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若你是我该如何
“哎呀!”
一个十五六岁,位份极低的选侍惊呼一声站起。
随着她的站起,以她的视线为中心,众人眼中均露出惊讶的神色。
风重华定晴瞧去,只见方才失态的惠嫔此时面色苍白的倒在桌面上,一身浅青色轻容纱裙的下摆上,沾染着滴滴血迹。
血迹如梅花般盛开在惠嫔的裙摆上,即妖异又夺人心魄。
风重华越看越是心惊,不由垂下头去。
袁皇后一惊,顿时焦灼,“快宣太医。”
今日是周夫人与风重华谢恩的日子,怎么能出这样的差错?
袁皇后的脑子快速地转动起来。
一刹那间,脑海中闪过宁妃、汉王妃、宫中诸妃的身影。
得了袁皇后的令,太监与小黄门齐齐动了起来。
先是将惠嫔小心翼翼地架出去了,而后将惠嫔方才所坐的地方清理干净。
不过半盏茶工夫,方才惠嫔所坐的地方没留下半点痕迹。
然而,惠嫔那苍白的脸,和那几朵盛开在她裙摆上的血样梅花,却强烈冲击着众人的视线。
汉王妃拉着风重华的手回了自己座位,将一杯茶水塞到风重华手中。
风重华垂下头捧着茶盏。
脑子却在快速的考虑着事情。
离得较远的周夫人看到风重华得了汉王妃的照顾,略略出了一口长气。
韩辰垂头拨着茶盏,唇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今日惠嫔在坤宁宫落胎,不管此事是人为还是无意。
袁皇后都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这是第一波倒袁,若是以后袁雪曼在永安帝心中地位不稳,那么就会有接三连三的小动作出现。
最终的结果就是袁皇后连连出错,无力掌管六宫。
那时,宁妃等人将会以协理六宫的高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韩辰心中雪亮也似的。
只怕宁妃与今日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然而,只要事情不牵涉到他,不牵涉到风重华,他才懒得管这一档污脏事。
这时,他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一抬头,就对上风重华略带关切的目光。
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俊朗迷人的微笑。
风重华的脸,刹那间泛红。
迅速垂了下去。
这个韩辰,可恶极了!故意在这个节骨眼勾引她。
风重华咬了咬唇,梳理起自己的思想。
她并不熟悉宫中的人,然而她却记得韩辰向她描述过众人的性格。
袁皇后宴请,惠嫔却落胎。
紧接着,就会有人来查饮食和茶水。
一旦查出任何问题,袁皇后都脱不了干系。
现在帝后关系冷淡,永安帝极有可能会不愿意听袁皇后的辩解。
那这件事情,谁受益最多呢?
想到这里,风重华不禁环顾四周。
却见到殿中的人表情各异,有惊讶、有担忧、有不解、有惊惶,所有人的表情都恰到好处的表达了自己对惠嫔的担忧之情,却没有一张兴灾乐祸的脸。
风重华觉得,她上了一课。
宫中的娘娘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啊。
以后与这些人精打交道,千万要提出十二万分的精神。
不一会,袁皇后派人唤来的太医进入殿中,开始检查惠嫔的吃食。
趁着这个工夫,袁皇后转首与众人说话,“即是要查,想来一时半会也查不出什么,不如先去偏殿休息。”她虽是在笑,然而抬首扬眉之间,眸中的精光仿佛要啮人一般,犀利无比。
目光缓缓在殿中众位嫔妃皇子的身上划过,冷凝如刀。
难道这些人真以为她失了圣宠就可以随意骑在她的头上吗?难道这些人以为她现在的一切全是皇帝所赐?这些人真以为皇帝会废了她?
袁皇后轻蔑地笑了,仿若烈火中的彩风,神采精华。满殿的宫妃丽人,竟无人一人能压得住她的气度。
被目光所视之处,所有的人都垂下头颅。
一会,宫女与黄门们过来,领着殿中的人鱼贯出去,走向偏殿。
趁着这个空,周夫人走到风重华身边。
捏住了风重华的手。
风重华感觉到舅母掌心那涔涔的湿意,忍不住回捏了一下,“没事的。”她与舅母耳语。
宫内的争斗是牵扯不到她们身上的。
她是永安帝钦赐的世子妃,今日的争斗没人敢牵扯到她头上。
周夫人知道风重华的身世,就是担心会有人拿此做文章。
宫中不比民间。
郭老夫人那样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伤不到风重华的,可是宫中的人不一样。
只要她们动动心思,风重华就会伤筋动骨。
不过片刻工夫,众人已步入偏殿。
等到众人一入偏殿,殿前便一字排开,站满了人。
风重华知道,这是监视之意。
便与周夫人向后退了退,寻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坐下。
“这可真是……”周夫人叹了口气,将‘无妄之灾’四个字咽了回去。
这是在宫里,哪怕身边无人,她也不敢随意说话。
风重华安慰性的拍了拍周夫人的手,也不知说些什么。
她前世痴长了几十年,却从未进过宫,对于宫中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
所倚仗的也不过是先于别人所知道的结局。
舅甥俩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坐着,谁也不说话。
汉王妃朝着长公主使了个眼色。
接触到汉王妃的眼神,长公主微微颌首,朝着风重华的方向走来。
“别担心,没事的。”长公主阻止了周夫人的下拜,笑着坐在了俩人身边,“重华今日第一次入宫,没想竟遇到这样的事情。我看你明日,是要去玉真观拜拜。”
长公主眉眼精致,眼神灵动,一双眸子如同会说话似的。
风重华看着这位亲生母亲,轻轻地点了下头。
长公主虽没有养过她一日,在她身上所费的心思却不少。
前一世,为能保住她的性命,自愿去玉真观出家。
这一世,又是为了她,差点被永安帝赶到玉真观。
这两世的恩情,厚重的令她无法偿还。
她也相信,嫁给韩辰这件事,长公主绝对出力了。
见到风重华看着自己,长公主柔柔地笑了。她慢慢地站起身,自身边的荷包内取出几块香饼,放入身边的熏炉中。而后坐了下来,换了一个极舒服的姿势。
“殿中的事,想必一时半会不会结束。我们在此围炉焚香,长坐清谈,左右也是无趣。重华可愿听我讲一个故事?”
风重华将目光投到长公主国色天香的脸上,良久后才敛下双睫。
“长公主请讲!”
长公主点了点头,而后将目光自风重华身上移开,看着殿中随着初秋的清风起伏的帷幕,目露沉深之色。
“话说某国某朝,有一位国公,他手握重兵,生下的三个儿子更是神勇无比,为国朝镇守边陲,世代忠贞。这位国公不仅有三子,更有一个最宠爱的女儿。后来,女儿稍稍长大,褪去了活泼淘气,变得娴淑稳重,人人喜爱,却也因此被人惦记。”
“国公三个儿子都远戌边陲,最忌功高震主,不得已之下就将小女儿送入宫中。小女儿原本不甘不愿,想与她喜欢的人逃走私奔。却又害怕年迈的父母受她的连累。于是,痛哭一场之后入了宫……”
“入宫之后,皇帝对她宠爱备至,却也因此招来了众人的嫉恨。”
“后妃们因为小女儿太受皇帝宠爱,即嫉恨她又羡慕她,于是就在皇后面前进谗言。说皇帝有废后之意,想用国公女儿取而代之。国公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他没有折翼于沙场,却倒在妇人的算计中。”
“皇后联合外戚假传圣旨,骗远在益州的国公入京。国公被蒙冤入天牢,在牢中时受尽折磨。皇后又以“封疆大吏王公贵族非宣诏入朝者死”为由,判国公有谋反之心,欲诛其全族。”
“皇帝原本不信国公会叛乱,可是国公家族的势力实在太大了,大到了需要让他忌惮的地步,所以他任由皇后胡闹。”
“国公的儿子知道父亲被囚禁,几次联合上奏却没有半点功用,反而让皇帝看到了国公家族在朝堂中的影响力。”
“终于,皇帝无法忍受自己被文武百官挟持,下令赐死国公。”
“三个儿子得此消息,悲痛难忍,忍无可忍之下兵围皇城。”
“皇帝与皇后此时才着了急,欲将小女儿推出平熄兵乱。小女儿知道自己必死,就在皇帝与皇后动手之前掌握了禁中势力。先杀了皇后,而后在三个儿子攻破皇城之时动手杀了皇帝……”
“重华,你说这个小女儿是不是一个万恶不赦的恶人?”
风重华听得心驰神摇,轻叹不已。
长公主却是不想等她回答,幽幽地道:“杀皇帝之前,那小女儿却发现自己已有了身孕。她一时间不知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是生下这个孩子延续仇恨,还是将孩子扼死在腹中。就在这百般愁绪之中,小女儿以前的意中人前来寻她。求小女儿与他远走……”
“可是……小女儿此时正天人交战之际,便没及时回复。那人就当小女儿回绝了他,一气之下远走他乡,从此以后再也不见踪影。”
听到此处,风重华不禁动容。她眼前好像有一团迷雾,急待长公主替她拨开。
狻猊熏炉的口中飘出几缕淡色轻烟,长公主垂下两弯远山翠眉,低低道:“那人远走,小女儿终是伤透了心。她决意生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后来,又怕孩子的身世害了孩子的性命,就想寻一个稳妥的人家收养孩子,叫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要有仇恨……可是万没想到,这却是一切磨难的开始。”
长公主回过头,冲着风重华浅浅一笑,她的笑容如此柔软,叫人心中也生出温暖的味道。
“重华,如果你是她,会怎么做?”
长公主的手轻轻放在风重华的头顶,双目如同两汪看不到底的寒潭。
而后缓缓闭上双眼。
第211章诧异
眼看长公主的神色风重华哪里还不明白,长公主所说的就是自己的经历。
而她口的孩子,正是风重华。
“我不知道如果我是她会怎么做,但是我却知道,如果我是她,必定做的不如她好。”风重华容色凄凄,反手握住长公主的双手。
在她的前世,长公主这个人几乎就没有出现过几回。
文氏去世后,她在府中受尽风慎折磨,却没有一个人前来救她。
那时的她有怨有恨亦有愤。
为什么要让她受这样非人的折磨?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现在想来,多半是那时的风慎已知道了她的身世,知道这世上根本就不会有人来救她。
所以才把当成畜生一般。
听了风重华的话,长公主的泪水险些要涌出,连忙站了起来。望着殿外云卷云舒,那波澜如诡的白云,如同迷茫诡谲的人生。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而后睁开。
“不要恨!因为他们也是你的亲人!”长公主眸中含泪,却笑靥如花。
迎着长公主的目光,风重华却皱起一双柳眉,杏眸微敛。
长公主为什么说让她不要恨?
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韩辰用宣府兵力做交换娶了她,还会再有什么事情?
想到此,一双眸子缓缓眯了起来,眼神幽深。
她想起方才的话,长公主让她明日去玉真观拜拜。
难道说?
长公主难道还是逃不过去玉真观出家的宿命?
思及此,她的身子猛地前倾,一把抓住了长公主放于裙侧的手,“不要!”她心中无限惶恐。
如果长公主依旧要去玉真观出家,那么她重生一回又是所为何来?
她救得了自己,为什么救不了长公主?
她想起长公主给永安帝所写的信,就在那封信中,长公主坦承了自己的身世。
“都怪我!”风重华惨然一笑,容色如雪。
还以为永安帝回京这几日没有处置长公主就是准备放过的意思。
可是万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长公主。
她为什么这么傻?
为什么会这么天真?
在帝王心中怎么可能会有亲情存在?
“不要去。”她低低地道。
长公主掰开她抓紧的手,双目柔柔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容颜永远印在脑海中。
然后伸开手,将风重华揽入怀中。
“我的女儿!”她喃喃自语,缓缓闭上眼,“不要恨,人的一生除了仇恨还有许多东西。”
这是她生的女儿,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
她怎舍得离开?
可若是她不离开,带给女儿的就是无休止的伤害。
她本已命运多舛,做尽了错事,不能让女儿也走了她的老路?
能与相爱的人在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
对于女人来讲,比什么都可贵!
她为风重华寻了韩辰这样的好夫婿,纵是立刻死去也甘愿了。
在她执意生下孩子时,她并未料到会发生这许多的事情,她以为她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只要她不认风重华,就不会有事,可她没有想到风慎居然是这样卑鄙的人。
当文氏三年前跪在她的面前,说风慎欲对风重华行不轨之事时,她除了震惊就只有自责。
可如今,她自身难保。
纵是想保护女儿也不能了。
幸好,女儿有了韩辰。
有了愿意保护她的韩辰……
这是她在京中呆的最后一日,明日,就会去玉真观。
这也是她唯一能与女儿光明正大呆在一起的时候,她只想好好地看看女儿,看最后一眼。
“重华!”再睁开眼时,眼中只有平静与宁和,“好好生活!辰儿向我保证过,会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
风重华珠泪滚滚,紧紧抱着这个刚刚与她相认却又要被迫分离的母亲。
“娘。”她几度哽咽,不能自已。
听到她唤了自己一声娘,长公主黯然潸泫,“好孩子。”然后再度用力搂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个太监尖利的声音,“上谕!今日无事,各位皇子嫔妃各自回宫,外命妇无要事即刻出宫。”随着太监的声音落地,原本就有些喧嚣的偏殿突然安静下来。
难道说,这么一会的工夫就查出来是谁干的了?
偏殿中的人面面相觑。
然而,殿外的太监们仿佛是等不下去的样子。一个挨一个的入了殿,满面笑容地将殿内的人往外请。
风重华心乱如麻,紧紧拉着长公主的手。
“去吧!”长公主掰开她的手,鬓间的金玉顶梅花步摇垂下来的珍珠闪动着氤氲的光芒,“如今你已经不再是风家女,而是未来的世子妃,这是你的福分,也是我的幸。然而,将来你无论身居何位,无论别人无论对你,都要记着我对你说的话。不要有恨!心中有恨的人,必定不快乐。要快乐啊……我的女儿……”
长公主含泪微笑。
然后勿勿转过头,似是不忍见风重华目中的晶莹,急促地离去。
“娘……”风重华咬唇低呼,却将泪水囚于眼眶中。
这是在宫里,不能落泪的宫里。
纵是有万千般委屈,她也得把泪水吞下,露出笑容。
风重华心中也明白,这也是她与长公主最后一次在宫中相见。
她也知道,将来无论是谁想要对她不利,哪怕长公主远在天边,也必定会第一个站出来。
这是母女连心,这是割不断的亲情。
“阿瑛,”一直默默站在俩人身后的周夫人,抑制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轻轻牵住了风重华的手,“莫哭,擦干泪。”
她也是个母亲,能看懂长公主。
风重华抬头,看着一脸哀恸却强自镇定的周夫人,“舅母,我该怎么办?”
看着一向坚强面不改色的风重华,周夫人沉吟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应该向前看。”说了这话,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家再讲吧。”
风重华垂头应了一声是。
有小黄门过来,领着她们往宫外走去。
沿着宫殿外宽阔的游廊慢慢向前走着,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走到仪门处,她们被一个面生的小黄门拦下。
“请问可是周夫人与明德县君?”小黄门看起来异常恭敬,笑着介绍了自己,“奴婢姓葛,受汉王世子所托,请周夫人与明德县君在此等一等世子。”说着话,他指着一路护送他们的小黄门,“我们可以在此一同等候。”
这就是留下人证,用以避嫌的意思。
周夫人与风重华怔了怔,轻轻地点了点头。
既然他愿意守在这里,那再好不过。
也免得出什么差错。
过不一会,果然看到韩辰勿勿而来,见到风重华与周夫人等在这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先赏了两位小黄门,又吩咐他们离去。
等到葛黄门等人走得远了,他才走到风重华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没用宫中的茶水吧?”
见到风重华摇头,他的表情看起来才轻松起来。
“还好你没用,那茶水里放了柿蒂末。”
柿蒂末?
风重华心头一震,霍然抬起头。
站在她身边的周夫人更是大惊失色,连忙抓住风重华的手,“你真没用那茶水?”
“舅母放心好了,未入殿时我就得了淳安郡主的警告,后来用茶前又有个小宫女前来示警……”风重华就把那个小宫女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走吧,边走边说。”韩辰左右看了看,看到这里确非说话之地,便道,“你们离开大殿之后,宫中的太医便查了一下惠嫔的茶水。发现茶水和饮食并无异样,却在惠嫔所坐的椅子上发现了异常,原来那椅上的垫子竟是放了一层薄薄的麝香。若真只是麝香倒也无妨,可是惠嫔因心腹暴痛之疾,经常服用肉桂。麝香与肉桂一旦相溶,便有催生下胎之效。”
风重华是第一次听到宫闱之秘,心头狂跳,不由抬头往韩辰那里望去。却见到韩辰容色清淡,神态温和,仿佛方才所讲的事情不过是闲话家常罢了。
韩辰一边走一边娓娓而谈,锦袍轻扬,绥受飘飞,目光淡然。更显得他气质湿润,意态闲雅。
周夫人不禁暗暗点头,为风重华高兴。
“后来,我多留了一份心,暗中请太医检查了你的茶杯,却在杯中发现了柿蒂末。这个柿蒂末有清热润肺的功效,可是另一个功效却极少有人知道,那就是可至绝育。”韩辰说到这里,转过头看了风重华一眼,见到她并没有太过慌乱,心中微安。
风重华急忙将藏在袖中的那块特殊帕子取出,递到了韩辰面前,“多亏淳安郡主送了我这方帕子。”
韩辰接过来,轻轻一嗅,却没嗅出来柿蒂末的味道,倒闻到一股特殊的少女芳香,便随手揣到了自己袖中。
风重华本来还想要再说什么,见到韩辰的举动,不禁面上一红。
周夫人则是扭过脸去,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那倒奇怪了,今天到底是针对谁的?是针对我,还是惠嫔?”风重华略略平复了一下心情,“难道说,是两拨人在行事?”
见到风重华瞬间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韩辰赞赏的一笑,“若是无人向你示警,我倒想不到这一层。不过既然有人示警,那我倒明白了。”
“我觉得,今天的事情应该不是袁皇后所做。那个向我示警的人,必定是希望我与袁皇后不死不休,所以才会事先警告我。而我猜想,示警的人必定是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甚至极有可能她的打算就是一箭双雕。即除去了碍事的惠嫔,又把脏栽到袁皇后头,而且还让袁皇后变成了我的仇人……”风重华说到这里,却浑身一震,露出骇然的目光。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韩辰诧异地看了看风重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却看到自家的马车就停在前面。
今天感冒了,睡了一天,这会才醒。不好意思,章节才上传
第212章再见叶宪
风重华如见鬼魅。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瞧见叶宪?
脑子简直不能思考。
此时,站在皇城外的赵义恭眼见韩辰从宫里往外走,连忙笑着往前走。
韩辰虽是汉王世子,车架却不能入皇城。
需要走到皇城外再登马车。
所以每次韩辰入宫,赵义恭等人都会等在皇城外。
韩辰看了看裹足不前,如遭雷击的风重华,微微皱了皱眉头。
风重华这是看到了谁?居然被吓成这个样子?
他环顾一周,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除了那些来接自家主人出宫的仆役,然后就是守卫皇城的禁军,没有任何异常啊。
“怎么了?”韩辰不由发问。
风重华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出神,忙补救道:“想起了长公主,觉得震惊罢了。”她就将今日长公主与她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面上的神情非常担忧,“如果真去了玉真观,那以后可怎么办?”
一个有封号的长公主,无声无息地去了玉真观做女冠。
尤其长公主的身份本就敏感,她曾是前朝废帝的妃子。
满朝文武会怎么想?
韩辰被风重华给骗到了,还以为她真是为这件事情而烦扰,笑着安慰她,“不必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长公主的封号还在,此事就有转寰的余地。”
永安帝为了安抚他,一时半会是不会拿长公主怎么办的。
只要人还活着,就万事好说。
“多谢世子。”风重华笑着福了一福,这样温和与顺从,倒让韩辰多看了她两眼。
“对了,我追上你们,倒是真有事。”韩辰朝着周夫人拱了拱手,“后日,是我外祖父生辰,想请夫人与……”他笑着看了一眼风重华“……阿瑛一同前去。”
“帖子到下午,自会有人送去。”
解江是今年准备致仕,现在已经处于半退休状态。
只有大朝会他才上朝。
平常的时候,就在府里含饴逗孙,不与外人交往。
今年的生辰,因是他致仕前在任上所过的最后一个生辰,所以就极为隆重。
邀请未来的亲家,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这件事情由韩辰来说,却是特意抬举文府了。
“到时一定去!”周夫人笑吟吟地被韩辰双手虚扶着送上了马车。
然后韩辰伸出手,作势要扶风重华。
眼看韩辰伸出的手就放在自己面前,风重华不由双颊一红,一只手拎着裙摆,一手扶着韩辰的手,低头上了马车。
即将松开时,韩辰逗弄似的捏了捏手中的暖尖滑腻。
一股异样的感觉,顿时自手上流遍全身。
风重华双颊烧得通红,逃也似的钻入马车中。
直到上了马车,心口还是砰砰直跳。
韩辰就站在皇城门口,眼看着文府的车夫抖了抖缰绳。
等到马车启动,这才转过身往自己府上的马车走去。
“怎么赶车来了?”韩辰嫌弃的皱了皱眉,随手取过赵义恭手中的缰绳,踩了马蹬纵身一跃上了马背。
那马感觉到背上多了一人,便发出唏律律一声长嘶,而后前蹄人立而起。
韩辰便看到前方缓缓行驶的马车被掀起一道小缝,一双担忧的杏眼悄悄向这里望来。
四目对视之下,那双杏眼猛地缩了回去。
惹得韩辰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了一抹笑容。
“走。”韩辰双腿一夹马背,那马得了命令,便迈着小碎步,缓缓向前行去。
几个王府的下人手里牵着马,慢慢跟在韩辰的身后。
皇城一射之地内不许跑马,除了军国大事外,哪怕是皇子们与韩辰也不能疾行。
赵义恭一边跟着韩辰的马小跑,一边仰头道:“世子爷,您让属下去打听的事,都打听清楚了。”
“哦?”韩辰嘴里应着,目光却看向前方缓慢行驶的马车。
因是初秋,天气还不冷。
马车的车帘便垂了薄纱,透过这一层望去,只见里面影影幢幢的。
看不清谁是谁。
然而却有一个身影注定是属于他的。
那双杏眼,方才还曾偷偷看了他。
想到这里,韩辰就觉得喜悦溢于言表。
他又想起在大觉寺那偷偷的一吻,不由又勾了勾嘴角。
这里想着心事,以至于赵义恭说了什么,他几乎都没听到。
“……那杜长风表面看起来没有问题,可是仔细深究下却是问题极大。杜知敬的母亲高年产子,生下的儿子身体极为不好,所以就养得比较精细娇贵……后来听说在一岁时得了一场重病差点去世,杜母因为几个嬷嬷和丫鬟服侍不力,大发雷霆,将嬷嬷和丫鬟尽数赶走,然后自己天天守在儿子床前,不许别人插手……后来,杜长风的身体渐渐好了,可是杜母却因为劳心劳力而吐了血,没隔多久就去了……杜父眼见老妻亡故,心中悲痛不已,办完丧事后就一病不起……杜家一年送走两位老人……我问了许多老人,都是这样说的。”赵义恭说着说着摇了摇头。“看起来像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实际上问题却极大。”
“这些老人都只是听说,却没有一个人亲眼见过十三年前的事情。因为杜家是十三年前才搬过来的,算算年龄,也就是杜长风一岁的时候搬来。所有的这些话,都只是口口相传罢了。”
听到这里,韩辰蓦地转过头,瞧向了赵义恭。
“属下断定,这个杜知敬有可能不是真名。”赵义恭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属下已留了五个人,想办法埋伏在杜知敬周围,若是有法子就混到他家里做个护院和下人。想必再过些日子,就会有消息传来了。”
韩辰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么说,这个杜知敬果然有问题?
他突然想起风重华所说的话,难道杜知敬的弟弟真的是前朝皇子?
这个消息是什么人传给风重华的?
要不然,深闺之中的风重华怎么可能会知道杜长风有问题?
他觉得,有必要将风重华身边的人全部排查一遍。
不过这件事情,得安排得巧妙,他不想风重华因此与他心生芥蒂。
于是,他叫过赵义恭,附耳几句。
此时,被韩辰一路念叨的风重华却是满面笑容。
刚刚到家,衍圣公府的梅夫人、蓟辽总督府的王夫人、周府的鲁氏、李祭酒的儿媳房氏、谢御史府的夫人谢夫人、陆御史府的陆太太等人各领着儿女们来到文府道贺。
其实,圣旨下达之日,她们已来到一次。
只不过因为当时人太多,她们不过是略坐坐就走了。
今日特意领着女儿们来访,一是来庆贺,二是表示通家之好的意思。
纵是此时风重华心中再想着叶宪,她也得先将此事放下,笑着迎接她的朋友们。
夫人太太们都在上房院陪着周夫人说话。
她则是领着姑娘们去了后花园。
此时正是八月,金桂飘香的季节。
姑娘们的裙衫在轻风中婆娑飞舞,裙袂飞扬间发出‘珊珊’的响声来。
风重华看着几位好友,嘴角微翘:“多谢你们来看我。”
除了李沛白跟着大表哥文安学一道去了通州,周琦馥、陆青芜、孔氏姐嘉言与嘉善、王澜、谢玉淑都在。
这几位父母都是显贵,亦都是消息灵通之人。
知道风重华这些日子都遇到了什么事情。
虽然她们无力帮风重华,可是派丫鬟过来表达一下慰问之情,还是可以的。
“阿瑛,你能有如此好结局,我们都是真心为你高兴。”周琦馥与风重华并排而坐,脸上露出笑容。
“是呀!”孔府长女孔嘉言缓缓点头。
自从知道避暑行宫的事情后,孔府姐妹不敢明着与风重华来往,却私下派丫鬟来问了好几次,知道风重华没事后,姐妹俩人才放宽了心。
陆青芜含笑看着风重华。
她是风重华的二表嫂,与文府的未来休戚相关。风重华嫁给汉王世子为妻,对陆府来说只会是好事。
有些话,她不必多说,只要人到,就是对风重华最好的恭贺。
而王澜与谢玉淑则是性子爽朗,先是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而后才揶揄风重华,“以后就要嫁做人妇了,可有什么感想不曾?”
风重华嗤地一笑,“说得好像你们就一辈子不嫁人似的?”
这俩位本来是想揶揄风重华,没想到反被风重华将了一军,只羞得涨红了脸。
又笑闹了一会,上房院的人来请几位姑娘回府。
于是几位姑娘就与风重华定好,等到后日解江大寿时再在解府相见。
刚刚送走几位姑娘,就见到门外又驶来两辆马车。
原来却是解江的儿媳,解府的解夫人领着嫡长孙女解舒亲自来送请帖。
周夫人急忙命人开了中门,将解夫人迎进府内。
又让风重华招待解府的两位姑娘。
解夫人是解江独子解时的妻子,韩辰的母亲汉王妃要唤她一声大嫂。
所以,她也是韩辰的亲舅母。
解夫人与解时共生有三个儿子,长子解桐,次子解守,三子解栺。
韩辰身边的方思义,就是解栺妻子方氏的族兄。
今日跟着解夫人同来的解舒乃是嫡长孙女,是解桐的女儿,由永安帝做主赐婚给了衍圣公府的孔闻贤。
而次孙女解悦,是解守的女儿,因为年龄小,解夫人就未带来。
解舒一见到风重华就行了晚辈礼。
“见过明德县君。”
风重华要嫁给解舒的表叔为妻,自然就成了她的表婶。
眼见着比自己年龄还大的解舒盈盈向自己下拜,风重华的脸不禁红了起来。
这几天婆婆住院,我快忙死了。家里一大摊子事,几乎都没空码字。而且人一疲惫就容易生病,前天开始高烧,昨天睡了整整20个小时。今天才好些……哎,真是婆婆一生病,苦的就是我。在此劝妹子们,遇到个好婆婆就嫁了吧。老公差点就差点,只要婆婆好就行。一个好婆婆顶得上十个好老公!真的,不骗你们。
第213章风明贞求见
解家乃是书香门第,解舒带来的礼物也较有书卷气,乃是一箱子用金缕所制的面签。
面签就是书签,装在楠木匣子里。
莫要小瞧这些面签,即可以当做书签,亦可以做为解府的敲门砖。
因为面签的背面均有解府的特殊记号,凭此面签就可以往解府拜见。
面签一共有五张,也就是说,解舒给了风重华五张拜帖,所有持着面签的人都可以受到解江的接见。
这份礼,是极其昂贵和用心了。
就凭解江这元老的身份,再加上解时现在又极受永安帝的信任,解府还会再有五六十年的运道。
这样的礼物,也就是因为风重华马上要嫁给韩辰为妻,解府才下了本钱往外送的。
否则的话,仅凭文谦六科拾遗的官职,是得不到这些东西的。
“原本早就该来拜访,只是……”解舒说话时含羞带怯,不胜娇羞。
她被永安帝指婚给衍圣公府的世子孔闻贤。
婚期就在明年。
这几年,她一直在家准备嫁妆。
风重华心中理解,笑挽其臂,“早来不算早,晚来不算晚,来得正好才是巧。”
一席话说得解舒笑了起来,觉得这位未来的表婶极有意思。
俩人在文府的院中随意走动,欣赏着秋日的风景。
解舒对文府的庭院格局很是赞赏,轻声感慨:“这才是江南庭院应有的风景,少了匠心,多了自然之气。果然是质本天然,浑然玉成!”
解舒自小在京城长大,从未去过江南,将来嫁人之后,也会去曲阜生活。
若无意外,只怕她今生也去不了江南,所以一到文府就喜欢上了文府的院落。
“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大表哥与表嫂去了通州,二表哥专心攻读,极少进内宅。舅舅一去上值就只剩我与舅母在家中,实在是寂寞。”风重华邀请她常来坐坐。
听了风重华这句话,解舒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人人都说风重华极得周夫人喜爱,视若亲女,原来果真不假。
就冲风重华能在不通知周夫人的情况下邀请她过府来玩,就知道风重华在文府的地位不低。
就像她,虽然是解府的嫡长孙女,可是上面有母亲,有婶婶们,母亲上面有祖母,而在祖母上面还有解江的夫人,解府的老祖宗。
她若是想请一个朋友过府玩,是需要禀告数次才可行的。
哪里像风重华这般,直接开口邀请。
想到此,解舒面上露出复杂之色来,欲言又止。她又看了风重华半晌,终是问道:“听说县君与孔氏姐妹感情极好?”风重华是她未来的表婶,依礼她是不能唤风重华的姓名,所以干脆以县君来称呼。
即不失礼,也显得与风重华亲厚。
风重华明眸微睐,转瞬间明白了解舒的意思。
“后日就是大学士大寿,嘉言与嘉善也会同去。”言下之意,就是会帮解舒与孔氏姐妹处好关系。
听了风重华的话,解舒双眸一亮,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将要嫁入孔府为长媳,自然希望与孔氏姐妹处好关系。可她娘家的身份也不低,是不能先低头示好的。所以这两年,她与孔氏姐妹的关系也就是维持在表面上的和气。
再想进一步,却是有些困难。
毕竟,大家身份同样高贵,谁也不能先低头。
有了风重华在中间说和,那就不同了。
与小姑们处好关系,将来在她与婆婆略有矛盾时,不求小姑帮着她说话,只求不添乱就好。
又与解舒说了一会话,她送解舒往上房院走去。
解夫人与周夫人正坐在上房院说话。
见到风重华进来了,解夫人笑着望向了解舒。
见到孙女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解夫人面上的笑意更深了。
“来让舅母看看。”解夫人是韩辰的舅母,风重华唤她舅母也是应当的。
解夫人穿着诰命服饰,脸上扑了薄薄的粉,看起来神采焕发,精神奕奕。
风重华走到她身边时,她双手握住了风重华的手,转过头冲着周夫人笑,“都说周夫人家教甚好,依我看,这岂止是好,简直是一等一的好。我家的舒丫头也算得上知进退的,可是站在阿瑛身边却是不够看。”这话里抬举的意思就很大了。
“再好又如何,还不是被别人家得了去?”此时的周夫人代入了母亲的角色,两眼微微有些湿润。
解夫人哈哈大笑,“瞧你这话说的,难道还能把我们阿瑛留一辈子不成?就是你愿意,我们家世子还不愿意呢。”说了这话,她冲着风重华眨了眨眼,一副非常亲切的表情。
心中却是感慨不已。
公公一生勤勉,公正为国。纵是因为女儿嫁给汉王,成了汉王妃,与汉王府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可是没想到人到老年快致仕了,却又因为儿女亲家的事情,与宫中的宁妃扯上了关系。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难道解江还不知道吗?
那个宁朗的新婚夫人,就是文氏。
文氏养了风重华十年,风重华视之亲母。
有了这层关系,以后东川府那边但凡有点要求,风重华肯定不会拒绝。
而且韩辰又看重风重华,只怕将来的事情会不少。
所以,这也是解江想及早退下来的最大原因。
解时现在还未入阁,话语权并不重。纵是宁妃借着风重华提什么无礼的要求,解时也办不到。
等再过几年,皇帝立了太子,万事初定。
解时也就从夺嫡的事情中解脱出来了。
想到这里,解夫人将风重华抱到怀里,“以后常过府来玩,即是亲戚,就要常常走动起来。”
说了这话,解夫人放开风重华,开口告辞。
周夫人与风重华直将她们祖孙二人送到大门内,看着她们坐上了马车,这才回转。
回到上房院,风重华被解夫人的大手笔震惊了一下。
礼单上不仅有金石玉器,还有书画古玩。而且府里的人个个都没落下,就连风家的庶女风明怡都得了三四件礼物。
“到底是钟鸣鼎食之家,想的就是周到。”周夫人赞了一句。
就在这时,有下人在院子里张望探头,看到风重华身边的许嬷嬷等人,眼睛一亮,拿手指了指外面。
许嬷嬷与那下人说了两句话,就皱紧了眉头。
不一会,文谦早早下值回府,与周夫人说了几句话,就领着周夫人与文安然还有风重华去给祖宗上香。
将今日袁皇后与各宫妃子赏给周夫人和风重华的礼物给文家各位祖宗供了上去。
一番仪式之后,众人才回到上房院。
拜完祖宗之后,风重华说要回去换衣裳。
文谦与周夫人知道她今日累了上天,上午进宫结果却出了惠嫔小产的事情,下午又见了一拨又一拨来庆贺的人,确实也该休息一下。
就催她尽快回去休息。
在路上,许嬷嬷贴着风重华的耳朵道,“是风明贞来了。”许嬷嬷很不高兴。
哪有刚刚被休就跑到亲戚家窜门的道理?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更何况,今日还是风重华的好日子。
真是好生晦气。
“风明贞?是她一个人还是都来了?”风重华也皱起了眉。她倒不是为了晦气不晦气,而是因为她实在不想再见郭老夫人。
许嬷嬷一脸不悦,“还有风明薇和靖安候郑孝轨。”自从风重华破家而出那一日,许嬷嬷就不再称呼风家的女儿为姑娘,而是直呼其名。
既然风明贞与风明薇来了,她也不好拒而不见。
更何况,若是她此时不见风明贞,不免会给人一个轻狂的印象。
这样想着,她回到东跨院,由悯月等人服侍着换上了家常的裙裳。
今日因是要进宫,穿得比较繁琐,再加上回来之后就有客盈门,周夫人与她干脆穿着入宫的衣裳迎接客人。
后来,因要去拜祭祖宗,自然穿得越隆重越好。
所以直到现在,她还是早上出门时的装扮。
几个人又是卸妆又是换裙,又是重新打乱发髻梳发,一番忙乱下来,也过了大半个时辰。
等到能去见风明贞了,已到了快晚膳的时间。
出门时,风重华叫上了风明怡。
一见到风明怡,许嬷嬷的脸色就耷拉了下来,“这风家是做什么?就是见不得您过得好?这个节骨眼上让一个被休回家的姑奶奶来见您,是什么意思?”她这话,是故意说给风明怡听的。
风明怡年龄还小,性格被容易被人塑造。
许嬷嬷怕有人在风明怡耳边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让风明怡疏远风重华。
风重华养着风明怡,那是抬举她。
若是风明怡不知好歹,心向着风家,还不如趁早送回去。
听了许嬷嬷的话,风明怡面色通红,一张嘴翕翕地说不出话来。
她年纪虽小,却不是傻子。
得卢嬷嬷教了这么久,大道理虽不明白,却也懂了一些人情事故。
“今日是二姐的喜日子不宜见大姐姐,不如由我代为送客吧?”风明怡低低地道。
被休的姑奶奶好好在家呆着不行吗?若是想求风重华,可以派嬷嬷过来,由风重华决定帮不帮。或者说,再托柳氏来做个中人。
风重华还是很敬重柳氏的。
只要能说动柳氏,风重华不帮也得帮。
可是这样冒然来了文府,文府的舅老爷与夫人会怎么想?
