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们回家 她只觉得，顾森的小手很温暖……
他以为他以后都不会见到宁希了, 她会在新的学校有新的朋友，她会把给他的好都一样地给别人，想到这个他就好心痛。
可是他没想到宁希会来找他, 看到宁希的瞬间，他心里狠狠地一紧，过后又是感动和开心。
没有人把他当回事, 但是宁希却对他不离不弃，她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呀。
顾森这样想着, 但是宁希坐在他旁边，让其他的同学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虽然忐忑和感动，但是心里生出了一点点的优越感。
你看啊, 那么多健全漂亮的小朋友，可一年级一班最漂亮的小朋友选择和他做同桌, 他也是值得的对么？
宁希侧首看顾森，见顾森低着头, 手里拿着铅笔正在写字，根本不看她。
即使顾森看起来不太开心，但是宁希挺开心的, 她也决定比顾森更勇敢一点，不想再失去他了。
李晶老师见宁希选择和顾森当同桌, 还欣慰地点点头，告诉同学们：“宁希是咱们班最勇敢的小朋友，她第一天来学校就做了你们都做不到的事情, 给她记一次好人好事，期中考试结束后她会获得特殊奖励哦。”
其他小朋友都看着宁希和顾森，明显都觉得不公平, 但是他们都错过了这个做好人好事的机会，已经再没机会了。
顾森很安静，在眼里的泪意没散去之前他都没敢看宁希，直到发书的时候，宁希将书本递给他，他才伸手将书本拿了过来。
宁希悄悄地问他：“顾森，你怎么不开心呀，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放心，以后有我在这里，没有人敢欺负你。”
顾森抿着小嘴，摇头，他是被欺负了，但是那点难过比起宁希来找他的开心，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还是在意宁希为什么会来这么远的地方上学，所以他还是开口问她：“你怎么会来这个学校？你不是去民胜小学了么？”
宁希摇头：“可是那边没有顾森呀，我去也不会开心的。”
这句话像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让他不安的心突然就安稳了下来，宁希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她明明可以去民胜小学，那边离家里很近，走路也就几分钟就到了，可是她却还是选择跑来这么远的地方陪他。
他真的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比宁希更好了，他突然有点害怕有一天宁希会离开他，长大后，她就会离开他了吧。
这样一想，他想长大，又不想长大。
长大后他就可以赚钱给宁希买好吃的好玩的，可是长大后他就要失去宁希了，这种落差感让他感觉到不安，甚至连此刻都觉得有点不像真的。
宁希很受欢迎，她的书包里背着一盒饼干，下课后她分给了后桌的同学一人两个，和他们说说笑笑，还跟他们炫耀顾森：“顾森是我朋友，可聪明了，以后他就是我们班的第一名，你们一定要和他做朋友。”
后面的同学拿了好处，觉得宁希性格好还可爱，但是顾森的话，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和别人说，更别说让别人和他做朋友了。
宁希也知道顾森的性格一直如此，在他的世界里，或许除了学习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干了，他把童年和年少的孤独都化成了学习的动力，才成了后来杰出的科学家。
可就是这样一个国家的栋梁之才，却在她死后也毫无声息地陨落了。
