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7 赵饮清说:“不了,我们路线不同……
这里呆着比较踏实?
赵饮清感觉匪夷所思, 为什么孙律这个时 候需要寻求一种踏实感?一般会渴望踏实感的人,是因为长期都缺乏安全感。
孙律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她站了会,又开始隐隐有点头晕, 便也跟着坐了下来, 难受的按了按太阳穴。
两人坐成了一个夹角,赵饮清在外侧, 孙律盯着近在咫尺的人,能看到她微微皱起的眉,还有略微痛苦的表情。
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人今天刚被诊断脑震荡。
“你怎么来了?”他说。
“来看下你的手处理的怎么样了,结果没找到你,我爸说你可能在这, 我就来看看。”赵饮清托着自己的额头看他的方向, “你手上药了吗?”
“还没。”
“玻璃渣也没清?”
“嗯。”
“那赶紧清一下吧, 时间久了更麻烦。”
孙律又应了声, 起身过来, 捞住赵饮清的手肘拎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这小小的杂物间。
到了明亮的地方,赵饮清才发现孙律的脸色确实不太好, 整个人的状态都不行, 一种特别沉郁的感觉,像独自落在深谷,并且没有求生的欲望。
进了他的卧室, 这里的布局还和多年前一样,像又回到了高中时,还是青春张扬的年纪,面前的少年虽然沉默但也充满生机。
“这边好像没有医药箱。”孙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我那边有, 去我房里吧,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赵饮清说完,率先转身走出去。
她以前是长期备着医药箱的,张婶会定期给她更换常规药品,不知道出国这么多年,这一习惯有没有保留。
药箱在飘窗柜底下,翻找出来打开看,日期都在保质期内,显然已经更换过。
“没镊子,”停了一下,赵饮清说,“不过有眉夹,要吗?”
“可以。”
赵饮清从抽屉里找出来,递给他:“得用酒精擦一下。”
孙律接过后捞了块酒精棉出来擦拭了一下,随后坐在飘窗柜上清伤口,下手狠又稳,嵌在肉里的玻璃渣被夹了出来,大部分都沾着血迹,放到纸巾上时特别显眼。
应该是非常疼的,但是孙律的表情却没有一点变化,就像这些东西不是从自己手里取出来的。
赵饮清忍不住问了句:“不疼吗?”
“还好。”孙律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说。
赵饮清坐到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就那么安静的看他把伤口清完,然后眼都不眨一下的往伤口上擦了一遍酒精,随后把药箱给收拾了起来,重新推进柜子底下。
当天下午赵饮清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起来后身体舒服了很多,手机上有范阳旭的未接来电,她走到阳台回了一 个过去。
接通后对方张嘴就在那说对不住,赔不是,并表示德蒙的伤不严重,叫他们不用担心。
赵饮清冷笑了声,说:“那真是遗憾,我还巴不得他死了呢。”
范阳旭尴尬一笑:“这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把他看牢了,找时间就给他塞飞机送英国去,咱们就当事过了行不行?”
“看心情吧。”
片刻后,赵饮清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天,满目的火烧云,烧透了整片天空。
鉴于德蒙还在国内,赵饮清请了一个长假,范阳旭理亏,也不敢不放行。
行李一收,飞了趟四川。
赵饮清在大学宿舍群发了个自己的动向,然后群里就炸了。
丁芷琪已经是家庭主妇,结婚生子,现在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相夫教子,一般都没有自己的时间,别说旅游,有时候连看个电影的时间都没有。
陈妍歌因为正忙于扩展自己的事业,所以也不用想着出来玩了。
两人表示疯狂嫉妒,而蒋子凡则在那蹦跳着喊欢迎,她毕业后就回了自己家乡,为贫困地区做贡献,这么算来这位是她们当中活的最无私的了。
赵饮清先坐飞机到成都,随后转汽车到壤塘,坐的屁股都快裂开的时候终于到了车站。