就是让外人知道了,也只会说风家的姑娘不讲规矩。
思及此,她不由想到卢嬷嬷说过的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是什么地位就决定了与什么样的人交往,你决定不了自己的地位,却可以选择与什么样的人交往。”
她要是想有一个好的人生和未来,就只能与风明贞和风明薇减少来往。
听了风明怡的话,风重华欣慰了,“走吧,有客来盈,做主人的岂有赶出门的道理?”
若是风明怡一个人去,只怕会被那俩人给吃了。
姐妹俩人说着话,往前院走去,刚刚走到前院时,却听到院内有人在大声抱怨。
“这就是文府的待客之道?我们明明是来祝贺的,没想到却把我们给晾了快两个时辰?说什么拜祖宗换衣服?难道她风重华的祖宗姓文吗?”
郑孝轨怒不可遏。
他是听说风重华被御赐为汉王世子,这才跑来送礼庆贺的。
哪里想到,文府的人怠慢他就罢了,居然还将他晾了快两个时辰。
他知道风重华现在的身份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可他好歹也是靖安候,不管到谁府上做客,也没有将他晾起来的道理。
他越起生气,忍不住嚷了起来。
前院里的下人满脸鄙夷地看着郑孝轨吵闹,没有一个人搭理他。见到风重华一行人进院,连忙行礼。
第214章有事相求
郑孝轨与风明贞还有风明薇不是一起来的。
风明薇是奉郭老夫之命来的。
原本郭老夫人想让柳氏来,不过柳氏以自己身怀有孕不合适去别人府上道贺为由拒绝了。
郭老夫人没办法,只能让风明薇代替她前来祝贺。
而风明贞,是自己请缨,主动来的。
至于郑孝轨,则是听到风重华被赐婚的消息,乐顛顛跑来祝贺的。
这三个人,怀着三个不同的目的。
齐聚了文府的前院。
风明贞看着风重华一副雍容之态,被下人搀扶着缓缓步入前院。面上并没有因被赐婚而有的张狂和得意,有的只是娴静与淡然。
想到自身的遭遇,不由苦笑起来。
曾几何时,那个雍容华贵的人,就是她。也只有她,才是被众人羡慕和嫉妒的。
可如今……
风明贞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风明薇则是明显地瑟缩了一下,看到风重华进院立即自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是被风重华上次打她给吓到了。
而郑孝轨则是斜着眼,阴阳怪气地道:“哟,你们文府待客之道与旁人不同啊!竟是把来道贺的客人晾了两个时辰。”
他的声音阴测测的,听得风重华一行人皱起眉头。
风重华面色如常,缓步走到上首坐了下来。
她现在御赐的世子妃,是有诰命的。哪怕就是在文府里,若是论起真来,也是能坐在文谦与周夫人上首的。
见到风重华不理他,郑孝轨的面上带了怒容,“听说你被御赐为世子妃,我等连夜准备了礼物,又巴巴地送过来,谁曾想竟是把我等一晾就是两个时辰。”
郑孝轨气冲冲的,脸上多了阴沉之色。
惹得许嬷嬷等人多瞪了他几眼。
“上茶。”良玉吩咐下人上茶。
不过一会,芳芬四溢的雨前毛尖被呈了上来。
茶香四溢,风重华端起金厢彩漆茶碗吹了一口,而后用碗盖轻轻撇了撇碗上的浮沫。
竟是看也不看站在下面的三人。
时光一分一毫的过去,风重华慢慢地饮着茶,又好似对文府的糕点突然产生了兴趣,拿在手里细细地打量着。
她不急,可是站在下面的人却急了。
郑孝轨一张脸涨得通红,口里说出的话也有些失礼,“风二姑娘,我们好歹是客人,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份了?你这样茶没有,人不见,来了不说话。传出去,也不怕被御史参一个轻狂的罪名。”
说得好像求着他来庆贺似的。
“谁让你来的?”风重华微微抬眸,勾起单侧唇角,讥诮地笑着。
郑孝轨一时语塞,片刻后恼羞成怒,跳着脚道:“什么叫谁叫我来的?你现在发达了,做了世子妃,是不是就瞧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世子妃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皇子妃,难不成还得让我下跪向你行礼不成?”
“放肆!”许嬷嬷呵斥道。
“哟!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还没当上世子妃,家里的下人就抖起来了?”郑孝轨歪着头,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架势。
风明薇有些战战兢兢地瞧了一眼风重华,悄悄向后退了半步。
风重华没当世子妃前就如狼似虎的,这当了世子妃以后还不得把她吃了啊?
她一想到前些时候风重华在风府所摆的威风,就心中发憷。
风明贞则是心生叹息,看了看郑孝轨,再看了看风重华,不发一言。
“难不成,你要见我,我就必须要见你不成?”风重华唇角含着讥笑,冷冷地看着郑孝轨,“说到亲戚,我倒奇怪了,我与靖安候府是几时成为亲戚的?”
郑孝轨是郑白锦的哥哥,郑白锦是风家的妾。
而她名义上则是风家二房的嫡长女,郑孝轨这个姨娘的哥哥,怎么可能是嫡女的亲戚?
郑孝轨显然也想到这一层,脸色有些发青。
却原来,人家根本就不稀罕他来送礼啊!
郑孝轨越想越怒,忍不住高声道:“我告诉你,以后你做了世子妃就是属于勋贵体系,而你舅舅文拾遗则是文官。这自古以来文武不同路,勋贵与文官互相不来往。以后你就不能再与你舅舅来往了,除了我们这些勋贵亲戚,你还能依靠谁?”他以为风重华是个小姑娘,被他这一吓就会吓住了。
可是没成想到风重华却是冷着脸将茶杯重重地搁到茶托中。
只听得一声‘叮’的轻响,却如同巨雷炸响在心中,“这是哪里来的混帐东西,说出这样的混帐话?居然教我成亲以后不认亲戚不顾伦理……”说到这里,她环顾四周,“这样的混帐东西是哪个放进来的?自去荣大管家那里领二十棍。”
“还不叉出去?”许嬷嬷早就发怒了,这会听到风重华这样说,连忙跟着说了一句。
一听到要把他叉出去,郑孝轨又羞又恼,忍不住跳将起来,准备摆他靖安候的架子。
哪里想到,前院的下人们早就在荣大管家的训练下粗通了武学。
只不过扭了扭郑孝轨的胳膊,又用力在他后膝上顶了一下,就将他那一口还未呼出来的气给咽回了肚里。
眼见郑孝轨被人如同死鱼般拖了出去,风明薇只吓得浑身发抖。
许嬷嬷觉得还不解恨,吩咐下人,“以后再见这人,不许放进来!否则的话,就跟着这人一起出去。”
下人见到许嬷嬷盛怒,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谁都知道许嬷嬷是风重华跟着的一等红人,她说的话就等同于风重华的话。
许嬷嬷不许郑孝轨再进门,那就证明风重华根本不准备认这门亲。
“你要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郑孝轨的惊呼声越来越远,最终什么也听不到了。
风明贞看了一眼稳坐在上首的风重华,有些心虚的将头转向外面。远处的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蔷薇旁种了几丛细竹,细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与会昌候的粗旷和简扑相比,更是多了几分朴素典雅的清幽。
一想到会昌候府,风明贞就觉得心中隐隐作痛。
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没忍住?
两年多都忍了,为什么非要在前几日破了功?
如今张延年生死不知,她被赶出了府。再想知道张延年的消息,难如登天。
她不是没想过办法,甚至去求了淳安郡主。
可是一向对她和颜悦色的淳安郡主,此次却连见都不见她。
是了,延年是郡主的表哥。
自己把她的表哥砸得昏迷不醒,她怎会见自己?而且自己还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竟然把郡主与延年扯到一起。
依淳安郡主的个性,她怎么可能原谅自己?
此时,风明贞的心中全是后悔。
这边风明贞垂着头,后悔不迭。
那边的风明薇却是瑟缩着不敢向前。
看着俩人这不同的表情,风重华唇边笑意不变,眼神却更加深幽。
她与风家的关系再没可能缓和。
郭老夫人既然将她告到顺天府,那她就再没必要对风家怀柔以待。
除了一个柳氏还需要她照抚,其他的,与她再无半点关系。
想到这里,她清了清喉咙,“两位,可还有事?”言下之意是准备送客了。
听到风重华准备赶她们走,风明贞脸上的表情更加苦涩。
曾几何时,她这个高高在上的会昌候府的大奶奶,也需要这样仰人鼻息了?
越想,她心中越苦,忍不住开口道:“阿瑛,我今日来非为别事,而是想求你能不能替我往会昌候府递句话。”
风重华脸上带着微笑,将身子轻轻向后靠了靠,“文府与会昌候府素无往来,若是风大姑娘有话,不妨自去会昌候府。”拒绝的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没想到风重华连句话都没有说,风明贞不禁怔住了。她怔怔地望着风重华,沉默了半晌,“阿瑛,别人得罪你了,我总是没有得罪你吧!”
听了她的话,风重华扬了扬眉梢,目光落在放在桌上的茶杯中。
那茶杯已空,只剩下落在杯底的茶叶。
没有了茶水的浸泡,茶叶仿佛失去了灵性般,无精打采的。
就好像没了会昌候府做后盾的风明贞。
“你真是认为是因为得罪了我,我才不帮你的吗?”风重华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风明贞。
没想到风重华竟然这么说,风明贞愣了一愣。
见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风重华不禁叹了口气。
“也罢,我就看在我在风府时,你未曾过多难为我的份上,我告诉你,你是因何被休。”风重华微微摇头,风家出来的女儿哪怕就是跟随在淳安郡主身边,也学不到淳安郡主一两分的本领。
“会昌候府的姑奶奶是周王的原配,想必这个你早就知道吧!”风重华看到风明贞点头,便接着往下说,“那周王妃是如何亡故,想必你也知道吧!”眼目看风明贞再点头,风重华又道,“既然这两条你都知道,为何你还想不明白?”
风明贞皱起了眉头。
这和她被休有什么关系?她被休明明是因为她把张延年给砸晕了,公婆恼怒她,这才把她给休了。
风重华叹了口气:“既然想不明白,就走吧!你的话,我是不会替你往会昌候府递的。”
眼见风重华要赶她走,风明贞急了,她大呼:“阿瑛,你纵是让我死,也得让我做个明白鬼!何苦说话半遮半掩,让我糊里糊涂?”
“休要纠缠!”风重华却是有些恼了。
你自己笨,难道还要怨别人话未说到吗?若是你真聪明,会昌候府怎会把你给休了?
嫁到王候之家,居然连他们家的仇人是谁都分不清。风慎既然投靠了袁皇后,那就是会昌候府的敌人。
会昌候府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敌人做未来的宗妇?更何况这个未来的宗妇,连个脑子都没有。
风重华在想,为什么前世会昌候府没有把风明贞给休了。
也许是因为风慎在前世无人寻他的麻烦,所以并没有被袁皇后所利用。
不过在前一世,风明贞却至始至终都是大奶奶,张延年没有为她请封。
等到她的儿子成亲后,她的儿媳妇得了掌家大权。
就在这时,有下人回报,说是韩辰来了。
未婚夫妇成亲前,不允许见面的。
韩辰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难道是有要事?
想到这里,风重华站了起来,翘首以待。
和我老公的爷爷相处了十几天,我就觉得这个人非常难侍候,也不知道我婆婆与他相处四十多年了,是如何忍下去的。老爷子此人对外人松,对自家苛刻,尤其是任性不讲理,很令人头痛。就比如吃饭的时候,他规定的饭点就是以他饿不饿为准。若是是饿了,中午十一点必须做好。若是不饿,十二点他也不吃饭。他若不吃,一家人都要等他。婆婆没住院时,我们都是端到自己小屋吃,现在……哎,总之是一言难尽。再面对这老头,我要疯了。
第215章醒悟的风明贞
文府并不大,韩辰随着文府的下人走了没多远,就来到风重华正在会客的地方。
文府的下人向他行礼,可他的眼睛却看也未看。
一双眼只落在那个如出云之岫般优雅娉婷的身影上。
韩辰向前急走了几步,双手伸出扶住向他行礼的风重华,眼睛里仿佛就只有面前这个人,毫不掩饰他的喜悦。
“世子爷怎么这时来了?”风重华有些惊奇。
韩辰唇角弯了弯,坐到临窗大炕上,等到风重华在他对面坐下后,他才开口道:“宗人府送来几个教习嬷嬷,我怕送她们的人寻不到百花井巷,就自告奋勇的来了。”
他这样说,风重华先是一怔,而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坤宁宫时,汉王妃就因为教习嬷嬷的事情不软不硬地顶了袁皇后一下。
而现在,教习嬷嬷由宗人府送过来,就证明袁皇后在这件事情上服软了。
她也明白了韩辰的来意。
韩辰今日特意登门,其实是在告诉她不要担心宫里的事情。
“母亲说,明儿让你试试这几个教习嬷嬷,若是不合意,就退回宗人府,让宗人府另选贤能之辈来。”韩辰将胳膊支在小方桌上,往风重华的方向靠去,鼻子嗅了一嗅,“这是什么味?可是你惯爱用的紫述香?”
今日风重华佩戴的香囊里装得确实是紫述香,可是冷不防的被韩辰说出来了,羞得她立时双颊飞红。
她垂下头,忍了颊间的火热,轻轻地点了点头。
嗅着熟悉的香气,看着双颊通红的她,韩辰勾了勾嘴角。
离得这么近,她可以看到韩辰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的脸,一双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
剑眉斜飞,隐隐带着气势。
“这些嬷嬷来之间,母亲已打过招呼。她们应该不敢为难你,你不必太过担忧。”韩辰笑吟吟地望着她。
他心思缜密,自然知道宫中的那些手段。
这些嬷嬷们莫看没有什么权势,可莫是想要摆布风重华还是很容易的。只要她们端着姿势锉磨人,风重华受苦受累不说,还要落得一个轻狂的名头。
最重要的是,她们将来都会随着风重华一起嫁入汉王府。
她们有权决定风重华几时与韩辰同床。
所以如果无法收伏这些人,风重华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不过,有汉王妃提前打招呼。
想必这些嬷嬷们也会给几分薄面。
“替我谢谢汉王妃。”这句道谢,风重华说得极为真挚。
听她这么说,韩辰脸上笑意便更深了一些:“怎么,你就不谢我?”
“谢你什么?”风重华白了他一眼,“难道谢你欺负我?”
这样任性撒娇小女儿态的风重华是他第一次见,韩辰不禁双眸一亮,离风重华又近了些。
他的身子几乎要探过小小方桌,身上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阳刚之气,说话时喷吐的气息抚在风重华的脸颊间。
令风重华情不自禁地想起在大觉寺的那一吻。
她连忙垂下头,掩饰着颊间的飞红。
“这么多人看着呢。”风重华声如蚊蚋。
这声娇嗔,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挠过韩辰的心房,令他想要伸出手将这尊如玉的小人揽入怀中。
却终又顾忌着站在旁边的人。
坐直了身子。
“你不谢我不行,你得替我绣个荷包。”韩辰笑看向风重华。
“你可不能拿你丫鬟的手艺糊弄我!”韩辰紧接着道,“我可是能看出来的。”
一想到送东西,风重华就抿着嘴笑。
这两年多,韩辰也不知送过她多少东西了。大到送人,小到送物,光是玉佩就送了三个。
可她一次也没有想过还礼。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替他好好绣个荷包罢了。
“对了,明日巳时(早9点)姑母出京。”见到风重华答应替自己绣荷包,韩辰心中欢愉,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与风重华初见那一日。想到那个小小的人影倔强地站在自己面前满脸不服,谁又想到如今的她却会满面红晕的坐在自己面前。不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地笑了笑。目光落到他这身入宫时穿的衣衫上,笑容淡了淡。
说起了长公主的事情。
一提到长公主,风重华面上的表情阴郁了些。
韩辰是知道风重华的心思,轻叹了声,“你也不能相送,还是不要去了,明替你将姑母送到玉真观就好。”
风重华嗯了一声,缓缓垂了头。
韩辰的目光一直流连在她身上,见她面色不豫,就伸出手,捉住了她的手。
“人活于世,总会遇到许多无能为力的事情。若是事事都尽求掌控,怕是就连神仙也做不了。”他语调轻柔,眸光璀璨,“只求无愧于心就好。”
无愧于心!
风重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韩辰,心摇神驰。
就连自己的手被他一直握住,都给忘了。
这么多年来,她所做的就是一件事,想尽一切办法摆脱风家。除了这件事情,仿佛就再也没有其他事可做了。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不摆脱风家以后她身边所有人都会跟着她倒霉。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做事不求完美,只求无愧于心就好。
“阿瑛,”韩辰唇边噙了丝笑意,“忘了过去好吗?不论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以后有我陪在你身边,日日都是春暖艳阳。”
风重华眉间微蹙,痴痴地看着韩辰。
时近黄昏,夕阳如火,碾着西方如凤尾般的云层缓缓下坠。霞光万道,照在相对的俩人身上。
有风微微吹起,传来一阵丹桂的香气。
风明贞看着那坐在炕上仿佛将周边所有人都忘了的俩人,心头浮起一阵阵的酸楚。
张延年从来也不曾这样看过她。
张延年的眼中好似有叙不尽的悲苦和伤痛,他的眼睛哪怕落在自己身上时,也像是穿过她在看向遥远而不可知的远方。
那双眼,从来不像韩辰望着风重华那般,满是宠溺和痛惜。
这一刹那间,她心中原有的坚持全都动摇了。
如得不到这样的眼神,那么纵是百般乞求着回到会昌候府又如何?
她贴着一根柱子站着,一颗心上了又下,下了又上。
最终轻轻叹息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抬起头,一轮薄日在晚霞后露出一缕金光,似是将整个天地都给绘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她眯着眼,将手搭起凉棚,痴痴地看着西方的天方。
这每一天的日出和日落,都是刻板而又准确,永远重复永远不休。
人的一生,不也是如此?
她想起张延年的话,“……苛求不得,思之反复……你不就是因为如此方恨我吗?”
自己,真是因为这样吗?因为得不到,才如此?
所以才会在张延年说出和离的话后,失去理智吗?才会说了那么多不可理喻的话?
一滴泪水缓缓滴落,在金光中变成一滴璀璨的明珠,摔落到地面,碎成了千百万滴尘埃……
就像她的心。
……
风重华终也是没有替风明贞说一句好话。
然而,风明贞却再也没有来求见风重华。
汉王世子与文府联姻和会昌候府休妻的事情,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然而,京城是最不缺少热闹和新闻的。等到八月底,鞑靼王子巴察儿和公主敏敏儿察入京。
京城中的人仿佛找到了另一个议论的目标!尤其是那些见过鞑靼公主敏敏儿察相貌的人,对她的相貌更是赞不绝口。
称她不仅有闭月羞花之美貌,更有沉鱼落雁之娇!竟是生生地把京城第一美人袁雪曼县主给比了下去。尤其是那一身异国风情,令京城的人谈论得如痴如醉。
至于长公主出家为道,此事在朝中自然引起了一番议论。背地里虽是有人不解,或是说些闲话。可是在明面上朝臣们皆在歌功颂德,长公主为国朝祈福出家,实是至仁之举,当以褒扬。
却没人把她长公主出家与风重华联想到一起。
只是不知为何,在听到朝臣们歌功颂德之后,永安帝的脸色差得厉害。等到散朝后,在寝宫里不知何故大发雷霆,一个来送奏折的小内侍被他用镇纸砸得破了头。
因永安帝心情不好,宫中的嫔妃们极为安份。除了该去向袁皇后请安外,不敢随意出自家的宫门。
许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袁皇后宫门前冷落了几分。
倒是住着宁妃的永和宫,却明显的开始热闹了起来。
风重华到底也没敢去送长公主,只是偷偷的派许嬷嬷去玉真观见了长公主。
长公主觉得这样就挺好。
人生于世,有得就会有失。她即生下风重华,就得承担生下之后的后果。
而风重华如此冷静,没有冒着得罪永安帝的危险相送于她。
她更觉得欣慰。
一个即将要嫁入皇家的人,如果时时冲动和感性,那么迎接她的只有死亡。
赐婚之后,风家的人委实老实了一段时间。
大抵他们也知道,风重华是死活不肯认他们了。
纵是再哭再闹也无半点益处,反倒惹得风重华更烦他们。
因风家的人不来,风重华倒是清净起来。
只是想在京城中真正清净下来,大抵也是不可能的。
在鞑靼公主敏敏儿察入京之后,风重华的名字就时常并她并列。
无他,只是因为敏敏儿察在一次宴会上遇到了韩辰。
顿时惊为天人。
时常寻了理由往汉王府跑。
也不知汉王妃是如何想的,竟然欢天喜地地将敏敏儿察公主迎到府内,认认真真地招待起来。
汉王妃的这个举动,顿时惊呆了京城中贵妇们。
自从风重华得了旨意被御赐给汉王世子后,文府就门庭若市,车马往来不绝。
可是自从汉王妃和颜悦色地称赞过敏敏儿察公主后,来文府的人就少了些。
所有的人,都参不透汉王妃的意思。
她不是很喜欢风重华吗?
于是,这些人看不透,就只能减少了来文府的次数。
对于汉王妃这样的举动,周夫人也看不懂。
她不止一次暗示过风重华。
风重华身为汉王府未来的儿媳,除了四时八节送礼的时候能见能汉王妃,平常的日子根本就不许她往汉王府走动。
眼见汉王妃如此宠爱敏敏儿罕,周夫人说不急是假的。
可是现在能替风重华说话的长公主已经去玉真观做了女冠,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在汉王妃面前进言。
时间久了,京中竟然有了汉王妃有意退婚风重华,另聘敏敏儿察的意思。
就在这谣言纷纷中,韩辰邀请风重华去保定白石山游玩。
于是,风重华就对外放出风声,声称自己病了。
暗中却随着韩辰出了京城。
第216章白石山游玩
白石山上有诃摩寺。
诃摩寺中有树,树名无忧。
相传释尊于无忧树下诞生。
传说,在迦毗罗卫国,国王净饭王和王后摩诃摩耶结婚多年都没有生育,直到王后45岁时方才有育。王后回娘家待产途径兰毗尼花园时,在一株葱茏茂盛开满金黄色花的无忧树下,生下了释迦牟尼。
据传说,只要坐在无忧花树下,任何人都会忘记所有的烦恼,无忧无愁。
所以,诃摩寺在民间亦称为无忧寺。
无忧寺下有拒马源泉,泉水淙淙,白杨绿地。
韩辰与风重华到达白石山后,就住在拒马源群泉的北海泉边。
到达白石山第二日,韩辰邀请风重华同游无忧寺。
无忧寺内的无忧树枝繁叶茂,树冠高大,嫩叶如同一件件袈裟高挂枝头。
他们来的不巧,无忧树只在三五月时才开花。
听寺中的僧人讲,在开花的季节,状如火炬般的金色花序覆盖了整个树冠,远眺仿若一座金绿色的佛塔。
风重华在无忧树前,看着在秋季变成深绿色的枝叶,静静地站了良久。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将她从濒死时拉回重生。
也许是佛陀,也许是道祖三清,也许是那些她并不知道的神灵。
可这并不妨碍她敬畏每一个神灵。
在京时,不论是去大觉寺,或是去玉真观,她心中都是充满着敬畏。
韩辰见她站着不动,遂也不催。只是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与她一同看着在秋风中摇曳飞舞的枝叶。
过了一会,韩辰笑道:“听闻在无忧寺后,还有一片枣林,若是你喜欢,我们不如去剥枣。”
风重华转过头,却瞧见韩辰的笑似有若无。
便知他心中有事。
遂点了点头。
京中有关敏敏儿察的谣言她早就知道。
不仅周夫人在她耳边说过多次,就连即将成亲的周琦馥也特地跑来看了她几趟,生怕她因为敏敏儿察的事情而郁郁。
可是,别人不知道的却是。
韩辰在上一世就没有选择敏敏儿察。
既然上一世未曾选择,那么这一世就更是不可能了。
韩辰胸中有天下。
一个胸中有天下的男人,是不可能娶异族女子为正妻的。
所以,汉王妃的举动在她的眼中就多了一层别的意思。
风重华想到几十年后韩辰的叛乱,嘴里却在胡乱地道:“……这天下的女子要么端庄娴淑,要么活泼伶俐……却没有人是完全相同的……”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与她并肩而行的韩辰,“将来,若是你有瞧中的绝子,纳为侧妃或是夫人,倒也不无不可。只是,须得是绝色的。我可不想整日对着几张丑脸,这样的话闷也闷死我了。”风重华眨了眨一双明亮的杏眸。
彼时,他们正在往山上走。路是羊肠小路,道是山石台阶,两旁种满了高大的红桦。远处重峦叠嶂,云雾飘渺。近处红桦翠盖遮天,如红妆出浴。
几个僧人在清扫石板小道。
见到有客登山,停下手揖了一个佛礼。
韩辰嘴角噙着笑,侧头睨了风重华一眼。见到她只顾得贪看两旁风景,混忘了脚下,不由得伸出手去轻轻拉了一把。
只觉得手中暖尖滑腻。
又想到方才风重华所说的那句,唇角笑意更深。
“那你,对着我的脸,可觉得闷?”韩辰侧头调侃她。
自从订了亲后,韩辰与她说话就随便了些。
再不像以前那样的古板无波。
风重华不由转过头,看向拉着自己手的韩辰,脸上晕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又胡说。”
韩辰笑而不语,却将手握得更紧了些。
似是在回答方才风重华所说的话。
走在他们身后介绍风景的僧人,不由得双手合什,轻轻地念了句佛。
而落在后面的赵义恭与八斤,则是相看两厌的互瞪了一下,又各自别过头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哼声,风重华的脚步略略顿了一下。
自从那日见过赵义恭后,她就肯定,这个跟随在汉王世子身边多年的人,就是她前世的丈夫,叶宪。
前世,她是在二十岁时被叶宪重金买走,做了继妻。
时光荏苒,岁月流貌。
可是人的相貌不管怎么变,总是有大致的轮廓。
现在的赵义恭看起来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刚刚成亲没多久,夫妻感情深厚。
还没有蓄须,脸上不像前世那般时刻带着愁绪。
她不知道,赵义恭为何变成叶宪娶了自己。
但她却知道,以赵义恭的身家,想要凑齐六万两白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
风重华转过头,看着与她并肩而行容貌俊朗的韩辰,捏了捏他的手。
“怎么了?可是走得累了?”韩辰体贴地偏过头,低声问她。一双眸子在朝霞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不知为何,风重华的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就连笑声中也带着轻松,“不累。”她摇头,“只是,你准备一直牵着我的手吗?”她也学着韩辰的样子,偏过头,将眸子转到左侧,用余光瞧人。
她不知道自己歪着头看人的样子有多美,又有多撩人。
引得韩辰情不自禁的想要将她揽入怀中。
却又顾忌在大堂广众之下。
只是恨恨地抿紧嘴角,用力地扯了扯风重华的手,将她带的一个踉跄。听到身边的人惊呼出声,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嘴里一迭声地说,“你慢些。”
然后才在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两片衣袖上用金线绣出的缠枝花纹互相缠绕在一起。
直到后山的枣林前,也未曾分开片刻。
韩辰是汉王世子,风重华是未来的世子妃。他们今日虽然是乔装而来,并未显出身份。可是护卫们依旧不敢怠慢,几日前就已经重金包下今日的无忧寺。
所以,当他们站在枣林前,看着结着满树硕果的枣树时。整个无忧寺,除了他们与僧人外,再无一个旁人。
韩辰拉着风重华的手,往枣林深处走去。
而赵义恭与八斤等人则是站在枣树下,用僧人拿来的长杆敲着树上红彤彤的大枣。
韩辰一边小心地替风重华分着落在她肩头的枣树,一边低声道:“皇伯父前些日子说想让固安伯世子裴炎晨入府军前卫做指挥同知。”
在避暑行宫时,武定候袁义兴就想让裴炎晨到府军前卫任职,结果被韩辰四两拨千金,把这个缺安到了武定候长子袁承泽的身上。
没有想到,隔了两个月,永安帝又是再提此事。
看样子,永安帝是想在府军前卫里安插一颗钉子了。
这也是帝王的平衡之术。
想明白了这一点,风重华就劝道:“即是交了兵权,索性就彻底些……”
韩辰点了点头,扶着她继续往前行。
他心中也明白,早晚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是他没有想到,永安帝会如此等不急,居然不等他婚后再夺他的府军前卫。
一路拂花分枝,俩人渐渐行到了枣林的最深处。
转过头,望着来时的路。
只见整个白石山被雾色缭绕,云雾聚如幔卷,如万床棉絮。雾中的奇峰忽隐忽现,似浮岛似仙山。
俩人沉默半晌,风重华方道:“真美。”
韩辰并未接话,只是唇角含笑,仿佛沉浸于如厮美景中。
此时,一轮红日跳出群山,染红了漫天云霞,染红了峰林谷壑。
在这红霞中,那些仙山浮岛绽放出万道光芒。
佛光灿然。
引得风重华与韩辰敛眉垂目,齐齐地宣了一声佛号。
“险峰云海,蕴含天地灵气。奇山美景,疑是鬼斧神工。”良久,风重华赞叹道。
韩辰点了点头,伸手自树上摘了一枚枣,用绢布细细地擦了,自己先轻轻咬了一小口,待咬出枣核后,方递到风重华唇边。
风重华此时正沉浸于美景中,不疑有他,顺势张开口将枣含在口中。
吃了两口,她奇道:“这里的枣真是奇,居然无核。”话方说完,却见韩辰正一本正经地咬着枣里的核,遂满面通红地愣住。
一个枣,一人一半。
等到第二个枣递到她的唇边时,风重华紧抿着唇,说什么也不肯张开了。
这要是让旁人瞧去,该是多大的笑话?她居然让汉王世子替她咬掉枣里的核。
“甜的很。”韩辰向前递了递,直递到那双如花瓣般的双唇间。
眼见风重华涨红着脸,说什么也不肯张嘴,他只得无奈地将枣送回自己口中。
“咦?那是什么?”因嘴里含着枣,韩辰的话也说得含糊不清。
可是风重华还是听明白了,不由得朝着韩辰所说的方向望去。
哪里想到,刚刚转过去,却感觉到脖颈被一双温柔的手给捧住,然后便感觉到一个火热无比的身躯慢慢地向她俯来。
风重华顿时僵住了,连动也不敢动。
她感觉到,有鼻息扫过她的耳畔与脸颊,最后停留在双唇间。
有两瓣温柔如水的唇轻轻地啄了过来。
风重华的眉眼颤了颤,一双细长如刷的羽睫连连抖动。
想要将面前的人推开,却浑身酥软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那双唇越来越用力,由先时的轻啄变得绵密而悠长,重重地辗压在她的唇上。
她的大脑,轰的一下炸开无数个烟花。
令她无力地依偎在韩辰怀中。
如同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涨红着脸,双眸迷离。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控制力时,有样东西自韩辰口里渡了过来,逼得她不得不。
韩辰喘着粗气,拼尽全身的毅力将唇松开,却不敢看怀中的人。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有些凉意的气,方觉得体内的骚动减轻了一些。
风重华躲在他怀里,连呼吸都不敢,只是一下一下咀嚼着口里甜到心腹的枣。
彼时,朝阳初升,远处的瀑布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
俩个人,在静谧而喧嚣的早晨,重叠成一个人的背影。
这份寂静,直到被枣林深处一间茅草屋所传出的读书声给打断。
风重华浑身一激灵,猛地自韩辰怀中挣脱。
第217章受凉风寒
感谢打赏!因为是水果机,看不到打赏,才看到。按惯例,不管打赏多少,总是份情谊。加更一章,以示感谢!
:)
没想到在这枣林深处,竟然有读书声传来。
令韩辰与风重华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之心。
顺着读书声往前走,就看到前方有几间茅草屋。
有一扇半开着的小窗中,可以看到有少年郎正摇头晃脑地读着圣贤书。
旁边,另一扇小窗中飘来抱怨的声音:“长风兄,面对如此美景,当赋诗词一首,你念些圣人文章,好生煞风景。”
正在读书的少年郎放下手中的书,长笑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旁边的小窗中接连传来几句抗议声。
不多时,几间茅草屋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风重华斜睨了韩辰一眼,似笑非笑,“长风兄?”