宁希觉得他是为自己殉情的，这样一想，即使这辈子顾森对她多不好她都能原谅她。
宁希跟后桌打过招呼还凑过去跟顾森说：“他们以后也是你的朋友了，你可以和他们说说话呀，玩耍呀，都可以的。”
可顾森却只给她一句话：“我不要，我只要你。”
宁希心里一紧，她感觉有点酸涩，她小声道：“可是朋友多了好玩一点，你总是跟我玩不觉得腻呀？”
顾森摇头：“有你就好了，其他的我都不需要……”
他真的不需要，他已经想好以后都没有朋友，一个人活着了，可是宁希来了，他愿意把自己封闭的地盘分给宁希一点位置，但是别人就算了。
他们都不会对他真心，他也不想要。
宁希再什么话都没说，拿了四个饼干塞到顾森手里，顾森低头看了一眼，宁希就说：“给你的，不够的话我还有，你吃完了再找我拿。”
顾森只是捏紧了手里的饼干。
这世上或许除了宁希，不会再有人这样对他好了。
他以后一定要对宁希好一点，再好一点。
正式开学第一天，大家也没做什么，就是先发了书本，各科的老师来做了自我介绍，让他们熟悉课本，还没正式开课。
宁希家和顾森家距离学校比较远，所以他们中午是不回去的，宁希自己带了水和便当，妈妈还给她给了五块钱，让她饿了就去小卖部买吃的，中午妈妈会来送午饭。
放学后其他学生都回家了，就顾森和宁希还坐在教室里，李晶是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看到他俩没回家，教室开着，还担心地问：“你们俩不回家么？”
其他学生都有家长接，但这两个没有。
宁希正在吃饼干，听到老师问，回答老师：“我们家太远了，我妈妈会来送午饭的，老师你别担心了。”
李晶叮嘱他们：“那妈妈没来之前，哪里都不要去知道么？”
宁希点头。
他侧首看顾森，见顾森还在写字，稚嫩的脸上毫无情绪，睫毛很长，覆盖着整个下眼睑，又卷又翘。
宁希心想，顾森小时候真的是个很漂亮的男孩，长大后长开了也没长歪，双腿装上假肢后个子很高，如果没人知道他残疾的话，估计都会被他儒雅且秀美的外表吸引。
不，即使残疾，在他上大学时就有很多女孩对他芳心暗许了，他的童年和青春皆是疼痛，但是远离了青春之后，他是别人眼里的高岭之花和成功人士。
更重要的是，他是那个年代，中科院为数不多拿了“图灵奖”的计算机科学家，他致力于祖国的国防系统和安全系统，给祖国的计算机安全方面做了不少贡献。
他很多时候恬静地像一汪没有起风的湖水，即使后来跟她表白和她在一起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将学习放在第一位，宁希那时候都觉得顾森这辈子就是为了学习而生的。
那次他们相约去香格里拉，两个人住在一个房间里，标间，宁希以为他会过来抱她，可是顾森却在她去洗澡的时候，拿出包里的电脑开始工作了，宁希出来的时候就有点不开心，在他工作的时候去闹他，结果就换来他一个宠溺的笑和一个揉头发的动作。
她说顾森没情调，但顾森却说：“你一个女孩子，我要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也是你吃亏。”
又加上那时候宁希发生了之前的惨案，确实对和男孩子亲热有点抵触，所以那天晚上，她忐忑了半夜，顾森也没从他的床上下来爬到她的床上。
唯一一次共处一室的夜晚就这样在他的没情调下度过了，第二天宁希起床后有点生气，顾森还在疑惑她为什么生气。
直男本男。
虽然她确实不会主动去碰顾森，但是顾森连抱她一下都没有。
两人的关系也仅仅停在牵手的进度上。
不过宁希后来一想，也是顾森太在乎她了，所以忍住了对她所有的肖想。
也或许是因为知道没有以后，所以他对她的感情也仅仅止于悸动。
想到这里，宁希有点难受又有点生气，但是刚扁了嘴，顾森突然放下手里的铅笔，从桌兜里拿出来了一瓶凉白开递给她：“你渴不渴？给你喝我的水好不好？”
宁希一愣，随即点头：“好。”
