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2 干净纯白的雪,在生活面前,就变……
他对这个男生还有印象。
七夕的傍晚, 赵饮清跟他站在夕阳下吃蛋糕的画面一直挥之不去。
元旦休息一天,居然是去见他了,还特意跑去的B市。
孙律闭了闭眼, 他承认他嫉妒了, 但是除去嫉妒好像也束手无策。
能怎么办呢?
去兴师问罪吗?以什么身份?凭什么?
他在窗口呆坐了一个下午,近乎要陷入自我怀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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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 赵饮清他们准备回程。
付泽说:“要过年见啦,小朋友。”
他的下巴埋在围巾里,眉目含笑,傍晚的风轻轻拨动着他的黑发。
赵饮清点点头。
冬季的夜黑的很快,晚饭是在服务区吃的,稍作休整接着出发。
两小时后, 赵饮清回到了家。
今天赵正阳回来了, 正坐在客厅喝茶, 孙律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去哪玩了?”赵正阳扭头看过来。
“去我妈那边了。”赵饮清换好鞋, 走过去瞅了眼, 这两人居然在下象棋,“这么有闲情。”
“有什么办法,难得回来, 你人又不在。”赵正阳冲她笑了笑, “下次去你妈那边跟我说一声。”
他话语轻松,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在里面。
类似话题他们之前也聊过,赵饮清知道是为了她好, 所以也不争论,只说:“知道了,你们接着下,我走了。”
她转身回了楼上。
孙律手上捞着一颗棋子, 指尖在棋子边缘来回磨蹭,对于赵饮清的到来或者离开,没有表现出一丝情绪。
九点半时,赵饮清刚刷完一张试卷,赵正阳 叫她下去吃火锅。
大半夜的吃什么火锅?
赵饮清有点无语,但还是很捧场的下去了一趟。
食材备的很足,乳白色的汤底也调的很浓稠。
“骨头汤,吃辣的话,自己小碟子里调。”赵正阳说。
赵饮清拿着碟子放上肉酱,小米椒和香菜,倒上醋,坐那开始熟练的涮肥牛。
这些东西都是昨天准备的,原先打算今天吃火锅,结果赵饮清白天人不在,便挪到了晚上。
“这个点吃火锅我还是第一次,不过感觉也挺新鲜。”赵正阳说。
赵饮清将毛肚塞嘴里咀嚼着咽下,说:“半夜不停喝水跑厕所的时候就不新鲜了。”
“吃的清淡点,能喝多少水去。”
“火锅这东西再清淡都一样。”
孙律这时将漏勺中的肉片和鸭血放到了赵饮清碗里。
赵饮清看向他。
孙律又夹了筷肥牛放进漏勺,与之对视说:“怎么了?”
赵饮清说:“真是客气了。”
“应该的。”
赵正阳在两孩子间看了个来回,满脸欣慰,这么长时间下来,总算有点兄妹样了。
心情一好,准备饮点小酒,赵正阳派赵饮清去酒柜拿酒,赵饮清不干,孙律正要起身,赵正阳拦住他。
“算了,我自己去。”他说。
结果这一走就没回来,直接被一个电话给叫去了书房。
热腾腾的餐厅里又只剩了两人。
“要吃虾滑了吗?”孙律说。
赵饮清看了眼细长的竹筒,犹豫了下,说:“再等会吧。”
孙律便将还剩半盘的菌菇下锅。
赵饮清除去肉,最爱的就是菌菇类。
锅内汤底沸腾着,味美的食物在里面欢快翻腾,薄纱一样的蒸汽不断上涌,横亘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五官和表情。
孙律将火调低,用漏勺将里面的菌菇舀起来,倒进赵饮清沾满了调味料的碗里。
“我自己来。”赵饮清说了句。
孙律平静的说:“无妨。”
他起身走去厨房,拿了两只碗出来,其中一只放到赵饮清手边:“下一波可以换了。”
赵饮清停了一下,说:“谢谢。”
“嗯。”
孙律重新坐回对面,他吃的很少,全程都有点心不在焉。
他倒了点橙汁到杯子里,抿了口,状似无意的说:“你今天都做什么去了?”