韩辰哈哈一笑,揽过她的腰肢往枣林外的方向走,“我早就赞过你这一双眼异常明亮,没想到你的心却更加通透。”
风重华扭了扭腰,想要摆脱韩辰的手。可是不论她如何扭,韩辰的手却牢牢地固定在她的腰间。
挣了几挣也没有挣开,风重华不由得泻了气,道:“我还当你请我来白石山是观赏风景,原来倒是来看人的。”
“看过了景,可不就剩下看人了吗?”韩辰往怀中人的脸上虚虚一瞟,笑得云淡风轻。
自从风重华说过杜长风有可能是前朝遗子的事情后,韩辰对于杜知敬兄弟的调查就更深了。
可是越调查,韩辰的疑点就越多。
如今看来,不仅是杜长风身上有问题,就连杜知敬这个人都极有可能是假的。
他越想越觉得奇异。
这才是他请风重华来白石山游玩的目的。
韩辰不是那般小气的人,纵是杜知敬为杜长风求娶过风重华,不也是未成功吗?他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致杜家兄弟于死地。而且,他越是调查杜家兄弟,就越是欣赏杜知敬。
若是杜家兄弟身份无问题,那么相逢一见淡茶一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等到下山之后,俩人又在北海泉边的山庄里修整了一番。
因韩辰与风重华是乔装而来。
白石镇里的人皆不知他们的身份。
所以在第三日无忧寺开法会时,风重华换了男装与韩辰一道去听法会。
无忧寺里依旧是前日迎接他们的知客僧。
只是今日的寺庙看起来喧嚣了许多,熙熙攘攘的多了许多人。
向知客僧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今日不仅是法会,更是才子们聚集之日。
而且,隐居在白石山角下的杜知敬会接受辨难。
说起这个杜知敬,白石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听说就连县令也折节下交。
于是,今日风重华与韩辰饱了耳福。
先是听了几位大师的论道,而后又看了一场精彩的辨难。
只见杜知敬坐在场中,面前摆了一张长桌,桌上只有茶壶并一个普通的胚泥茶杯。面对着前来辨难的书生们滔滔不绝,每每大胜。
令人感慨不已。
到了下午,众人吃了些果品和干粮,又卯足了精神。
只可惜,下午的场景却与上午并无不同。
哪怕场中多了些外地的举子和进士,依旧被杜知敬辩得丢盔卸甲。
整整一天,杜知敬坐在场中,竟没有下去过。
“真乃人才也。”韩辰喃喃自语,双眸发亮。
如同看到一块稀世珍宝般。
风重华衣襟飘飞,摇着手中的折扇,露出凝重之色。
前世,她从未与杜知敬有过任何交往,也仅仅只是因为风慎想把自己嫁给杜长风这才粗粗地了解一下杜氏兄弟。
哪里想到,这个杜知敬竟然是如此惊才绝艳之辈。
“就是不知他与方澹云相比,谁强谁弱……”韩辰听得场中的辨论,不由得心摇神驰。
风重华知道,方澹云乃是方思义的父亲,是方婉的族伯,更是前朝三大才子之一。
中了进士后,不愿为官,讲学于桐川秋浦之间,筑凤仪会馆。
韩辰将杜知敬与方澹云相提并论,足见这个杜知敬的才学不亚于方澹云。
想到这里,她不禁多瞧了场中的杜知敬几眼。
今日的法会与辩难很是圆满。
到结束时,依旧有人意犹未尽。
可是韩辰一行人却是呆不住了,趁着天还未黑时,回到了北海泉边的山庄里休憩。
天色擦黑时,赵义恭不知领了什么令,急勿勿地出了庄。
风重华只装作没看到。
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领着众婢子去后院汤池中洗浴。
今日已是九月初一,快至重阳节。
风重华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裙衫,腰间佩戴了金铃和香囊。行动起来,垂饰飘飞,发出“珊珊”的声音。
许嬷嬷等人先至池中检查一番,重新放了满,修饰成整齐的半月形。顺着这双手一路向上,就看到玉冠下有些散乱的长发,被韩辰压在胳膊下。
原本俊秀清朗的容貌,此时却多了几丝憔悴。
下颌生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风重华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怔怔地看着伏在她床边的韩辰。
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却看到伏在床边的韩辰动了动身子,吓得立时缩回手,快速地阖上眼,装起睡来。
等了半晌,不见有任何异动。风重华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偷偷瞄了一眼床边。
见到韩辰还是老姿势,长发被胳膊压在下面,眼睛阖着,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抖动。
不由得松了口气。
韩辰他,是一直守在床边吗?
第218章回京
风寒来势汹汹,却去如抽丝。
风重华这一病,便是四五日。
她病了多少日,韩辰就在床边守了她多少日。
她不知如何是好。
有心为那日洗浴的事情与韩辰生一场气,却又全然生不起来。
而且看到韩辰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几日几夜,原有的那份气愤也化为绕指柔肠。
风重华的身体彻底好了起来。
周夫人与文谦来了两封信,对她的身体表示慰问之情,也对她不能尽早回京表达了遗憾和想念。
风重华原本不是一个扭怩的人,但在洗浴时被外人惊扰却是两世为人的第一次。再加上韩辰又衣解带地照顾了她几日夜,令她想要在韩辰身上使个小性子也使不起来。
这一口气憋在胸前出不来。
结果令她在身体好后,依旧在小院里躲了两三日。
许嬷嬷与四个大丫鬟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从何安慰起。
许嬷嬷安慰风重华,“姑娘即将是未来的世子妃,再加上世子爷这些日子又细心照顾姑娘……”许嬷嬷表情复杂地看着风重华,“而且世子爷又没有真的瞧见什么,姑娘何必这样生气,倒是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这句话不说还好,说了之后令风重华又多在院子里呆了半日。
难道在你们眼中,只有我洗浴时被韩辰瞧见这才算天大的事情?万幸我与他有婚约,若他是个陌生男子,就在我隔壁洗浴,此话传到外面岂还有我的活路?
风重华红着脸,又是生气又是埋怨,一天一夜都没和许嬷嬷说话。
许嬷嬷知道风重华在生气,便躲回自己屋里猫着。
她是宫里出来的人,对宫里的事情再清楚不过。风重华身份复杂,身后又没有什么能帮她的人。唯一一个能帮的长公主也被赶到玉真观做了女冠。
风重华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韩辰一个人。
世间最美的是情爱,可是最不值钱的也是情爱。
爱起来时,灿若烟华。待到不爱时,便弃如敝屣。
别看现在韩辰待风重华好,可是谁又能保持这份情爱能有多长久?等到风重华年岁渐大,容颜渐老时,往昔的情爱又能剩下几分?
世上最无情的,就是帝王家。
所以,许嬷嬷是从心里巴望着,风重华能主动一起。
不是让风重华使出手段勾搭韩辰,而是让她不要这么高冷,能主动迎合一下韩辰。
在宫里,凡是高冷的嫔妃,下场大多不好。
然而,许嬷嬷的这份心思,到底也是白费。
风重华在自己小院里一连躲了几日,直到九月初九重阳节那一日,韩辰请了一个戏班来山庄唱戏。
岁往月来,忽复九月九日。
山庄里秋菊盈园,茱萸遍地。
戏台上生旦净末丑,咿咿呀呀地唱着昆曲。
见到风重华应邀出来,韩辰很是高兴,请风重华坐在垂了薄纱的帷幕后。
而后挨着她坐在了桌子的另一面。
风重华见到韩辰如同没事人一般,兴致勃勃地指点着戏台上的各路英雄。脸上先是一红,而后告诉自己,既然别人没当回事,那自己就不要太过矫情了。
她正在这里安慰自己,却听到旁边韩辰笑吟吟地说起杜氏兄弟的闲话来。
“自从无忧寺法会辩难之后,杜知敬声名远扬,竟然有人不远千里从江南前来寻他。”他从袖底取出一张不知从哪里抄来的杜知敬文章,“你看看他的文章,不知你可能看出什么不曾。”
风重华将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将文章接过来细看。不过短短千字,写的是一篇《子曰,三日必省吾身》的策论。写得中规中矩,花团锦簇的。
连看了数遍,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她不由皱了皱眉,思忖着道:“倒没瞧出什么不同来,不过这文章倒是做得极好。颇有拨云见雾,令人茅塞顿开之感。依我浅见,纵是一般的举人,只怕也写不出这样好的策论来。”
韩辰笑而不语,又取出另一篇文章来,“你再看看这篇。”
这是一篇八股文《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文章破题精准,遣词造句清丽绝尘。
是篇极上等的八股。
风重华手中拿着这两份文章,心头颇有些沉重之感。韩辰让她看两篇文章是什么目的?
她不太懂八股,可是她懂人心。
韩辰方才说了杜知敬,紧接着让她看这两篇文章,那就证明文章全是杜知敬写的。
难道是说,杜知敬的身份被韩辰给查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的话里也带了分寸,“这文章可全是杜知敬所写?难道说……”说到这里,她顿住了,想了想又道,“文章上的事情我不太懂,不如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把杜氏兄弟的身份给查出来了?”
韩辰眼见风重华如此聪明,支起肘身子朝她的方向斜去,声音轻缓:“没想到,你竟是看出来了。原本我还不相信,可是等到我将杜知敬这些日子所写的文章送到京城请思义参详后,他给我送来了这篇文章。一个人无论怎么改变,哪怕容貌变了,可是骨子里的性格却不会变。就如同这文章,一旦你定了一个风格,以后就很难改变。”韩辰轻轻抚着桌子上的两张纸,表情寂寥,“我什么都想到了,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前朝三大才子之一的路孚之。”
路孚之?
这个与风重华外祖父文子坤和凤仪方澹云并列才子之名的路孚之?
风重华表情肃然。
能让一个闻名天下的才子隐姓埋名换了身份,这该何等重大的事情?
想到这里,风重华不禁抬眸看了韩辰一眼。
前朝三大才子,可全都是韩辰的外祖父解江门下。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掩饰住震惊的神情。半晌,才垂眸道:“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置杜氏兄弟?”
“处置?”韩辰轻轻地一笑,伸手去剥摆在盘中的蜜桔,“只怕还不等我处置,他自己就要先乱了阵脚。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料想也不成大患。我唯一顾忌的则是他身边的那个白平之,那可是闻香教的香主。”
韩辰将剥好的蜜桔递给风重华,“我现在就是有一点不敢肯定,这个杜长风到底是不是前朝皇子。其实,不管他是与不是,你也无须介怀。我将这桩事情说给你听,就是让你宽心。”
风重华瞬间明白了韩辰的意思,伸手接过蜜桔,面上带了感激之色。
韩辰这么说,就是不准备对杜氏兄弟下手,只管一力打击闻香教。
不管杜长风是不是前朝皇子,这件事情到底是从她嘴里说出去的。若是因为她,反倒让杜氏兄弟早早地被害,那她可就是罪人一个。
见到风重华吃着他剥好的蜜桔,韩辰弯了弯嘴角,“我们在这里呆的时间也够久了,不如过两日就回京吧!这几病着,倒不知京中出了许多新闻。我听人说,鞑靼的敏敏儿察公主也不知听了谁的挑唆,竟然去寻袁雪曼的麻烦。”
听韩辰说起她生病的事情,风重华不禁脸红。可是当她听到敏敏儿察公主去寻袁雪曼麻烦,却是吃了一小惊。
前一世因为没有她的出现,此时的袁雪曼是嫁给韩辰最热门的人选。敏敏儿察既然心慕韩辰,自然会去寻袁雪曼麻烦。怎么这一世,她这个得了赐婚的汉王世子妃出现了,敏敏儿察为什么还要与袁雪曼过不去?
眼见风重华出神,韩辰喝了口香茶润嗓,又道:“其实,敏敏儿察倒是往文府递了几回帖子。不过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正病着,她去了几回也没有见成。”
韩辰的话音刚刚落地,风重华一口茶卡在嗓子里,咳得惊天动地。
韩辰似笑非笑地睇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道:“这下子,心里平衡了吧?”
风重华咳得更厉害了些。
俩人说的这些话,都是将声音压得极低。
站在后面服侍的人,见到他们如此亲密,各个露出了笑容。
既然说到要回京,下面的人自然开始收拾了起来。
原本他们出京就是偷偷出来的,此番回去自然也要悄无声息的。
韩辰派手下出去买了大半车的礼物,又配了一些白石山的土特产,足足装满了一车。
悄悄地护送着风重华到了百花井巷文府的后门。
眼见着风重华的马车闪进了后门,韩辰想了想,异常利索的跳下了自己的马车,将还没有来得及下马车的风重华堵在马车内。
“这些日子,你还是装病吧!”韩辰垂着头,看着正一脸茫然望着她的风重华,眸中笑意盈然,“现如今皇伯父和皇伯母对我不放心的很,若是知道你聪明能干,想必心中极不舒坦。若你性格懦弱,又不得我母亲喜欢,应是会少寻你些麻烦。”他顿了顿,又道,“既然我们得到赐婚,那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我们婚前,你我都会多受些委屈。”
韩辰指了指自己的心,又指了指风重华的心,“你瞧,你受委屈了,有我来补偿。可若是我受委屈了,又有谁来补偿我?”
说完了话,他眉尖微蹙,面带委屈地瞧着风重华。
颇有些梨花带雨的味道。
看得风重华愣了神。
眼见风重华不说话,韩辰先是轻轻一叹,而后自怀中取出一枝珍珠白玉簪,“算了,就当这个是补偿好了。”
风重华先是一惊,而后下意识地摸了摸鬓发。
这才发现,她发间常年佩戴着的那枚玉簪不知何时脱落,竟是落到了韩辰的手中。
“还给我!”风重华伸手就去抢。
又是羞,又是怒。
肯定是那一日洗浴时,她勿忙出浴,滑落在水池中了。
没有想到,韩辰捡到了居然不还给她。
反而堂而皇之地在她面前显摆。
韩辰哈哈大笑,手脚轻快地跳下马车,又顺手摸了一把风重华暖尖滑腻的手腕。
“登徒子!”风重华没将玉簪抢回,反而又被韩辰占了便宜,只气得用力跺了跺车底。
只是不知为什么,一缕笑容却突然绽放在她的唇边。
第219章送礼
感谢这两天的打赏晚上还有一更!谢谢:)
周夫人坐在上房院,受了风重华的礼。
心中却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好好地出去玩一趟,也能玩出一个伤风感冒来。要不是韩辰连夜从京中请了名医过去医治,只怕病情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好转。
“我素日瞧你也是个稳重的,怎么这出了趟门就变得如此毛躁了?现在秋寒露重,一到夜间就比白日冷了许多,你怎么敢不添件衣服就站在院子里看景呢?”说到这里,周夫人又朝向许嬷嬷并四个大丫鬟,“也怪你们照顾不周,念你们也不是故意的,就罚你们一个月的月银。若是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许嬷嬷与悯月良玉等人偷眼看了一下风重华,口中唯唯喏喏。
没人敢和周夫人说实话,只说是风重华夜里贪看风景,这才着了凉。
若是让周夫人知道风重华是因为洗浴时差点被韩辰瞧见,不知要怎么恼呢。
周夫人又道:“这些日子你不在京里,不知京中出了许多事情。那鞑靼公主也不知听了谁的话,来咱们家递了好几次帖子。”一说到敏敏儿察,周夫人面带不豫,“你是未来的世子妃,又是天子钦赐的,身份自然与别人不同,以后少与这些异族公主来往。还有,陛下已定了徐县君与周王的亲事,就定在腊月。”
徐飞霜要嫁给周王了?
听到这里,风重华不由肃然。
除了她与风家还有舅舅的命运被改变了,其他的人,依旧还是按着固有的轨迹缓缓向前。
既然徐飞霜已被永安帝赐给周王为妃,想必离定国公府覆灭也不远了吧?
她本就不喜徐飞霜的为人,听到徐飞霜要嫁人的消息,自然不会有什么难过之情。
倒是周夫人说起张延年的伤势时,风重华唏嘘不已。
张延年醒是醒了,却落得一个疲惫无力的后遣症,甚至不能快步行走,自然连骑马这等的事情也不能做了。
“不过万幸人没事,这就是不幸中的大幸。”周夫人端起金厢彩漆茶碗喝了一口,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经过这件事情,会昌候府恨风家的人恨得要死,风明贞几次求见都不得入内。
到最后,风明贞甚至跪在大门,以死明志。引得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碍于人言汹汹,会昌候府不得不出来了人。
就是这一次,却让风明贞彻底死了心。
那人一出来后就指着风明贞破口大骂,“自你嫁入我们会昌候府,我们会昌候府可有薄待过你?”那人指着跪在地上的风明贞,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两年多不曾有孕,我们夫人可曾说过你半句?我们世子不过与你争执脱口说出了和离二字,你居然就敢用炕屏砸我们世子爷的后脑勺?”那人抬起下巴,用眼光巡视在场的众人,“在场诸位且评评理,这夫妻之间吵到气头上,说和离不过是气话罢了?难道我们就世子爷说了和离,就该死吗?”
“你今日跪在我们会昌候府外,不就是想让众人以为错全在我们会昌候府身上?用舆情压制我们会昌候府。可你当初用炕屏将我们世子爷砸得鲜血直流时,你可曾想过我们世子爷会不会就此醒不过来?会昌候府数代单传,世子爷可是唯一的男丁……”
“本来有人向我们夫人进言说要灌你一碗不育的药把你赶出府去,可是我们夫人顾念你与世子爷做了两年多夫妻,愣是许是你全须全尾的离开会昌候府了……你竟然还有脸跪我们会昌候府?”
风明贞此举不仅没有获得众人的怜悯,反而就此失了名声。
……
风重华回家之后,这‘病’自然就慢慢好转。
倒也收了好几张帖子。
只是她谨记韩辰与周夫人嘱咐她的话,极少出去应酬。
她即已得了利,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当示之以弱。正好,她也有一个养病的借口可以用。
只是,她再躲,有些应酬也是躲不过去的。
周琦馥与王瀚的婚期就在九月。
风重华身为周琦馥在京玩得最好的玩伴,自然也得送她一送。
这日,稀稀地下了一场秋雨。
青灰色的马车顶上,被细雨溅起点点的水花。雨中草色微黄,整个京城连同帝王宫苑变得一片浅黄。
细雨湿衣,闲花落地。街道行人勿勿,油纸伞下,是人生百态。
风重华将马车上的帷幕放下,轻轻出了口气。
对于风重华的到来,周琦馥极为高兴。
拉着风重华的手说个不停,“好久没见到你了,你被订了亲,我又马上要成亲,我们俩人细算起来竟然有快一个月没见面了。”周琦馥的面上露出怅然之色。
幼年时的好友一个个远离,一个个谈婚论嫁。将为人妻,将为人母。侍候公婆,孝敬长辈。
往日那些肆无忌惮的欢声笑语竟然如同旧梦一般在记忆里泛了黄,一想起来都觉得心头酸酸地。
现在细细想来,就连当初的吴含笑都有那么一丝可爱。
“吴含笑?我也久未见过她了。”风重华整了整袖子,面色清寒。
“她母亲在家中不得势,已被夺了掌家之权,现在由她的大嫂主持中馈。仔细想来,她也算得上可怜。明明是通判之女,好好的一手好牌偏生打得稀烂,最后就连她表哥齐树友也不想娶她了。这些日子为着她的婚事,吴通判府里没少闹笑话。还好吴通判之女吴老太太还是一个通透人,听说已经把吴含笑和齐树友的亲事定了。”周琦馥转头瞧向窗外。
窗外细雨飘飞,穿过花痕树影,打在院中开得如火似焰的美人蕉上。
女儿家最要紧的就是容言德功,若是在名声一道上有了亏欠,哪怕就是生得天仙似的,也寻不到好婆家。
吴含笑早些年因为想嫁谢文郁不成,就已经惹得满京城笑话她。
“好了,不说别人了。你过几日就要成亲,现在可有什么缺的少的?若是有,千万要记得告诉我。”风重华不想再说吴含笑,就说起了周琦馥的事情。
“什么都不缺。”周琦馥笑盈盈地看着这位好友。
心中却感慨不已。
以风府的门楣,风重华愁嫁的很。可是谁能想到,她居然能得了汉王世子的眼缘,做了未来的世子妃。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半点强求不得。
对于这句话,周琦馥深以为然。
……
永安十三年的秋天,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秋天。
大皇子于龚氏定于九月十九日成亲。
紧跟着,就是周琦馥与王瀚的婚事。
再加上鞑靼王子与鞑靼公主在京城中搅风搅雨,竟显得今年秋天比往年要热闹的许多。
周琦馥与王瀚的婚事倒是容易,可是大皇子的婚事却是闹出了许多事。
袁皇后坚持要让龚氏从正南门入宫。
可是永安帝却极力反对,朝中大臣有说支持的,亦有反对的。
最后,还是袁雪曼进了言,称不妨将大皇子与龚氏的婚事在坤宁宫举办。
坤宁宫,一般是皇后的居所,亦是帝后大婚时的洞房。
袁雪曼这么说,等于是迂回地替大皇子说话。
永安帝心爱袁雪曼,不忍驳她意思,便以此事询问内阁。谁能想到,内阁几位阁老居然超过半数同意这项举动。
永安帝又问计于解江,解江以此事乃陛下家事之言来推诿。
于是,国朝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景,大皇子居然在坤宁宫举行了婚礼。
消息传到宁妃耳中时,气得宁妃掐断了自己精心而留的指甲。
大皇子成亲之后,就按制搬离了皇城,住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皇子府。
倒叫袁皇后入主东宫的主意落了空。
风重华从保定白石山回来后,就一直以养病的借口避在家中。除了参加周琦馥和大皇子的婚礼之外,就再也没有出过一趟门。
她避门不出,倒叫京中那些想要看她笑话的人熄了心思。
原本还想看看她在敏敏儿察公主手下会怎么样,哪里想到,敏敏儿察公主寻了风重华几次都错开了。
再加上,汉王妃又在公开场合夸了鞑靼公主几句。
许多人就以为,汉王府与文府的婚事怕是不会太过如意了。
一转眼,斗柄北指,天下皆冬。
一入了冬,京城就开始断断续续地下起雪来。
到十一月中旬,竟是连下了三天三夜,整个京城如同水晶冰雕般,在冬季的阳光下泛着柔柔的白光。
天气越来越冷,风重华更是懒得出门。
有时甚至连她的小楼都不出。
闲来无事时不是逗着霜眉玩玩,就是抱着一本书躲在明瓦窗棂后面,借着暖暖的阳光低头看书。
这一日,西跨院的暖阁被炭火薰得暖暖的,四周垂了避风挡雪的竹帘。
暖阁外,飞雪漫天,淡烟衰草。暖阁内,薰炉冷香,意暖融融。
风重华坐在铺着厚厚毛实褥的竹椅上,手里举着一本佛经看得津津有味。
过不多时,有人冒雪来报,说是汉王世子派人来送礼品。
赵义恭脚上穿着厚厚的木屐,走过被积雪覆盖的小径。进了暖阁后,先是脱下木屐,而后拍了拍头上肩上洒落的碎雪。
一阵暖意扑面而来,倒叫他打了一个寒战。
暖阁内点着淡淡的熏香,隔着一幅仕女图屏风,能看到屏风后几道影影绰绰的影子。
他不敢怠慢,冲着屏风行了一礼。
风重华收起佛经,咳了一声,“难为你冒着这么大的雪跑来,坐着说话吧。”
屏风外,就有小丫鬟搬来了椅子,以供赵义恭落座。
赵义恭先是拱了拱手,而后才落座道:“世子爷前些日子去城外打猎,打了几只锦鸡,特地叫卑下给县君送来。”
风重华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的情绪,“这么冷的天,怎么想着出城打猎了?”
赵义恭敛眉垂目,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回风重华的话。
世子爷并不是独自一人出门打猎的,陪同他的,乃是鞑靼公主敏敏儿察。
敏敏儿察缠着世子爷一同打猎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世子爷被她缠得实在是没有办法。
只得陪她出了一趟城。
来之前,他就曾问过世子爷,若是明德县君问起来该如何回话。
想到世子爷与他说过的话,他定了定神,回话道:“世子爷本是不想去的,不过今日是巴察尔王子相邀,就陪着王子与公主出城打了一回猎。世子爷还说,前些日子县君与他做的大氅极为暖和。说若是县君得了空,可否再帮着做一件长衫。”
风重华纤长的手指不经意地抖了一下。
站在屏风后的悯月等人,脸上齐齐变了色。
第220章敏敏公主
风重华修长嫩白的手指搭在青釉茶盅上,十指尖尖,如同白玉。
她饮了一口香茗,淡淡地道:“听说你是京城本地人士?”
“是!”赵义恭拱手答道。
“那你是怎么跟着世子爷的?”风重华轻轻地笑,似乎对赵义恭的身世起了极大的兴趣。
赵义恭先是一怔,而后恍然。
这位明德县君想必是听到敏敏儿察公主陪着世子爷出城有些急了,就想从世子爷身边的贴心人下手。
想到这里,赵义恭就将自己的父亲原是汉王军中的老人,父亲去世后他就跟了世子爷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
风重华也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她似乎有些疑惑,“你怎么想起在西湖边买宅子?”
赵义恭却是呆住了。
他一向喜欢西湖,早年发的宏愿就是老了以后去西湖隐居。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嘱咐妻子攒银子,就是想在西湖边买间宅子。
前些日子,刚刚与中人谈妥。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就连世子爷都不知道。
怎么这位明德县君却像是早已知道的样子?
一想到他的所做所为被人瞧个清楚明白时,赵义恭就觉得脊梁骨湿透。
“您是如何得知的?”赵义恭站了起来,态度比方才还要恭敬许多。
风重华笑了一声,“是世子爷告诉我的。”她的语气轻缓,又透着一丝不经意,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可是听到赵义恭的耳中,却令他浑身都坚起汗毛。
世子爷看重这位明德县君他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刚刚回城就特意派他来细说行踪。
可他万没想到,世子爷居然看重到,将他们这些身边人的隐私事说给明德县君听的地步。
想来以后,他是不能小看这位明德县君了。
怪不得,方思义明里暗里叮嘱过他,让他对明德县君恭敬些。
见到赵义恭态度骤变,风重华的目光一路打量于他。
到如今,她已能肯定这个赵义恭就是她前世的丈夫叶宪。
只是,现在的赵义恭还不像前世她所见时的那般稳重。那时的赵义恭,妻子新丧没多久,剩下一双孩子。又当爹又当娘,委实不容易。
而这时的赵义恭,看起来更加意气风发。
或者,还有一些盛气凌人。
所以,在今日赵义恭说出方才的话时,风重华就准备敲打敲打他。
她知道,现在的赵义恭是不大瞧得上她的。
要不然,为什么他会在韩辰回城之后才来回报?出城之前呢?为什么不来报?
如果不是她与韩辰还有别的渠道可以联络,今日的事情只怕足够让她误会韩辰了。
等到赵义恭走后,良玉冷声道:“世子爷出京前特意遣人来送信,要不是姑娘早就知道了,今日这误会可就大了。”
有风透帘而入,吹起薰炉上袅袅翡烟。风重华端起青釉茶盅,漫不经心地道:“我乃破家之女,世子爷却高在云层,他身边不服我的自然会多几分心思。”
更何况,韩辰现在表面上还在冷落她。
也难免韩辰身边的人会想太多。
第二日,周王府送了请帖,请风重华前去观赏雪景。
到周王府后,淳安郡主不过与她聊了几句,就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偌大的宫殿中,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轻风穿过窗棂,吹起殿中低垂的帷曼,整个人如同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不禁想起前世。
想来她能活着,多半是赖了韩辰之功。
要不然,赵义恭化名叶宪去娶她时,怎会对风家索要的几万两聘礼答应的如此痛快?
这一世,她常常怨前世韩辰为什么不早早出现。
可笑她却根本不知,有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为她默默做了许多事情。
正在想着心事,却感觉到有一双熟悉的手伸了过来,将她从后面轻轻揽入怀中。
“阿瑛。”韩辰呢喃着俯子,将头落在风重华的肩上。
一股冷香扑面袭来,韩辰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气。
风重华心头一惊,挣了几挣没有挣开,猛地站起,想要逃开。韩辰本就生得高大,双臂一展一捞,正好能将风重华牢牢锁在怀中。
佳人在怀,韩辰轻轻笑了笑,以鼻她的鼻子,而后将唇送了上去。
风重华本来正在挣扎,突然感觉到唇间一阵柔软。
身子不由自主地下来。
韩辰细细地啮咬,似是感觉到怀中人的放松,将舌头送了进去。
风重华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被点燃。
唇齿相抵,双舌纠缠。
他们仿佛忘了时间,忘了身在何处。
直到殿外传来一声积雪压塌树枝传来的脆响,风重华这才灵台清明。
一把将韩辰推开。
韩辰却不容她离开,反而又用力将她圈在臂弯中,一双深邃黝黑眸子望着怀中的人。
“几日未见,想你想得厉害,可曾想我?”他的声音低沉,如同一块磁石般响在风重华的耳边。
风重华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从她与韩辰订亲后,这韩辰待她就与以前大不相同。
只要是见着她,就没有一次规规矩矩的。
尤其是说的话,更叫她面赤耳红。
“不回答,就是在默认想我了。”韩辰将头抵在她的肩窝,低低地笑。
风重华面红过耳,抬起脚用力地踩了一下韩辰的脚,待他吃痛后,顺利地逃出了他的怀抱。
然后远远地离了他,警觉地望着他,“我们还未成亲,不能如此……怎么与你说了好多次,你总是装做听不见?”心中却尽是埋怨,也不知是哪个说的,以后万事都随她。
若是她不想,保证不碰她。
可这还没成亲呢?只要一见到她,就恨不得拉她的手,碰她的肩,拥她入怀。
韩辰原本要来捉她,听她这么说,先是一呆,忽而笑了,“你可是想早点与我成亲?或者是在怪我,成亲的晚了?”
被他这么一说,风重华只气得跺了一下脚,“你又胡说!”她面色地瞪了一眼韩辰。
“谁胡说了?难道这不是你刚刚说的吗?”韩辰两手一摊,做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可怜我昨日陪着敏敏公主出了一趟城,生怕你误会,今日巴巴地过来见你。难道是你心中没我?并不在意我与谁出门吗?正常来说,你不是应该逼问我昨日都与敏敏公主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有没有与她过于亲密,有没有对她笑?”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风重华张着嘴,愣愣地看着韩辰。
见她一副呆样,韩辰唇角逸出一丝笑意,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你放心好了,我只顾得想你,未与那敏敏公主说上几句呢。”韩辰轻轻地啄了一下她的双唇。
风重华一个失神,又被他给抓住,只气得再次踩了一下韩辰的脚背。
哪里想到这次踩得狠了,韩辰竟是吃痛出声。
“怎么了?”风重华见到韩辰脸上变色,只惊得面色煞白,连忙垂头去看他的脚面。
却不妨,刚刚垂下头,却听到上方传来吃吃的笑声。
“阿瑛,你怎么这么好玩啊!”
风重华不由气急,用力地捶了韩辰的胸口,“我真是前世欠你的了!”
韩辰哈哈一笑,更加用力地将她揽在怀中。
却到底规矩了许多,没再趁她不备偷袭她。
俩人就这样依偎着坐在殿中,看着殿外白雪飞扬,满院琼枝玉叶。
宫阙在雪中清贵高华,美如图画。
临走时,韩辰自己的大氅,将风重华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进到马车里后,将一个汤婆子递到风重华的手中。而后将她的手握在手中,这才催促马车开动。
漫天飞雪下,几辆马车自周王府驶出,将寂静的京城街道压出两道长长的车辙印。
“原本以为我们订亲后,见面的机会就能多了些。谁能想到,还得偷偷摸摸的。”韩辰替风重华捂了一会手,觉得那双手热了,这才松开。转身将车帘挑起一条缝,看着街道两旁,“要不然,我向皇伯父提议一下,把我们的婚期提前一些?”
“不可,即是订了来年五月,那就五月好了。”风重华阻止他,“再说了……”
刚说到这里,却听到马车外响起一阵马嘶长鸣声。
紧接着,有个重物撞到了马车上。
一阵呼啸的西风寒意自被人挑起的车帘外钻了进来。
韩辰双眉一凝,将马车内的帷幕拉起来。
恰巧在外面的人探头进来时,将风重华牢牢遮住。
风重华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却听到了赵义恭等人的惊呼声,接着她就感觉到有人跳上了马车。
“你为什么躲着我?”敏敏儿察白着一张脸,顾不得抖落身上厚厚的积雪,“我去宫中,说你回了汉王府,去汉王府说你来了周王府,去周王府谁曾想你又离开?要不是我打马来追,只怕今日又与你错过了?”
韩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冷冷地看着面前泫然欲泣的鞑靼公主,“公主,请自重!”
“自重?我们草原儿女向来洒脱,”敏敏儿察嚷了一下,反手抓住了韩辰的衣袖,“我喜欢你,你知道不知道?”
韩辰任她抓着衣袖,用一双冷淡至极的目光打量着鞑靼公主,“那是你的事。”
敏敏儿察那双原本就被冻得有些通红的双颊此时更红了,她仰起脸,望着如同一尊神明般的韩辰,眼角微红,“那你昨日为何要与我一同出城打猎?”
“你莫忘了,昨日打猎可是巴察儿王子出面邀请的。”韩辰脸色铁青。
听到这句话,敏敏儿察的双手哆嗦了起来,“你知道吗?我是汗庭的明珠,是大汗口中最珍贵的宝贝。我与你那个还未成年的妻子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她的父亲是个罪人,被关在天牢大狱中。她的母亲早早去世,连点嫁妆也没有给她留下。而我未来的嫁妆,却是察哈尔、喀尔喀和乌梁海。你若是娶了我,纵是做个皇帝,也是值当的。”
韩辰的双眸微微眯了起来,一点亮光转瞬即逝。
第221章王府宴请
新书大纲被毙了,感觉一下子消沉了。又得陷入新的大纲思考中了,想大纲真的很费脑子。:(
听到这句话,风重华悄悄地掀起帷幕,往外看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鞑靼公主敏敏儿察。
敏敏儿察穿了一身火红色的胡服,头上戴着鞑靼女子特有的坤秋帽。
显得她唇红齿白,美艳无比。
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声,韩辰的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下。
“公主请回吧!”韩辰抬了下巴,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鞑靼公主,“我对于鞑靼没有任何兴趣,相应的,对于公主更是毫无情谊可言。公主冒然上了我的马车,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我把公主怎么样了呢。”
这几句话冰寒彻骨,如同一盆冰水兜头兜脑地冲着敏敏儿察头上浇去。
敏敏儿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韩辰将身子向后靠了一靠,将风重华那双伸出拧他肉的手藏在身后,然后喊着赵义恭的名字,“还不把敏敏公主请下去?”
“不!我不走。”敏敏儿察上前,想要再次抓住韩辰的衣袖。
韩辰眸色难辨,冷冷地瞧着向前扑的人儿,“这马车是今年新做的,我素来爱惜的很,极不愿在使用的第一年就沾染上什么鲜血。公主从草原上远道而来,想来是不愿意稀里糊涂地把命丢到这里的吧!”
敏敏儿察身子一僵,立时呆住了。
她没想到韩辰竟然敢这样直白地威胁她。
她有心想要向前再蹭一蹭,可是看韩辰那冷淡的神情,似乎她再向前一步,就要抽剑刺死她似的。
眼看赵义恭与八斤一左一右把鞑靼公主给驾下马车,韩辰方才还冷淡的面色终于变了,龇牙咧嘴地扭头:“你谋杀亲夫啊?掐得这么用力?”
“你桃花这么多,还怪我掐你?”风重华抬手将帷幕扯到一旁,恨恨地瞪了韩辰一眼。
韩辰看了看她,却吃吃地笑了,“原来,你吃醋了。”
韩辰这么一说,风重华反倒不好意思再生气了。只是用力地睁了韩辰一眼,缩了缩身子,坐得离韩辰远了些。
哪里想到,韩辰却如牛皮糖似的黏了过来,追着问道:“你来与我说说,吃醋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是酸的,还是甜的?”
