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爆发
第二天一早，方青妍拎着水桶又出了门。
秦秋凤目送着外孙女，等到人影一消失，转头就去了村委会。
说是村委会，其实只是个面积狭小的平房，村里唯一的一台电话就在这里了。
上班的时间村委会居然没人，秦秋凤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拿出电话本，就照着上面的数字按了下去。
她知道这个点女儿是要上班的，所以这个电话是直接打到秦淑惠所在的车间办公室去的。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是秦淑惠的一个领导。
秦秋凤直奔主题，问起了女儿的境况。 按说这事儿她去找徐芳问最合适，但徐芳明显是个外人，肯定是不会向着她女儿这边，道听途说来的事情也少不得有几分添油加醋，她想知道最真实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这才把发生在方志强身上的事故，以及刘佩珍跑到厂里来闹事的情况讲了。
听到这些，秦秋凤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摇摇欲坠……
另一边，徐芳也正好目睹方青妍往山里的方向走去，一脸纳闷地嘀咕道：“这孩子成天往山里跑是干啥呢？”
今儿个秦大明没去赶集，正坐在桌前抽着旱烟，闻言一挑眉，“你管人家做什么？还有，昨天的事你可不许再提了！”
“我说的明明就是实话！”
徐芳腹背受气，顿时爆发了，一把扔下手里的碗筷。
“告诉我这消息的人是我亲嫂子，人家就跟二妮婆婆家住一个村儿的，这事儿在那边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你那表妹根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也就这鸟不拉屎的小山村到了现在还没听到风声了，现在我说了实话还没一个人相信我，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嫁到这么个破地方来！”
山泉村和方家所在的沧水村还是有点距离的，一个在南乡县的最东头，一个则在最西头。
徐芳原本是沧水村人，方志强和秦淑惠还是她做的媒呢，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哥嫂一家担心方家人会迁怒到徐芳身上来，所以第一时间就传来了消息。
徐芳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哪知道方家人根本没上门，她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对秦淑惠有了几分不满。 她好心好意做媒，秦淑惠却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简直丢死个人！
听到妻子这话，秦大明顿时一拍桌子，“你还在那胡扯！人家女儿都亲口否认了，分明是那些长舌妇造谣，平时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你给我少去掺和！”
“我懒得跟你争！”
徐芳气得冲出了屋子，她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在秦家人的眼中，她根本就是个外人，没人会在乎她的感受，也没人会相信她的话！
想到这里，徐芳暗暗瞪着还在抽烟的丈夫，发誓一定要用事实狠狠打他的脸！
外头，儿子秦浩不知得了什么消息，疯了一样朝山上跑去。
徐芳气不打一处来，喝止住他，“闹腾啥，得了失心疯啊！”
秦浩缩了缩脖子，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生气，只能乖乖解释道：“妍妍表妹说，要请大家吃糖，晚了可别吃不到了！”
徐芳一脸狐疑，那小丫头片子无缘无故请人吃糖做什么，不是说方家从她们母女那刮来不少钱财，现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吗？
她想了想，一把拎起儿子衣领，“你带妈一块过去瞧瞧！”
*
山泉村人少，除了方青妍姥姥家这个大家族以外，还有七户人家，只不过村里耕种面积少，也没什么发展前景，年轻力壮的都出去打工了，留在家里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这会儿是暑假，学校没开学呢，方青妍一说要请大家吃糖，不一会儿全村的孩子都知道了，兴冲冲地凑到了一块。
方青妍手里拎着一袋副食品，这是她用自己存下的零花钱买来的，里面有糖果、饼干以及各种各样的小零嘴。
虽然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可这些孩子住在村里，平时又不像方青妍一样有零花钱，压根吃不到这些东西。
孩子们双眼亮晶晶的，拼命咽着口水，仿佛只要方青妍的一声令下，就会冲上来一通哄抢了。
方青妍却问道：“你们都想吃吗？”
孩子们齐刷刷点头。