“去逛了会街,买了点东西。”
“一个人去的?”
“和朋友。”赵饮清伸手也去拿橙汁,孙律先一步起身给她倒上了。
他快速看了赵饮清一眼,说:“我认识吗?”
“不认识。”
“能聊聊你这个朋友吗?”
赵饮清掀眼看他。
孙律咳了一下,说:“好奇。 ”
“住我妈对面的邻居,很好的一个人。”赵饮清低头,将一筷子金针菇塞进嘴里,她简单回忆了下在B市的一天。
然后突然想起,按时间算,这时候的任雪应该也已经上大学了,轨迹不错的话,也会在B市。
“你那个朋友在上大学了吗?”赵饮清突然说。
孙律:“嗯?”
“上次超市碰见那位。”
“哦,”孙律点头,“对,她在A大。”
果然,一点没错。
“你去过B市吗?”
孙律说:“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孙律转了转果汁杯,没戳穿她。
他也没再继续问,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往更深的去问,赵饮清会不会回答先不说,说不定还会惹来她的厌烦和抗拒。
孙律发现,赵饮清讨厌他这件事,会让他难以面对。
如果有的选,他希望赵饮清能喜欢他一点。
孙律愣了愣,对于自己的内心活动突然感到无措和羞耻,但隐隐的还有点喜悦和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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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月考加期中考,赵思迪依旧垫底。
插班进来的关系户,大家除去最开始的新鲜,现在已经变得麻木。
班级内,几乎没几个人愿意跟她搭话,存在感低的可以忽略不计。
赵思迪有心想学好,却也无从下手,英才的教学速度比原先的学校快很多,题也更深。
回家是高谷秋的咒骂,在学校是一堆的冷眼,刚开始来英才的喜悦被现实所冲刷,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拼命的往这里跑,这里有什么吸引她的吗?
所谓的贵族学校,除了能满足她对外的虚荣,其他就什么都不剩了。
还有……
她转头往孙律那边看了眼,少年一手抵着下巴,正在专心做题。
这么久了,孙律都没正眼看过她,一次都没有。
“喂,物理作业可以交了。”
赵思迪回神,她的作业本上还是一片空白,那些文字数字分开看能懂,合在一起就搞不明白了。
她埋着头,羞耻的低声说:“我等会交,还有几题没做。”
课代表撇嘴,说:“你还是赶紧找个人去抄一抄,别老是让我等你。”
赵思迪满脸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该这样的,又不是她不愿努力,在这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所有人都看不起她,凭什么都要这么对她。
她明明不差的,拼了命的到英才,也希望能有个好的前途,有好的人脉,让自己在未来能衣食无忧。
同桌成绩也很一般,不过比赵思迪好上很多,开学到现在,两人基本没怎么说过话,对方只跟前后桌往来。
赵思迪拿着自己的作业本,一阵天人交战后,鼓足了勇气走去了孙律那。
所有靠 近孙律的生物都可以成为很吸睛的存在,此刻的赵思迪就是,估计她转学过来那天都没被这么注视过。
“孙律。”她走到孙律边上,低低的喊了声。
孙律抬头看她,面上波澜不惊。
赵思迪双手死死的捏着本子,指尖泛白,讨好的笑了下,说:“我有些题不会,能请教你一下吗?”
有人低低的嗤笑了声。
孙律平静开口:“你可以去问老师,或者另外请个家教。”
赵思迪说:“我不敢找老师。”
孙律说:“我没时间。”
这基本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所有人对此都不意外。
赵思迪脸色微微有点发白,她又扯了下嘴角,说:“那这周六呢?我回去吃饭,你帮我补习可以吗?”
周边有一瞬的安静,全都挑眉看着两人。
他们都听到了什么?
这话中意思好像赵思迪跟孙律关系匪浅是不是?