风重华顿时败北,觉得这两生两世都算是白活了。
居然连一个韩辰都降服不了。
……
风重华回府之后,先去见了周夫人,而后就回西跨院休息了。
彼时,天空飘着小雪,西风吹过窗棂,响起格格吱吱的响动声。
风重华唇角弯弯地坐在窗下,一双眸子晴光潋滟,脑中忆着今日的事情。
一会笑,一会羞涩。
倒叫几个服侍的丫鬟好一阵摸不着头脑。
今日敏敏儿察公主跑到汉王世子的马车内求爱,难道姑娘不是应该生气吗?
怎么居然笑得如此甜蜜?
几个丫鬟一边看着风重华,一边揣摩着风重华的心思。
却没有一个人能猜到正题上。
风重华又不是真正的小姑娘,乃是一个看透了人生百态的老太婆重生回来的。
什么所谓的情爱在她眼中,不过是如百日红花那般短暂罢了。
她喜的,不过是韩辰对她的态度罢了。
人活于世,先要有责任,而后才是情爱。
韩辰不论做什么,去哪里,见什么人,都要先派人来报备一番。这样的行径,纵是她与韩辰之间无爱,也够她在汉王府中获得体面与尊重。
尤其是,韩辰待她与待旁人不同……
她见过冷淡的韩辰,无情的韩辰,嗜血的韩辰,却从来没见过如牛皮糖般黏着别人的韩辰。
这样的如牛皮糖般的韩辰,是专属于她一人的。
是只属她一个的。
她想到韩辰将她送回文府后,握着她的手,叹息一声,“阿瑛,到底何时才能娶你过门?到底何时才不用这般躲躲藏藏?”
其实婚期就在明年五月,距现在不过七个月而已。
可是为什么,她好像也有些等不及似的?
风重华偷偷地弯了弯唇,而后有些心虚似的将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银装素裹,银蛇乱舞。只有墙角的红梅,露出星星点点的红色。
独立于乱云急雪中。
美的只如图画,只胜图画。
几个丫鬟对视了一眼,均露出不解的疑惑。
……
都说永安十三年是一个福年。
就连观察天象、颁布历法的钦天监监正都这么说。
再加上今年这场雪下得格外喜人,永安帝大喜之下就说今年的祭天要比往年要隆重些,以谢上苍厚待之恩。
许是汉王妃觉得自从韩辰与风重华订亲后,她从来没邀请风重华过府一叙,有些不近人情。
特地在冬月二十三那日,邀请风重华过府游玩。
听到汉王妃邀请风重华过府,许嬷嬷等人非常兴奋。
提前几天就替风重华准备好了要穿的衣裳。
几个人商量着,甚至要去借周夫人的首饰,好替风重华撑撑场面。
昨天夜里,韩辰特地送了信,说今日袁雪曼与敏敏儿察公主都是受邀之人。
听到袁雪曼也一同受邀,风重华突然明白了韩辰的意思。
袁雪曼与敏敏儿察都是喜欢韩辰的人,韩辰是怕她们联合起来寻自己的不是。
这还没嫁过去呢,就要替韩辰收拾外面的桃花,以后成了亲这还得了,想到这里,她忙叫过良玉,“你家世子爷屋里收拢了几个通房?她们脾气品性如何?可有特别受宠的?”
良玉茫然地摇了摇头,“姑娘,我家世子爷一向不近女色。至今为止,屋里除了一个八斤近身侍候着,就再没旁人了啊。”乐道堂一向干净的很,就是有婢女宫娥们服侍,也都只是做一些普通的事情。像铺房叠被端茶倒水的活计,一向是八斤做的。
所以风重华问她哪个通房受宠,良玉一下子懵了。“不过,府里的莫嫣姑娘,倒是喜欢世子爷喜欢的紧呢。咱们王妃也不知怎么回事,愣是不打发她出嫁。按理说,既然姑娘与世子爷订了亲,就该早早地替莫嫣姑娘寻个婆家啊,怎么还是把她留在府里,怪给姑娘添堵的。”良玉想了想,终于还是把汉王妃出卖了。
莫嫣?看样子这个韩辰可是到处招惹情债啊!风重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姑娘,这都什么事啊……”悯月冲着良玉扫了一个眼刀,腹诽不已。
从赐了婚后,她家姑娘就一直借病养在府中,从来不出府。
任凭外面流言漫天,说什么的都说。有说姑娘不受宠,将来定是在汉王府站不稳的;有说汉王世子不过是迫于压力才认的这门亲;有说汉王世子根本就不喜欢姑娘的。
最过份的就是那个敏敏儿察!你一个异族公主,千里迢迢的来中原,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上了汉王世子……
幸好汉王世子待她家姑娘极好。
好的就连一向被文谦捧在手中的周夫人都夸赞韩辰,是真心实意地待风重华好。
要叫悯月说,这根本不叫好?难道委屈她家姑娘就叫好了?
像舅老爷那样,事事都把舅夫人放在前头,府里除了舅夫人就再没旁人,这才叫真的好呢。
风重华恹恹打了个哈欠,“行了,先睡吧,明儿还要一早起来呢。”
几个丫鬟应下,各自休息。
到第二天一早,早早地替风重华收拾妥当。
风重华去上房院禀了周夫人,就坐着马车去了汉王府。
汉王府位于京城东城内王府胡同,与百花井巷离的并不太远,坐马车不过是两盏茶时间就到了。
站在门口迎接风重华的是韩辰的谋士方思义。
他一见到风重华的马车停下来,就笑吟吟地迎了上前,亲手扶正了马车下的脚踏,“县君您慢些,刚刚下过雪,地上有些滑。”然后又道,“您是第一次来汉王府,世子爷让在下叮嘱良玉,让她一定寸步不离的跟在您身边。”他又指了指束手站在旁边的农大管家,“县君您也曾见过农大管家,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派人去唤大管家。世子爷这会正在书房里与老王爷说话……”一番说出,不仅从侧面解释了为什么韩辰不亲自来迎接风重华的原因,更是暗中告诉风重华,今日府里不太平。
风重华听得心中暗赞,连连颌首,“有劳方先生,有劳农大管家了。”
方思义呵呵地笑,亲自将风重华送到后花园惠园,而后才离去向韩辰复命。
今日的惠园蒙了一层雪色轻纱,园中的琼楼在白雪的映衬下如同天上白玉京。远处水榭与曲廊处有几只仙鹤引颈高歌,翩翩起舞。
有风吹过,立在花枝上的鹤望兰随着北风一同摇曳,送来淡香阵阵。
风重华走到水榭时,水榭里已有几位姑娘。
见到未来的世子妃,几位姑娘面上皆露出惊奇之色。
怎么世子妃居然没有和汉王妃一同出现?难道外界所传说的,风重华不得汉王妃喜爱,确是真的了?
与这几位姑娘打了招呼,风重华就独自坐到临窗的玫瑰椅上,而后将身边的窗扇开得更大一些。
这水榭下面想必修了烟道,一进水榭就感觉到热气扑面而来。再加上几位姑娘头上的头油还有各式香粉,直叫人薰得想流眼泪。
第222章呛人
睡午觉一下子睡过头了,才醒,赶紧上传一章。:)
虽说天已是晴了,天空中却偶尔能飘下几粒碎雪。
风重华这个未来的世子妃,独自一人坐墙角,看起来竟像是无人理会的样子。
等到袁雪曼步入水榭时,第一眼就看到了独坐的风重华。
这个有数月不曾见过的风家女儿,依旧如恬淡如以往,仿佛她只是一个过客,冷眼看着世人。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却偏生得了韩辰的喜爱。
竟是为了她,不惜放弃宣府兵力,也要求她为妻。
一想到韩辰,袁雪曼就觉得心头一阵酸楚。
她与韩辰,只怕今生今世也是再无可能了。
在她爬上永安帝的龙床时,她就知道,她这一辈子就如同开在惠园的鹤望兰,远远望去翩如仙鹤,美若火焰。却终究不敌严寒,待到枯萎时,连院中的杂草都不如。
可是,她又能如何?
面对姑母的苦苦哀求,她只能答应。
“见过袁县主。”水榭中的姑娘见到穿了一身粉蓝色襦裙的袁雪曼出现,连忙上前见礼。
此时的袁雪曼少了少女的清丽,多了妇人的妩媚,看起来更是光彩照人,形貌昳丽。
她冲着行礼的几位姑娘微微颌首,就朝着风重华走去。
风重华抬起头,看着缓缓朝着自己走来的袁雪曼,站起来轻叹了口气,“袁县主。”
袁雪曼停在风重华面前,静默无语。
她曾无数次的设想过,与风重华相见时会如何。是会冲上去怒斥风重华抢了她的姻缘,还是会痛哭流渧地指责,或者是扬手抽风重华一个耳光。
可是当她真正与风重华见面时,她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明德县君。”语调平静,不带半点感情。
风重华也同样在打量袁雪曼。
想起与袁雪曼第一次见面时,袁雪曼将京阳伯夫人骂得无地自容。第二次见面时,袁雪曼一身红衣站在雪地里,满眼哀伤地望着自己。
这是一个高傲而卑微的姑娘。
她的身份令她高傲,可是实际上,内心却卑微无比。
所乞求的,无非是韩辰的爱意。
然而,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韩辰留给她的,永远只是一个决绝的背影。
袁雪曼不是她的情敌,从来都不是。
袁雪曼的情敌是韩辰,只能是韩辰。她爱韩辰,韩辰却连瞧都不正眼瞧她一眼。
袁雪曼没想到风重华竟然如此气定神闲,令她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纠结转眼就消逝无踪。她笑着坐到了风重华面前,“听说你前些日子生了场病,一直没好透,现今身子怎么样了?”语气虽客气,却是疏离的很。
瞧见她这个模样,风重华似乎有一瞬间的愣神。
不知为什么,风重华在这一刻,还真的有点敬佩袁雪曼。
“多谢县君关怀,将养了数月,好得差不多了。”风重华笑盈盈地,看起来颇有些雍容华贵。
几位看着她们说话的姑娘顿时有些傻了。
怎么会如此?
袁雪曼居然这么快就原谅风重华横刀夺爱了?她们一见面难道不应该冷眉相对血溅当场吗?怎么竟然亲亲热热地聊起天来?
袁雪曼不屑地看了一眼几位姑娘。
要置风重华于死地,大可悄悄地进行,为什么要当着大庭广众的面,与风重华争执?
到那时,被践踏在脚下的是永安帝的面子。
永安帝的女人,居然与韩辰的女人争风吃醋起来,这是嫌她袁雪曼死得慢吗?
“怎么不见嫣儿与绣儿?”袁雪曼左右张望了一下,不见汉王府的两位养女,不由惊奇。
“想必是在陪着汉王妃吧!”一位姑娘欲讨好袁雪曼,急忙上前答话,“汉王妃一向喜欢这位姑娘,经常带在身边。像是参加这种宴会,都是由两位姑娘陪同呢。”
袁雪曼便似笑非笑地瞧了风重华一眼。
风重华垂下头,微微敛目。
过了一会,有内侍唱喏,说是汉王妃驾到。
众人就这见到一身异服打扮的敏敏儿察公主跟在汉王妃身后。
水榭中众人的目光就一齐往韩辰脸上瞧去。
韩辰一脸冷淡地跟在母亲身后,在接触到风重华的目光后,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风重华心头一颤,再定睛细瞧时,韩辰却又变成了一座万年冰山。
汉王妃与在座的众位姑娘颌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而后说了几句场面话,就飘然而去。
走之前,她意味深长地往风重华这里望了一眼。
目光又往袁雪曼身上落了落。
汉王妃一走,袁承泽就站了起来四处走动,与这个姑娘说几句话,又与那个姑娘笑谈,看起来一副游戏花丛老手的模样。
有他在席上说笑,席面上顿时热闹起来。
众位姑娘对于这位没得到武定候宠爱的武定候长子极为熟悉,看起来也没有多大的戒心。
而坐在主位上的韩辰,则是悠闲地把玩一个青瓷酒杯,仿佛对席间的一切都毫无兴趣似的。
敏敏儿察的一双妙目,则是不时的落在韩辰身上。
风重华端着茶,看着茶水上袅袅上升的轻烟。轻轻抿着嘴,似在想着什么。
敏敏儿察看了她一眼,目中闪过一阵惊疑,与她身边的人低语几句后,走到了风重华面前。
“这位姑娘可是明德县君?”
风重华虽是见过敏敏儿察,可那是在韩辰的马车中。
这会见敏敏儿察与她说话,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便站起来福了一福,“见过公主。”
敏敏儿察看着这位未来的世子妃,目中闪过复杂之色,口里道:“我在鞑靼时就曾听闻过汉王世子的威名,称他乃是翱翔在天上的雄鹰。在我们草原上,能伴在雄鹰身边的,只能是至美至善的女子。不知明德县君有什么能力,能伴在汉王世子的左右?”
风重华抬眼看了看敏敏儿察,淡然道:“婚姻大事,乃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重华的婚事,自然有长辈们做主。公主问的,重华无法回答。”
敏敏儿察冷笑两声,“你连爱与不爱都不敢直言,难道说,你嫁给谁,只是听从父母的话吗?并不管你是不是真心爱对方吗?”
听着俩人的对话,韩辰的嘴角逸出一丝轻笑,只是这笑并未达到眼底,不过片刻就消散了。
然而,这笑却还是被一直关注着他的敏敏儿察窥到。“世子爷在笑什么?这席间可有什么事情值得您发笑吗?”
她一说话,席间顿时寂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韩辰身上,似是在等着韩辰的回答。
韩辰似是对手中把玩半天的酒杯失去了兴趣,轻轻放回桌上,认真地瞧向敏敏儿察,“我笑了?真的吗?”
“真的!”敏敏儿察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爱慕,仿佛那一日韩辰将她赶下马车的事情从来未曾发生过一样。
韩辰的目光在她脸停留了片刻,而后才缓缓地道:“公主应该多用熊胆、菊花、枸杞、决明子。”
听了他的话,风重华不由捂住嘴,轻轻咳了一下。
“什么?”敏敏儿察茫然着一张脸。
“可明目!”韩辰冷冷的道。
水榭中一时静极,姑娘们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各个憋红了脸。
就在这时,水榭里响起了丝竹飘扬之声。
只见舞女们袅袅娜娜,轻纱飘飘,领头的却是一位红衣少女。那少女手中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一只汤蛊。她纤足轻点,衣袂飘飘,美如广寒仙子。
目光热切地瞧着坐在正中的韩辰。
不一会,丝竹停止。那红衣少女越众而出,跪倒在韩辰面前时高举着手中的托盘。
旁边就有人上前揭开汤蛊,只闻得一股清香自汤蛊中传来。
“世子爷,这是新做的白雪银耳汤,请世子爷品尝。”红衣舞女垂着头,身子轻颤,双臂却纹丝不动,托盘里的白雪银耳汤竟是一点也没有撒出来。
坐在风重华身侧的袁雪曼笑着转过脸去,低声道:“这位就是汉王府的养女,莫嫣姑娘。”
风重华握着酒杯的手一顿,而后笑着道:“倒真是个美人呢。”
见到风重华不接招,袁雪曼幽幽地叹了口气,也不知叹的是什么。
韩辰微微眯了眼,“难为你了,呈上来吧。”
后面就有人自莫嫣手中接过托盘,替韩辰盛了一碗汤。
水榭中寂静的可怕,只听闻盛汤时蛊勺的碰撞声。众人的眼,若有若无地往风重华的方向望去。
而跪在地上的莫嫣却是面上一喜,双肩微不可查地颤了一颤,低声道:“这是嫣儿慢火炖了两个时辰的汤,世子爷若是喜欢……”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一抹绯红染透了双颊,“嫣儿愿天天为世子爷炖汤。”
一句话说完,敏敏儿察气得咬碎了银牙。
袁雪曼皱着眉,细细地打量韩辰的神色。
水榭中的人,只有风重华稳稳地坐着,一脸的云淡风轻。
这样的场面,前世她经历的多了。
莫嫣想上位,自然会无所不用其极。
若是韩辰喜欢,她也不介意做一个大方的世子妃。只不过,这样的韩辰,再想让她敞开心扉,那就万万不可能了。
到那时,也不过是夫妻间相敬如冰罢了。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相敬如冰四个字,风重华的心头就钝钝地痛了起来。
令她忍不住皱了眉头。
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
“阿瑛……”
风重华抬起头,便看到韩辰端着一碗羹汤走到了自己面前。
他声音低哑如磁石,唇角含了笑意,“这汤不错,我方才尝了一口,炖得甚是软糯。你重病才好,最合适用这样的东西。”
说着话,他顺势坐在一旁。
一手执碗,一手执勺,竟是摆出一副打算喂风重华的模样。
这画风不对啊!
风重华顿时惊呆了。
第223章舍不得你难受
“阿瑛,我舍不得你难受。”
等到众人走后,韩辰拥着风重华,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肩窝中。
原说与风重华说好,让她在婚前受些苦,吃些亏。
可是当他眼看着别人站在风重华面前打她的脸时,他心痛的无比复加。
风重华觑了一眼韩辰,却没有说话。
她这一下子被韩辰架到火上烤了……
韩辰相貌英俊,仪表不凡,本就是京中许多姑娘心中的梦中情人。
原本她们就对永安帝将她赐婚给韩辰有所不满,这一下子韩辰再公然表露出对她的喜爱,以后还让她怎么与别的姑娘说话?
只怕那些嫉妒的眼刀,杀也能将她杀死。
见风重华不说话,韩辰哑着声音,缓缓地唤她,“阿瑛。”
风重华依旧不出声,只是换了一个极为舒服的姿势。
韩辰叹了口气,再次用力,将风重华紧紧搂在怀里。半晌,方道:“以前说的,全都不作数了吧!自今日起,咱们该见面就见面,我对你该如何就如何,管他什么世人的眼光。我只管自己痛快不痛快,舒坦不舒坦。”
风重华叹了口气,将搂她甚紧的韩辰推了几推,“你倒痛快了,我呢?以后我还敢出门吗?那些姑娘们还不得将我给吃了?”
韩辰依旧将头搭在她的肩窝上,轻轻吹了口气,直吹得风重华脖颈处的汗毛根根直立,方才有气无力地道:“那怎么办?反正也在人前亮过眼了,难道我还能把今日来参加宴会的人全给杀了不成?纵是我能杀,难道我还能把雪曼给杀了?若是我把雪曼给杀了,说不得明日圣旨就得来了。再说了,你我有婚约,纵是亲密些又怕甚?难道,你还嫌弃我对你好不成?”
风重华咳了两声,“你这人偏生就有好多道理?当初说要保护我不显于人前,是你说的!现在说让我显于人前亦是你说的。正反话你都说完了,还要我怎么往下接?”
韩辰僵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风重华,双眸亮晶晶的,盛的全是委屈,“那你是在怪我喽?”语句里撒娇的意味非常明显。
风重华韩辰这突如其来的撒娇给惊得心头一颤,不在自地抖了抖身子,“出尔反尔,非君子所为也。”
“唉……”韩辰深深地叹口气,又将头埋进了风重华的肩窝中,“原来你到底知道了我不是君子,而是你的夫君,我还以为这件事情你要想许久才明白呢。”
这什么跟什么嘛?风重华身子僵了僵。
觉得没办法再和韩辰谈事情了。
说不了几句就要胡扯,这样胡扯下去,只怕天都黑了,一件正经事都谈不好。
“你对我好,我全然知晓。”风重华斟酌了一下语气,“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我身份悬殊的太过厉害。你是堂堂的汉王世子,而我呢……”说到这里,她阻止韩辰说话,兀自往下说,“名面上看,我的父亲现在获罪在天牢。可是实际上,我却是前朝废帝的女儿。不管是明还是暗,我的身份与你都是天差地别。别人只会嫉妒我得了一个好姻缘,而不会对我的身世怜悯半分。你若是再对我好,那些恨我的人岂不是更要多恨我一些。虽然俗话说的好,不招人妒乃庸材。可是这姻缘上的事情,我宁愿别人在我们成亲之后妒嫉我,也不愿她们现在对我磨着牙,时时想要咬我一口。”
风重华身份使然,令她天然在京朝的社交圈上是个弱势群体。那些原本与她不相干的人,因为嫉妒她的好姻缘,也会有意无意地想对她使个绊子。
这些日子来,她本来就减少了外出。
她并非是怕,而是不想在婚前惹太多麻烦。
等到婚后,她是堂堂的世子妃,别人纵是再嫉妒她,也不敢明面上为难她。
然而现在不同啊!
她不过是风家的女儿,寄居在舅舅府上的孤女。
那些人欺负她,还不跟玩似的?
她倒不怕欺负,大不了反击过去就行。
可是天天这样,她也累啊!
韩辰叹了回气,将风重华搂得更紧了些,闷声道:“阿瑛,我爱你!”
风重华身子僵了一下,方才的那点子怨气,随着这句话早就飘散的不知去向。
韩辰抬起头看她,一双眸子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我错了。”他口里说着错,可是面上的神色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不应该答应明年成亲的,我该在赐婚之前就告诉皇伯父,早早将你娶进门。”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剑眉紧紧皱成一团,“我年龄大了,若是以这个为借口,想来皇伯父不会拒绝。可是当初也不知怎么想的,我竟都忘了提要求。如今一想到一个月只能与你见一两次面,我这心里就空的厉害。”
他望着风重华,语气幽幽,“阿瑛,我爱你,我想你,你可想我?哪怕你在我怀里,我也想你想的厉害。”
风重华似被这几句话给震住了,半天都没有言语。
韩辰像是也不准备听风重华说什么,只是揉身过来,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
韩辰在惠园的举动如同一阵风似的传遍了京城。
直传到端坐在龙案之后的永安帝耳中。
“这么说,辰儿竟是稀罕她稀罕的紧?”永安帝皱着眉头,总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事情。
风重华,是韩辰所求的,亦是汉王用宣府兵换来的。按理说,他该对这件事情持无所谓的态度。
一个风重华,怎么可能会重要过东路军?
汉王愿交出兵权换一个儿媳妇,对做为皇帝的他来讲是件很划算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他心头却是有点不安呢?
胡有德与吕芳对视了一眼,心中暗自揣摩了一下圣意,上前笑着道:“陛下,这年轻人嘛,刚刚才订婚,自然是稀罕的紧。等再过几年,有了孩子,家务事磨身,那时就该趋于平淡了。”
吕芳见到永安帝眉间的皱纹缓缓舒展开来,连忙上前一步道:“是啊,这就跟奴婢新得了个宝贝差不多。刚得的那阵,爱不释手的,恨不得天天揣怀里捂袖子里,生怕有一刻不见了。可是过上一阵,再看到这个宝贝也提不起往日的爱惜之情了。”
“哦?”永安帝似笑非笑地瞅了吕芳一眼,笑骂道,“你这老货,是不是最近又得了什么宝贝?”
“陛下,冤枉啊!”吕芳一听这话,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哭天抹泪地道,“奴婢是清白的,清白的呀!”
“行了行了,别在这装疯卖傻了。”永安帝被这两个大太监一插科打浑,心情立时变得十分愉快。
跪在地上的吕芳偷偷地看了胡有德一眼,笑着爬了起来,“陛下,您看了一天的折子,想必也是累了。要不然,去坤宁宫休息休息?”
去坤宁宫当然不是去找袁皇后的,而是找的袁雪曼。
袁雪曼现在依旧以袁皇后侄女的身份住在坤宁宫偏殿中。
只不过,殿中的一切陈设,都是按照四妃的规格。
一听到坤宁宫三个字,永安帝的眼角涌出一丝笑意,他敲了敲桌上的奏折,“是累了!走,我去看看皇后去。”
两个大太监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是。
……
消息传到东川候府时,彼时宁朗正在房中替他那刚生产没多久的妻子把平安脉。
乍听到这个消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上一皱。
站在旁边的丑婢弄影脸上披了一层薄纱,薄纱下的双眼却是明亮异常。
弄影笑盈盈地看了一眼自生产后被宁朗养得极好,神色越发安然恬淡的方婉,道:“候爷,如此说来,明德县君竟是入了汉王世子的眼了吗?”
宁朗浅浅地一笑,将方婉露在外面的手臂轻轻放在锦被里,又探头看了看躺在床内的儿子,“郎情妾意,这是好事。”
弄影对宁朗的话深以为然,笑着道:“眼见明德县君有了一个好的未来,奴婢真心替她高兴。”
躺在床上的方婉却对他们主仆二人所说的话有些不解。
这位明德县君的父亲,不正是诬告她的风慎吗?
怎么宁朗却是一副根本不准备迁怒于明德县君的样子?反而对明德县君有一个好婆家而欣喜不已呢?
“候爷,这明德县君……”方婉忍不住开口。
哪里想到刚刚开口却被宁朗笑着打断,“父是父,女是女。更何况这位明德县君也是受害者,她如今能过上好日子,也是上天对她的怜悯和补偿。以后你若是见到明德县君,可要与她亲热些……”
见到妻子好像没有听太明白,宁朗不由莞尔一笑。
他就爱方婉这种性子。
这世间的人,爱权势多过爱旁人。为了一丁点的东西就使尽千般手段万般算计,非要置别人于死地不可。
唯有他的妻子,温柔得如同一张白纸。
言语间如同三月暖阳,永远不会伤害别人。
“你身子还未恢复好,再睡一会吧!我叫厨房替你炖碗羹汤。”宁朗抚了抚妻子的鬓发,温柔地在妻子唇边印上一吻。
站在床边的丑婢弄影,缓缓敛下双目。
夫人与姑娘都遇到了命中的好人,再也不用过以前那种担惊受怕的生活。
只是,那天牢中的风慎不死,到底还是一个憾事。
宁朗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相送的弄影,淡淡一笑。
弄影问他的话,言犹在耳。
只是,若是风慎现在死了,风重华岂不是得守三年孝?
只怕那边根本等不及啊!
所以,他根本没有办法出手。若他为妻子出手杀了风慎,只怕立时就会招到汉王府的报复。
第224章侍媵
一番过后,袁雪曼永安帝的胸口,轻轻。她的容貌原本就绝美,此时更是剔透白嫩,面泛红晕。
永安帝爱极了她,却也知道委屈了她,环住她如鹅脂般滑腻的腰肢。
一迭声的叹息。
如果雪曼不是袁皇后的侄女那该多好,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她纳为妃子。
怎会像现在这般偷偷摸摸的,需要顾忌满朝文武的口诛笔伐。
“雪曼,你想要什么东西?告诉我。”永安帝轻飘飘地道。
袁雪曼缓缓勾起唇角,轻轻摇头,“能陪在陛边,雪曼已是邀天之庆了,怎敢再奢求那些身外之物?”说到这里,她抬起了头,一双秋水凝眸注视着永安帝,“若是陛下真的想赏雪曼东西,不如多来姑母这里几趟吧?陛下每月只有初一和十五才在姑母这里歇息,可知姑母有多想陛下?”
永安帝目光微闪,却没有接此话。
他与袁皇后早已经是离心离德,现在也不过是相敬如宾罢了。
若不是为了袁雪曼,他岂会经常来坤宁宫?
想到这里,他转了话题,“听说你前些日子去汉王府玩了?可有什么稀罕事?”
袁雪曼心中不由一揪,强笑道:“倒也没什么稀罕事,不过汉王府有一女,舞倒跳得极好。”
听到袁雪曼提到汉王府有一女舞跳得好,永安帝不由来了兴致,坐起了身子,笑道:“汉王一向不喜风月,年轻时就爱舞刀弄枪,怎么府里竟能养出令你也夸声好的舞女?”
袁雪曼浅浅一笑,将锦袍往身上拉了拉,只露出脖颈处一点,“陛下却误会了,倒不是什么舞女,而是汉王妃所养的几位养女中的一位。不仅容貌长得美,舞也跳得极好,就是可惜年龄有些大了,今年都十八岁了也没有婚配。”
永安帝看了袁雪曼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说到年龄他倒想起韩辰。
韩辰已有二十,到现在还未娶亲,确实是不妥。
而且汉王府以武道治家,王府中婢女极少。再加上他听说韩辰颇有些洁癖,不太爱近那些婢女的身。
虽然说皇家的孩子尊贵,成亲的晚。可是以韩辰的岁数来讲,确实也太晚了。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袁雪曼,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雪曼,你提到汉王府,可是有为辰儿报不平之心?”
“陛下?”袁雪曼听到永安帝这样讲,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泫然欲泣地道,“陛下这样问,可是怀疑雪曼的清白?雪曼幼时与世子一同长大,自然有了懵懂之心。可是随着岁数日渐长大,这一番心思早就随着时间化为烟云了。”袁雪曼垂下头,两滴清泪缓缓流下脸颊,“后来,蒙陛下不弃,对雪曼爱惜有加。雪曼心中只有陛下,再无世间任何男子。”她抬起头,一双眸子清澈如泉,“若是陛下不信,只管取刀来剖了雪曼的心,看看里面是否有陛下……”
“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成?”这番情话永安帝听了极为受用,面上不禁多了笑容。他轻轻抚了抚袁雪曼的裸背,爱怜地道,“你的心思,我早就知晓。我又怎会怪你,怎舍得怪你?我也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偏生如此?”
袁雪曼就‘哇’地一下哭出了声,一把抱住永安帝,“陛下什么话都可以与雪曼,可是唯独这样的话不能说。当初姑母想将我嫁给世子,我心里纵是不愿可也不敢违背长辈之意。也幸好陛下要了雪曼,否则的话,若是我真与世子成亲。到那时,我日日夜夜念着陛下,岂还有我的活路?陛下不如再赐道圣旨,令世子早早完婚,也免得陛下总是怀疑我。”
永安帝被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不由轻抚其背,连声劝了好几句。
又许了许多珠宝和赏赐,袁雪曼这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君无戏言,我既赐了他明年五月完婚,岂有更改的道理?”说到这里,永安帝不禁眼前一亮,“你方才说的那个舞女是谁?我怎么听你的话,辰儿好像极为喜欢她的样子?”
袁雪曼抽泣了一下,低声道:“哪里是舞女,陛下又记错了,是养女。那养女名唤莫嫣,乃是汉王军中军士之女。她精通琴棋书画,又善舞蹈,更难得的是她心中有世子。”袁雪曼将莫嫣在席间跳舞献羹汤一事复述了遍。
永安帝缓缓颌首,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倒可堪为侍媵。”
“陛下的决定,总是不会错的。”袁雪曼伸出手指,轻轻地在永安帝胸前划着圈。话里半是埋怨半是撒娇,“陛下,以后若是汉王府再有事,您可不能再派我去了。免得您回头又疑神疑鬼的,害得雪曼必须剖心以证。”
永安帝呵呵地笑,“你这丫头,我不是怕你在宫里闷得难受,想让你出去散散心吗?怎么,难道还是我错了?”说到这里,他翻身将袁雪曼,一双眼中渐渐染上,“你说,我错在何处?”
袁雪曼弯起唇角,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瞬也不瞬地望着永安帝。将手搭在永安帝的脖颈处,冲着永安帝颌下的胡须呼了口气,“您本来就错了嘛,好好的干嘛要说起别人?”
“好……不说别人……”永安帝俯子,用力地着袁雪曼樱樱红唇。
旁边的内侍见状,帮他们落下了床边的帷幔。
红鸾帐暖,无限。
帷幔内渐渐响起了声……
……
“陛下赐莫嫣为辰儿的侍媵?”汉王妃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来传话的内侍。
内侍笑盈盈地冲着汉王妃行了一礼,道:“陛下说,世子年岁渐涨,可是成亲日却在明年,不如先收几个侍媵以充后宅。”内侍紧接着又道,“陛下先是赐婚,而后又赐侍媵,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普天下也只有王爷与世子才能有此殊荣。奴婢在这里先恭贺王妃,说不定来年就能抱上孙子。陛下还说,王妃不是总愁着打马吊无人陪吗?这下子可算是有人陪了。”
汉王妃在片刻的惊讶后早已恢复正常,闻言笑道:“公公也爱说笑了,嫡庶岂能乱?我纵是再心急,这孙子他不急,我也是无法啊。”
听了汉王妃的话,内侍笑了笑,却没敢往下接话。
等到内侍走后,汉王妃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从内室出来的汉王,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不过赐个侍媵,至于如此生气吗?”
汉王妃瞪了他一眼,哼道:“你们男人懂什么?莫要小看这个侍媵。有她在,咱们府里就安稳不了。不行……”她急急地转过头,面带急色,“我得派人去玉真观,与福康说此事,免得让她以为我是在故意打她的脸,找个侍媵来恶心阿瑛。”
汉王一把拉住了妻子,无奈地道:“你即是知道侍媵乃乱家之源,为何当初不早早打发完事?偏生留到现在?”
一说到此事,汉王妃面上顿时涨得通红,呛声道:“你懂什么?我是看她喜欢咱们辰儿,生怕咱们辰儿心里有她,若是将她打发了,万一辰儿不舍得怎么办?再说了,她是你军中军士之女,若是轻易的打发,岂不是寒了你那些军士的心?”
汉王求饶似地举起双手,“行行行,不管说什么你总是有理。留她你有理,不留你亦有理。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成不?”
“你有什么错?难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汉王妃猛地转过头,一双眸子里射出寒光。
“这哪有我什么事?”汉王觉得自己太冤枉了,不就是多说了几句话吗?
“我谅你也不敢!”汉王妃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汉王一眼,从鼻孔中哼了一声。
汉王深深地叹了回气。
这就是念四书五经背女诫长大的解府女儿解思齐吗?哪里有半分传说中的温柔与善良?从嫁给他第一天起,他就被吃得死死的。
骂吧?不舍得。打吧,更不舍得。不打不骂吧,自己又说不过她。
眼见汉王不说话,汉王妃捅了捅他,“想什么呢?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办才好。万一辰儿回来了,还不得跳起来啊。你瞧他稀罕阿瑛那样儿啊……我们要不要去三弟府里躲一躲?”
“我想什么?我在想你就是讨债来的……”汉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
莫嫣被赐为韩辰侍媵的消息很快在汉王府里传来。
整个汉王府都是喜气洋洋的。
尤其是那些从军中退下来的军士们,更是笑个不停。
“老莫啊!咱们这些老骨头们也是熬出个头了。嫣儿能做世子爷的侍媵,就足以证明王爷与世子没有忘了咱们。”一名老军士嘭嘭地拍着胸膛,脸上露出与有荣蔫的表情。
“是啊,”另一名老军士笑呵呵地接上了话,“等到嫣儿生了儿子,咱们这些老军士也就有了靠山。将来哪怕就是咱们都死了,也有嫣儿的儿子护着咱们的孩子,死也死得值了。”
“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有个军士面上带了不满,“难道世子爷待咱们不好吗?旁的不说,就说赵义恭,不也是咱们军中的后代?现在跟着世子爷妻子娶了,儿子生了,日子过得不知多好。难道嫣儿不嫁世子爷,世子就会把咱们这些老骨头全给扔了不成?”
刚刚说话的军士自知失言,连连拱手,“老哥哥,我说错了,我说错了,一会我认罚,后门胡同随便找家食铺,我做东!”
