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12月的B市，冰冷冻人，颁奖典礼的当天，刮来的风仿佛能把人的脸给当场吹裂。
沈墨哆哆嗦嗦地抱着胳膊，一脸忧愁地盯着为今晚准备的礼服。
那是件浅紫色礼服，裙摆很大，布料很特别，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很公主裙的风格。
重点是上半身，抹胸款，堪堪遮住事业线。
沈墨发愁：“老胡。”
老胡道：“咋了？”
他正忙得不可开交，第一次自家艺人上这种有分量的颁奖礼，无论是对接工作还是微博上的宣传公关，都得亲自把关。
沈墨决定曲线婉转地表达想法：“你冷吗？”
老胡闻言，忙中抬头：“啊？有点吧。”
沈墨：“那我可以礼服底下穿秋裤吗？”
老胡：“？”
沈墨：“怎么样？裙摆那么大，肯定看不出来，我是不是很聪明？”
老胡肃着脸：“你想都别想。”
沈墨：“……”
她叹气，其实也明白不可能，哪有女明星出席红毯还能在底下穿条秋裤呢。
大家可都是来艳压群芳的。
但这真的很为难她这个养生女孩。
-
红毯开始时间为七点半，沈墨接到池砚西的视频通话时，刚化完妆在酒店准备换礼服。
房间里的工作人员不少，沈墨悄悄地看一眼手机屏幕，走到老胡身边戳戳他，又口型暗示：池砚西。
老胡哪儿还能不明白，于是摆摆手，随她出去接。
沈墨直接裹了件大衣跑到了安全通道，谨慎小心地确认完周边没有人才接起来。
刚一按通，池砚西的脸就出现在整张屏幕上，距离很近，虽然都已经算是近距离见了无数次，但这样猝不及防的，沈墨还是被美貌击中了。
心里冒小泡泡似的，她眼都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男人。
池砚西看见沈墨周围一片的白墙，皱着眉问：“在哪儿这是？”
沈墨拿远手机，把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小半，然后对着手机全方位旋转了360度，让池砚西看清。
“是楼梯间，房间工作人员太多了，我就跑出来接啦。”
池砚西听见她话里明显的开心，声音却没多大起伏，只问：“冷吗？”
楼梯间可没有空调暖气，这话刚问完，刚好有一阵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直直扑向沈墨。
“嘶。”沈墨禁不住颤了颤，刚刚太着急，只穿了双酒店的拖鞋，袜子都没穿。
“不冷哦。”沈墨笑了笑，眼睛凑近屏幕，尾音上挑：“我今天的眼妆是不是超好看？”
化妆师姐姐很厉害，忙了近两个小时才给化完全妆，眼妆部分更是无一处不精致。
另一边，周林和小木第一次现场直播亲见池砚西和沈墨视频，沈墨这句话问出来时，双双没稳住抖了抖。
怎么聊天还能聊到眼妆上？
池砚西这男的，连个口红色号都不知道，还他妈能知道眼妆里的弯弯绕绕？
刚这么一想，就听变坐在旁边的男人，平静地说了三个字：“超好看。”
周林：？
小木：？？？
——我今天的眼妆是不是超好看？
——超好看。
见鬼了。
池砚西！被魂穿了吧！
沈墨看了看，蹙着细眉问：“你那边怎么那么暗啊？在哪呀？”
池砚西淡声说：“车里。”
“这样哦，你出门啦？我还想看看奶糖呢。”沈墨毫不怀疑。
池砚西挑挑眉：“就想看奶糖？”
沈墨一秒听懂这男人又吃醋了。
说起来池砚西最近酸里酸气的发言举动越来越多。
前几天周末时，沈墨抱着奶糖，一边撸一边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看了两小时，结果整个下午池砚西都很低气压，亲了好几次才哄好。
一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笑，酒窝浅浅挂在颊边，沈墨伸出食指，隔着屏幕戳他脸。