只见他拿出的是那种圆圆的装罐头的玻璃杯，盖子盖地很紧，他努力了好一会儿，手都红了，都没拧开盖子，他有点懊恼道：“妈妈早上装水装太满了，这下拧不开了。”
但是他好像很聪明，使劲地在盖子上拍了拍，然后又开始拧，在整个右手都通红的时候，他终于拧开了，还看了宁希一眼，笑了。
他将水递到宁希面前：“你先吃点饼干喝点水。”
宁希问他中午吃什么，他从破旧的书包里摸出两个窝窝头：“吃这个。”
宁希皱眉：“那怎么吃得饱？”
她又从书包里拿出妈妈做的便当，递给顾森：“你吃这个，我妈妈过会儿还给我送饭来，我吃我妈妈送来的。”
顾森摇头，他在不确定林巧英来送午饭时，是不会吃宁希的饭。
不然宁希就要挨饿了，她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了，他不能连她的饭也吃了让她没饭吃。
林巧英十二点半的时候送饭来了，她带了两份饭，一份给宁希的，一份给顾森的，当看到教室就两个孩子的时候，林巧英心里也不是滋味。
顾森被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宁希也非要来，哭着闹着不行，她只得把宁希送来，宁希和顾森感情好地都比她和哥哥还好了。
林巧英虽然觉得自己不讨厌顾森，但是宁希总喜欢围着顾森转，她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宁希还让她送饭的时候送两份，还要给顾森送一份。
她觉得她这个好人做地有点过头了。
宁希看到妈妈的时候可开心了，跑着过去抱住妈妈的腿，笑弯了眉眼：“妈妈，你来了。”
林巧英明显不高兴，看了看整个教室只有宁希和顾森，她板着脸问宁希：“好玩么？”
宁希摇头：“不好玩，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玩的。”
顾森看着林巧英，胆怯地喊了一声：“婶婶。”
林巧英笑了笑，问顾森：“新学校还好么？”
顾森点头。
林巧英将两个饭盒放到桌上，喊宁希：“希希快来吃饭，这以后天天得这样。”
宁希跑过去吃饭，林巧英递给顾森一份，顾森摇头：“我不吃，我自己带了。”
林巧英说：“吃吧，希希让给你带的，你不吃的话得伤了希希的心。”
宁希就笑：“是的啊顾森，你快吃。”
顾森抿了小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陈莹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你去宁希家又吃又喝的，你丢不丢人啊？饿死鬼缠身啊？
他发誓以后都不吃宁希家的东西了。
宁希把勺子递到他手里：“快吃，不然过会儿他们都来了。”
顾森拿过勺子，抿了小嘴，一言不发。
还是吃了。
吃得很饱。
即使只是素菜，也比家里的好吃很多。
林巧英看着他俩吃完，又问顾森：“要不要上厕所？”
宁希这才想起来顾森一早上都没上厕所。
顾森低着头道：“我自己可以。”
林巧英起身说：“走，我送你去上厕所。”
顾森确实有点憋得慌，但是他不敢去上厕所。
还想着等中午没人了自己一个人去。
他倔强地拒绝：“不了，我自己去，谢谢婶婶……”
宁希知道他害羞，也是个要自尊的小朋友，就对妈妈说：“妈妈，让他自己去吧，你回家吧。”
林巧英到底舍不得宁希，叹息一声：“那你们两个不要乱跑知道么，上完厕所就回来教室待着。”
宁希点头，她都知道。
林巧英也要上班，不得不走。
她走了，顾森才出了教室去上厕所，宁希在后面跟着。
顾森停下轮椅，回头问她：“你也要去上厕所？”
宁希点头，几步跑到他身边，帮他推轮椅：“一起去嘛。”
顾森抿唇：“你是女孩儿，不能和男孩儿一起上厕所。”
宁希就笑：“可是男厕所和女厕所在一起呀。”
顾森“哦”了一声，被宁希推着去了厕所。
男厕女厕都在一起，左边是男厕，右边是女厕，他和宁希在厕所门口分开了，宁希让他出来后在门口等她，他点头应着。
宁希解了小便，很快就出去在门口等着了，但是顾森很久没出来。