几名老军士就哈哈大笑起来。
而正在被众人恭维的莫鸿,却是垂着个头,到现在还是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表情。
第225章夜探
五福轩临近韩辰的乐道堂,往北不远就是后花园惠园。
这里是几位养女的住所。
这些年汉王与王妃没少收养军中老军士的后代,若是男的就让他们随着韩辰历练,或是直接送到军中。若是女的,就收为记名养女,将来替她们寻个好婆家。
随着养女们年岁渐渐长大,大多被汉王妃寻个好婆家嫁了。
现在剩下的也只有莫嫣与何绣儿俩人。
乍听到莫嫣被赐为世子爷侍媵的消息,何绣儿先是一惊,而后才反应过来,急急地来到莫嫣小楼恭贺她。
“也不是什么喜事,还累得妹妹过来。”莫嫣心中欢喜,面上却装做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咱们这些人,世受汉王府的大恩,一直苦于无处回报。我即有幸服侍世子爷,也不过是报恩二字罢了。至于其他的,那是断不敢想的。”
何绣儿轻咳了一下,道:“不管怎么说,这总是姐姐的福气。”
莫嫣笑着敛下双目,一副端庄的模样。
嘴角却高高翘起。
看着她的模样,何绣儿心中暗暗叹气,祝愿这位姐姐将来能心遂所愿。
……
风重华听到消息时,只是略有些不自在,不过片刻面上就恢复了。
前世她嫁与叶宪时,叶宪的后宅也是莺歌燕舞,妻妾成群。
她不也是这样慢慢过来了吗?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尊敬,只要韩辰能给她尊敬,她在汉王府的日子就会过得如意。
可是为什么,心中却有那么一块地方在隐隐做痛?
她脑中纷乱如云。
一会是韩辰抱着她,半是撒娇半是埋怨地问她,有没有想过他。一会又是莫嫣做了韩辰的侍媵,从此以后她与韩辰的生活中会多了一个女人。一会又是韩辰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从此以后只会有她一个,也只会爱她一个。
她发了很久的呆,直到悯月悄悄走了过来,轻声唤她:“姑娘。”
“什么事?”风重华转过头,有些茫然。
“今日淮兴候的女儿傅姑娘下了帖子,请姑娘去淮兴候府赏雪景。”悯月低声道,“姑娘在府里已闷了有些日子了,不如出去散散心。”
风重华烦躁地将头又转向窗外,“我不去,就说我病着。”
自从那一日韩辰当众向她表达爱意之后,她接的帖子越来越多。可她不想在婚前面对这些人,更不想去听这些人违心的恭维话。这些人看重她,无非是因为将来她要嫁给汉王世子为世子妃。
可在这些人的心里,却没一个瞧得起她。
想她一个罪官的女儿,何德何能居然能嫁给天之骄子之妻?她不用猜,都知道她们在背地里是怎么议论她的。
去参加这些宴会,除了让自己收获郁闷,还能收获什么?
是的,她骨子里就是一个自卑又多疑的人。
哪怕这一世,她的日子比前世过得好上千百万倍,她依旧还是前世那个自卑的风重华。
入夜之后,风重华辗转难以入眠。
脑子一直想个不停。
可能是霜眉和几个小丫鬟在院中玩雪,院中传来一阵踏雪的声音。
不一会,风重华感觉到有人推开了房门,有风灌了进来。
“这么晚才回来?”风重华嘟囔了一句,将被子裹紧,缩成一团。
今夜是良玉值夜。
良玉一向贪玩,加上又喜欢霜眉,经常去风明怡小楼里逗霜眉玩。可是偏偏霜眉看到良玉就躲,只要良玉一出现,霜眉必定躲的让人找不着。
所以良玉也就只能趁着霜眉吃饭或者睡觉的时候,逗弄它几下。
方才她听到良玉偷偷推门出门,想必又是寻霜眉玩了。
风重华感觉到床上的帷帐被人掀了起来,有人坐在了她的床边。
又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风重华不悦的挪了挪身子,迷迷糊糊的道:“良玉,不要调皮。”
然后,她就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息声。
却是男子的声音。
风重华的瞌睡一下子被惊到九重天外,猛地坐了起来。
“怎么是你?”风重华惊得脸色煞白,看着一身风尘仆仆,尘霜满面的韩辰。
韩辰不知在忙什么,已经去天津好几天了。
怎么深更半夜的,出现在她的闺房?
“快躺好,不要着了凉。”韩辰将只穿着中衣的风重华摁回锦被中。
然后他站了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花。
风重华来不及细想,急忙将自己暖床的手炉递给韩辰。
韩辰先是一怔,而后迅速地接到手中,“外面还下着雪呢,我坐一会就走。你不用起来!”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暖暖身子?我看你冷的厉害?”风重华道。
“不用,”韩辰看着风重华,一双眸子在黑暗里熠熠生辉,“我是骑着马从天津回来的,一点也不冷。你没骑过马不知道,人在马上要随着马的跑动身子一直动着,所以根本就不会冷。”
从天津到京城有几百里,而且又是骑马夜行,韩辰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似乎不过是他刚刚从城外打猎归来。
风重华敛下双目,沉默了一会,问道:“这么急着回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韩辰笑望着她,“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了,想回来看看。”
风重华怔怔地看着韩辰,双眸突地有些湿润。
她猛地转过头,将脸朝向内侧墙壁。
韩辰叹了回气,将手落在风重华的鬓发上,轻轻地抚着,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方道:“我要回去了,你安心睡觉,什么都不要想。”
风重华没敢转过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韩辰将手炉放到床边,又细心地替风重华掖好被子。
在被子上轻轻拍了两下,才转身出去了。
今夜的雪,下得格外的大。
呼出的气体在雪夜中化成一道长长的白气。
赵义恭在院中跳来跳去,搓着双手,不停地哈着气。
见到韩辰自小楼中出来了,忙迎了上来,“世子爷,要回府吗?”
韩辰没有说话,先转头往小楼处看了一眼,而后才缓缓颌首,“走吧!”
俩人就往一处墙角处走去,如兔起鹘落般,转瞬消失于墙后。
文府后门处,停着十几匹骏马,马上坐着的侍卫在雪中已变成了一个个雪人。
八斤连忙手持大氅披到了韩辰身上,然后咿咿呀呀地比划个不停。
“好了我知道了,现在就回府。”韩辰略有些不耐烦,然后转过头,低声询问赵义恭,“你可打听清楚了,是袁雪曼在陛下面前进的言?”
赵义恭点了点头,“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就是这么说的。说是袁县主在陛下面前提起了莫嫣,然后这才有了陛下赐莫嫣为侍媵的事情。”说到这里,他补充道,“其实依属下来看,这也算是好事一件。莫嫣毕竟是莫大叔的女儿,世子爷若是纳她为侍媵,也能安了那些……”
“够了!”韩辰低叱道。
他抬起头,看着这漫天大雪,眉头紧皱。
袁雪曼……
他的那双在看到风重华时无比温柔的眸子,此时寒光四射,冷意逼人。
小楼内的风重华却是坐起拥被,毫无睡意。
一双眸子氤氲着雾气。
她侧耳谛听着墙外的动静,却是除了这雪落的声音,竟是再也听不到旁的。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原本该值夜的良玉不知所踪。
只有床边那处水渍在告诉她,方才不是个梦,韩辰刚刚来过,却又走了。
韩辰难道是为了安慰自己特地回来的吗?
风重华有些不敢相信。
这世上,竟真有这般的人物?怕自己受委屈,怕自己难过,特地不远百里骑马回来,只为了告诉自己安心睡觉?
可是,方才发生的事情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韩辰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心,一下子乱了。
前后两世活了六十多年,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感情!
她记得苏东坡,是如此深情爱着他的妻子,在妻子王弗亡故十年后写下‘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词句。可是他明明在妻子去世三年,继娶了妻子的妹妹王润之。如果他真像自己说所的那般爱亡妻,怎会舍得有旁人占据妻子的位置?
有了王润之还不算,又在杭州纳了一个名叫朝云的小妾。东坡是如此爱朝云啊: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他爱朝云时,继妻王润之可还未亡故呢。
男人,不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吗?
又有几个从一终老?又有几个愿意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她是女人,她也不敢想这样的待遇。
她只希望丈夫敬她爱她罢了。
可是韩辰……
闺房的门轻轻地响了,良玉踮着脚尖悄悄地走了进来。
风重华连忙钻进锦被,将眼角的泪水抹去。
良玉走到床边,看到风重华一动不动的,轻轻地出了口长气。
还好姑娘在熟睡,没发现刚刚世子爷来过了。
若是让姑娘知道她把世子爷偷偷放进来了,还不得打死她?
良玉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
幸好今日是她值夜。
如果值夜的是悯月或者惜花和射月,只怕世子爷就没有这么容易溜进来了。
想到这里,良玉看向风重华的目光中多了羡慕。
姑娘真是好命。
世子爷待姑娘可真好!
好得都让她这个做丫鬟的羡慕了。
也不怪莫嫣那些小贱蹄子想爬世子爷的床,谁让世子爷如此优秀,又如此重情?
若她是莫嫣,只怕也想爬……呸呸呸……谁要爬世子爷的床……世子爷是个重情的人……只怕根本就没将她这等小丫鬟放在眼中……她这辈子能侍候世子爷心爱的人,也是她的福气了……将来等到风重华入主汉王府,她就求风重华为她指一门好亲事……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做大房……谁要做天天看人脸色的侍妾啊……难道做丫鬟还没做够吗……
良玉在这里胡思乱想着。
在床上的风重华,却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良玉瞧出不对来。
第226章送汤被阻
韩辰不过是纳个侍媵,并不算什么当紧的事情。
所以莫嫣不过是收拾收拾一下行李,住进了乐道堂的后院的后罩房。后罩房一般是女儿和女佣等女眷居住之地,轻易不住其他人。
如今韩辰还未成亲,他的院子也极少有婢女服侍,所以一直闲置的后罩房就全归了莫嫣。
莫嫣将后罩房打扫干净,又将自己带来的婢女安置好,就往韩辰的居所东跨院勿勿而去。
没成想,刚刚走到游廊却被人拦住了脚步。
赵义恭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嫣姑娘,世子爷吩咐过,这乐道堂中其他地方嫣姑娘尽可去得,唯独书房院、东西跨院还有明堂去不得。”赵义恭将手划了一个大圈,这个圈竟是将乐道堂除了后院的范围都给覆盖了。
莫嫣怔了怔,面上有些难堪,如果这些地方都不让她去,那她几时能见到韩辰?
她可不是正妃,每月初一十五做世子的必须与正妃行周公之礼。
想到这里,她冲着赵义恭福了一福,“赵,那世子爷现在在做什么?”
赵义恭侧身避了她的福礼,笑着道:“嫣姑娘说笑了,世子爷的行踪属下怎敢过问?”
莫嫣咬了咬唇,又道:“是我孟浪了!那世子爷现在可用膳了?我去厨房替世子爷炖碗羹汤去。”
赵义恭抬头看了看天色,迟疑道:“想来,也许,没有吧……”
世子爷只吩咐让他拦着莫嫣,不许莫嫣胡乱走动,可没不许莫嫣炖汤啊。
莫嫣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那我这就去炖汤,一会还要劳烦赵帮着送过去。”
看着莫嫣款款远走的身影,赵义恭不禁挠了挠头。
他自小在汉王府长大,与莫嫣也是熟悉的。
莫嫣性子好,阖府皆知。
可是这般性子好的姑娘,世子爷为什么无动与衷呢?再说了,世子爷都二十了,别人像他这么大,只怕孩子都好几个了。
谁想到世子爷居然连急都不急。
赵义恭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慢慢地往书房院走。
韩辰正坐在书房里看一封信,信是他在宣府的一位手下写的。
从早上他就处理公文,一直处理到现在。
这两天也不知为什么,汉王与王妃像是非常忙碌的样子。一连好几天都不见人影,他接连过去请安,都没看到爹娘的影子。
他知道爹娘在躲着他,就遂也不去请安了。
汉王与王妃见他不去,反而松了口气。
这两天正商量着要不要借着周王成亲却无人打理婚事的借口,往周王府躲一阵子。
见到赵义恭进来,韩辰合上了手里的书信,漫不经心地道:“我饿了。”
赵义恭连忙道:“那属下马上吩咐摆膳。”
韩辰轻轻向后靠了靠,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你往百花井巷跑一趟,就说我想吃豆芽菜、松子虾仁、神仙鸭子,让文府的厨子做好了给我送过来。”
“啊?”赵义恭张大了嘴。
这么冷的天,菜从百花井巷送过来只怕也凉透了。
“怎么?你是准备让我换个人?”韩辰见到赵义恭不动,不由眯起了眼。
“去,属下马上就去!”赵义恭弯了弯腰,苦着一张脸转身出去了。
出门时,和准备进门的方思义差点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愁成这样?”方思义看着愁眉苦脸的赵义恭,略有些吃惊。
“唉……”赵义恭将方思义拉到背风处,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后道,“世子爷说想吃文府的菜了,让我跑趟文府。”
方思义愣了一下,而后脸上笑意渐深,“即是世子爷想吃,你还不快点去?在这里磨蹭什么?”
赵义恭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无可奈何地垂下头去。
眼见赵义恭一副茫然的样子,方思义不由噗哧一笑。
而后半是惋惜半是看热闹的轻轻摇了摇头,这个赵义恭什么都好,就是不大爱动脑筋。
世子爷哪里是想吃文府的菜了?
明明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派人去探望一下寄居在文府的那位明德县君。
等到进到书房里,见到韩辰正在写回信,便放轻了脚步,坐到了书桌旁。
韩辰的字带着一股将士们特有的杀伐之气,笔法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韩辰写的很快,不过写了数行就将回信写好,然后将信放到一旁等干,这才开口与方思义说话,“天牢那里可安排妥当了?”
方思义的神色凝重了起来,“果不出世子爷所料,天牢里的一个狱卒被人收买了。昨日风慎差点就不行了,要不是牢头是咱们的人,只怕……”说到这里方思义顿了顿,“不过万幸,风慎被救回来了。”
韩辰冷冷一笑,“她要害我,自然要拿捏到我的痛处。如今我的痛处,可不就在天牢的风慎身上吗?”
方思义微微垂首,没有接此话。
“看样子,我又得请旨了。”韩辰看到信纸已晒干了,就折叠了起来,装在信封里,“你一会替我写个折子,就说我即将与阿瑛成亲,不忍见未来岳丈在牢中受苦,乞求陛下特赦风慎出狱。”
方思义应喏,而后思忖道:“只是风慎此人……”
“无妨!”韩辰淡淡一笑,“你知道吗?世间有种奇药名叫阿芙蓉,少量服用可治久痢与赤白痢下。可若是大量服用,能令人产生幻觉,欲罢而不能……”
听到韩辰用淡淡的语气描述阿芙蓉的功效,方思义只觉得后背出了一层的冷汗。
“你找个人与风慎做朋友,骗他服下此药。而后慢慢加大剂量,不出一年,风慎必亡。”韩辰在信封上写好收信人,而后抬眼看了看方思义。
“是!”方思义站起了身子。
此时,西跨院的风重华也站起了身子,面带惊疑之色。
“你说什么?世子爷想吃咱们府上的菜?”
“是啊!”余嬷嬷初听到此话时也是不敢相信,可是转念一想心中却是欣喜万分。世子点名要用文府的饭菜,岂不正是说明她们家姑娘在世子心中的份量吗?
站在旁边的许嬷嬷也是面带喜色,笑道:“即是夫人派余嬷嬷过来传话,此事当不假。”她转头朝向余嬷嬷,“余嬷嬷,这次咱们的家的厨房可得好好地露一手,万不可被汉王府的厨子看扁了。”
“这是自然!”余嬷嬷微抬了下巴,“咱们府上的厨子那是从孔府请过来的,做得一手地道的孔府菜。”说到这里,她忙转身,“不敢再与姑娘说闲话了,我得去瞧瞧厨房去。”
眼看余嬷嬷急勿勿而来,又急勿勿地去了,风重华不禁扶额。
然而,莫嫣却不止是扶额了。
当她在厨房坐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做出了美味的菜肴之后,特意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
然后提着食盒往书房院走去。
哪里想到,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我是来给世子送膳食的。”莫嫣弯了弯唇角,端庄大方地道。
两位守门的门子对望了一眼,笑着拱手道:“嫣姑娘,世子爷已用过膳了。”
“用过膳了?”莫嫣怔了怔,她一直呆在厨房,并未听到厨房传膳啊。
两位门子见她不明所以,就笑着解释,“方才赵去百花井巷提了一食盒菜,世子爷连吃了好几道,直说好吃呢。”
百花井巷?那不是未来的世子妃居住的地方吗?
莫嫣微微皱起眉头,将手里的食盒抓得更紧了些。
“嫣姑娘还是回去吧!”门子的态度很是恭谨,却又带着严肃,“世子爷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许接近书房。”
莫嫣不禁抬起头,想往书房院内看。
可是除了门口那道影壁,什么也看不到。
她强自镇定一下,勾起两侧唇角,柔声道:“即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一会我给世子爷送壶茶来。”
两位门子目送着莫嫣的背影,而后互视了一眼,各自别过头去。
转过墙角,莫嫣停住脚步,无力地倚在一株褪尽绿叶的柳树上。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食盒,浑身不停地颤抖。
“姑娘?”身后的阿宁担忧地叫了一声。
莫嫣似是被这一声唤叫回了魂,猛地站直了身子,伸手捋了捋裙子上的几道褶皱。
“回去吧!”莫嫣的声音很是低沉。
小婢阿宁不禁开了口,“这算什么呀?姑娘在厨房巴心巴力地做了两个时辰的羹汤,却连尝都不尝上一口?反而要去吃文府的冷锅冷灶?姑娘可是陛下御赐的侍媵,世子爷他可是一夜都未在姑娘房中……”
“够了!”莫嫣低声呵斥,“世子爷忙,想来是没空见我。”她转过头,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小婢,“你若再胡说,我就将你赶出去。”
“姑娘?”小婢阿宁唤了一声,却终是无可奈何地住了口。
而此时,袁雪曼站在坤宁宫偏殿前,恭敬地送走了永安帝。
身后的婢女宫娥们手里捧着永安帝赏赐的珠宝,一脸的喜气洋洋。
“县主,这颗夜明珠可真漂亮!”婢女笑吟吟地举起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夜明珠在婢女手中散发着莹莹的光芒,照得婢女手上的纹路清晰可辨。
袁雪曼不置可否地甩了甩袖子,转身坐回了桌旁。
脑子里却在想着外面传来的消息。
风慎没死……
依她对韩辰的了解,想必这时的韩辰已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吧?
再想要出手,已是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袁雪曼招手唤过一名宫娥,柔声道:“有些日子没见敏敏公主入宫了,怎么回事?”
小宫娥福了一福,回道:“婢子听外面的人说,好像敏敏公主生病了呢。”
“生病了?”袁雪曼微微蹙眉,自言自语道,“鞑靼与我朝近些年来并无战事,而且王子与公主又是因为和亲而来。若是公主在京城生病,岂不是会叫人嘲笑我们招待不周?”她抬起了头,“你去问一下洪主管,问他姑母可有空,我想求见一下姑母。”
宫娥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227章再次夜探
袁皇后听了袁雪曼的话,深以为然。
毕竟鞑靼公主只有十几岁,而且又远离故土的,袁皇后做为长辈,是应该派人过去看看。
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应该把鞑靼公主接到宫中照看,以显示袁皇后母仪天下之威。
所以,袁皇后立刻派了太医出宫,替鞑靼公主诊治病情。
又下了中旨,命令她的儿媳龚氏对鞑靼公主妥加照顾。若是鞑靼公主有任何不妥,必须上报于她。
袁皇后此令一出,不到半天就在朝中引起反响。
皆夸袁皇后有母仪天下之德。
消息传到韩辰处,韩辰淡淡一笑,递上了方思义替他写的求赦折子。
此时,风重华正在与周夫人说话。
周夫人对于韩辰未娶亲先纳了一个侍媵表示了不满,“……这样事情确实略有不妥!可是,这乃是陛下的意思,你纵是心中不满也不可以在人前显露。”周夫人劝慰风重华,“不过一个侍媵罢了,若是好了,等到你们成亲们许她生个孩子。若是不好,直接避子药灌个几年。这样的话,就是你有了孩子,只怕她也不会生了。”
周夫人与文谦虽然夫妻情深,府中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对于后宅的事情,还是看得比较通透。
“舅母,我知道该怎么做!”风重华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把周夫人的话给听进去了。
确实,不过是侍媵而已,又不是能威胁到她身份的次妃。
更何况,哪怕莫嫣就是能生儿子,依她的身份也做不成次妃。
所以,风重华大可不必把莫嫣放在心中。
而且,韩辰这么急勿勿地回京,也是心存安慰她之意。
“倒是那鞑靼公主极是难办。”虽然风重华不出门,可是周夫人是经常出去应酬的,对于这个敏敏公主周夫人甚是头痛。喜欢什么人不好,非得喜欢上她的外甥女婿,这叫什么事啊?
“舅母,那敏敏公主即是来和亲的,断没有为次妃的道理。”风重华反过来安慰周夫人,“就是她同意,只怕她的父亲忠顺王墨失赤也不会同意。而且忠顺王墨失赤很早以前就想娶一名皇室女子回去,以示正统,多半是想让他的儿子带一位真正的皇家女子回去。对于敏敏公主会不会留在京城,倒是不甚在意。”
听到风重华这样说,周夫人猛地激灵了一下,“我怎么听你这么一说?觉得那巴察儿王子竟是打着想娶淳安郡主的心思了?”
风重华垂首。
前世,淳安郡主就是嫁给了巴察儿王子,成了鞑靼的王妃。后来,张延年不远千里送嫁。
这一世,也不知淳安郡主到底会不会嫁……
毕竟,整个皇室之中,也只剩下淳安一个待嫁的郡主了。
然而,若是淳安嫁了,那周王怎么办?他的儿子早早就去世了,只剩下一个女儿,女儿若是远嫁,对他岂会公平?
所以,就是巴察儿选中了淳安郡主,只要周王死咬着不同意,文武百官也不会拿周王怎么办。
更何况,他马上就要娶徐飞霜了。
要娶杀妻杀子仇人的女儿为妻,这对周王来说,莫如耻辱。哪怕就是最不讲人性的卫道士,也不能对周王的决定指手划脚。
毕竟,周王为国朝牺牲的太多了。
所以,当淳安郡主与周王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周王断然拒绝。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这件事情我是不可能会同意的。你要嫁也行,除非是我死了。”周王冷冷地看着他仅剩的一个女儿,毫不留情。
“爹,难道你心中就无恨吗?凭什么别人杀了我的母亲和弟弟,我还得忍气吞声?连反抗都不能?”淳安郡主秋水如刀,双眉紧皱,“鞑靼善勇而无谋,不出十年我便可将鞑靼为我所用。爹,难道您这些年教我兵法教我千人敌,就是为了让女儿深居闺房,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贤妻吗?”
“我宁愿你默默无闻!”周王一袭青色道袍,面容看起来即苍老又无助,“也好过你在鞑靼受苦。”
淳安郡主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周王抬手制止,“莫要再说,你若是心中无我这个爹,只管去嫁,我不拦你。若是还认我这个爹,你只管老老实实呆在府里。”
他久久地看着女儿,而后道:“我没了你娘,没了你弟弟,这十几年来时刻恨不得去死,若不是有你在,只怕我此时已与你娘团聚。”他抬头看了看身旁的银杏树,面上溢出一丝深情,“女儿,爹老了……”
听了这句,淳安郡主禁不住泪落满腮。
到夜里,起了一场大风,西北风将窗棂吹得咯吱作响。
今夜又是良玉值夜。
眼看良玉蹑手蹑脚地往外走,风重华知道,韩辰又该来了。
果然,韩辰熟稔地翻过墙,又极为熟练的打开了风重华闺房的门。
在风重华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坐在椅中,手里端着一盏茶。
韩辰喝了一口良玉刚刚沏好的毛尖,唇角逸出一丝笑容,“阿瑛,你好像并不吃惊的样子?”
风重华白了他一眼,坐得离他远了些,又将桌上的灯芯挑得亮些。
韩辰自顾自地道:“我方才站在外面,看到你楼里的灯还亮着,想着你许是因为想我而睡不着。本不想进来,可是又怕你思念过甚,这才现了身。”
风重华听了这话,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莫要胡扯。”她嗔怪地瞪了韩辰一眼。
韩辰哈哈一笑,将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道:“怎会是胡扯?难道你不是想着今应该来看你吗?要不然怎会到了亥时(晚21点)还不睡?”
风重华无语。
谁见过像他这样的人?居然夜里跳墙头见未婚妻?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她的名声还要不要?
也不知道这么高的墙头他是如何跳进来的。
早晚摔他一身泥。
还好,他还知道分寸,只敢在良玉值夜时来。风重华暗暗地想。
韩辰见她不语,就收了笑容,缓缓道:“今日来,确实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
“什么事情?”风重华知道韩辰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既然他说是要紧事,那自然就是要紧事。
“就是你的父亲,风慎!我已上了奏折乞求陛下赦免。”韩辰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想来不出几日,你的父亲就可以回家了。”
风重华甚为诧异。
韩辰往椅背上靠了靠,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抬手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鬓角,“前些日子他在天牢里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差点死去,要不是牢头发现的早,只怕早没命了。我想着,这天牢既然不安全,不如就放他回家好了。”
风重华挑了挑眉,莫看韩辰说的轻松,可是这其中的凶险却不足为外人道。
到底是谁想要风慎的命?
而且看韩辰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好像他早已知道风慎会出事一般?
想到这里,她脑中划过一道闪电,“是袁县主?”
韩辰用赞赏的目光看向风重华,“没想到你竟能猜出来。确实是她,不过,出手的却不是她……”
“是谁?”风重华站了起来。
难道说,除了袁雪曼,还有人想要风慎的命吗?
袁雪曼爱韩辰至深,自然不想她嫁给韩辰。杀了风慎,用守孝三年的方法来阻止她是很正常的事情。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足够做许多事情。
比如说:她会失足落水,她会被奔马踏死,她会喝水呛死,她会吃饭噎死……
在那一日韩辰当着众人的面对她表露心意时,她就感觉到了袁雪曼的杀意。
“莫嫣!”韩辰轻笑出声。
“哦?”风重华挑了挑眉,揶揄道,“原来是你的侍媵啊!”
韩辰冷笑,“我没有侍媵!”他顿了顿,又喝了口茶,“我留着她还有用,三五年之内我不准备动她。不过要是她自己找死,那也怪不得我。”
风重华从心底为莫嫣叹息了。
“她可是与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啊。”风重华摇了摇头。
韩辰用异样的眼神看了看风重华,“你刚生下来时,我还抱过你呢。”
一提到抱字,风重华立时警觉起来。
现在可是晚上,而且还在她的闺房之中。如果韩辰突然冲过来要抱着她怎么办?她要不要拒绝?
就在这时,却见韩辰站了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到桌,“这信你看看,看完即焚。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再晚一会就要宵禁了,虽然我不怕,不过被人瞧见我从百花井巷出来到底是不好。”
风重华站了起来,作势相送。
韩辰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外面风大,你身子单薄,还是不要出去了。对了……”他指了指被他喝完的茶,“这茶不错,下次我来时帮我准备一两斤。”
风重华不知要该说什么,就闷闷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刚走了两步,却不妨前头的韩辰停住脚步,她一头撞到了韩辰的背上。
韩辰猛地转过身,展开双臂将她扶住。
韩辰的一双眸子蓦地变得黝深,如同两汪探不到底的深潭。身体慢慢前倾,一双唇颤抖着想要去寻风重华的双唇。
风重华有些害怕,只觉得一团火热自心底涌出,烛光摇曳间仿佛也带了些粉色的火焰。
她的身子抖了抖,双眼紧紧闭着。
然而,意料之中的接触却并没有来到。
韩辰的唇只在她额间轻轻落下,而后她听到头顶传来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夜深了,睡吧。”
她感觉到有人揉了揉她的鬓发。
再睁开眼时,只看到一扇慢慢关闭的木门。
第228章周王成亲
这是风重华前后两世第一次见到定国公徐晃。
定国公从外表上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常年征战的大将军,却更像是一个文弱书生。他面色有些苍白,身材瘦弱。与周王站在一起时,脸上带着不自然的青光。
而站在他对面的周王虽是这些年身体有些发福,可是脸上那不经意露出的彪悍之气,却比定国公更像是统领水师的大将军。
尤其是,定国公带回的那两个将领,在面对周王时唯唯喏喏,半步不敢行差踏错。
风重华不禁怀疑。
传说中,周王不得永安帝喜爱,所以定国公就设计杀了周王的妻儿,然后取而代之做了定国公。
怎么从表面上看,定国公好像是很怕周王的样子?
今日,是周王成亲的‘吉日’。
京城与直隶凡五品官以上,皆到周王府到贺,这是永安帝在朝会上亲口所下的旨意。
而风重华作为周王未来的侄媳妇,自然也随着舅舅与舅母同至周王府。
今日周王是新郎官,府中所有的事宜皆由二哥汉王与二嫂汉王妃操持。
在半月前,汉王与汉王府就以周王的婚事无人打理为由住进了汉王府。
男人们都在前院,而女人们则在后宅。
虽是男女有别,可是在拜天地时因是由永安帝与袁皇后主持,所以许多诰命夫人都在此时去了正堂。
徐飞霜是继弦,按理是不能在正堂行礼的。
可是因为今日是由皇帝与皇后主持婚礼,便破例在正堂行礼。
正堂内灯火通明,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周王看着坐在上首的永安帝与袁皇后,嘴角逸出一丝淡淡的轻笑。
而淳安郡主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那目光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定国公的妻子徐夫人没有来,也不知是病了还是舍不得女儿。
至于那个花柳病缠身到现在也未治好的定国公世子徐协,同样没有出现在婚礼上面。
只有定国公孤零零地一个人,他的神色木木的,即看不到喜悦也看不到高兴。
这场婚礼,诡异极了。
而站在父母身后的韩辰,却像是心情甚好的样子。
他穿了一身玄色袍子,袍子的袖口处用金线绣出缠枝花的花纹。头上的玉冠在灯火的照耀下闪动着氤氲的光芒,衬得他目若朗星,丰神俊朗。
站在他身后的侍媵莫嫣,不时拿眼睛往韩辰身上瞄。
参加婚礼的那些贵妇人就用怜悯的目光瞧向风重华。
谁能想到风重华却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对站在不远处的韩辰与莫嫣似若无睹。
几位贵夫人打量了几眼,见到从风重华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便又扭过头,将目光落到场中的新人身上。
风重华心里在想那日韩辰给她留下的那封信。
那封信,只有寥寥数句,阅完之后却令她心驰神摇。
她真的准备好了吗?真的准备好与他走上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在韩辰将信给她的时候,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和抉择?难道他就不怕她将信私自扣下,做为要挟他的砝码?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似乎有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她不禁抬起头,却陷入到韩辰那双缱绻温润的眸子中。
正堂的兽炉中燃烧着上等的龙涎香,翡色轻烟如同云雾般飘渺缭绕。风重华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了,天上地下只剩下那双与她对视的眼。
他们相互望着,于人群中承载着彼此的思念与默契。
各自浅浅一笑,万千言语尽在心头。
在韩辰身后,莫嫣皱起双眸,墨瞳中蕴起几分冷意。她静静地看着这俩人,一双白嫩的手指用力捻转着,直掐进肉中。
她与韩辰自小一同长大,又与袁雪曼情同姐妹,情谊本就比寻常人要深厚些。再加上她又讨汉王妃的喜爱,岂是风重华所能比的?
韩辰自从纳了她为侍媵,没见王府里的那些旧军士们对韩辰更加恭敬了吗?
而风重华这个人,据传说无情无义,又命犯孤星。先是克死其母,而后再克其父。
更何况,京中有传闻,说她的父亲极有可能不是风慎,而是另有其人。
这样的人,怎配与她相提并论?居然还妄想飞上汉王府的枝头?如果不是风重华抢了袁雪曼的姻缘,袁雪曼怎么可能委身于皇帝?幸好,袁雪曼并没有忘记对她的承诺,在陛下面前进言,让她成为了韩辰的侍媵。
否则的话,以风重华的为人,怎肯让她沾半点雨露?
莫嫣冷眼看着风重华,目中寒芒闪过。
没过一会,新人拜过堂。
永安帝与袁皇后说了几句话就摆驾回宫,官员与贵夫人纷纷跪送圣驾。
皇帝一走,周王府里看起来又多了几份热闹。
那些勋贵们便仗着醉酒灌起周王的酒。
周王颇有酒量,皆是来者不拒。
酒宴没一会就到达了。
耳听着前院传来的猜拳行令声,风重华百无聊赖地动了动身子。
方才更漏响过,已到亥时(晚21点),是她入眠的时间,可是今日是来参加周王婚礼的,若是那些王公大臣们不走,她是不能走的。
她打了一个哈欠,四处打量起周王府来。
虽是来过几次周王府,可是每次都是勿勿而来,又勿勿而走。
倒是真没仔细打量过。
此时的周王府到处张灯结彩,大红喜字张贴于各地。
看起来却是喜气洋洋的。
只是不知为何,那些宫娥与婢女们的面上却并无多少笑意。
正在与王澜说话的周琦馥将头转了过来,体贴地问道:“可是困了吗?”她与同重华同住了好几年,自然是知道风重华的作息时间。
风重华微微颌首,将身子倾了过去,“你呢?”
周琦馥摇了摇头。
自从嫁人后,她上侍婆婆,下敬丈夫,早就将往日的生活作息给改了。
再加上王瀚用功苦读,期望下科能有一个好名次,每日她都要陪着熬到亥时末。
有时甚至过了子时才休息。
风重华也是做过妻子的人,见到周琦馥的摇头就明白其意。
不由叹息了一回。
幼时的玩伴,各个都寻了去处。
李沛白随着文安学去了通州为官,如无重大的变故,九年之内不会回来。
周琦馥嫁了人,陆青芜是她未来的二嫂。
孔嘉言与蔡尚书长子蔡信之的婚期也在明年。
而王澜,若是不出意外,则会嫁给谢文郁为妻。
几个小姐妹中,唯一还未定下亲事的,只有衍圣公府的次女孔嘉善了。
“想必是老天知道今日是周王的吉日,所以天将放晴。”风重华正在与周琦馥低声说着话,却听见隔壁席上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风重华抬头看了看,却发现并不认识。
孔嘉善低声道:“武定候夫人。”
风重华不禁多看了几眼,原来这个就是陈氏?