“可是，我不能白给你们吃，这些都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来的。”方青妍抱着那袋零食，找了块光滑的石头坐了下来。
孩子们的表情一时充满了疑惑，这是耍着他们玩呢？
“可你亲口说，要请我们吃糖的！”
“我可没说是请你们吃糖，我只说我手里有零食吃，想要分享给你们，至于要怎么分享，得按我的规矩来。”
方青妍也没继续卖关子，把装着石螺的水桶拎到跟前来，里面剩下几颗，其他的被她留在家里的水盆里养着了。
她挑了个个头中等的石螺拿出来，展示给孩子们看，“这个你们都认识吧？”
石螺嘛，住在山村里的孩子没谁不认识，他们有时候还会抓来烤着吃呢，只是味道有些腥，肉也太少，只能当塞个牙缝的。
见孩子们齐刷刷点头，方青妍比划起来，“这个大小的石螺，三颗换一块数字饼干，十颗换一个泡泡糖，二十颗换一个大白兔奶糖……要是个头不足的，我只给你们算半颗，但要是比这个个头大的，我就给你们算一个半，怎么样？”
说着，她还拿出来一张清单，上面已经给这一袋子零食“明码标价”了。 在场的孩子至少都有六岁以上的年纪，数个数还是没问题的，就算数不明白，不还有其他小伙伴能帮忙嘛。
这份清单，方青妍昨晚就准备好了，她也是怕这些孩子记不住，明码标价后也能避免可能发生的冲突。
用石螺换零食吃？
这不是很划算吗，石螺那玩意儿哪有香香甜甜的零食味道好！
有人忍不住问道：“真的吗？那我抓来一大堆，你也都愿意跟我们换？”
方青妍点头，“当然，不过换完就没了，先到先得！而且我要跟你们约法三章 ，你们去抓石螺的时候要团结友爱，尽量别都挤在一个地方抓，抓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要让我发现有谁去抢别人手里的石螺，我就不分给那个人吃零食！”
这些孩子朴实天真，压根没有这些旁门左道的心思，听她这么一说，更是点头如捣蒜。
方青妍拍拍手，“那好，你们快去吧！”
话音一落，孩子们一窝蜂地冲了出去，生怕自己落了后头。
躲在不远处的徐芳看到这一幕，简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丫头抓这么多石螺干什么呢，就为了吃？可那一袋子零食不比石螺好吃吗？
正琢磨着，秦浩已经挣脱开她的手，飞一般地冲了出去，他也不想错过了换零食的好机会啊！
徐芳还想着让儿子去打探下消息的，现在没招了。 想到昨天被方青妍怼了一通，她对这丫头是一点也喜欢不起来，况且，这可是秦淑惠在外面乱搞生下来的孩子呢！
徐芳看向方青妍的目光里带着几分鄙夷，而后落在方青妍的水桶上，顿时眼珠一转，转身就回村里去了。
有了廉价劳动力，方青妍只要往那一坐，就有源源不断的石螺被送过来。
可别说她黑心，她也没强迫那些孩子当苦力啊，这些零食都是明码标价的，用劳动力换取回报不似乎很公平吗？
至于两者之间的价值对不对等嘛，看那些孩子们的热情程度不就知道了？
方青妍可是没有半点心里负担的，她斜靠着一棵大树，还颇有闲情地拿出了作业本，就着这山间的美色开始速写。
线条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黑白铺就的崎岖山路、繁盛的树林、以及孩子们忙碌的身影，在她的一笔一划下清晰呈现……
到了中午的时候，孩子们陆续回来了。 他们自小在这山野里长大，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效率自然比方青妍快上许多，每个人的收获都很丰盛。
装满零食的塑料袋迅速地瘪了下去，水桶里盛着满满的石螺，眼看着都要放不下了。
方青妍笑了笑，真诚地夸赞道：“你们真厉害啊！”
孩子们吃着满是奶甜的糖果，啃着香脆的饼干，才没空搭理她呢！
方青妍拨弄了下桶里的石螺，笑得眉眼弯弯，顺手把作业本夹在咯吱窝下，拎着沉甸甸的水桶就往回走。
孩子们吃着零食，有说有笑地环绕在她周围。
“方青妍，要下回还有这样的好事儿，再叫我们啊！” “对了，你这要帮忙不？”
这一桶石螺少说得有二十多斤，以方青妍现在的年纪，要提回去还是很费劲的。
哪知道，她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那人又补充了一句……
“帮提回去给多少好吃的啊？”
瞧着大家眼巴巴地看来，方青妍顿时一脸黑线。
好吧，下次她一定把搬运的报酬也算进去！
“没事儿，你们回去吧，我自己来！”方青妍笑着拒绝，她以后要还想请这帮劳动力，这个规矩是肯定不能破的。
提出要帮忙的那个孩子露出一脸遗憾。
不多时，林间就只剩下了方青妍一个人，她提着那一桶石螺走走停停，倒也没觉得特别辛苦。
可就在这时，不知是哪里传来一道声音。
“给我站住！”
方青妍一愣，意识到这声音是在说自己，转头一看就见下游处有道人影，正朝她的方向狂奔而来。
“小兔崽子，敢偷俺东西，看俺怎么收拾你！”
方青妍一脸莫名，但还是警惕地往后缩了一步，“偷你什么了？”
那人指着她手边的水桶，“这不是？”
方青妍一愣，不会吧，那条小溪还能是个有主的？
她下意识想解释一句，可惜那人已经逼到了她的跟前，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手里还抓着一把锄头，伸手就要来抢她的水桶。
这还说什么，当然是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