“你最近好爱吃醋。”
池砚西不说话，
沈墨继续：“连奶糖的醋都吃。”
她总结评价：“好幼稚。”
池砚西沉着一双眸：“我幼稚？”
如今的沈墨早已不是当初的沈墨，这种表情已经完全不能吓到她。
她点头：“对啊。”
认认真真刚说完，自己就先弯着眼睛笑了，眼睛里亮闪闪的：“可你今天怎么又变帅了，这样一看我就好想亲眼看看你呀。”
池砚西不反驳了，甚至侧过头，对着车窗笑了一声。
周林和小木目瞪口呆。
谈恋爱还是回炉重造啊，怎么一个人的前后变化能这么大？
“想见？”池砚西含着浅笑问。
沈墨点头如捣蒜：“嗯嗯！”
说完，还小声嘟囔着补充：“谁让你今天这么帅？”
“什么？”池砚西没听清。
“啊，我说今晚好像会有好多帅哥吧。”
瞎说都能踩到警戒线。
池砚西面无表情，声音却透着寒意：“都有谁？说来听听。”
沈墨：“……”
她不敢了QAQ
池砚西直视她，淡声道：“说说看。”
沈墨忽然求生欲爆棚：“不管有谁，反正都没我男朋友帅！”
池砚西满意：“乖。”
沈墨赶紧换话题：“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很快就能回去啦，等我鸭！”
池砚西声音温润，吐字缱绻至极，仿佛在说世界上最美的情话：
“等你。”
-
虽然入围，但沈墨完全没有会拿奖的预感，说白了，当初入围名单出来，就已经算是对她很大的肯定了。
来参加都是做好只来走一场红毯的准备的。
《晴天与你》的火爆，入围的也不只她这一个最佳女主，最佳男主和导演、剧本。甚至灯光摄影都有提名。
包括赵昭在内，整个剧组的人来了不少，自然也有程一也鹿玥和邓嘉珏。
红毯也是整组一起的，而且还是压轴的位置。
等候的间隙，常年在微博吃瓜第一线的小果就已经开始实时播报“战况”了。
“哇徐影居然也在？她是去蹭红毯的吧？”
“呜呜呜余晴这条红裙子也太好看了叭！”
“天呐！！！赵睿怎么还是这么帅啊，这身西装绝了！”
“陆临也好好看啊！！！”
……
边欣赏还不忘和沈墨分享：“墨墨你看你看！陆临和赵睿真的太帅了叭！”
沈墨只瞅了一眼，说实话，两位也都是有颜值有演技的男星，颜值确实都各有所长，但沈墨天天对着池砚西那张脸，胃口早都被养刁了，所以即便此时此刻，内心也一脸平静。
但周围人不少，她也只能附和一句：“帅。”
言简意赅的，是挺敷衍。
但小果没听出来，不但没听出来，甚至还以为沈墨真心诚意，于是拿着手机凑上前，把刚刚收集到的美图一张一张给她看。
“你看这个气质！这个鼻子！这个头身比！绝了！！！”
沈墨忍不住说：“没有池砚西好看呢。”
小果一顿，刚刚的花痴一秒消失，赞同道：“你说得对，池影帝颜巅，无人可比。”
想到当时第一次看见池砚西亲自开车来接沈墨，刚一见面就亲了她老板的额头。
小果一脸的震惊，结果回头看老胡正拧着头，看都不看一眼，稳得一批。
小果那时候才发现，自己是最晚知道的那一个！
一整晚都没睡着。
“还是我老板的……”
男朋友还没说出口，小果就被沈墨迅雷不及掩耳地捂住了嘴。
“嘘！”沈墨压着声音。
“诶沈墨。”赵昭道：“快到我们了，你和嘉珏一块啊，快准备准备！”
“好的导演，我这就过来！”
沈墨眼神警示小果，小果立刻明白，手指从嘴边划过，上了个锁。
邓嘉珏今天也是一身的西装，但他年纪小，所以选了一件不算很老成的款式，领带上还有精巧别致的刺绣。
“墨墨姐姐。”邓嘉珏笑容无害地弯了下腰，伸出绅士手：“走吧。”
这种场合，距离也算cp，所以主办方安排也都是按这样来。
余光里的程一也和鹿玥，已经挽在胳膊间站好。
沈墨伸手，指尖搭上邓嘉珏的手，冲他笑了下：“走吧。”
每逢这种大型红毯，微博和论坛小组都很热闹，不是在比美，就是在比美的路上。
还没到半程，就已经有人整理了各位女星今晚的高清无修图。
