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回到帝都的第二天, 距离云中锦书被爆抄袭已经过去了七天的时间。论坛上的躁动在一方缺席的情况下也逐渐凉了下来。围观群众在过了最初的一面倒痛批怒骂抄袭后也开始有不同的声音冒出来——
“实事求是说感觉有点牵强。。”
“只看过《贫女》, 觉得单看设定和剧情大致很烂大街吧？融梗都算不上就直接挂抄袭了么……”
“坐等网站官方判定，话说这个时间点卡得很是微妙啊？”
挂云中锦书抄袭的帖子是在十一假期前一晚爆出来的, 随后就是国庆七天长假, 网站管理员也放假，即便举报抄袭的信息提交了也没有人处理。
可七天的时间足够让“云中锦书抄袭”的话题刷遍博览网的各个角落, 而且放假期间更不愁没有闲得发慌的吃瓜群众。
帖子中最大的干货就是楼主Po出的那几张调色盘。《贫女为后》和《朕的小皇后》从题材上而言都是古言宫斗, 且女主设定均为一路摸爬滚打升级打怪兽最后升职加薪成皇后。而这样的设定不说烂大街也绝不是这两篇文的独一份, 尤其李云锦文中的女主还是重生的，分分钟开启金手指buff。
而楼主所说的剧情走向一致, 其实也是从人物设定延伸出来的。既然都是从低阶妃嫔战斗成后宫之主, 其大致走向就难免会撞。如果只是这两点, 开始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轻易认定云中锦书抄袭。关键的是第三点——细节撞。
大众梗撞了很正常, 连环撞就微妙了，如果再加上十处以上的细节相同就很难用一句简单又略显苍白的“我没抄”来解释了。
调色盘上罗列了十多处具体章节的遣词造句, 重点标红了两篇文的相同之处，也正是这一点触怒了大家的雷区，纷纷不管不顾地就跑到李云锦的文章下用言之凿凿地语气表达对她抄袭的不满和鄙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事件的发酵，在长假结束前最后一晚，一个标题为#调色盘都作假？！李涛《贫女为后》到底抄没抄！#的帖子再次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该贴没有任何废话, 上来就扔了一份新的调色盘, 主要都是针对原帖中所指的十余处细节进行的反驳, 直言原调色盘的所谓细节雷同处有一半并不是《贫女为后》的原文表述, 而是经过了二手加工。
剩下的那几处对比的确是云中锦书文中的表述, 可作者末路の狂花的《朕的小皇后》发表于一年前，《贫女为后》也是一年前，时间上本就十分接近，可仔细分析那几处的发表及修改时间不难发现，末路の狂花发表时间在云中锦书之前，但其修改时间却在后者发文之后。到底是谁抄了谁的还说不定呢。
帖子一出，原本已经冷却下来的话题一夜之间又被草热。其实两篇文本都属于大长篇，调色盘所涉及的具体章节又都靠后，大家虽然关注这件事，但真的说具体每一处都逐一对照的人却寥寥无几。毕竟调色盘都做出来了不是？
可如今不仅有了抄袭调色盘，又冒出了一个反抄袭调色盘？！围观群众一脸懵逼——
“……卧槽？过了一个长假给我来了个180度的反转？”
“我的天！我明天没办法好好上班了。这事儿是不是只能等着网站判了？”
“本来以为云中锦书那边就这样闷声认了，万万没想到是等着这个时间点的……”
其实说起来大家私下里也不是没有讨论，李云锦在还是个新人时就曾经亲身下场怼过不实黑料，早就给大家留下了一个“不好惹”的印象，可这抄袭的事件沸沸扬扬地炒了一个国庆长假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应。
这能说明啥？当然是心虚呗！如果她没抄，曾经那么一个嚣张狂妄完全不怕摊上事儿的主怎么可能硬生生吃下这么一个大一个闷亏？
否则一个连“炒作营销”这么点锅都不背的人，会默默吞下“抄袭”这么大污点？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在这帖子爆了之前，大家虽也有“理智讨论”、“在没判定之前不应该直接给云中锦书定罪”的规劝，可多数人一看云中锦书事后连个屁都不敢放就下意识地认定了她抄袭的罪名，在她的文下和微博下也是喷的愈发起劲儿。
仗着调色盘已出有了依据就肆意地宣泄自己的不满，却从未对所谓的调色盘做出该有的质疑，更没有耐心安静地等待网站判定下来。
可如今，反调色盘一出，原本四处喷李云锦全家死全家的极品喷子早就没了踪影，用网络匿名为屏障，自以为之前的行为构不成任何影响，一转身继续在三次元过着人模狗样的生活。
但对于大部分当初一直关注此事，即使没有满嘴喷粪怒骂抄袭火葬的人而言，这张重新制作的调色盘宛如当头一记闷棍，敲响了大家在喧嚣网络中下意识选择随大流的麻痹神经。
抄袭可耻，这是共识。反抄袭是义举，哪怕举全网之力也要誓死捍卫净土，杜绝不正之风，听上去既慷慨激昂又正气凛然。