似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武定候夫人陈氏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下,“我当是谁,原来是明德县君啊?我就说方才在正堂里看着县君有些眼熟悉,倒像是某个故人,原来果真是那个因罪获狱的风慎之女呢。还真别说,你与你的父亲,长得极为相似……”
席上的几个人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便都扭头打量风重华的脸色。这些机灵人都知道,袁雪曼先前是准备嫁给韩辰的。
可是如今,风重华成了未过门的世子妃。
而袁雪曼则是委身于永安帝。
这袁家与风重华,是有夺夫之仇的。
只是,这话可不敢明着说。
风重华不欲与武定候夫人争辩,闻言便看了看她,用赞同的语气道:“这位夫人真是好眼力。”而后就抿了唇,笑盈盈地望着陈氏。
这眼神与神态,像极了坐在龙椅上的永安帝。
陈氏的心头一跳,忍不住高声道:“明德县君好大的架子,见了我居然连礼都不行。”
坐在席上的人都笑着垂下头。
这个陈氏,估计是因为袁雪曼得宠的事情,这些天有些飘飘些了。
风重华既是明德县君,又是未来的世子妃,根本就用不着向武定候夫人先行礼。
当然了,若是细追究起来的话。袁皇后是风重华将来的大伯母,陈氏做为袁皇后的娘家人,风重华身为晚辈是应该向她行礼的。
可是现在都入席好久了,这时再掰扯起礼节来。
陈氏就有些过份了。
几个贵夫人的面上就带了些不屑。
坐在另一席上的周夫人正想说话,没想到却被汉王妃抢先开口,她冲着风重华招了招手,“阿瑛!过来……”等到风重华走到她的身边,她笑盈盈地道,“还不快向陈氏行个礼?你这孩子,就是平日不太爱出来,结果现在连亲戚都认不全。她呀,是武定候的继妻,亦是承哥儿的继母……哦,对了,我忘了你还未见过承哥儿。承哥儿就是武定候府的嫡长子袁承泽,亦是阿辰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一口一个陈氏,一个一个继妻,根本就没将武定候府的脸面看在眼中。
陈氏被汉王妃这几句话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还不敢当着汉王妃的面发怒。
汉王妃并不仅仅只是汉王的妻子,还是内阁首辅解江的女儿。若她今日敢闪了汉王妃的面子,只怕明日就会被御史骂死。
风重华低头应是,肃然地冲着陈氏行了一礼,“原来是候夫人,方才是我失礼了。”
陈氏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发怒又不敢,只气得面色青白。
偏偏汉王妃还不愿意饶过她,“正巧今日见你了,我倒想起一茬事。几个月前,承哥儿从账上支走了一万两银子说要拿回家。我就在想,这孩子平时从不乱花钱,就是要钱也是几百两的要。怎么一下子支走这么多?这件事情,你可知晓?说起来,你得说说承哥儿,他现在还未娶媳妇,养成大手大脚花钱的毛病可不好。对了,前些日子我给承哥儿瞅的那个亲事你可看得中?若是看得中,我和汉王就赶紧预备聘礼去。承哥儿与辰儿从小一起长大,现如今辰儿终身有靠,可独剩他了。”
这几句话说得好毒啊!坐在旁边的贵夫人个个竖起耳朵,等着看陈氏如何应对。
陈氏气得嘴角颤抖。
却偏偏汉王妃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她一句也不能反驳。
第229章袁承泽
事后,韩辰听了风重华的复述,哈哈大笑。
“我娘一向护短,那陈氏当着她的面寻你不是,她自然不会放过陈氏?”武定候府与汉王府的矛盾本就无法调和,汉王妃当然不介意给陈氏办难堪。
更何况陈氏身为长辈,当着汉王妃的面去寻汉王妃儿媳妇的不是。汉王妃若是忍了,以后只怕会被人瞧不起。
听了韩辰的话,风重华脸皮红了红,遂故作掩饰地喝了口茶。
就在这时,只听得旁边响起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一个陌生的男子挟着一阵风了过来。
“阿辰哥,你娘到底和那陈氏说了什么?害得这两天她一直寻我的不是。”来人咧咧地坐在了韩辰的对面,又伸出手将韩辰那杯未动过的茶水捞在手中,咕咚一声灌了进去。
韩辰也不生气,笑盈盈地望着他,“这么闲?今日不上值了?”
风重华这才发现,来的人穿了一身光鲜明亮的甲胄,头上顶着一对鲜艳的红缨。
竟是府军前卫的打扮。
看他与韩辰如此熟悉,来到汉王府甚至没有通报,风重华就猜测,此人当是那位不得宠的武定候长子,袁承泽。
袁承泽哀嚎了一声,指了指身上的甲胄,“刚刚下了值,连衣服都没换。对了,这几不回府,就在你这里对付几日。”
韩辰招手唤过八斤另上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几口,笑着道:“还不见过你嫂子?”
袁承泽好像这时才看到风重华,一下子跳将起来,手忙脚乱的冲着风重华行了一礼,“见过嫂子!请恕我眼拙,方才竟没认出是嫂子。”
风重华被这个礼行得浑身一哆嗦,就想要避开。却被斜刺里伸出的一只手牢牢摁住,动弹不得。
等到风重华生生地受了袁承泽这一礼,韩辰方才将手放开,“你若是想绝了这麻烦,不如就早早成亲。然后分府另过,也省得你整日里因为内宅之事扯了后腿。”
一提到成亲,袁承泽的脸上竟有些疲惫,“阿辰哥,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是不管我,陈氏是一门心事想让我娶她娘家侄女。就陈氏那样儿,她的娘家侄女能会好到哪里去?我若是真娶过来,还不是害了我一辈子?”
“那我娘给你看的,你又相不中?”韩辰摇了摇头。
“唉,”袁承泽抑郁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风重华时,却是眼前一亮,“嫂子,我怎么听说你家好像与衍圣公府沾亲带故呢,可与弟弟我说说?”
风重华被袁承泽这声嫂子叫得极为尴尬,便垂下头细声道:“我舅母的母亲是衍圣公的嫡长女,舅母的长嫂是小衍圣公妹妹。细算起来,我的舅母与小衍圣公是姑表亲。”
袁承泽就将嘴张的地,然后‘哦’了一声,“瞧我这脑子,嫂子的舅母姓周……我倒是把这一层关系给忘了……对了……”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看韩辰。却见韩辰正斯条慢理地喝着茶,一副心无外物的模样。他便将眼睛转了转,“如此说来,嫂子与衍圣公府的关系竟是极好了,那可否替我说个情儿……”
风重华诧异,不知袁承泽是怎么把衍圣公府的人给招惹了,思忖道:“却是怎么个说情法?”
袁承泽嘿嘿笑了笑,“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就是前些日子冲撞了孔世子,想求嫂子做个和事佬,求孔世子看在嫂子的面子上,莫再难为我。”
风重华就转头朝韩辰那里看了一眼。
韩辰就先瞪了袁承泽一眼,而后才笑道:“说起来也不是大事,就是那一日承哥儿在城中纵马,正巧冲撞了衍圣公的车驾。当时车里坐着衍圣公府的小世子孔闻贤和……”韩辰顿了顿,接着道,“其实也用不着你去说和,回头让承哥儿备一份厚礼送到衍圣公府去谢罪便可。”
也不知为什么,袁承泽听到这一句,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一张脸憋得通红。
风重华便知道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更加不敢轻易答应了。
见到风重华不愿出头,袁承泽有些颓然。
韩辰却是一副坚决要赶他走的样子,“你有没有去见过我娘?”眼见袁承泽摇头,又道,“我娘也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说是甚为想念你。”又是警告的语气,“我看你在府军前卫里像是整日无所事事的样子,不如我替你找些事做。正巧我船上有个管事因母病重请假,不如你替我跑几趟吕宋可好?”
袁承泽立刻从石凳上跳了起来,两手一揖,讨饶道:“我的好哥哥,你就饶了我吧!像我这样的纨绔子弟,让我跑马溜鸟倒是在行,可是打仗……”说着,他打了一个哆嗦。
“胡扯什么?”韩辰笑骂,“让你去跑船,扯到打仗上面做什么?”
袁承泽嘿嘿地笑,“你这话骗别人行,哄我却不行,你那船……”眼见韩辰眯了眼,竟是要发怒,袁承泽讪讪地干笑了两声,“我去见王妃。”说着,一溜烟地跑了。
风重华垂下头,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
韩辰笑看了她一眼,突然道:“对了,那衍圣公府的次女可曾婚配?”
风重华‘啊’了一声,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才道:“嘉善?好像未曾订亲。”又皱眉,“怎么了?”
韩辰摇了摇头,随意地道:“我是一时没分清谁是谁,记得三叔成亲那日,我在梅夫人身边见着两位少女。后来,闻贤说他的哪个妹妹要嫁给蔡信之,我就一时搞混了。”
风重华突然想起,他外祖父解江的重孙女解舒与孔闻贤有婚约。
算起来,孔闻贤对他来说,是晚辈。
……
此时,巴察儿在鸿胪寺的驿馆中来回走动。
面上的神情抑郁不明。
“莫日根,你说,我这次是不是要空手而归了?”巴察儿王子抬头看着京城上空缓缓飘动的白云,长长地叹息,“父汗让我娶一个皇室女子回去,可是谁能想到他们皇家居然凋零至厮,现在也只剩下周王的女儿还未婚嫁。”
莫日根也是有些叹息,心里却是没有半点主张。他是神箭手不假,可是这娶人的事情,却是万万不能用弓箭解决的。
“尊敬的王子殿下,既然皇家还有一个公主未嫁,那王子不如就开口求娶好了,又何必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莫日根闷声道。
“要是能娶就好了。”巴察儿叹息不断。
他不是父汗唯一的儿子,又非原配之子。能不能娶个皇室公主回去,就直接干系到他未来的地位。
娶了皇室公主回去,他就是当仁不让的未来汗王。
若是空手回去……
只怕不出几年,他就会被他那心黑的害死。
可是,周王只剩下这一个女儿在世。哪怕他是异族人,也断没有把别人养老的孩子娶到千里之外的想法。
更何况,皇帝只有两个兄弟,远支里虽是有女儿,年龄却一个个的都不相配。
若是年龄相配也好,也可以过继一个女儿……
巴察尔越想越头痛,此时只想仰天长啸来纾解他的抑郁。
莫日根又道:“我听说,皇家好像并非只有一个公主,还有另外一个县主,是皇后的侄女。若是王子能娶了皇后的侄女,想必汗王也定会高兴。”
一提到袁雪曼,巴察儿更是郁闷了,“我的好师父,难道你没听到京中的谣言?这个皇后的侄女,早已臣服于陛下!”
“啊?”莫日根张大了嘴。
不是说中原乃是礼仪之邦吗?怎么他们也有姑父纳侄女的事情发生?
见到莫日根不说话,巴察儿不禁再次叹息。
他抬起头,望着空中如棉絮般的白云,怔怔地出了神。
他是鞑靼的二王子,在出生之时有三只雄鹰飞临了阿妈的帐篷。父汗大喜,觉得他是上天送来的恩赐。
待他就比别的儿子要亲厚些。
可他的母亲不过是一个小部落族长的女儿,与汗王的王妃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汗王妃的母族兵强马壮,族人悍不畏死。
大王子有母族做为依靠,一向狂傲的很。这次若不是因为他正巧未婚配,又正巧年龄相当,根本就论不到他来娶中原公主。
若是他娶不到中原公主……
巴察尔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想起参加周王婚礼时所看到的那个如天上星辰一般闪亮,如白玉一般完美的淳安郡主。这样美的女子,就连雪山上的神女也不及其万一。他一直怔怔地看着淳安郡主,直到众人都散去,还站在原地。
他觉得,这世间所有的语言都无所描述他的内心和震憾。
就好像他在皇城参拜皇帝后,在皇宫里第一次看到荷花时那般的震憾。
他没读过多少书,也不识得几个汉字。可他却记得在幼年时,阿妈为他请过一个中原秀才教他写字。那个秀才独爱莲花,“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那个淳安郡主,就像是一朵香远益清的荷花。
亭亭玉立在他的心海中。
第230章风慎出狱
一岁寒暑,倏忽易过。转眼间,正旦(春节)已至。
正旦大朝会上,鞑靼使者公然替王子求娶淳安郡主。
永安帝万般为难,声称无有独女和亲之例。
下方某御史见状,便以汉唐时和亲为例,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大意不外乎是淳安郡主若是肯去和亲,对国朝有利,对天下有利,对百官有利,对百姓有利……
原本从不在朝会中说话的韩辰忍不住上前,冷声道:“我倒不知,咱们大梁朝的安危竟需要一个弱质女子承担了?若是这天下只要牺牲几个女子就能太平,那还要我等有何用?不如你自递辞呈,回家奉养双亲去吧。反正有淳安郡主和亲去了,朝中不需要御史不需要百官了。”他拱了拱手,面朝永安帝,“为何从来只见送女和亲,而不见迎娶?咱们朝中的皇子也不少,何不娶了敏敏儿察公主?以全我朝与鞑靼的情谊?”
此言一出,某御史哑然失声。
百官中,有同意某御史说法的,亦有同意汉王世子韩辰看法的。
眼见下方百官开始争执,永安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庞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又有官员跳出来质问韩辰,是不是他愿娶敏敏儿察。
韩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只要能求得陛下再下一道圣旨,我便转而娶了敏敏儿察公主又如何。
君无戏言,永安帝既然下旨令韩辰与风重华五月完婚,那就再无更改的道理。
这位官员一听到这话,也哑了。
于是,哄哄闹闹的正旦大朝会,就在讨论淳安郡主要不要和亲鞑靼中落下帷幕。
由于韩辰的强势介入,此次大朝会所议论的事情以失败而告终。
过不多久,有官员去寻周王。
周王只道,他没有了妻儿,现如今只有女儿给他养老。如果女儿远嫁,他也要随同女儿一起。
那官员就道,你不是已娶了定国公之女,以后再多生几个……
谁曾想,此话还未说完,就被其他官员阻止。
天底下的人都知道,周王与定国公有血海深仇,他怎么可能和徐飞霜生下一男半女?没见他一直不许徐飞霜入他的居所吗?
于是,又有人建议,既然周王无子,为什么不从宗室中过继呢?一脉多年以来保卫前朝,造成子弟凋零,也只剩下永安帝三兄弟。可是其他一脉却是子弟众多,完全可以从他们那里过继一两个儿子过来。
此话一出,满朝言论汹汹,皆是赞同过继子嗣的。
身为右佥都御史一向以黑脸公正著称的陆离终是忍不住了,他讽刺道,这世上落井下石者众,盲从者更甚。难道一件事情只要一百个人说好,那么它就是正确的吗?不说周王为国朝做了多少贡献,仅看他现在孤身一人,只有女儿相伴,你们能忍心令他的女儿去和亲?你们这是在逼周王死……
对于这一切,周王都默然无语。
他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做,永安帝总是不会放过他。帝王就是帝王,在他们眼中哪里有什么亲情,只要他们认为对的,就是牺牲天下人又如何?
不过是让淳安郡主和亲罢了,用一个公主换几十年的太平,何乐而不为。
韩辰更是愤怒。
他写信给鞑靼的忠顺王墨失赤,本意就是想让袁雪曼嫁往鞑靼和亲,可是谁能想到袁雪曼竟然被永安帝给收用了。
现在鞑靼不认其他宗室女儿,只认淳安郡主,岂不是他挖了一个坑把淳安给害了?
从乾清宫出来后,韩辰心情压抑。
苍穹下雪花夹杂着雨丝飘洒,令整个皇城都如同蒙上一层细绡。
他有些失神地往皇城外走,直到有一声娇呼声将他惊醒。
宫墙下,有一株红梅开得正艳,衬得天青色宫装的淳安郡主更加娇艳惊人。她手中执着一柄白底红梅的油纸伞,鬓边白玉簪斜斜而插,即慵懒而又精致。
天空雨雪漫漫,丽人立在雪中,唇不点而红,眉似远山。
冲着韩辰嫣然一笑。
淳安郡主与韩辰并肩在甬道中行走,淳安郡主执着伞,如同小鸟依人。
“辰哥,时也命也势也,莫要再抗拒了。”
韩辰皱着眉,心疼的无以复加。
三叔只有这么一个女儿,难道做皇帝的就不能为了自己的弟弟与百官做对一回?哪怕永安帝只要有个态度,他也能扳回一局。
可恨永安帝模棱两可,令那些原本反对和亲的人也心生迟疑。
眼见为周王说话的人越来越少,淳安所面临的就只能是和亲。
“是我对不起你!”韩辰看着堂妹,心中哀恸。
淳安郡主吐了一口长气,看着口中的气体化为一条白练渐渐消失于寒冷的皇城中,她缓缓笑了,“辰哥要记着我的话,十年!十年之后,我必回来。”
说完了话,她偏过头认真地瞧着韩辰,“到那时,辰哥莫要阻我!”
韩辰被她目中的神情吓到了,不由得一怔。
他知道淳安的意思,更知道淳安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她说十年,那么十年之后她必然会回来。
只是这个回来,是以臣服者还是征服者,那就要看淳安如何选择了。
“辰哥,我走后,我的父亲就拜托你了。”淳安郡主咬了咬嘴唇,眼波中含泪带笑,“有些事情,你不愿做,就让我来做吧!”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眼看淳安如此,韩辰第一次有不知所措的感觉。
这一切的起因皆是因为他,是他私下给忠顺王墨失赤写信,这才有了鞑靼求亲之举。
可他万没想到,所坑的却是自己一向喜欢的堂妹。
看着淳安,韩辰心中亦有些荒凉。
大梁朝才立了十四年,就已经糜烂至此了吗?
他想起五代十国中,那些诸候间永无休止的争战和残杀。一个皇帝殒落了,另一个皇帝站起来了。就这样永无休止地争战着,苦的也只是天下的百姓。
永安帝现在春秋正盛,还能支撑十年。可是十年后呢?
宫中的皇子们又有哪一个是守成之君?
这锦绣山河,十年后,又要陷入战乱中了吗?而这一切,都是自己引发的……
韩辰垂下头,默然无语。
自己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难道,只有流血才可以吗?只有兵起祸乱才行吗?缓缓图之,顺其自然不行吗?
淳安郡主看着他,轻轻摇头,“依你的办法,二十年也未可成。可是依我之法,不过十年可成。辰哥,兵锋所指,方为王道啊!”
韩辰的想法,她比谁都明白,亦比谁都支持。
可是有些事情,并不能徐徐图之。
“还记得文成公主入藏吗?”淳安郡主轻声道。
眼见韩辰不解地望着她,淳安郡主笑了,“我不要工匠,亦不要种子,只要几名御史与他们的家人。”
“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他们何用?”韩辰蹙紧眉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些御史除了打嘴仗时有用,其他时候能有什么用?
然而淳安只是神秘地笑笑,不再言语了。
皇城外车辚辚,马萧萧,天阴雨湿声啾啾。
韩辰与淳安郡主不约而同叹了回气。
……
与他们同声叹息的,还有风重华。
果不出韩辰所料,风慎自从出狱就与以前完全换了个人。
以前的他,虽然腹中空空,可是好歹还有一副仪表。
然而,出狱之后,风慎整日沉迷于一个暗娼家中。
过着醉生梦生,朝不保夕的生活。
一到没钱了就回家,找柳氏要银子。
柳氏劝了他数次,他不仅不听,反而动手打柳氏。柳氏先前怕伤了腹中的孩子,忍了两次。到后来忍无可忍,将风慎打得抱头鼠窜。
自那以后,柳氏吩咐了家中的下人,不许风慎再回府。
又将二房与大房的通道给堵了,亦不许大房的人过来。
风慎不信邪,硬闯了几次,却被文府派去的护院给打得头破血流。
二房回不去,风慎就只能长期住在大房。
他手中无钱,少不得向郭老夫人讨要。郭老夫人本就是一个悭吝之人,怎么可能拿出银子供风慎花天酒地?
郭老夫人自然不允。
谁想到,风慎居然偷拿郭老夫人的首饰往外卖变。
不仅如此,他还去哄风明贞,说要拿风明贞的嫁妆去外面放贷。
风明贞被会昌候体弃,此生已无希望了。
她所能倚仗的,也只是手中的这些嫁妆。
这些嫁妆如果被人哄走,她只怕就没了活路。
风明贞原本就是一个心性坚忍的人,既然打定了主意,自然就会付之行动。
于是,她趁着郭老夫人生病之际,私下找了工匠,将自己的小院垒起,又另外开了一道向外的小门。
美其名曰怕自己被休的身份给家中惹了晦气。
实际上,却是脱离了大房,自成了一体。
风慎没从风明贞那里哄到钱,就把主意又打回郭老夫人身上。
郭老夫人先是被风慎气了一回,后又被风明贞气了一回,这会听到风慎又来打她主意,连病带气,差点昏厥过去。
她恨不得将风慎扔回二房,叫柳氏自己烦恼。
可是现在柳氏身后有风重华这个未来的世子妃站着,她连惹都不敢惹。
哪怕柳氏做出了将风慎这个一家之主赶出家门足够休妻的举动,她也不敢有丝毫异议。
不敢惹风重华,不敢惹柳氏。
郭老夫人只能捏着鼻子容留风慎。
可又怕风慎将她的产业变卖,只得将一些金银细软和贵重物品锁入库房。
这些,风重华虽然远在文府,却看得一清二楚。
将风慎赶出家门,就是她吩咐柳氏做的。
柳氏生怕自己生的儿子随了风慎性子,当然不愿意风慎回到二房。
风重华与柳氏都在等,等风重华成亲那一日。
第231章纵是相见应不识
斗柄东指,天下皆春。
一转眼,元宵节已过完。
永安帝允了鞑靼王子巴察儿的请求,答应将淳安郡主嫁给他,并赐美名仪和,由郡主升为公主。
今年夏季完婚。
与此同时,永安帝另下旨,将十五皇子过继给周王为嗣子。十五皇子便是卢婕妤去年所生的小皇子,现在尚不满周岁。
此旨一出,满朝哗然。
有人喜气洋洋,觉得终于打击了勋贵的气焰。有人却为周王深深不值,觉得他此生真是悲剧。有人暗生怨怼,觉得此事不公……
然而,处于旋涡之中的周王府,却是依旧如以前那般静悄悄地,没有半点声音发出。
周王无声音,可是宫中的卢婕妤却是整日哭哭啼啼。
她不容易生下一个儿子,却莫名其妙变成了别人的儿子,怎不叫她这个做娘亲的难过。
许是因为卢婕妤整日只顾得哭泣,没有照顾好十五皇子。
圣旨发出没两日,十五皇子就高热不退。不过三五日光景,小皇子竟是一命呜呼。
朝野皆惊。
永安帝下令彻查。
查来查去却没有查出什么,只得将几个侍候小皇子的嬷嬷和黄门处死。
消息传到风重华那里时,她正在与衍圣府的次女孔嘉善说话。
自从几个小姐妹成亲的成亲,订亲的订亲,风重华能玩耍的人就少了许多。
好不容易今日孔嘉善来寻她,她自然高兴。
难得今日晴天,春风送暖,老树虬枝新绿。
许是因为好天气,府里的丫鬟和婆子们的脸上各个都带着笑意。
孔嘉善看着如柳枝抽条般婷婷玉立的风重华,轻轻地叹息了一回。
同人不同命,同样生而为女子,可是风重华的命运就是比别人要好一些。明明她前朝余孽的身份,最终却能嫁给汉王世子为妃。
最难得的还是,听说汉王世子待她极好。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能有什么比丈夫待自己好还重要的事情呢?
“怎么你看起来好像不高兴的样子?”风重华为孔嘉善倒一杯香茶,看着茶杯上袅袅升起的白雾,开口问道。
不高兴?孔嘉善愣怔了一下。
她有什么不高兴的?她是受别人仰慕的孔府嫡次女,自生下起,就比别人的身份要高贵些。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不高兴?
孔嘉善一时间梳理不了自己的思绪,就笑着将话岔了过去,“春困秋乏啊!阿瑛难道不知道?”
风重华看了看孔嘉善,柳眉轻蹙。
有些话,既然别人不愿意说,那就不能细问。
俩人就说起了几位小姐妹的近况。
周琦馥已经成亲,整日里要在婆婆面前立规矩,轻易不得出门。
谢文郁已经定了与王澜的亲事,将于今年完婚。
文安然与陆青芜的婚事也在今年。
孔府小世子孔闻贤与解江重孙女解舒的亲事也在今年。
孔嘉言与蔡信之的婚事同样在今年……
“好像这么一说起来,大家都要在今年成亲。”孔嘉善的笑容有些勉强,轻轻咬了咬红唇。
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风重华不敢多问,便挑着一些不要紧的事情说,“是啊,就连钦天监也算今年是个丰年,风调雨顺的。”
她听周琦馥提过一句,说是孔嘉善的亲事正在商议中,好像是小衍圣公瞧中了吏部郎中之子张秉真,而孔嘉善却是很不愿意。
然而父母之命难违,多半孔嘉善就要嫁给张秉真了。
不过衍圣公这两年身体不好,差不多也就是这两年之内。所以衍圣公府就将她们姐妹的亲事全部提前,一个在今年,一个在明年。
孔嘉善眼波横掠,轻声道:“阿瑛,你知道吗?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十五皇子去了。”
这件事情,风重华是知道的,她便微微点头。
见到风重华知道,孔嘉善将声音又压低了些,“将来,你就要嫁入汉王府,有些事情我本是不该说的,不过……”她轻啮红唇,犹豫了一下,方道,“此事关乎于你,我不得不说。”
风重华眉头一紧,不由看向孔嘉善。
“淳安郡主……呃不,仪和公主要与鞑靼和亲,所以陛下就将十五皇过继给了周王做嗣子……如今十五皇子去了,宫中只剩下四皇子与九皇子……这两位皇子母妃不昌……四皇子已近成年……所以,多半不是他……如果陛下有意,那必然是九皇子……九皇子虽年幼,却已纳了李婵为良娣……”说到这里,孔嘉善看了看风重华。
风重华与李婵的母亲郑铭琴是有仇怨的,与李婵更是不合。如果九皇子过继给了周王,将来就是周王世子。那么,风重华与李婵也可勉强称得上妯娌。
汉王与周王一向同进同退,满朝皆知。
如果九皇子做了周王世子,将来汉王府与周王府就不再是铁板一块。
“你要早做打算才是。”孔嘉善话中有话。
风重华缓缓颌首,“我明白了。”她低声向孔嘉善道谢。
“我要走了。”孔嘉善站了起来,“我们是朋友,以后有什么事情,我自然会帮你留意。纵是帮不上你,好歹也是……”
孔嘉善冲着风重华屈膝一礼。
“我送你。”风重华轻轻点了点头。
俩人慢慢走了出去,还未到垂花门,迎面遇到从汉王府里而来的方思义,俩人一同住了脚步。
“见过明德县君,孔姑娘。”方思义揖首行礼。
“既然你有客,就不要再送我了。”孔嘉善知道此人是韩辰的谋士,便侧了侧身,重新迈步。
方思义闪到路边,躬身候她走远,方才轻声道:“好一个玲珑女子,可惜……”
这句可惜到底是什么意思,风重华没有问,方思义也没有说。
俩人落座后,方思义就道:“十五皇子去世的事情已查清了,是惠嫔下的手……”
十五皇子未满周岁而亡,风重华在前世就知道。可是她却未曾想到,十五皇子去世的导火索竟是因为周王。
惠嫔与贞婕妤本就有杀子之仇,眼见卢婕妤的儿子将来能做王爷,自然心中不忿。
她出手,风重华能猜到。
只是为什么,永安帝要替惠嫔掩盖呢?
难道是因为疼惜惠嫔连失两子吗?
方思义又道:“十五皇子去世那日,陛下昏厥……”
听到这句,风重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猛地看向方思义。
半天都没言语。
她想起前世的事情……在她嫁给叶宪没几个月,大皇子起兵,接紧着永安帝薨逝,二皇子登了帝位……也就是说,离这件事情,现在只剩下六年时间……
是不是,在这段时间里,永安帝的身体就开始不好了起来。
方思义低声道:“世子爷寻了一些将作监的老人,听说了一个消息。说是十年前乾清宫大修,因怕地基不稳,所以工匠们在地基下埋了大量的铅。”
风重华眨了眨,有些没听明白。
突然间,她脑中划过一道闪电。
她记得前世不知从哪里听说过,说是铅这种东西含有剧毒,若是长期服用和接触不仅不可以延年益寿反而会早早死亡。
如果乾清宫被埋了铅,那么永安帝还能活几年?又是谁将这种剧毒之物埋入地基中?
既然韩辰将这个消息告诉她,那自然不是汉王府所埋。
这世上有谁盼着永安帝早死?
想到这里,她骇然了。
见到风重华想明白了,方思义轻声叹息。
他笑了笑,轻声道:“世子爷让在下告诉县君,现今京中不太平,县君多加小心。”
风重华抬起头,似乎想穿透屋顶直望向浩瀚无垠的虚空。
这京中,又有几时太平了?
从她答应与韩辰成亲伊始,她就陷入这场风波中了。
这条路,也不知是对还是错。
可既然她选择了,就得努力走下去。
就像淳安郡主,明知永安帝在算计她与周王,却也只能答应和亲。
一切,都是身不由已。
……
马车内立着厚厚的布帘,看起来密不透风。哪怕外面阳光普照,车内仍显得有些萧瑟而晦暗。
细柳斜风,微风拂来,初春宜人。
可是坐在马车内的孔嘉善却觉得浑身冰冷。
“嘉善……”
她听到马车外传来的长长叹息声,亦听到那个令她熟悉的声音。
可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你不愿见我?甚至连说话也不愿了?”袁承泽的声音幽幽传来。
听到这句话,孔嘉善的心,像是被烙铁灼了一下,痛得无以复加。手心里全是汗水,纤细的指尖颤抖不已。
“袁公子,你我今生即已无缘,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为什么?”
她听到袁承泽那焦急无比的声音,甚至还听到护卫与袁承泽相撞时发出的推攘声。
可她还是一动不动,甚至将头深深埋入双肩中。
“就因为我是武定候的儿子,你是衍圣公府的女儿,所以你家拒绝了我的求亲,甚至迫不及待地为你安排了另一场亲事?”袁承泽双眼通红,面容狰狞。
孔嘉善猛地抬起头,朝着车窗外望去。
可是除了那层厚厚的布帘,什么也看不到。
就像她与袁承泽,那飘渺无踪看不到前方的未来。
“你走吧!”她声音低浅,满是苦涩,“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该让你有希望,却又用绝望去回报你!
第232章过聘礼
有人说过,这世间最好的良药就是时间。
不管是什么样的伤痛和事件,断没有时间医治不好的。
想来这句话确是真理,不过数月的时间,淳安郡主和亲鞑靼的事情在朝中渐渐落下帷幕。
淳安郡主被赐名为仪和,封为公主。
原来过继给周王的十五皇子因身亡,又换成了九皇子。
对于这件事情,周王不置可否,即不表示高兴也不表示愤怒,异常淡然地接受了永安帝的安排。
三月初五,永安帝秘密召见周王。
也不知兄弟俩人谈论了什么,周王走后永安帝面色铁青。
一连砸了两个杯子。
回到周王府后的周王,却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后来有人听说,周王妃徐飞霜想上前安慰周王,却被周王一个巴掌打得满脸通红。
这件事情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徐飞霜自从做了周王妃,却从来也不曾出现在人前。
风重华却觉得这件事情定是假的,以周王的城府,他怎么可能动手打女人?
多半是那些人见到徐飞霜不受宠,故意编排闲话罢了。
时光如流水,如白驹过隙。
一转眼,就到了初夏四月。
和亲的日子定在六月。
正好是韩辰与风重华的婚礼之后。
然而,永安帝的身体却渐渐不好了起来。
隔三岔五的就会唤一趟太医。
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后来想起永安帝每年去避暑行宫住的时候,身体都会好转,便劝永安帝不如摆驾避暑行宫。
避暑行宫山青水秀,最合适疗养。
永安帝与几个内阁大臣商议了之后,便准备常年居住在行宫之中,等到冬祭之前再回来。
可是,朝中的那些朝臣们却从这件事情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今年五月汉王世子就要成亲,六月淳安郡主和亲鞑靼。
永安帝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宣布长住避暑行宫。
这是根本就没把这两个孩子的事情放在心上!
朝臣们虽是这样想的,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
有那正直的大臣想要上奏折,却又被人阻止。
汉王气得一肚子火,却又碍于大面不得发出。
又在家装起病来。
永安帝召了两次,他拒不入宫。
永安帝也知道这两个弟弟在他生的气,便派人赏赐了大量的珠宝和绸缎。
然后就带着群臣浩浩荡荡地去了避暑行宫。
文谦本不想去,可他是六科拾遗,是必须随驾伴行的。
只得无可奈何地随着圣驾走。
永安帝这一走,京城顿时安静下来。
留下的那些五品官以下的官员,各个战战兢兢地,大气都不敢出。
汉王府,周王府,文府,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准备婚事。
四月十五日,汉王府过了聘礼。
已致仕的前内阁首辅解江做了媒人,前往文府送聘。
京城的人于今日观了一场富贵。
汉王府的聘礼足足绕城绕了一圈,第一抬聘礼已入了文府的大门,后面的还没有从汉王府抬出。
京城的人争相观看汉王府聘媳。
第一抬是羔羊与大雁,第二抬酒黍稷稻米各一斛。第三抬后有人牵着犊二头,羊四口。紧跟着是朝冠与首饰,而后是衣物与布匹,后面是珍贵古董与字画,还有各色药材和田庄铺子。
最后的那几抬,却着实惊呆了众人的眼。
竟是十万两黄金。
众人以为这样就算完了,等到聘礼抬完之后,却从汉王府里出来从车百乘,仆役侍女过千。每一乘车上都垂着布帘,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每乘车后面,都牵着一匹上等大宛马。
聘礼的数量与价值竟是远远超过了去年才成亲的大皇子……
而从车百乘与仆役侍女,乃是亲王迎亲时才能有的礼数。
不仅京城里的民众被吓了一跳,就连在文府接聘礼的周夫人也吓住了。
汉王府这么搞,难道不怕引起永安帝的忌讳。
自然有‘公正无私’的忠臣弹劾汉王,奏折送到永安帝那里,勤政殿里的永安帝却是轻轻叹息。
他知道汉王在恼着他。
韩辰已有二十岁了,这些年因为他的儿子们没有娶亲,也把韩辰给耽误了。
再加上他又在韩辰成亲前宣布去避暑行宫长住。
汉王表示不满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他也放下了心。
汉王的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就如同一个不得父亲喜爱的孩子总想搞出一些事情来博得关注一样。
明目张胆的,总比周王闷不作声要强的多。
其实,他并不忌惮汉王,他忌惮的是周王。
汉王就是一个愣头青,不高兴了就装病,被惹毛了就跑到乾清宫大骂。想让风重华做儿媳妇,就直接了当地告诉他。觉得他冷落了韩辰的婚礼,就在聘礼上大搞特搞。
这样的人,最是好摆布。
而周王……
这么多年来,他根本不知道周王在想什么。
是恨他,是怨他?还是心如死灰?
他越是搞不明白周王在想什么,就越是忌惮。
越是不能放开手。
所以,这次宣布长住避暑行宫,他就是想看看这两个弟弟准备干什么。
结果,汉王直接搞了一个越阶的聘礼。
而周王府,却是静悄悄地毫无动作,一任礼部官员为淳安准备嫁妆。
他怎么可能放心周王?