评论里的粉丝们在控评，吃瓜的在指点江山，好不热闹。
从车里出来前，沈墨才脱掉身上一直裹着的羽绒服。
邓嘉珏哇哦了一声：“姐姐今晚好美。”
沈墨笑：“谢谢，你也很帅。”
车子停下，邓嘉珏先行下车，刚一露面，就听见粉丝呼天啸地的呐喊声，以及一阵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和不停闪烁的闪光灯。
“嘉珏妈妈爱你！”
邓嘉珏听见，笑着冲他妈粉声音的方向比了个心。
结果喊声更大了。
而后挺着身板立在车边，伸出一手。
媒体们明白，这是车内还有一人了，于是所有镜头都聚焦在车门口。
几秒后，只见一只肤白胜雪的小手伸出来，腕上带了一条卡地亚手链，手臂白如藕段，嫩生生的。
只看一眼，就能让人忍不住想在这寒风刺骨的冬天里把这条手臂裹进羽绒之中。
闪光灯四起，沈墨另一只手微微提着裙摆，落地起身。
“哇！”
是来自人群里真情实感的惊叹。
“沈墨好美啊！”一个摄影师都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在全场传了个遍，而这一声，终于引发不远处粉丝区域的尖叫声。
此起彼伏，毫不间断。
沈墨笑容得体，即便裙子是抹胸款，冻得都想要立刻缩回车里，她面上却依旧得体从容，优雅大方。
邓嘉珏侧了侧身，离沈墨近了点：“走？”
“嗯。”
直到两人站在签字板前，一路的快门声都没停过。
沈墨今天发尾被卷了卷，左边贴着发根做了自然感的编发，露出左耳。
而亮点在，她的左耳上带了一只镶满钻石的铃兰花设计的耳骨夹。
配上这条浅紫色抹胸薄纱礼服，仿佛一只飞出森林的精灵。
就真的。
太美了。
沈墨强忍着冷风，直到终于走到红毯尽头，早等到那儿的小果把件西装披到身上，这才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才不知道，仅仅因为方才不到一分钟的红毯，她的图几乎刷屏了整个微博。
【我去！这也太好看了吧】
【仙女呜呜呜】
【美人呜呜呜】
【老婆呜呜呜】
【我宣布，今晚艳压全场的女人出现了！】
【俺附议，真的好看，这条裙子绝了】
【耳骨夹配的好妙】
【脸才是最值得涛的吧！沈墨笑起来真的好甜啊，比我今天吃的棉花糖还甜！】
【而且看不出来，身材也蛮好的诶，要胸有胸，慕了】
【和邓嘉珏站在一起太配了！结婚！你们给妈妈原地结婚！】
【邓嘉珏低头和沈墨说话那里！我知道！这就是爱情！】
身在场内不能玩手机的沈墨，当然不知道这一切，更不知道自己的微博粉丝数不到一小时，就涨了好几万，全是看脸来的。
她看不见，不代表有的人看不见。
池砚西自从当初那个小号为了澄清曝光之后就再没登过，反而销号又换了一个。
也是为了保护沈墨，他也更愿意有一个私密性的号来追自己的小星星。
关注的几乎都是现在沈墨的大粉和一些站子，池砚西看见那些言论就是因为手滑不小心点进去的。
结果进去之后从某句话开始，脸上的表情就消失，甚至比外面的温度还要冷峻。
“还玩手机？”周林催他：“祖宗，快去换衣服成不成？马上就要上了！”
池砚西被打断，一想到等会的大事，脸上的表情才缓和。
-
新人奖的揭晓都比较靠前。
沈墨一点都不紧张，甚至非常坦然，因为一开始就没抱着自己能拿奖的念头。
主持人站在台上，“接下来就是最佳新人奖的颁布了，今年的竞争也是非常激烈，入围的每一个都很优秀。不过在此之前呢，今晚还有一位神秘嘉宾来到现场哦，之所以神秘，是因为他连红毯都没有走，而今天呢，他也会是最佳新人奖的颁奖嘉宾。”
主持人很会抛悬念：“他是谁呢？提示一下，国内最年轻的三金影帝，十七岁出道，斩获当年所有电影新人大奖，惊才绝艳，所主演的电影票房口碑无一不双双揽入囊中，他就是……”
沈墨从听到那句最年轻的三金影帝开始就已经神思飘忽、灵魂出窍，哪怕不说剩下的，所有人都能猜到，这位神秘嘉宾是谁。