她有点着急，走到门口问：“顾森？你干什么呢？”
顾森羞地脸色通红，他抿着小嘴回应宁希：“我没带纸。”
宁希闻言，翻了翻自己的衣兜，翻到了几张自己擦嘴的卫生纸，在门口问：“那我给你送进去么？”
顾森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城西小学的环境并不好，连厕所都不怎么干净，宁希捂着鼻子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顾森，顾森看到她以后，只觉得脸突然烫地不像话。
宁希也是第一次见一条腿的顾森上厕所，他半截腿撑在地上，右腿正常屈膝蹲着。
轮椅放在一边。
看到她以后，下意识地将用手挡住自己，语气有点着急：“你把纸扔过来，快出去！”
宁希也不好意思看，迅速跑过去将纸递到他手里就赶紧转身跑出去了。
她方才知道原来顾森是这么上厕所的。
她没觉得脏，也没觉得羞耻，只觉得心疼。
满满的心疼。
她等着顾森出来后，顾森也不敢看他，两个小朋友沉默着去水池边洗了手，顾森的情绪有点低落，宁希看他一眼，见他小脸耷拉着。
双睫垂下，知道他又丢人了。
宁希想了想道：“顾森，没关系的，咱俩不是玩了过家家吗？我是你媳妇啦，你不用觉得丢脸。”
顾森抿着唇，半截裤子上还沾有泥土，他摇头，明显宁希说的话不管用。
他沉默着在前面推着轮椅走着，宁希在后面跟着。
这一整个下午顾森都没和宁希说话，宁希知道自己可能又伤到顾森的自尊了。
放学后大家都被家长接走了，但是他们两家的一直没来，他们排好队出了校门，宁希和顾森家的家长都还没来。
宁希还停在那里，顾森已经自己先走了，宁希只得跟上。
但是顾森一直不和她说话，有点煎熬。
她在后面亦步亦趋，背着小书包，顾森在前面也走的很慢。
宁希也不敢喊他，怕他哭，也怕他生气。
可是走了没多久，几个小朋友突然一阵狂奔过来，撞到了前面的顾森。
顾森从轮椅上翻了下来，其中一个小朋友因为顾森的关系摔倒了，嚎啕大哭，几个年龄大的见状就把顾森按在了那里，嘴里说着狠毒的话：“你没长眼睛是不是啊？撞到人了知不知道？找打吗？”
宁希在后面拧了眉头，大声道：“明明是你们先撞人的！你们怎么能欺负人！”
一个比较大的孩子看起来都有九岁了，他看向宁希，问宁希：“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打女孩儿，你别多管闲事。”
天色不太好，晚风急了点，顾森被按着动不了，其中一个小朋友发现了顾森残疾的腿，大叫道：“他没有左腿！快看！”
几个大孩子立马被唤起了好奇心，将顾森的裤子翻上去，将他的残肢露了出来，顾森终于崩溃大哭：“走开，你们别碰我！”
宁希着急了，她四下看了看，看到了一块破转头，她双手捡起破砖头走近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大孩子的脚边，那大孩子被吓得一愣，宁希也快哭了：“你们放开他！不放我就要喊人了！”
她刚说完，就向着四周喊起来：“救命呀，这里有人打人！”
周围路过的行人听到了，有几个围了上来，那几个孩子看到有人来了，不得不放开顾森，起身跑了。
宁希见他们都跑了，上前去将顾森的裤子扯下来，盖住他的残腿，顾森哽咽着，看着宁希拉下他裤子的动作，眼泪不断地落。
乌黑的眼珠被泪水浸透。
宁希的眼尾红了，有好心人上来帮她将顾森扶了起来，叮嘱他们小朋友不要乱跑。
顾森坐好轮椅之后，用袖子擦了眼泪。
这才看向宁希，宁希扁着嘴，也看着他。
顾森终是抿着小嘴，声音还哽着跟她说：“宁希，我们回家……”
宁希点头，顾森伸手给她，终于肯理她了。
她握住他的小手，两个人向着妈妈来的方向走去。
晚来风急，天空昏暗起来了，还有点冷。
但是她却觉得，顾森的小手，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