两位大太监看到永安帝将几个弹劾汉王的奏折扔到书画缸中,就知道汉王这次又没事了。
而此时的风重华却蜷在椅子里。
前一世,风慎把她卖给叶宪,要了六万两银子。
她都觉得太过份了。
哪里想到韩辰为了娶她,居然聘礼过百万两,而且规格等同于亲王。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感觉到手底下的疼痛,轻轻呼了口气。
过不了半个月,她就要嫁给韩辰了。
好像在做梦似的。
她再也坐不住了,跑到了特意帮忙迎接聘礼而留宿下来的周琦馥屋里。
周琦馥依旧住在她以前的小楼里。
见到风重华过来,轻轻地笑了笑,唤人为风重华沏了茶。
拉着风重华一起坐下。
“怎么了?是不是睡不着?”周琦馥是过来人,知道临嫁前的忐忑,便笑着安抚了几句。
“你成亲难道就能睡得着吗?”风重华反问了一句,然后将头搁在了周琦馥的肩膀上,“琦馥,以后我们各自成了婚,见面的日子就要少了。”
周琦馥点了点头,轻轻抚了抚风重华鬓发。
以前,她总觉得风重华像是她的大姐姐。可是万没想到在风重华脸上也能看到如此失态的忐忑,不由得放下心来。
风重华就是太老成了。
不管做任何事情,都像是一个老太婆那般,暮气沉沉的。
难得韩辰令她喜欢,多少让她多了一些生气。
“你喜欢韩辰哪里啊?”周琦馥笑着问道。
听到这句话,风重华怔了一会,“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在他身边能令我感觉到安全。他也尊敬我,什么事情都愿意与我说。有时我在想,假如婚后我做错了事,以他的为人也断不会难为我……”
还有,他说他爱我!
风重华垂下眼帘,将这一句话深深藏在心中。
“两情相悦,自是好事。”周琦馥轻轻笑了。她抬起头,看着挂在纱帐上的几个香囊,静静地开了口,“以前,我总怕你不愿意嫁人。或者嫁了人之后不喜夫妻间的相处,以至于会惹婆家的反感。可是现在看你的样子,完全不像以前。阿瑛……”她唤了声风重华的小名,“忐忑是好事,证明你对这桩亲事满意。如果没有忐忑,没有不安,只有抵触与默然,这才是真的有事呢。”周琦馥想到了默默无语心如枯稿的孔嘉善。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选了韩辰,韩辰不管为了什么选了你。既然你们心悦对方,这对于你们是好事,你说是不是?”
风重华默然无语。
不知该如何回答周琦馥的话。
她一开始,是很抵触韩辰的。
直到后来,韩辰说了那些愿平等待她的话,她才稍稍有些心动。
真正喜欢上韩辰,是因为赐婚之后,她遇到了叶宪。
那时她在想,原来前一世韩辰虽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却一直在背后默默关心着她。知道她不幸,就派赵义恭化名为叶宪娶了她。
嫁人后她远居杭州,却也听叶宪说过,汉王世子一生都未娶。
就像他这一世告诉自己的话,“娶你是我的责任,亦是我的心愿。”
他在前世做到了!
遇到这样的人,是她这一生的幸运。
亦是她前世的幸运。
也许,老天爷就是看不惯韩辰上一世未娶。
所以这一世才让她重生。
嫁给韩辰,是她的责任,亦是她的心愿!
“琦馥,谢谢!”风重华嘴角微翘,眸中光泽如流金般璀璨,“我不再想了,以后的事情要以后慢慢去过,纵是现在苦恼也无用,还不如把眼光放在眼前……”
不管是前世也好,今生也罢,韩辰从来没有一处亏待她的地方。
哪怕是在她前面纳了莫嫣为侍媵,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今生,她嫁了韩辰,选择了一条和以往不同的道路。
谁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也许她和韩辰可以相敬如宾,过着普通的。也许会相互憎恨,成了一对怨偶。也许他们是甜蜜的一对,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不管以后怎么样,不是还没有发生吗?
没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要苦恼呢?
见到风重华一会怅然若失,一会垂头浅笑,分明是一副魂不守舍心挂韩辰的样子。
周琦馥不禁笑了。
不知为何,脑子里却想起公公临上任前,特意将她叫到书房里说的话。
公公说,让她务必与风重华处好关系。甚至在必要时,可以适当地牺牲一些王家的利益。
公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琦馥微微垂下头……
初夏四月的微风缓缓地吹着,扬起俩人的裙袂。
第233章明月映轻愁
眼见为娶风重华竟然准备了这么多的聘礼,莫嫣的脸色不自然了起来。
莫嫣的侍女阿宁咬着牙往外一个个的蹦字,“姑娘虽然是侍媵,可是家里好歹也为汉王府流过血。那明德县君又为汉王府做了什么事情?王爷与王妃怎就下了这么重的聘礼?她也配?”
“住口。”莫嫣呵斥她,“王爷与王妃的闲话也是你能讲的?”
阿宁翻了个白眼,轻轻哼了一声,“姑娘,您可不能被明德县君给比下去啊!她有什么啊?不就是得了一个赐婚的便利吗?姑娘的父亲可是为了汉王丢了一条腿的。”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莫嫣眼风如刀,扫了一眼阿宁,“世子妃的聘礼如何,又与你我何干?我们只要做好侍候世子的本份就罢。”她默了一默又道,“你年岁也不小了,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清楚。下个月世子妃就要入府了,你不要被她在言语上面抓住什么把柄。否则的话,到时我也救不了你。”
听了莫嫣的话,阿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自从莫嫣入了乐道堂后,一次也没有侍过寝,世子爷好像视莫嫣为无物。
不仅不让莫嫣侍寝,反而还不许莫嫣屋里的人随意走动。
以至于到现在,莫嫣与她都没有入过世子爷的寝室和书房。
做为一个侍媵,连世子爷的身都近不了,这可怎么得了?
可是偏偏莫嫣面上什么都不显露,依旧端庄娴淑,倒叫这个做侍女的不服了。
见到阿宁面上的神色变了,莫嫣淡然道:“我虽没与世子妃接触过,不过却听说她她年纪较小,性子有些刚强,你以后说话和行事都要注意一些才是。咱们王妃性子和善,平时不太爱管府里的事情。世子妃嫁过来后,将来这乐道堂就是她一人说了算。你吩咐下去,以后乐道堂所有的人都要以世子妃的话为准,万不敢有懈怠之处。”她顿了顿又道,“你别嫌我说的话不好听,就连我以后也要对世子妃恭恭敬敬的,事事以她为主。”
阿宁听完莫嫣的话,脸色顿时青了。
虽上心里不乐意,却不得不出去传话了。
耳听得阿宁将她说过的话一句句往外传,莫嫣的嘴角不由逸出一丝冷笑。
不到半个时辰,莫嫣的话就传到了韩辰的耳。
韩辰瞟了一眼传话的人,淡淡地道:“这么说,嫣姑娘竟是个宽怀大度的人。”
“是啊,”来传话的人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小人觉得嫣姑娘不仅性子好,待人也和善。自从她入了乐道堂后,咱们乐道堂没有不服她的。就是不知道将来世子妃……”说到这里,传话的人讪讪地住了嘴。
韩辰勾了勾唇,眸中露出一团意味不明的火光。
风重华还未入府,就先得了一个跋扈的名声。莫嫣算个什么东西,居然命令起乐道堂的下人?
这个莫嫣,玩得好一手含沙射影。
“下去吧!”韩辰薄露笑意,“告诉嫣姑娘,她做得极好!以后你们这些人,也该与她多亲近亲近!”
传话的人得了韩辰的肯定,喜不自胜。
连忙磕了一个头,转身出去了。
待那人走后,韩辰冷冷地睨了赵义恭一眼,“查一下,亲近莫嫣的人都有谁。拟个名单,好好地收着……”
赵义恭怔了一下,拱手应了声是。
自从莫嫣进门这段日子他也看明白了,世子爷对这个莫嫣半点兴趣也没有。
不仅没有兴趣,反而处处留意她的举动。
倒像准备拿莫嫣谋划什么事情似的。
一想到世子爷准备算计莫嫣,赵义恭就觉得身上起了一层疙瘩。
这世上的人,还没有几个能躲过世子爷算计的。
也不知莫嫣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世子爷如此厌烦她。
想到这里,他嘿嘿笑了笑,试探地道:“世子爷,小人在杭州买了套宅子,想求世子爷赏几个工匠,替小人整整院子。”
韩辰勾起一侧唇角来,“我听世子妃说你想在杭州买宅子,还正奇怪没听你说过呢呢?怎么,这就买齐了?”
听了韩辰这句话,赵义恭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垂下了头,“先前与世子妃说的时候,小人还正犹豫着。不过世子妃说杭州地价虽高,却是个宜居的好地方。若是将来老了,可以去杭州养老,小人这才咬咬牙买了。”
韩辰漫不经心地笑了。
等到赵义恭走后,方思义微微摇了下头。
赵义恭这个人,用是可以用,也挺忠心。就是太过忠心了,除了世子爷的话,谁的话也不听。他也不想想,以世子爷待明德县君这份情谊,将来明德县君在汉王府定然会一言九鼎。
即要忠心世子爷,将来定然也要忠于世子妃。
至于那个所谓的莫嫣,就是一个笑话。
如果莫嫣是求汉王妃入的乐道堂,兴许世子爷还会高看她一眼,可是莫嫣却是求得袁雪曼。
世子爷怎么可能任由袁雪曼的同盟者在眼皮子底下晃荡?
这个莫嫣,早晚也是个死。
就是不知道世子为什么任由莫嫣在府里诋毁明德县君而不加以阻拦……
初夏的白日,已有了几分酷暑的气息。
到了晚上,微风淡淡,空气中飘荡着花香。
周夫人坐在风重华对面吃茶,“眼瞅着你就要嫁人为妇了,我这心里还真是舍不得。”周夫人是真拿风重华当女儿看待的。
风重华穿着一身粉白色的长衫,头上梳百花分髾髻,戴着一根银簪。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光彩照人。
她笑了笑,低声道:“我也舍不得舅母,这些年多亏舅母才有了我的今日。”从她守孝回到文府后,周夫人视她如女。
她有两个母亲,一个是文氏一个是长公主。
可是文氏失去了记忆,以后也不知能不能再记起她。长公主却只能暗中关心她,表面上未曾亲近过。从心底来讲,风重华对于长公主的感情不如文氏深厚。
这几年,最亲近的人莫过于周夫人了。
周夫人待她如何,她心里是一清二楚。
听了风重华的话,周夫人感慨,“你嫁了人,我也不求你富贵显达。只求你与世子爷相亲相爱,做一对神仙眷侣。若是……”说到这里,周夫人顿了一下,“若是世子爷有别样心思,你可千万莫要不出声。拼着一个嫉妒的名声,也得把世子爷牢牢握在手心。对于女人来讲,若是得不到丈夫的宠爱,就只剩下生子一条路。可你还小,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周夫人叹息起来,“乐道堂里还有一个莫嫣,这也是个麻烦。等你成亲后,千万莫忘了我的话,一定要给她灌避子药。至于她身体好不好,以后能不能生,这和你又有什么干系。她既然能得圣旨入乐道堂做侍媵,那就不是等闲之辈。你若是对她心软,那就是害了你自己。”
风重华知道周夫人说得句句是良言,便轻轻颌首。
见到风重华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周夫人轻轻叹了回气。
风重华今年才十四岁,本不是嫁人的好年纪。一般的官宦人家,女儿们都是十六岁以后才嫁人的。在婆家将养个数月,熟悉那边的生活习惯后再生子。
像风重华这样早早地嫁人,生产上面也是个麻烦。
若是她劝着风重华晚生,韩辰二十岁了,汉王府那边定然是盼孙子盼得急。
可若是风重华怀孕的太早,肯定会伤了身子。
虽然从去年赐婚后,她就一直在替风重华养身子。
可是哪能敌得了生产之痛?
想来想去,这些话她有些说不出口,只能幽幽地叹息,“你成亲,舅舅与舅母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只能给你几间铺子和田庄。再加上你娘留给你的,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五万两。至于现银更别提了……”周夫人再度叹了次,“你嫁过去后,少不得要受些白眼,我一想到这些,心里就难受。”
风重华毕竟是外甥女,断没有将家产尽数做了嫁妆的道理。
更何况,就是亲生的女儿,周夫人也不可能将所有的家产都交给女儿带走。
幸好有长公主偷偷送来的嫁妆,勉强也能入得了人眼。
“长公主将她手下的几条商船都划成了你的嫁妆……”周夫人将契约交到了风重华手中,“这样一算,你一年有几万两的生息,以后在汉王府也能挺直了腰说话。”
看着长公主给她准备的嫁妆,风重华脸上通红。
她没替长公主做什么事情,哪怕就是刚刚重生那时抄写经书,存得也是解救文氏的心思。
而长公主对她,却是不惜用性命护她周全。
两相对比之下,她觉得自己太过无情了。
“造化弄人,你们母女本就缘薄,何必难受?”周夫人知道风重华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背,“只要你过得好,长公主就是在玉真观里,心中也是高兴的。你纵不为别人,为长公主也得把日子好好过下去。等到将来……”周夫人的手指往天上举了举,终是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到那一天,你尽可以求世子爷替长公主求情。皇子是晚辈,总是不忍心让亲姑姑在道观里终其一生的。而且,你也可以找借口奉养长公主晚年。到那时,一切都便宜。”
风重华愣了一下,迅速明白了周夫人的意思。
眼眶温润了起来。
此时,窗外新月弯弯,照得满地白霜。
映得她眼角的一滴光华。
那滴光华终是落地,碎落成了千万片。
有风吹起,拂起满城绿柳。
院墙外,绿柳下,有个人影静静地站着。
树影摇曳下,月光透过枝叶映在他的脸上。
传出幽幽的叹息声。
不远处,赵义恭与八斤等人站在阴影处,无奈地看着那个人影。
一弯明月,两地闲愁。
第234章成亲前夕
时光正好,恰恰明媚。
风重华坐在自家花园中一株茂盛葳蕤的榕树下面,一边看着风明怡读书,一边听许东回话。
许东去往雷州进货,光是路上就行了三月。
在雷州进完布料后,正好过年。
他在雷州耽搁了一下,出了正月十五才回程。
于前几日才回到京城。
在家一连睡了两天两夜,才来见风重华。
“……已查明了,您所查的那个宅子,具名确实是叶宪。我花了笔银子买通一位户曹官员,他偷偷让我看了官府文档。所谓的叶宪,乃是赵义恭的一个化名……”
果然与她猜的一样!风重华‘嗯’了一声,与离去的许东点头告别。
这个赵义恭,确实想离开京城……
要不然,他不会千里迢迢地在杭州买宅子。
是不是,前世的韩辰就知道了他的想法,所以才让他离京前把自己给娶了?
赵义恭化名叶宪娶了她,从此以后她就远离了京中的争斗。
她不知自己的身世,不参与朝中争斗。外面又有韩辰护着她,所以她才能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吧?
怪不得前一世叶宪除了在新婚之夜看了看她的伤痕而后坐了一夜,除此之外就再没再进过她的房。
“墨悲丝染,诗赞羔羊,景行维贤,克念作圣……”那边,风明怡正在大声背诵《千字文》。
风重华微微一笑,眼睛不由自主往风明怡那里看去。
风明怡自从去年跟着她到现在,在卢嬷嬷的教导下已渐渐有了大家闺秀的气度。
不论举止或行为,都是端庄泰然。
进退有据。
褪去尘埃,脱胎换骨,做一个真正的淑女。
这样的风明怡,哪怕过两年卢嬷嬷辞馆不做,她也比别的庶女起点高些。
嫁一个好人家,得一个好夫君,不就是女人这一生所求的吗?
风重华静悄悄地站了起来,示意丫鬟们随她走。
等看不到风明怡了,风重华唇角的笑意淡淡敛去,脸上浮起一层寒霜。
“去往奶那里送个信,让她这几日看好风慎,别被人给暗算了……”
奶说的是柳氏。
“是。”悯月等人垂首应了。
自从风慎被放出来后,就如同被鬼附了身,整日与几个泼皮厮混在一处。
风重华知道那几个泼皮都是韩辰的人,倒也没怎么管束。
韩辰要对风慎做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
但她懒得管,更不想管。
她抬起头,看着日渐炎烈的天空,不由得眯了眯眼,“郑孝轨已输了多少银子了?”
许嬷嬷上前答话,“快两万两了。”
“他哪来的银子还账?”风重华唇边逸出一丝讥笑。
许嬷嬷就笑了,“他将靖安候府抵押了出去,算起来也值个一两万。”
原本风重华派人引诱郑孝轨是准备让他逼着郑白锦算计柳氏,好让柳氏找借口从容脱身。
可是现在柳氏怀了身孕,那就只能在风家死守了。
既然这样,她就得替柳氏把郑白锦与风明薇的后台除去。
好让柳氏安安心心地生下儿子。
别看郑白锦现在老实,那不过是因为风明薇与她不一条心了。
母女俩人谁也不相信对方。
等到母女俩消除隔阂,只怕就会合起来对付柳氏。
要论起打架,十个郑白锦也不是柳氏对手。
可说到害人的心思,十个柳氏也不是郑白锦的对手。
郑白锦能狠得下心害柳氏,柳氏却未必能狠得下心害郑白锦。
这就是好人与恶人的差别。
柳氏手中虽然有郑白锦的卖身契,有风明薇所写的字据,却不一定愿意使用。
莫看柳氏是个市井妇人,心却良善。
“明儿派人把那两个青皮的家人接出京,然后告诉他们,把地契和账单输给武定候。而后即刻出京,以后别再回来了。”回到西跨院,风重华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微微闭上了眼。
恶人嘛,自然要找恶人磨了。
郑白锦没了靖安候府这个靠山,以后哪来的底气与柳氏做对?
“是。”许嬷嬷却步退出,出去传话了。
不一会,有嬷嬷进来,询问晚膳的事宜。
这位嬷嬷是宗人府送来的几位教习嬷嬷中的其中一位。
得益于汉王妃,这几位教习嬷嬷的性子都较为温和,处处以风重华为先。
汉王妃可是连袁皇后都敢呛的人,她们可不想因为风重华的缘故惹怒了汉王妃,落得一个重返宗人府的后果。
更何况,进府这些日子,她们也瞧出来了,韩辰对风重华是真的喜爱。
既然不能力敌,还不如委婉地服从。
所以四位嬷嬷在府中相当于隐形人,轻易不敢出声。
“随便些就好。”风重华随意答道。
亥时初(晚21点),避暑行宫被暮色笼罩,大多数人在此时已开始了沉静慵懒的睡眠。
然而对于灯红酒绿往的西市来讲,此时却是开始了一天的繁华。
数条长街车如流水,街道两旁灯火辉煌。
妓子们欢声笑语,迎来送往。
在这一片欢歌笑语中,有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地驶入了宜水阁在避暑行宫左近的小院中。
体态婀娜,然而容貌却平常的宜水小姐,坐在轻纱帷幕前,为前面那些不知名的贵客演奏《春江花江月》。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一轮明月缓缓升到正中,为慵懒沉醉的京城铺上一层淡淡的白纱。
女扮男装的袁雪曼坐在帷幕后面,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洁白的酒杯。
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的笑意。
在她身边,斐炎星面色涨红,话语铿锵有力,“……大公子前次吃了大亏,这次定然要在他婚礼上寻回些公道来。”
袁雪曼连头都未转,唇角逸过一丝轻笑,似乎陶醉于宜水小姐的琴声。
坐在首位上的大皇子不置可否,眼睛却落往袁雪曼那里。
要说这个世上谁最令他忌惮和害怕,袁皇后排第一,袁雪曼排在第二位,其三就是韩辰。
至于那个二皇子,若是没有了宁妃相助,也不过是烂肉一块。
然而,现在情形不同。
韩辰竟是隐隐有了向二皇子靠拢的意思。
如果二皇子得了韩辰相助,那他就危险了……
就好像上次金雕事件,直到现在他也没查出幕后的主使是谁。
他只能猜测,此件事情是二皇子所为。
一曲歌了,袁雪曼轻轻鼓掌,“宜水小姐果是名不虚传。”都言这一代的宜水小姐乃是数代中琴箫歌喉最妙的,原本她还有些不信,可是一曲听罢,却觉得胸中沉郁尽洗,整个人如同一枚轻羽般飘荡在春风明月下。
宜水小姐欠身为礼,说了句愧不敢当。
而后,帷幕外琴箫渐起,乐曲中流水小桥,空谷幽兰。
“表妹,你觉得如何?”在外面,大皇子不敢称呼袁雪曼的名字,便以表兄妹相称。
只是,他一想到父皇已经临幸过袁雪曼,就觉得这个称呼极为腻歪。
“如何不如何,你不是已然定了?”袁雪曼并未回头,只是语气里的那番讥诮,任谁都能听得出。
大皇子顿时语塞,脸面上不好看起来。
斐炎星连忙和稀泥,“姑娘若是有计,不妨说出来让我等听听。”然后,他给大皇子使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既然他们成婚已成定局,我们的那位兄长想必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在婚礼上使些小手段,又有何用?”袁雪曼举起手中的白玉酒杯,轻轻饮了一口,朱唇上的胭脂在杯壁外印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女人嘛,自然要用后宅的手段,何必用你们去对付风家的丫头?”
见到袁雪曼全盘否定了自己的计划,大皇子仰起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么,表妹可有计策了?”
“家和,方能万事兴,若是举家不和……”袁雪曼淡淡一笑,“那在外面还能做成什么事?”
“那莫嫣不是已做了侍媵吗?”裴炎星有些迟疑地道。
“你看她这些日子可能沾了咱们兄长的身?”袁雪曼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冷笑数声,“百无一用的东西,枉费我抬举她一场。空摆她那贤慧的假名头,要个名头有什么用?连书房都进不了。”
“那……”大皇子听了这话,脸色凝重起来。
袁雪曼将头转了过来,“咱们的这位兄长虽是不近女色,可他到底还是个正常人。只要是个人,就有缺点……放着一位热情如火的美人你们怎么不用?”
大皇子想了想,眼前猛然一亮,“敏敏儿察公主?”
“只是,如何才能令敏敏公主嫁入汉王府呢?”斐炎星皱起眉头。
“为什么要嫁给他呢?”袁雪曼秋波一闪,掩口笑了起来。
大皇子顿时明白了,不禁眉飞色舞了起来。
眼见他们俩人笑了,斐炎星却迷茫了。
隔了两日,朝堂上的风向突然诡异了起来。
一向在朝中低调的二皇子,突然变得万众瞩目。
无他,皆因有数位御史于勤政殿上朝时齐齐上表,称赞二皇子敦敏仁厚,有仁君之相。
劝谏永安帝立二皇子为太子。
从上次金雕事件后,大皇子与袁皇后眼见不受宠起来,那么剩下的几位皇子中就只有二皇子最为突出。
有人提议立二皇子为太子,看起来像是万众归心的样子。
于是,奏折如同雪花般飞向了龙案。
可是看着热闹,仔细瞧瞧却能明白,上表的皆是一些低级官员,那些中流砥柱们各个如同聋子哑巴一样。
在朝堂上不发一言。
永安帝面无表情地将所有奏折全部留中。
可是,那些来势汹汹的奏折却如同元宵节那晚腾空而起的烟花般,在朝堂上空炸响。
奏折越来越多,上奏折的人品阶也在慢慢地提高。
有的人是一力推荐二皇子为太子。
有的人却是希望永安帝早早立储,以免朝堂动荡。
有人在混水,有人在摸鱼。
就在这一片纷乱中,京朝热热闹闹地迎来了汉王世子与风重华的婚礼。
第235章新婚大喜
有一种人,生来就是注定要被人记住的。
当韩辰骑着高头大马前去迎接新娘子时,整个京城的姑娘们齐齐叹了回气。
这般俊秀绝伦,芝兰玉树的男子居然娶了亲,怎不叫她们难过。
许多人挤在街上,争相竞看。
风重华规规矩矩地坐在西跨院,看着张灯结彩,满面笑容的亲人们,心中无限感慨。
终于,还是走到一步了。
她应誓毁了风家,替母亲文氏寻了一个好归处,挽救舅舅于牢笼之外。
这一切,她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
而现在,她能面对那个未知的未来吗?她能与韩辰一道,坦然相对未来吗?
她抬起头,看着徐徐向她走来一身火红的韩辰,向她伸出手,脸上带着笑。嘴角弯弯地,仿佛能承载她所有的欢乐。
嘴角不由自主地也弯了起来。
韩辰弯下腰,将她自喜榻上牵起。只见她腮上是淡淡红晕,眼中笼了层水雾,比起往日多出了几分妩媚之态。
“心悦君兮君亦知,今夕何夕兮,与子同舟。”
屋外,有赞者重复唱道:“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一连催了三遍,风重华红着脸唱道:“扬之水,白石凿凿。素衣朱襮,从子于沃。既见君子,云何不乐?”
韩辰偏头瞧着她,“阿瑛,今极欢喜。”他低声唤她,唇际逸出了浅浅笑意。
屋外的赞者得到了新娘子的回信,立时转身命令乐起。
只见舞女长袖漫舞,柳腰回折,翩如兰苕,婉如游龙。映着红花绿水,垂柳飞扬,如同凌波仙子。
俩人手牵手自小楼中走出,如同一对壁人般站在众人的面前。
舞女们围着他俩,载歌载舞,一边舞一边唱道:“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旁边,跟着韩辰一起来迎亲的袁承泽等人哈哈大笑,抢在赞者前头唱了起来,“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乐声中,韩辰与风重华相视一眼,而后互相牵着对方的手,缓缓地,一步步地,慢慢走向了西跨院的院门。
众人的目光就落在新娘子的身上,只觉得风重华一举手一抬足都有种令人无法言语的美感与雅致,全身的仪态无一丝瑕疵,行动间弱柳扶风,若芝兰摇曳。
众人不由得暗暗点头。
都说风家的家教不好,可是没想到风重华却是一个例外。
眼见着韩辰牵着风重华的手上了四匹赤马拉着的象辂,众人欢呼声骤起。
而后,驾士二十五人缓引着象略慢慢行走在御街上。后面,是漫长的亲王仪仗。
御街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窃窃私语声,不断地响起。
“怎么是亲王仪仗?这可违制了啊?”有人看了看象辂上雕的龙凤和朱班轮,不由皱眉。
“你知道什么?听说陛下因身体原因去了避暑行宫,没有办法替汉王世子主持婚礼,所以特赐的整套亲王仪仗。”旁边立即有人反驳。
“哦,这么说来,陛下还是很疼这个侄子喽?”那皱眉的人渐渐松了眉头。
“那是自然,要不然怎么把亲王仪仗给汉王世子用了?”说这话的人,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站在人群后面的几位御史,不由对视了一眼。
哪怕就是皇帝同意,汉王世子毕竟只是世子,怎可越阶使用亲王仪仗?
陛下让他用,那是疼爱他。
他用,那是不成体统。
几位御史只觉得心头一热,一股为报效朝廷死而后已的壮志油然而生。
几位御史的心思,韩辰还不放在心中。
他将风重华迎回汉王府后,俩人一起拜了天地,而后将风重华安置在洞房中。
韩辰垂头看着风重华,唇边携了笑。“若是饿了就吃些一水果和糕点。”新妇在子时前是不能下喜床的,所以风重华在早上时就没敢吃东西和喝水。
风重华腮间一红,轻轻嗯了一声。不经意间,手被韩辰握住。他手指修长,骨节分别,与风重华的手叠在一起时,分外和谐。
“等我,就回。”他将头垂到风重华耳畔,隔着那层薄薄的盖头,声音温柔。
站在洞房里的人,被韩辰那唇边的笑给晃花了眼,出了好大一会神。
直到韩辰出了洞房,方才惊醒。
而后,她们目光复杂地看着风重华。
今日的汉王府,格外的喜庆。
中东西三路都被用红绸和红灯笼所覆盖,变成一片灿烂的喜红色。
王府的正堂门扇大开,里面坐满了宾客。宫娥侍女们执着亮银酒壶,不停添杯换盏。
此时天色渐晚,晚霞如轻霭般低笼芳树。
庭中,有舞女献舞。绛唇轻启,长袖飘渺。如同仙人乘月,洗去尘俗之欲。
汉王站起,左右敬了敬,道:“今日小儿喜迎佳妇,劳各位亲临,本王感激不尽。本王身子不好,水酒一杯,权表谢意,且先干为敬了。”言毕,他一饮而尽。
席上众人哄然叫好,纷纷干了杯中酒。
韩辰紧跟着敬酒,“今日来的皆是亲朋故旧,并无什么规矩,诸君只管开杯畅饮!诸君,饮胜!”他高高举起酒杯,而后饮尽。
眼见儿子向诸人敬酒,汉王呵呵笑着。
旁边周王侧过头来,低声道:“二哥,明又要被参了!”他指的乃是亲王的仪仗与车驾。
汉王转过头,一双原本醉眼迷蒙的眼瞬间变得清明,冲着周王莞尔一笑,“不被人参不是好王爷!三弟啊,你得多被人参几次才行……”
周王哈哈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日乃是汉王世子韩辰成亲的好日子,那些勋贵们自然不肯放过韩辰。
各个端着酒杯前来敬杯。
若不是袁承泽等人左突右挡,只怕韩辰早早就喝醉了。
饶是如此,等到子时正,韩辰也是脚步踉跄,醉眼薰人。
几位替他挡酒的人,已经醉倒在桌下。
鼾声四起。
韩辰笑了笑,招来管家与方思义低语了数句,紧了紧身上的新郎喜袍。
月色如水泻地,照得人间纤毫毕现。
正堂与乐道堂,好像一瞬间隔了千山万水,不论韩辰如何急步,都不能一步跨过。
簌簌夏风满院,蕊香扑鼻。
韩辰的心,急切地跳动着,勿勿迈步。
就连小径旁多了几个人也丝毫不觉。
“见过世子爷。”今日的莫嫣打扮得格外喜气,穿着一身银红色的长衫,头上簪着金步摇,步摇上一颗硕大的珍珠在月光下氤氲夺目。“恭贺世子爷新婚大喜,佳人佳妇百年好合,啸侣命俦,鸳鸯于飞。”她双眸莹莹,一瞬不瞬地看着韩辰。
一双眸子如同会说话般。
韩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荡出一个笑容来,“多谢嫣姑娘。”
汉王府规矩极大,莫嫣乃是后宅侍媵,无事不得出乐道堂。她所能活动的范围,也只能是乐道堂的后罩房和后花园惠园。
今日能想到在乐道堂与恭寿堂之间,足见费了不少的心思。
听到韩辰向她道谢,莫嫣的双唇微微低垂,轻声道:“妾本就是世子爷的侍媵,世子爷何必如此客气?”说到这里,她眸子闪了闪,一双亮亮的眸子重又望向韩辰,“妾方才本想去拜见世子妃,只是……”她咬了咬唇,“妾身份低微,恐惹世子妃不快。”又道,“所以,妾就在路上等世子爷,想着今夜若是能见世子爷一面,也是不枉此生了。”
韩辰扯了扯嘴角,道:“难为你了,且回去休息吧。”
见到韩辰赶她走,莫嫣不由泫然欲泣,想要上前说话却又一副不敢向前的模样。眉尖微蹙,我见犹怜。
站在韩辰身后的九皇子突然抬头看了莫嫣一眼,眼带惋惜之意。
而后快速地转过头。
韩辰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率领着众人往乐道堂方向走去。
月色莹白,然而比月色还白的却是莫嫣那张苍白的脸。
她身子一晃,向后趔趄了一下。
“姑娘。”阿宁急忙上前,扶住了她的姑娘。
莫嫣闭上眼,耳听得远处传来觥筹交错,鼓乐齐鸣的声音,只觉得心疼欲裂。
“罢了,回吧!”她转过身,扶着阿宁的手,一步一步朝着韩辰的方向走去。
离乐道堂越近,她的心越痛。
耳听得洞房方向传来的轰笑声,似觉得有一把利刃在她心中划开了一道口子,而后又在口子上血淋淋地再划上一刀。
就这样一刀一刀地,永无停歇。
洞房前,韩辰堵在门口,不许那几个闹洞房的进门。
“阿辰哥,你就让我们看看嫂子好不好?”即将做周王嗣子的九皇子满脸希冀地望着韩辰,“以后你天天都能见嫂子,我们可是不能常见。”
听了他的话,几位纨绔和勋贵纷纷点头。
韩辰懒懒地看了他一眼,闲闲地道:“若是想见,明日拜堂和认亲时自然能见。我困的狠,你们若是想喝酒就自去正院……”
被他这目光一看,九皇子不知为何瑟缩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身子向后退了一退。
恰在这时,喝得醉薰薰的袁承泽走了上前,一手拉了一个,嘴里喷吐着酒气非要找人拼酒不可。
见此情景,韩辰使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眼见闹洞房的人都被袁承泽使计给拉走了,韩辰这才转过身,面朝着那扇贴了喜字的门扇。
他伸出手,轻轻地推开门。
第236章洞房花烛夜
风重华坐在喜,将手里的帕子揉得不成形状。
她垂着头,藏在盖头下的脸羞涩无比。身上的嫁衣吉服,在龙凤红烛的照耀下闪动着金光。
韩辰按照礼部派来的仪制官员指引着掀了盖头,而后行拜见礼、喝合卺酒。
韩辰取下风重华头上的束发缨绳,系到自己头发上。
谓之为结发。
而后仪制官员唱了赞诗,又说了一通夫妇和亲持家之道,就笑着退出了洞房。
转瞬间,方才还热闹着的洞房,只剩下了新婚夫妇二人。
风重华无言地垂着头,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酸酸的痛。
韩辰笑了一笑,站起身自桌上倒了杯茶,递给了风重华,“累了吧?喝口茶。”
风重华顺手接过,却不妨头上的凤冠太过沉重,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床去。
吓得韩辰抢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温香软玉在怀,肌肤相接时传递来的温热恣意地透过衣裳,让他双臂升腾起一股股热浪。他忍不住垂下头,飞快地在风重华额头啄了一下。
风重华身子微僵,双目紧紧地闭着,手里举着茶杯,连动都不敢动。
当唇慢慢掠过她的耳垂和脸庞,终于触及双唇之时,风重华的身子终于颤抖起来:“不,不行。”
韩辰恍若未觉,先是一点一点啄她的唇。而后,将她拥入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吻她。
一点一点翘开她的唇,舌头在她口中翻滚。而后又用力的,将她的舌头吸入口中,轻轻啮咬辗转着。又推回去,再用力地回来。
如此反复,极尽。
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掉了,风重华只觉得全身滚烫,原本握着韩辰衣角的手,渐渐地落在他的衣服上。
韩辰松开她的唇,顺着她的唇角一路往下,落在她的耳边,落在颈间,一点一点地啮咬……
舌尖轻轻接触她脖颈间的香肌,一寸一寸落下红痕。
仿佛要将红印盖满。
一双手却也不停歇,落在她略略突起的丰盈上。
盈盈一握,恰在指间。
丰盈在他双手的下变幻出不同的形状……
“阿瑛……”他声音暗哑,带着颤抖,“我忍不住了……”他一边说,一边重新将唇落在风重华唇间,地辗转着。
然后伸出手,将风重华朝着床内侧推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风重华手里的茶杯自手间脱落,茶水尽数倒在床边的踏杌上。而后杯子顺着踏杌接连滚落,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风重华猛然清醒,用力推了把韩辰。
韩辰叹了口气,将下巴落在了风重华的颈间,她身上一动不动。
停了好久,才坐起。而后顺手将风重华拉起,细心替风重华取下凤冠。
风重华身上穿的即是嫁衣亦是朝服,头上的凤冠是代表她世子妃身份的金冠。
想来韩辰为了今日没少练习,熟稔地取下凤冠后,又伸手去取风重华身上的霞帔。
风重华一个激灵,顿时捂住胸口。
霞帔是披在嫁衣外面的,即可做装饰又是身份的象征。
去掉霞帔,韩辰与她的亲密就更近了一步。
眼见她红着脸,韩辰无奈地笑了笑,叹道:“你难道还不困?”他伸手指了指窗棂,又熟稔地为她取下霞帔,而后一枚一枚解着红色大袖嫁衣上面的系扣。
他的手指修长,熟练无比地在红色大袖衣上下翻飞。
风重华红着脸,一颗心如小鹿乱撞。一双手随着韩辰的动作左挡右突,试图阻止韩辰为她褪衣解衫。
见风重华死死扯住最后一枚系扣,韩辰似笑非笑道:“新婚之夜,夫为妻褪衣解衫,乃是敦伦之礼中的一礼。怎么,你难道要背礼而行吗?”他瞟了风重华一眼,“怎么?你还怕我对你做什么?要是我想做,你方才能阻止得了我?”