这边的紫外线已经比较强烈,赵饮清穿了一套冲锋衣,长卷发梳成马尾,套了一顶鸭舌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镜。
她给蒋子凡打电话,刚拨出去,迎面就冲过来一个身影,十分有活力的跳到跟前。
“赵饮清!”她咧着一嘴白牙喊。
这家伙体型更圆了一圈,皮肤比印象里更黑,两颊依旧挂着高原红,性子倒是活络了不少。
赵饮清冲她歪头,“嗨”了一声。
蒋子凡哈哈笑,说:“你怎么比以前还好看了,一点都不像了。”
赵饮清说:“我真谢谢你夸奖了,一点都不像你还能认出我。”
“全车站找不出第二个比你还有气质的了,灰扑扑一片背景里,你真是不要太显眼。”
赵饮清都要被她的彩虹屁蹦晕了,说:“多年不见,你这口才是真的好了。”
“那是那是,人都是要成长的。”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外走,蒋子凡去帮她拎行李,赵饮清说:“不用,这挺重的,我自己来。”
“我还能怕重不成,难得你来做客,我得尽心为你服务。”她极为热情的将赵饮清的行李抢了过来,到路边跟面包车司机交涉,随后直奔小村落。
房间是提前订好的,小旅馆设施简陋,绿漆门板,门锁半坏,一张单人床,床单被套都已经泛黄,电视有一台,估计是摆设,卫生间一个简易洗手台,蹲 坑,和墙上一只喷头。
穷乡僻壤也就这个条件了,赵饮清没有太惊讶,也欣然接受了这个环境。
她将行李箱打开,拿出单反调试了一下,盖上镜头,挂在脖子上,又抽出一只小包装上证件随身带着,随后出了门。
楼下蒋子凡正跟老板聊天,一边小桌上放着洋芋糍粑,凉拌蕨苔,参果粥以及青稞酒。
蒋子凡冲她一招手,两人在桌边坐了,随便吃了几口,饮食差异太大,赵饮清一时不适应。
“附近有没有可以逛的地方?”
蒋子凡咬着糍粑想了想:“前面有条街,就是有卖当地特产的,也有藏族饰品,平时逛的人还挺多。”
赵饮清笑了下:“我喜欢人少点的。”
“那只能去各种旮旯里了,山上有个村落,大部分都是老人,对你们外来的人来说老旧的建筑算比较特色,就是你一个人上去不安全。”
饭后蒋子凡陪着她晃悠了会,便被人叫去工作了。
赵饮清走走拍拍,拍了路过的牛,沿街玩耍的小孩,远山近水,喝了一杯马茶,但对她来说味道过浓。
第三天闲逛的时候发现了一座寺庙,规模很小,极具藏族风格的金顶,白塔,还有围成圈的转经廊,里面依次排列着转经筒,在阳光照射下充满佛性。
赵饮清一个一个推过去,转到另一条转经廊时跟一个一身黑的男人碰个正着。
对方体型消瘦,身量很高,着装非常淡薄,手上有块腕表,顶着一个平头,脸被一副墨镜遮了大半。
不知道这样撞上算不算不吉利,赵饮清不太懂里面的门道,她停了动作,往边上退了点。
心想好在她不太看重这类文化,否则今天得膈应死。
她低头捣鼓相机,想着还是安安分分换地方拍照去算了,结果走出没几步,有人叫了她一声。
“赵饮清?”
赵饮清疑惑的转头看向黑衣男人。
“真的是你?”他说。
赵饮清看了半晌,突然从对方的声音中得出了信息,她惊讶的说:“付泽?”
对方轻轻扯了下嘴角,将眼镜摘了下来。
可不就是付泽。
他的变化有点大,不单单是外貌上的,还有气质上的,曾经的随和亲近已经找不到,相反变得冷淡有距离。
他原本是跟着旅游团到成都来玩的,之后脱离团队自己到了这边。
“你怎么在这?纯玩还是工作?”他问。
赵饮清说:“来玩的,你呢?”
“一样。”他看到她手中的单反,“拍了点什么?”
“随便拍拍。”
两人好像也没什么能说的,赵饮清跟闫巧春联系很少,回国就通过几个电话,还没见过面,也不知道这一个重组家庭现在过得怎么样。
但这问题也不可能问付泽。
付泽说:“你 住在哪里?”
“附近的一个小旅馆,这边能住的不多。”赵饮清停了下,“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
“你住哪里?”
“也是个小旅馆,老板是个扎辫子的胖子。”
“……”
付泽笑了下,说:“不会这么巧,我们撞一块去了吧。”
赵饮清无奈的耸了耸肩,意思不言而喻。
这么老远的地方能碰上熟人也算缘分,碰上前任更是缘分中的缘分。
那时候的分开闹得并不愉快,之后赵饮清出国,也就再没这人的消息,当然她本身也懒得去获知他的信息。
现在这么久过去,那时候的情绪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但是赵饮清私心里也不愿意接触。
付泽说:“既然这样,那我们结伴逛逛吧。”
他面容曝光在阳光下,带着先浅笑,充满诚意,恍惚有种初见时的感觉。
其实都是假的。
赵饮清说:“不了,我们路线不同,我等会就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