回去吃饭?
回哪里?他家还是她家?
天呐,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一样。
一个个都伸长了耳朵听八卦。
孙律将手中的水笔往桌上一扔,对着面前的女孩子突然生出一股厌烦,他说:“我说了没时间,你回哪吃饭都没时间。”
赵思迪的双眼湿漉漉的,泫然欲泣的样子,好似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好半晌,她捏着作业本,重新回了自己座位。
教室里又恢复到之前,好像跟以往一模一样,又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赵思迪的同桌破天荒第一次主动找她说话了,问:“喂,你跟孙律什么关系呀?”
能有什么关系,不被待见的关系。
事实如此,但赵思迪不可能去承认。
她在这个电光石火的瞬间,突然萌生了一点冲动。
“给你看个东西。”她笑着说。
同桌愣了愣,然后等在那。
赵思迪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奢华的装潢背景下,孙律坐在长沙发上,在低头翻阅书本,穿着家居,脚上踩一双棉质拖鞋,姿态闲散随意。
同桌惊愕的睁大眼,问她:“这是哪里呀?”
赵思迪没回答,只说:“我每周都会回去吃饭,跟孙律挺熟的,他在家里会比较热情一点,不会像刚才那样。”
说着一边收起手机,一边表情略有点落寞。
惊天新闻,这块石头砸下去,平静的水面起了不少水花。
有人说两人住在一块,有人说是邻居只是交情不错,还有更甚者表示这两位是青马竹马,只是中间断过一阵,各种猜测尘嚣之上。
也有人后知后觉的发出疑问,那么赵饮清呢?
赵饮清坐孙律自行车横档那事 ,可是全校都知道的事情。
是啊,赵饮清呢?
关于赵思迪干的蠢事,一样也传入了赵饮清的耳朵,说那样模棱两可的话,造成那种经不起推敲的误会,简直就像一个笑话。
关键是没人去捅破,赵饮清更是像看好戏一样的等着后续发展,在饭桌上,甚至难得主动开口问孙律,说:“哎,你说赵思迪这个周六会不会来?”
她眉开眼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孙律喝了一口汤,看着她那偷乐的生动表情,居然舍不得冒火,说:“应该没这么蠢。”
“说不定真来了呢,再偷偷给你拍几张,增加一下真实度。”
“有脑子的都不会信。”孙律看她,“你信?”
赵饮清说:“好玩。”
谎言说的多了,就好像真有那么会事了一样。
渐渐的赵思迪在周围人的关注目光中莫名其妙的品出来了点优越感,她就是个富家小姐,配备着一个皮相漂亮,但不近人情的竹马。
天天这么幻想着,真实与虚幻交错,那些边界变得越来越模糊。
有钱人家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
对于赵思迪来说,面前最接近的教材就是赵饮清,然而自己没有大别墅,也无法拥有专职司机。
她只能从旁的入手,比如考究的着装,奢侈品香水,价格高昂的手表等等。
但就仅仅是着装,她都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撑自己到同等高度,能怎么办呢?只能再降低一档,一档不够就两档。
赵思迪开始变得缺钱,高谷秋给她的零花,都不够塞牙缝的。
周四晚上,她去了赵家。
她找的不是孙律,而是赵饮清。
摸到她的房间,一脸弱者姿态的来寻求帮助。
赵饮清一点不客气的说:“我自己脑子还转不过来呢,帮你?”
赵思迪手指抠着页脚,垂眼抿唇,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房间里静悄悄的,仅台灯亮着暖光。
赵思迪站了会,默默拉过椅子,坐在了边上。
赵饮清撑着下巴看她,说:“我真帮不了你,没时间,也没能力。”
赵思迪退而求其次的说:“不让你教,借我看下你的作业呗,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堂姐妹是不是?”
