
王良没法子了,进殿回了老皇帝,“昭仪娘娘……”
“派人,去把谢珩叫回来。”
赵毅也没睡着。
墨云令刚给谢珩,就出了这档事,止不住的头疼。
“奴才这就去。”
王良刚应声出了殿门,小内侍急匆匆跑过来,喊:“王公公,不好了!”
“喊什么!”
王良看了一眼殿内,“小点声说。”
小内侍小声说:“谢、谢小阎王来了!眼下,已经在宫门前候着,据说他和他家三公子刚刚死里逃生,浑身是血……”
“什么?”
饶是王良这样的人精,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谢家的人把四皇子给打了吗?怎么现在谢小阎王那边也来闹了?
他看了在殿前哭着正厉害的吴昭仪一眼。
今日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你在这里等。”
王良吩咐那小内侍,“咱家先去禀报皇上。”
进了寝殿。
王良情况和老皇帝一说,便恭谨的站在了一旁。
赵毅头疼的扶额,“谢珩昨日才出城,今天谢家便出了事,可真是……巧啊。”
殿内没人敢接老皇帝的话。
赵毅披了龙袍走出殿门,跪着哭了好几个时辰的吴昭仪连忙道:“皇上!帆儿被打的都没有人样了,您一向疼爱帆儿,您一定要为他做主啊!”
“哭哭啼啼的作甚!还不起来!”
赵毅不由得皱眉,“把赵帆叫来,上议政殿。”
王良在旁恭声应“是。”
赵毅的脚步顿了顿,“让谢珩那几个也进来。”
第91章他砍了臣的手臂!
天色蒙蒙,不见什么光亮。
宫门前,准备进宫上朝的大臣们越聚越多,一看谢珩在场,心里便咯噔一下。
再看一眼,谢将军背着的那个少年,浑身的血,看这模样,莫不是快没命了?
身后一众将士绑了百余人,送到宫门前,还有一个断臂的,直接就扔地上了。
似乎是刚被火烧过,面部全非的,也看不出来,到底是谁。
众人心里猜测了千百遍,谁也不敢再这个时候同谢珩打招呼,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心下却明白的很。
看这阵势,
今天又有大事要发生。
开了宫门,王良出来传旨,看见谢珩这几人这副模样,也是心头一惊,“谢将军这是?”
转头骂随行的小内侍,“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帮谢将军把人抬进去。”
“不必。”
谢珩面色沉重道:“家弟受了重伤,我不放心别人抬。”
肩上的少年悄然无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已经没气了。
王良连忙道:“谢将军说的是,说的是。皇上召您呢,这边请吧。”
前面一众宫人提着八角宫灯,脚步声重叠在一起,越发显得这重重宫阙令人压抑。
直到议政殿,方见一片灯火通明。
赵毅像往常一般坐在龙椅上,百官已经入列,谢珩这一行人进殿时,所有人的转身看了过来。
“臣谢珩领旨出城练兵,府中家眷却突遭横杀!”
谢珩背着清瘦的少年一步一步走进殿中,跪在白玉阶前“臣请皇上做主,还我谢家一个公道!”
一众大臣议论纷纷。
赵毅皱眉道:“谢爱卿莫急,且仔细道来。”
谢珩道:“忽然杀到我府上的那人,自称是朝中二品,臣不识其人,也想不通,究竟是哪位大人会忽然带着一百轻骑杀上门?”
“竟有此事。”
赵毅朝底下道:“那人现下何处?”
谢珩道:“臣已经将其绑了,现正在殿外。”
一众大臣:……
这谢小阎王哪里是来找皇帝做主的,分明就是活活吧仇家扒掉一层皮。
赵毅道:“带上殿来!”
殿中有片刻的安静。
谢珩身侧的少年显然是受了重伤,这满身的血,身子骨看起来又文弱,众人都不忍再看。
有人低声议论道:“这也着实太凶残了些。”
“我帝京城,天子脚下,堂堂正三品将军府的人,居然被伤成这样?这巡守的卫兵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边刚骂了两句。
内侍将一个面目全非的断臂人带上了殿,一众大臣辨认了好一会儿,纷纷摇头,“这谁啊?”“二品大员,还有我不认识的?”“这这这……完全认不出啊。”
赵毅抬了抬手,示意内侍把人弄醒。
一盆冷水浇了上去。
昏迷的吴成峰猛地醒了过来,一看龙椅、皇帝,文武百官都在,登时就高声道:“皇上!谢珩以下犯上,藐视王法……”
赵毅看了半天,没认出来底下那是谁,面色不太好看的问道:“你到底是……”
“臣……吴成峰啊!”
吴成峰用仅剩的一只手抹了抹自己的脸,毛发衣衫都被烧的所剩无几,全是烧伤的疤和水泡,“谢珩他……砍了臣的手臂!”
群臣都惊了惊,这吴成峰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赵毅一时没开口。
吴成峰跪在殿前,高声道:“昨日谢珩府中那什么三公子,当街鞭打了四皇子五十鞭,险些要了四皇子的命,还送了应天府!臣也是气不过才找到谢府去理论,可谢珩擅自带着墨云骑进城,还砍了臣的手臂!”
众臣越听越是心惊。
这每件事单独放出来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可怎么人家谢将军半点不惧,还一副“老子要你命”的架势。
谁也不敢随便开口。
赵毅冷了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两边都说自己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一方,谢珩这气势汹汹的,半点没有犯错之人的认知。
“臣不识哪位是四皇子。家弟和府中众人都是刚从长平郡来的,虽不识得城中这些皇子皇孙。却不识随随便便会与其动手之人。”
谢珩转头问谢玹道:“三弟,方才那人所说之事,你可认?”
一身素衣少年看起来时候十分虚弱,开口时,声音也不轻不响,“四皇子?说的是那个当街纵马连伤数人,还追着我谢家少夫人不放,草菅人命的狂徒?”
众人一听,更加闭口不言。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样的话大多都只出现在戏折子里,若真要当规矩讲,还真没几个人敢说。
谢珩继续道:“草菅人命,扰我家眷,打他五十鞭有何不可?若换了诸位,难不成还好酒好肉请他上座?”
殿外风雨催人,少年怒火汹汹,满殿文武沉声不语,这自然是没人做得出来的。
可四皇子一向为人圆滑,做什么都中规中矩,这回却不知道是被谁下了降头,竟闹出这样的事来。
“他若是皇子,我问他姓名,为何不报?”谢玹俊脸苍白如纸,嗓音却依旧十分清晰,令人难以忽视。
这两兄弟一个讲理,一个耍横,声音有高有低,配合的恰到好处。
众臣听着,心下百般盘算,也着实挑不出什么错处。
“你算什么东西?”吴成峰愤怒至极,挣扎着便要冲过来。
谢珩横眉怒对,“你敢起来试试?”
吴成峰顿住了,愣是没敢动。
言官出列,怒声道:“大胆谢珩,在议政殿上这般猖狂,可还把皇上放在眼中?”
“家弟手无缚鸡之力,足不出户,却被人砍成至此,若是我晚到一步,怕是家中鸡犬难存!”谢珩冷声道:“我把你家里人全砍了试试,看你能不能镇定如常的同人讲道理?”
那言官骇的脸色发白,瞬间哑口无言。
殿中再无人敢出声。
赵毅眉头皱成了川字,怒声道:“赵帆呢?怎么还没到?”
声音刚落下。
殿外传来回禀声,“禀皇上……四皇子到了。”
赵毅压着火气,沉声问道:“为何还不进来?”
片刻后,殿门大开,众人回头看去,皆是面色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