“他就是——”
主持人的声音和全场观众重叠：
“池！砚！西！”
身后大屏应声打开，灯光聚拢，全场的目光都投在长身玉立的男人身上。
池砚西逆着光迈步而来，随着距离临近，才能看见男人好看的脸。
双排扣西装，黑色皮鞋，白色衬衫，是他一如既往的搭配。
只是，颈间领带从未消失过的池砚西，今天带了一枚领结。
黑色的，规矩系在衬衫领间。
更重要的是，一贯面无表情的池影帝，今日却整个人都仿佛有一层柔化的边缘，甚至嘴角，都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优雅端方，好像，更耀眼了。
沈墨怔忡，明明一两个小时前，男人还在和她视频，还和她说“等你”。
转眼却出现在了台上。
而且方才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池砚西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轻易就能定位到她似的。
“喂！”邓嘉珏手在她眼前晃晃：“都看愣了？”
沈墨回神，却没说话。
邓嘉珏自言自语：“还是担心一会儿的揭晓结果？别怕姐姐，不是你也没事，我肩膀给你靠。”
主持人恰在此时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确实没一个人想到，影帝大人会出现在这儿。
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场馆。
“好了，话不多说，接下来就请池影帝来为我们揭晓今年的最佳新人奖！”
池砚西点头致意：“大家好，我是池砚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伸出一指，抵在唇上，全场立马安静，这个开关太管用。
池砚西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还记得走流程：“第二十一届金鸽奖最佳新人入围名单，请看大屏幕。”
身后大屏幕即时播放，共四位候选人，一一播放。
沈墨被选中的片段刚好是姜凌在听到洛冲跟女主表白时，一个人躲进空教室边哭边吃蛋糕的场景。
池砚西不是第一次看，但每次看这段，都忍不住笑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滤镜，总觉得他的小姑娘，连哭都是最可爱的。
几分钟播完，池砚西抬了抬话筒，打开信封里的获奖名单。
大概是看到卡片上的名字，他朝台下某个方位看了一眼，清隽的脸上带着不掩饰的温柔笑意。
没像任何颁奖嘉宾一样故意留悬念，池砚西的语速几乎可以说飞快。
他道：“恭喜沈墨！”
“…………”
约莫是全场人都没料到这等追求速度的搞笑宣读方式，好几秒都没缓过来。
沈墨更是，她的眼睛一直紧紧的盯着台上的池砚西。
像是被摁了暂停键，眨都不眨一下，直到边上邓嘉珏出声提醒才意识到——
刚刚听到的真的是她的名字。
掌声四起，音乐声和颁奖词紧随而来。
沈墨起身，鞠了躬之后，一手提着裙子，终于朝台上人走去。
刚至舞台阶梯，眼前就出现一只熟悉的手掌。
沈墨抬头，对上池砚西双眸。
只一秒犹豫，她在全场的尖叫声中，笑着把自己的手，放在男人掌心。
池砚西收紧，代替沈墨的手，弯腰替她提着宽大的裙摆。
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在无数镜头前，在无数双眼睛前，含着笑牵她的手，弯腰为女孩整理裙子。
但没人知道，那是他捧在掌心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