还是嫡亲的。
赵饮清想了想,说:“要么我帮你把孙律叫下来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赵思迪呆住,等回神后她摇了摇头,说:“我是来做作业的。”
看她样子不像撒谎。
赵饮清也是这个时候,信了她这么一次,难得心软,没再赶她,还放任作业随意抄。
之后一连好几天,赵思迪天天都来,跟孙律不做交谈,一心抄作业,心无旁骛。
然后赵饮清发现扔在抽屉 里的手表不见了,香水也少了两瓶。
她不喜欢戴手表,所以仅此一只,是十岁那年赵正阳花了二十多万买来送她的,长期丢在抽屉里,偶尔捡出来看眼时间还对不对。
“我没拿!”赵思迪叫道。
声音巨大,昭示着可见的愤怒。
赵饮清点了点桌面:“很贵的,你赔不起,趁早拿出来,我就当什么事都没有过。”
“你凭什么说是我拿的,你有证据吗?说了没拿就是没拿,你凭什么怀疑我?!”她满脸的委屈和控诉,就像赵饮清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
同一时间,呆在三楼的孙律也走了下来,进了赵饮清卧室。
“出什么事了?”他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停在赵饮清身上。
赵饮清只看着赵思迪,说:“我再最后问一遍,东西什么时候还我?”
赵思迪咬了咬嘴唇,双眼漫上泪水,泫然欲泣的模样,喊道:“我也最后说一遍,没偷就是没偷。”
孙律说:“少什么了?”
赵饮清说:“手表。”
“价值多少?”
“二十二万。”
孙律说:“这个数额被抓到可以判刑了,说不定得两三年。”
赵思迪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喃喃着说:“真的不是我,我没偷。”
孙律低头掏出手机,说:“谁偷的不管,先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这时赵思迪脸上突然才闪过一丝慌张,紧张的看着他们。
赵饮清扯了下嘴角:“没偷?”
赵思迪沉默,没再激动的继续叫嚣。
被自己硬撑起来的堡垒在这瞬间碎的一塌糊涂,最丑陋不堪的一面毫无遮掩的展露在人前,一个闹剧,一场笑话。
赵饮清看着她,说:“到底有没有拿??”
赵思迪不吭声。
赵饮清说:你真想让我报警?”
赵思迪埋着头,声音虚的就像不是自己的,说:“拿了。”
赵饮清讽满脸讽刺:“你说你恶心不恶心?”
赵思迪僵硬的站在原地,没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是不连贯的。
她苍白的解释说:“我就是看它好看,所以借几天。”
赵饮清摇了摇头,懒得再跟她废话。
“明天,把你拿走的东西全部还回来,少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再敢藏一样,我就不客气了。”
赵思迪说:“只拿了手表。”
赵饮清脸上滑过一丝厌恶。
片刻后,赵思迪捞上自己的书包离开了赵家。
孙律说:“真的只有手表?”
“不是,”赵饮清摇头,“其他无关紧要,随便吧,不值几个钱。”
心情大受影响,这会没什么心思看书做题,她把椅子一踢,转身走了出去。
将二楼花园的照明灯 打开,迎面湿冷的刺骨寒风让她打了个哆嗦,赵饮清坐进摇椅中,抱着膝盖看天上圆月。
孙律很快也走了出来,手上捞着一块毛毯,递给赵饮清。
“看天气预报这几天可能要下雪。”他走到外侧,靠在休闲椅背上,给赵饮清遮了点风。
赵饮清抖开毛毯将自己一裹,说:“我不喜欢下雪。”
“是吗?南方少雪,很少有人不喜欢的。”
赵家破产以后,生活条件急转直下,她住在简陋的出租屋里,睡觉经常被冻醒,那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冬天了,早上总起不来,上班路上要被冷风吹,脚上手上开始生冻疮,下雨下雪更是能要人命。
干净纯白的雪,在生活面前,就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那会孙律说了句什么?
他说:“正常的,每个普通人都是这么过着,你已经不是千金小姐了。”
赵饮清长长吐了口气,有感而发的说:“有钱真好。”
孙律愣了下,随即撇开头,望着深沉的夜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