风重华双腮红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半个词也吐不出,只能松开手,任由韩辰将她外衫褪尽。
不过片刻工夫,她身上就只剩下一件中单。
令风重华安心的却是,韩辰就此住了手。她急忙扯过被子,将自己的身子整个地裹了起来。
眼角余光处,韩辰看到了风重华的举动,嘴角不禁轻轻地勾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背对着风重华站了起来,先是一动不动地站了良久。
而后才动手褪去自己的外衫。
再转过头时,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他伸出手,想要拍风重华的肩膀,行到半路时却突然拐了路线,将大红色喜帐上的金钩放了下去。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风重华一眼,钻进了铺开的锦被中。
先是将身子翻向内侧,面朝着裹成一团的风重华。想了又想后,将身子翻向了外侧。
将身子缩成一团的风重华,等了许久也没见身边的人有任何举动,不由得将头偷偷钻出被子。
却见到韩辰已经背对着自己,似是睡着了。
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身上有浓浓的酒气。想是在席间喝了不少的酒,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风重华轻轻吐了吐舌头,轻拍胸口。
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韩辰动了动,风重华急忙躺下,将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上。
又等了片刻,那边的呼吸又均匀了起来。
风重华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他们的洞房在乐道堂的上房院,一共三间。在文府的人来铺房时,就曾派人回去向她描述过乐道堂的布局。那位莫嫣姑娘,就住在乐道堂后罩房中。
说是后罩房,其实与他们的上房院根本不在一个院落中。
而是在东跨院后面的一个小院中。
乐道堂也有东西跨院,以前韩辰就住在东跨院。成亲后,韩辰就会从东跨院搬出,以后住在上房院了。
其他的几个小院落,一直闲置,平时有人打扫着。
算起来,这诺大的乐道堂,现在也只住了他们夫妇与莫嫣三个人。
一想到夫妇俩字,风重华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听到韩辰翻了个身。
忙屏住呼吸。
“锦被虽薄,然而夏夜炎炎,你还是不要盖太多,免得起了痱子。”身后,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
风重华呆了一呆,身子立时僵直了。
不由自主地往床里侧挪了一挪。
“阿瑛。”她感觉到背后的人向她的方向动了动,仿佛离她越来越近了。
她倏然一惊。
刚想要说话,却因憋气太久而呛到了。
一时间咳得惊天动地。
韩辰忍住笑,伸出手轻轻拍她的后背,“我就说,让你不要盖这么多的被子。你瞧,这热得都咳起来了。”
风重华咳的更厉害了。
不仅如此,还把眼泪给咳出来了。
韩辰噗嗤一下笑出声。
风重华只觉得又羞又恼,反手一掌拍到了韩辰的手臂上,“别笑了。”
“好,不笑了。”韩辰憋住笑,继续一下一下地替风重华拍背,“你倒是占了一个好地形!所谓上兵伐谋,指的大约就是如此。”
风重华闻言大窘,将身子扭了扭,如同一只蜗牛般将身子缩回壳中。
韩辰翘起嘴角,笑着望着风重华的背影。
一双明亮的眸子,渐渐变得黝黑无比。
他的身子缓缓朝着风重华的方向倾去,行到半道强行止住。
重又躺回,闭上双眼,“睡吧!”
风重华从被子里唔了一声。
她听到身后又传来声音,“我从未与别人一同睡过,所以不知道自己睡品如何。如果我打呼或是磨牙或是翻身,你可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风重华咬了咬唇,点了下头。
知道后面看不到,连忙嗯了一声。
韩辰睁开眼,看着喜床顶上的帐子。
然后转过头,瞧着躲在被子里如鹌鹑般的风重华,长长久久地叹了回气。
他翻了个身,以手支肘。右手将风重华的一缕秀发缠绕在手中,轻轻地摆弄着。
风重华的头埋在被中,一头乌黑的长发逶迤地散落在锦被外。
露在单衣外面的颈脖如同白玉般。
上面还印着自己落下的吻痕。
风重华朝着床里侧又动了动。
韩辰笑了笑,将手里的长发放下,而后落到了风重华的被子上。
风重华的身子软软的,香香的,一股熟悉的紫述香扑面而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如同到了天荒地老。韩辰想就这样拥着风重华,一刻也不放开。
他低下头,将唇轻轻落在风重华颈间。
而后用力地吮出一个唇印。
“阿瑛,你是我的……”声音黯哑,又带着磁性。
淡淡的紫述香萦绕在鼻端,令他忍不住又心猿意马起来。
他将手伸到被中,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越过一双稍做抵抗就放弃的胳膊,隔着中单重又将那团丰盈握在手中。
他低低地喊着“阿瑛”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卡着似的。
又有团火在从下方熊熊烧起,直烧得他浑身炙热。
他哆嗦着将中单撩起,没有任何隔阂地握紧那团丰盈。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声低吟自喉咙里低低逸出。
前胸在韩辰的手下不停地变幻和挤压。
风重华有些吃疼,不由“嘤咛”一声。她感觉握着她胸前的那只手顿了顿,而后被子被从身上,韩辰从后面紧紧贴着她。
有个东西贴紧了她的身子,死死地她。
隔着一层丝绸中单,她仿佛能感受到那澎湃有力的跳动……
“不!”她慌了。
韩辰展开双臂,将她紧紧环住,亲吻如同密雨般落在她的颈间。
风重华不安地着身子。
韩辰紧搂着她,手指又往另一个丰盈探去。
的澎湃激情高昂,炙得他身子颤抖。
两个人的心,在月色下剧烈的跳动,仿佛能听到血脉贲张时发出的声响……
第237章第二日
吓得我把这一章的肉全给删除了,昨天那一章足足审了两天也没过,我把肉全给删除了才给过!天呢,好想去跳次河!
第二天一早,韩辰习惯性的想要翻身坐起。
却感觉到胸口处被压得厉害,才猛然惊觉。
风重华就他胸膛上……
唇角不禁弯了起来。
手指抚在风重华乌黑柔顺的长发上,一下一下地着。
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动,他轻笑,“你醒了?”
风重华其实刚才就醒了,在韩辰她长发时就醒了。
只是韩辰不动,她也不敢动。
对于昨夜的事情,她很是羞涩。
她一直以为自己经过了前世的事情,对于男人会很抗拒。
可是万没想到,在韩辰的攻势下,不过片刻工夫她就一溃千里。
任由韩辰捏扁揉软。
幸好,韩辰在最后关头放过了她……
想到这里,她的双颊不由红了起来。
听着怀中人绵长轻盈地呼吸声,韩辰的血液有些躁动。
要不是门外传来婢女们的叩门声,他觉得自己又要忍不住了。
他咳了咳,看着已经坐起身子的风重华,“一会去见过父亲和母亲,再随意认认亲,今日就结束了。”按理来讲,新婚夫妇是要在今日入宫的。可是永安帝领着后宫与群臣去了避暑行宫,他们纵是赶去今日也到不了。
风重华缓缓颌首,修长的鹅颈上残留着几块还未消退下去的吻痕。
韩辰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昨天夜里,他差点把风重华给吃了。
要不是后来想到他的承诺,强行忍住的话,他早就吃干抹尽了。
虽然新婚之夜未曾圆房,有了这些若隐若现的吻痕,府里的下人也会明白风重华的地位。
至于父母那里,他早就想好了其他的说辞。
丫鬟们嬷嬷们鱼贯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盥洗之物。
几个宗人府派来的嬷嬷走向前,收拾着有些凌乱的床铺。
突然间,几个嬷嬷面上变了变,收拾床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用眼神相互交流着。
韩辰看在眼中,走到坐在梳妆台前准备由梳头嬷嬷替她梳妆的风重华面前。
他极其自然地自梳妆台上拿起梳子,盈盈笑着,“我来替你梳头。”
风重华一呆。
满屋服侍的人更是面面相觑。
铜镜里,韩辰含笑望着风重华。双敛下垂,视线落在她柔顺的长发上。
认认真真地替她梳头。
几位宗人府的嬷嬷看了韩辰一眼,又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快速收拾好床铺,站在两旁。
铜镜中,韩辰淡淡而笑,抬眸间不经意地与风重华相撞。他的唇就翘了起来,一双眸子宠溺地望着镜中的人影。
风重华双睫轻抖,而后勇敢地抬起来,与韩辰对视。
韩辰笑了笑,将手中的梳子放下,而后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与她俯耳道:“快点梳洗,我在外面等你。”
他的声音低沉,充满着磁性。
说话时喷吐的气息落在耳间,令风重华的双耳再次通红起来。
见到韩辰披着外衣去外间梳洗去了。
里间的嬷嬷与丫鬟们仿佛突然间鲜活明快起来,迅速地围在风重华身边,替她梳妆打扮。
许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老人,方才宗人府嬷嬷们的举动她全在看中。
原本她有些吃惊,觉得不知该如何办才好。
可是万没想到韩辰居然用梳头的动作彰显了风重华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一下子令宗人府的四个嬷嬷哑口无言。
因风重华是新妇,梳洗的时间不免过长。
直到一个时辰后,她才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出了里间。
在外间,韩辰早已经神清气爽地喝了一盏茶。
见到风重华出来,他不由眼前一亮。
今日风重华没再穿嫁衣,而是穿了一件纻丝深青色的大袖衫,大衫内露出一抹艳红,诏示着她新嫁娘的身份。腰间的玉带恰到好处的收腰,衬出一段婀娜的腰肢。她半垂鸦睫,鬓如乌云。两枚珠母绿耳垂垂于莲糯般的耳侧,纤白皓腕上佩戴着一对玉镯。
她亭亭玉立地站在他的面前,明眸善睐,墨瞳含笑。
美目流转间,秋水潋滟。
他不禁站了起来,走向前,执起风重华的手。
“走,我们去见爹娘。”
彼时,朝阳将将升起一线,光影淡撒于云层熹微中。
俩个人将手连在一起,对视一笑。
万千柔情尽在不言中。
迎着朝阳,踩着微风,俩人前肩而行。
一个淡雅脱俗,一个俊秀昳丽。
如同壁人一对。
诸位嬷嬷与丫鬟们走在他们身后,脸上露出欢愉的微笑。
世子与世子妃相亲相爱,不管是对于婆家的下人来讲还是娘家的下人来讲都是好事。
相亲相爱,就证明俩人之间无嫌隙。
她们只需要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好好侍候两位主子就好。
刚刚出了上房院,就见到院外站了几排人。
打头的,是一位容貌艳丽的少女。她一见到韩辰与风重华并肩出来,一双剪水双瞳在韩辰身上打了个转。
就恭恭敬敬地敛衣下拜,“见过世子爷,见过世子妃。”
随着她的下拜,她身后的人群个个低矮了身子。
韩辰勾了勾单侧唇角,转首瞧向风重华,“前面这位,就是陛下钦赐的莫嫣姑娘,就住在东跨院后的后罩房中。”
莫嫣姑娘,即无职,亦无名份。
莫嫣忍不住轻咬双唇,她保持着下拜的姿势,恭声道:“妾早就闻世子妃贤名,恨不得一见。只是昨日乃是世子爷与世子妃新婚之喜,妾不敢惊扰,所以天还未亮就等在这里了。”
风重华回眸朝韩辰望去,唇角笑意渐深。
一口一个妾,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啊!
天还未亮就等在这里要见她,结果她磨蹭到天光大亮才出门。
若是这句话传到外面,别人一是会说她烟视媚行着世子爷晚起,二是会说她妄自尊大,不把府里的侍媵看在眼中。
看样子,这汉王府果真像韩辰所说的不太平。
想到这里,她即不说让莫嫣起身,也不回答莫嫣的话,而是笑着与韩辰说话,“即是莫嫣姑娘住在咱们后面,昨怎么不让她来见我?说起来也得让我们姐妹多亲近亲近。”她抬起头看了看东方的天色,只见日轮乍起,云蒸霞蔚,“哎呀,要快些去见王爷与王妃了。”
韩辰哈哈大笑,伸出手指亲昵地在风重华鼻尖点了点,“你这个小机灵鬼。”而后,他轻轻地咳了一声,正色道,“都散了吧!今日乃是我与世子妃拜高堂之日,尔等围在这里是何意?莫非是想等着我与世子妃拜见你们?”说到这里,一双厉眸缓缓自众人脸上扫过。
见到果真是平时与莫嫣亲近的那些下人,脸色微沉。
“世子爷?”莫嫣没想到韩辰说话如此不留情面,居然把他们比喻成违制僭越之辈,不由得大惊失色。
一双秋眸瞬间盈满泪水。
韩辰不等她哭出声,直接挥了挥手,“大喜的日子,做个脸色给谁看?”
说完之后,径自拉着风重华的手就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那些还在保持着拜礼的下人,一个个避之不及,将中间的道路让了出来。
脑中想着韩辰方才那句话,心中大骇。
有人低声道:“也不怪世子爷生气,今日可是他大喜的日子,咱们这样堵着门,确实不成体统。”
旁边就有人捅了捅他,示意他声音小点。
“咱们好歹也是来恭贺的,世子爷怎会发这么大的火?”
有那老成的,看了看失魂落魄的莫嫣,又想了想方才韩辰对风重华那般的温柔,心中转过千百万个念头。
“要见世子妃几时不能见?何必非要赶在今日拜高堂的日子见?也不怪乎世子爷生气……”
站在人群最前面,依旧还保持着福礼姿势的莫嫣。
只觉得泪水像开了闸的洪水,止也止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她做什么世子爷总是视而不见?
她辛苦做的膳食,世子爷连尝都不尝,却愿意去吃文府的冷灶冷菜?她给世子爷分的茶,连看都不看,却爱喝那不知名的毛尖?她自入了府,世子爷一日也不曾找过她,她可曾怨过恨过?
她默默地忍受,默默地流泪。
世子爷为什么对她视而不见?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两眉微凝,轻声吩咐阿宁,“扶我去农大管家那里。”
“姑娘,咱们回去吧!去农大管家那里做什么?”阿宁不解地扶着她,又是心疼又是不甘。
“大喜的日子,我却落泪如雨,岂不是罪过?”莫嫣脸如白素,朝着韩辰与风重华消失的方向深深地看去,“扶我去农大管家那里领罚。”
“姑娘,您做什么错事了??天不亮您就等在这里见世子妃,是世子妃不愿见你啊!而且您拜见她,她居然连个起字都不说,这谁对谁错别人心里岂不清楚?”阿宁摇着莫嫣的袖子,满脸不忿。
“是啊!嫣姑娘,您还是回去吧!您昨天没睡,忙着收拾酒席上的残局。好歹也去阖阖眼吧……”旁边有人不忍,终是出声。
听到这个声音,阿宁哇的一下哭了出来,“这都什么事啊?人家夜里睡得好好的,你却硬撑着去收拾残局。谁还承了你的好不成?这世上岂有比你更傻的人吗?我的姑娘,你且醒醒吧!”
“住口。”莫嫣怒目而视,“我是世子爷的侍媵,服侍世子爷乃是天经地义。又何用你来为我报屈?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何用你来说?难道世子妃还会因为你说的话,对我多疼惜半分。又或者因为别人的话,对我多憎恨半分?我平日里如何教你,你都忘了吗?竟然敢挑唆着我怨恨世子妃?阿宁,难道是我错看了你?”说到这里,她双目一闪,“罢了!你自小就跟着我,我知你不是这种人!只是以后,莫再口无遮挡地乱说话了。”
她看着阿宁,一字一顿地道:“若是再有下次,就不要说是我的侍女了!”
“姑娘……”阿宁终是急了,一把扯住了莫嫣的袖子,跪倒在地,“姑娘,我错了。我错了!姑娘千万不要不认我。”
莫嫣面如冷霜,甩落了阿宁的手,冷声道:“把她送回后罩房,没我的话不许放出来。”而后她随意指了一个婆子,“你,送我去农大管家处领罚。”
眼见莫嫣义无反顾的走了,几个下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这么好的莫嫣姑娘,为什么世子爷就看不上眼呢?
那个世子妃,到底哪里好?
能比得过自小在府里长大的莫嫣姑娘?
第238章认亲
汉王府分为中东西三路,七间五进。汉王夫妇住在东路恭寿堂,韩辰住在西路乐道堂。
从乐道堂出来沿着甬道走不多久,就是抄手游廊。抄手游廊两旁假山林立,树荫葱郁。
不停地有侍女与宫娥打扮的立在两旁冲着韩辰与风重华行礼。
远处有凫鸟浮游,鹤唳长空。
韩辰拉着风重华的手,不停地为她介绍汉王府各处景致。
论广阔,汉王府不如长公主府。论进深,不如周王府。论精致,不如文府。论大气,不如皇宫。
然而,汉王府却多了一些武人的粗旷和豪迈。
凡是空地上,多有一些石锁和磨盘。
“过了这个院子就是较武场,只可惜近些年有些荒废了。我小的时候,父亲常与我在较武场上骑马舞枪……”顺着韩辰的手指向前望去,只见在林荫处露出一角建筑。在那座建筑的前面,没有任何林木,看起来空荡荡的。
风重华心中明白,这是汉王府为避嫌,这才撤了较武场。
否则的话,汉王府养的这些部曲和家将,也够永安帝头痛的了。
韩辰一边走一边与她说话,“汉王府原本共有部曲与家将六千多,父亲在交出兵权后逐年遣散,到现在只剩了不到两千人。多是老弱病残,只能留在府里。你莫看乐道堂空荡荡的无人住,其实咱们府里人很多的。左三路和右三路,住得全是以前的部曲,加上他们的长辈和晚辈,将近上万人。”
风重华颇有些意外。
在外面时还不觉得,进到汉王府时才有体会。这么多的部曲和家将,若是汉王只靠着俸禄和赏赐,只怕早就饿死了。
而且,这些还不算那些亲王仪仗。
全套的亲王仪仗,足足万人的。
这些,都是需要汉王府出钱养活的。
如果没有那十几条船……
风重华不敢想像了。
这时,她突然理解韩辰将莫嫣留在乐道堂的举动。
留下莫嫣,安的就是那些部曲和家将的心。
只要莫嫣安守本份,她也未必不能与之和平相处。当然,前提就是莫嫣必须守本份。
不能像今天这样,拉着一些下人给她下马威。
恭寿堂里,汉王与汉王妃已经翘首以盼了。
见到韩辰与风重华联袂而来,汉王与汉王妃不禁相视一笑。
风重华即是他们的外甥女,又是他们的儿媳。
不管从哪方面论起,都是他们至亲至近的人。
这会看到儿子与儿媳一副琴瑟合鸣的样子,怎不令他们欢喜。
汉王妃直接赏了风重华两座庄子,一间商铺做为见面礼。
“我这个人懒散的很,平素不太爱管事。我知道你在你舅舅那里就帮着周夫人管家,不如今就把对牌和钥匙接过去好了。”汉王妃如同送瘟神般将锁着对牌和帐本的钥匙塞到风重华手里。
她一生顺遂,做少女时是家中独女又是老来得女,受尽爹娘兄嫂宠爱。嫁给汉王,汉王又视她如宝,将她宠得不知五谷钱粮,只喜吟诗玩乐。
后来生了儿子,儿子更是一个心思能分两半,从小就展露了治家治军的才能。
她在汉王府说一不二,从来无人敢忤逆她的意思。
就是不喜管理中馈,看到对牌就头痛!
儿子小的时候,有她的几个大丫鬟帮着管家。儿子大了,就一古脑的把中馈全扔给儿子了。
现在来了儿媳妇,她乐得清闲。
“改天打马吊,你可一定来凑个手啊。”汉王妃笑眯眯地握着风重华的手,细细地打量。
看到颈间的吻痕时,面上才露出笑意。
汉王妃在打量风重华,汉王妃身后的几个嬷嬷也在打量着风重华。
对于这位新来的世子妃,她们心中也多有揣测。
世子爷待这位世子妃不同于别人啊……
乐道堂内发生的事情,在韩辰与风重华还未进入恭寿堂时,她们就已经得到回报了。
汉王世子,这是明着抬举世子妃啊?
看样子,这个世子妃又是一个汉王妃。
皇室之中,辈辈都出长情人!
这一辈,说不定就是汉王世子了……
想到这里,几位嬷嬷看向风重华的目光更加和蔼了。
“这是云嬷嬷,这是冷嬷嬷,这是崔嬷嬷,这是闵嬷嬷……”汉王妃指着身后的几个嬷嬷一一为风重华介绍,这四位嬷嬷曾是她的陪嫁大丫鬟。
见到几位嬷嬷向风重华见了礼,汉王妃又指着太监刘清和刘宝给风重华认识。
而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你周王叔昨夜吃多了酒,睡到现在还未起。淳安与九皇子在照顾他,说不方便来。”周王喝醉是假,不想让韩辰和风重华以晚辈礼拜见徐飞霜是真。
而淳安郡主也不来,徐飞霜这个‘周王妃’,自然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汉王府。
说起皇家来轰轰烈烈的,可是实际上永安帝也只有兄弟三人。
这次永安帝一去避暑行宫,不仅带走了后宫嫔妃,还把儿子都带走了。
除了那个将来会承嗣给周王的九皇子。
所以今日的拜高堂与认亲,多少有些寒酸。
汉王与汉王妃都觉得有些对不起风重华。
“等到回门后,你与辰儿去趟玉真观,”汉王看了一眼如小鸟依人般站在韩辰身边的风重华,“太皇太后就葬在玉真观,她老人家对辰儿极是喜爱。既然你们成了亲,自然该去让她老人家知道知道。去了后,就在玉真观多住几日,一来陪陪太皇太后,二来……”说到这里,汉王住了口,笑意盈盈地看着风重华。
“多谢父亲!”风重华敛衣下拜,面容肃然。
汉王哪里是让她去拜见已故的太皇太后,而是让她去陪长公主。
她虽是长公主的亲生女儿,却不能奉养长公主,甚至还得视长公主如路人。
成亲后,新妇三日回门。
她却只能回百花井巷的文府,不能回长公主府。
汉王能让她在回门后去玉真观住几日,足以全了她与长公主母女之情。
“吉时到了,”汉王妃适时站起,“咱们去拜祖宗吧。”
永安帝去了避暑行宫,却并未下旨令韩辰与风重华在婚后去拜见。
韩辰身份特殊,无旨不得随意离开京城。
所以,风重华这个新妇的身份,到现在还未被宫中承认。
哪怕她是被圣旨赐的婚……
只要她一日未去拜见过永安帝与袁皇后,就一日不能被大宗正写进玉牒。
这又何尝不是永安帝对汉王与韩辰的敲打?你儿子不是想娶风重华吗?我偏偏让她名份成疑!
拜过了高堂和祖宗,又领了对牌和钥匙。剩下的便是认亲,不过因为皇家的人都随着永安帝去了避暑行宫,这认亲一步就省下来了。
风重华便依旧跟着在韩辰的后面,缓缓走回乐道堂。
此时,艳阳渐高,红日如火。
行走在没有遮挡的游廊中,身上渐渐升起一层细汗。
韩辰回头看了一眼,就下了游廊,往树荫下走去。
树荫下,月季丛丛。风重华一身纻丝深青色大袖衫,行走于花海绿柳下,更显得她肌肤靡颜腻理,美艳动人。
韩辰不禁缓走了两步,与她并肩。
“我说过,我娘很好说话的,你一定能与她处得好。”他吟吟地牵起风重华的手,不管风重华如何挣扎也不放开。
风重华甩了两甩没能甩开,也只能随他了。
“旧有路,前有辙,府里的大小事我萧随曹轨就好。”风重华初来乍到,并不准备对汉王府做什么大的改动,“就是跟着我来的人,要与你说一声,我想让她们管起乐道堂。”
“这却便宜。”韩辰颌首。
“还有,我家的五妹明怡,等到六月初,我想让她搬来与我们同住。”风重华抬起头,看了看韩辰。
“这是小事,何用与我说?到时在乐道堂给她划个院子就好。若是她不喜欢住在乐道堂,也可以住在其他院落中。”韩辰是知道风明怡跟着风重华的,亦知道文安然就要成亲了。
文安然一成亲,必然会住到西跨院。
风明怡这个客居的人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以后,乐道堂小小的事,都交给你来管。你想让什么人来住,想让什么人滚蛋都随你。”韩辰弯起了嘴角,“以后男主外,女主内,我可轻省多了。”
听了这句,风重华不禁脸红。
心中却也甜蜜。
俩人一路说着闲话,回到了乐道堂。
风重华还以为韩辰会让她一个人回去,没成想却领着她去了书房院。
书房里早就摆好了冰,八斤又奉上香茶。
韩辰先递给了风重华,而后自己才端起喝了一口。
一股熟悉的香味在唇齿间流连,风重华知道这是她喜爱的毛尖。
“这是八斤,若是府内有事不决时我不在,你可唤八斤。”韩辰将茶杯放下,看似随意地道。
八斤冲着风重华深深揖了一个大礼。
风重华知道八斤是个聋哑人,便等他站起来才与他说话,“以后要偏劳八斤了。”
韩辰却呵呵地笑,“你不必担忧,八斤能听得见,他不仅能听见,也能说话。”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八斤,“只不过,他不爱说话罢了。”
风重华顿时怔住了,诧异地望着韩辰。
不明白他却为什么要与自己说这件事情?
八斤这时也不装了,连忙一揖到底,恭声道:“小人见过世子妃!小人幼年时生过病,曾聋哑过一顿时日。后来年龄渐长,这病又好了……只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不超两个!除了王爷就只有世子爷知道……”
风重华脑中轰然一响。
也就是说,就连韩辰十分信任的方思义都不知道八斤根本就不是个聋哑人?
韩辰将头侧向风重华那里,浅浅一笑,“你瞧,他又聋又哑,你用起来岂不是省心的多?”
风重华呆了一呆,木然道:“确实省心!”
第239章书房戏耍
天下的人都知道八斤是个聋哑人,只会读唇语。
所以当他们说话不想被八斤‘看’到时,只需要背对着八斤就可以。
别人也不会对八斤这样一个又聋又哑的人有任何防备。
韩辰这一手,安排的太漂亮了。
风重华由衷的佩服。
“这么重要的秘密,你就告诉给我了?”风重华侧头瞧向韩辰。
韩辰微微而笑,一双眸子闪动着熠熠光芒,“夫妻本是一体,我的秘密不就是你的秘密吗?难道你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不成?”他说着话,身子不由自主地侧向风重华,一只手也不安份起来,将风重华的葱指放在手掌心,轻轻地。
一股又麻又酥的感觉自指尖升起,令风重华不自在起来。
“你下去吧。”韩辰沉声吩咐八斤,等到八斤恭恭敬敬地退出去,关上门之后。他立刻伸出手,将风重华自椅中抱起。
正好好地在椅子上坐着,却不妨被人一下子抱到半空,风重华吓得尖叫一声。
紧接着,她被放在韩辰的腿上。
一双丰盈也被韩辰炙热的手所覆盖。
她的脸,迅速涨红,“别,别这样。”不安地身体。
“那你要怎样?”韩辰将下巴落在她的脖颈上,顺着衣领的缝隙往里吹了一口气。一股异样的感觉自后背蒸腾而起,令风重华每一根汗毛都紧张了起来。
“我不懂,你教教我该怎样做……”韩辰低低地笑,将风重华的衣领挑开了一条缝。不安份的大手顺着衣领钻了进去,将一对滑腻似酥握在了手中。
空气中似乎有一根琴弦断裂,在俩人肌肤相接之时,同时颤抖了一下。
“阿瑛……我的宝贝……”韩辰喃喃低吟,口里反反复复地喊着风重华的名字。
另一只手隔着衣衫,渐渐地向下行去……
身体内如同火山爆发,又如同雷闪轰鸣。脑海中波涛翻浪,乱潮拍岸,海浪巨大的浪潮一层一层的拍向岸边。耳边除了韩辰的呢喃声,风重华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好生羞耻。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叶小舟,随着韩辰的手指起起伏伏,一会被在浪潮,一会被拍翻在深海。她红着脸,双眸迷离。身子微微颤抖,在外面的肌肤晕出诱人的色。
随着韩辰手指的游走,那片肌肤就会变得红透……
韩辰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他衣领,将唇印落在诱人的锁骨上,顺着锁骨一路向下,细细密密地起来……
炎夏五月天,骄阳盛火。
书房所有的窗户都开着……一声轻喘自书房里晃晃悠悠地飘出……
站在院中的八斤眉头轻轻跳了一下,向着书房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在影壁处停顿了一下。
四处看了看,而后绕过影壁,轻轻扣上了书房院的大门。
书房院外,原本跟在韩辰与风重华身后的许嬷嬷等人就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询问八斤。
只可惜,八斤‘又聋又哑’,木着一张脸,只是摇头。
许嬷嬷等人问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有问出来,只能是看着那扇关着的大门暗自揣测。
姑娘昨夜并没有与世子爷行周公之礼……这件事情,屋里侍候的几乎人人都知道……可是……世子爷明明是一副饥不可耐的模样……这大白天的……若是被外面的人知道……姑娘的名声哟……
许嬷嬷揉了揉眉心,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书房中,在风重华的手指抓到一根炙热时,彻底清醒过来。
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如此豪放……她的上身不着寸缕……大袖衫的玉带不知被扔到什么地方去了……韩辰的手指就握在她的一对丰盈上……细细密密的吻不停落在她的唇间或是颈间……而她的手……
她吓了一跳。
连忙松开手指,然后用力推了韩辰一下,“求你……”她的声音略有些低哑,带着慵懒和哀怨,又带着一丝乞求和害怕。
可她只说了两个字就仿佛哑了似的,吃惊地看着同样着上半身的韩辰。
手掌下是韩辰结实有力的肌肉,胸腔下有颗心脏正在结实有力地跳动着……胸肌很结实,似乎是常年练武……而且,还很有手感……
风重华忍不住捏了捏……
韩辰忍了身体内的悸动,哑着声音问她,“手感怎么样?”他也清醒过来了。
这里是书房,不是卧房。
哪怕他再喜欢风重华,也不能在白天……
他无所谓,最多落一个重色的坏名声。可是风重华不行,是会被人嘲笑的。
可是,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
二十年的生活中,从来没有过任何一个女人。汉王府里漂亮的侍女有不少,他却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心思。十几岁时,他叫了个美貌侍女进屋……等到侍女褪尽衣服……他却挥手让侍女走了……
然而,自从第一次与风重华见面时,他就觉得这十几年来的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汹涌澎湃到令他害怕。
他还记得,那一年在山庄雨夜相见时。风重华为母守孝,穿了一身白衣,亭亭立于他的面前。
不知为什么,他就有些蠢蠢欲动。
自那一次起,他足足有半年没敢见风重华。那一年,风重华只有十岁啊!他又不是,怎么可能对一个十岁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俯,将那枚鲜嫩欲滴的含在口中,了一下。
风重华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推了他一下,翻身站了起来。
书房里,一地凌乱。
平时被韩辰视若珍宝的书籍散乱着扔在地下……砚台与笔架被推到书案一角……
风重华背对着韩辰,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裳。
可是越急,她越套不好。
到最后几件衣裳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哪件。
好不容易将中单穿上,身后却伸过一只修长的手指,手指上挑着鸳鸯戏水的……
“你忘了这件。”韩辰软语轻柔,笑着将套到了风重华的脖颈上,他啮咬着风重华如莲糯般的耳垂,用手指灵巧地帮着风重华褪去中单。
风重华红着脸去掰他的手。
“我帮你。”韩辰在她颈间落下一吻,“你总不会想让下人们看到你衣衫不整的样子吧?”
韩辰这样一说,风重华只得作罢,忍着羞涩任韩辰帮她穿衣。
韩辰干脆得寸进尺,一边帮她穿,一边又趁机揩油。
弄得风重华一张脸红得通透,连头都不敢抬。
韩辰帮风重华穿好衣裳,又替她将鬓间散落的碎发整理一下,然后展臂将她揽入怀中。
深深吸了一口气,“阿瑛,晚上我们……好吗?”
沉重的呼吸落在风重华的颈间,她能感觉到韩辰那颗急躁而悸动的心。
到底要不要给韩辰?她有些摇摆不定。
如果不给,他们已经这样了。
如果给了,自己又有些害怕和抗拒……
就在她的迟疑不定时,却听到韩辰的叹息声。
“罢了,以后再说吧!”
听到这一句,风重华将一颗心放回腹中。
然后韩辰略略修整了一下,就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她听到韩辰在院中说话的声音,“世子妃的衣裳上沾了墨汁,你们回去取套衣裳来……”
然后,韩辰就不知去了哪里。
她一个人在书房,蹲在地上快速地收拾着书籍。
等到书房差不多恢复原样后,许嬷嬷领着丫鬟和嬷嬷们进到书房。
许嬷嬷年老成精,一看到书房的情形,就知道刚刚方生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风重华,“姑娘,让梳头嬷嬷帮您重新梳下头吧!”
“呃,”风重华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掩饰道,“方才在写字……不小心沾上了……呃……梳头吧……”
书案上哪有写了字的宣纸?
可是书房的人一个个都是视而不见。
各个面上带着笑。
不管是宗人府过来的嬷嬷还是四个大丫鬟,她们都是风重华的人。
风重华得世子爷宠爱。
她们的地位就会越高。
没见她们可以进书房院吗?
这个书房院可是乐道堂第一要紧的地方,除了方思义和八斤还有赵义恭三个人,平时只能汉王与王妃。
她们可是唯一能进书房院的下人。
过了一会,小丫鬟取来了新的衣裳,风重华重新梳洗了一番。
待她梳洗完毕后,又有小丫鬟来报,“世子爷请世子妃下棋。”
书房院的小亭中,韩辰不知在哪里也换了一身衣裳,见到风重华走近,笑着指了指棋秤,“来,让我看看你的棋艺有没有长进?”
风重华将黑子抢在手中,抬手走了第一步。
韩辰微微一笑,也拿起黑子挨着那枚黑子下了起来。
“哪有都执黑的?”风重华一呆,顿时不依了。
“夫人执黑,我当然要随着夫人的脚步走喽。”韩辰低言浅笑,又落下一枚黑子,“你瞧,这两枚棋子紧紧挨着一起,像不像我们?”
盛夏光年,岁月静好。两个身影相对浅笑,窃窃低语。
美得如同一张浓淡相宜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