可任何事少了自己的判断和思考，和行尸走肉的暴民有什么区别？文字狱尚且是从上至下权力昭彰的恶果，网络暴力却是从群众中来的负能量变体。一不留神，就成了打着正义旗号的助纣为虐。
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的信条是永远都不过时的，其中任何一条被打破都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说论坛上的反抄袭调色盘给围观群众敲了一记闷棍，那隔天正式上班后云中锦书发的微博就是直接给众人上了一课。
李云锦没有哭诉自己这几天受到的各种谩骂和攻击，也没有义愤填膺地指责论坛上那个信口雌黄的污蔑贴。只是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云中锦书V：抄袭等网站判定结果，现只针对论坛发帖人及近段时间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的诸位送上律师函一份，法律比嘴好用。#图片##图片#】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也没准对自己抄袭一事进行任何辩解。两张图片是律师函，直接爆出了匿名楼主的真实ID“喝凉水都会胖的小乖”以及之前在李云锦文章和微博下骂的最欢的几个ID。
除了让几人删帖删评道歉外，还以给云中锦书造成精神损失和侵犯名誉权等罪名要求对方给予十万元赔偿。
律师函由正规律所开示，该律所官微随后不久也转发了李云锦的微博，表示近日会联系到函中涉事方进行沟通接洽。
之前网文圈不是没有出过类似的事情，一般被指责抄袭的人通常只会通过微博等社交平台为自己辩解，坚定地表示自己没抄袭，甚至不惜以“我抄我司马”发毒誓辩白，喷子和键盘党却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当事人，依旧在下面骂的飞起。
直到网站那滞后的判定下来，即便被指抄袭的作者“洗刷了冤屈”，官方盖章不构成抄袭。曾经受到的谩骂和侮辱也得不到任何弥补和妥善解决，委屈和心塞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李云锦在长假结束后的第一天发出这条微博，无疑是有着杀鸡儆猴的想法的。披着马甲就丢了涵养满嘴喷粪的人，一旦少了“匿名”这层保护膜就慌了手脚，完全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
李云锦敢发律师函就证明了她有“扒马”的实力和想法，这下不用等网站的判定下来纯喷子就立即消停了下来。
微博发出去没多久，李云锦就接到了自家编辑的电话，云舒的语气不太好——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完全没和我商量就直接径自发微博澄清？你眼睛里是不是没有编辑也没有网站？”
李云锦其实一直都不太明白自己这个编辑的脑回路，又想让手底下的作者供着捧着事事向她汇报商量又拿不出任何保护性措施和行为。
其实上，李云锦无论是和博览网还是和自己的编辑都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根本不存在上下级之分，只能说编辑被奉承惯了，总以为自己手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她和云舒磨合了一年多的时间，照理说应该是十分熟悉的关系，可李云锦至今都对她喜欢不起来，平日交流几乎为零，只在完结和开新文时报备一声。唯有的一两次”深度“交流，云舒给李云锦留下的影响都不太好。
事实未定，态度先行。云舒就是典型的这种人，觉得任何事都有既定的章程，李云锦不按章程做事就是越界，从没有换位思考过。
揉了揉干涩的双眼，李云锦回复的语气漫不经心：“我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什么，不在博览网的管辖范围内吧？”
别人敬她一尺，李云锦愿意还对方一仗。可要是开局就对怼也不能怪她吃枪药不是？
“你！”云舒的怒气透过话筒传了过来，“你是以博览网签约作者云中锦书的名字发的微博！”
“我也说过我不介意随时和贵网站解约。如果你认为我抄袭与否等网站判定结果都不算给网站面子那我也无话可说。”到底今日不同往日，再说起类似的“恐吓”来李云锦就很云淡风轻了，说到底只能是她和博览网没有缘分吧。
云舒这次静默了几秒，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瞬间顿住了。她是忘了，云中锦书是在刚签约不久就想过毁约的人，当初她也就算是个未来可期的超强新人，可现在……李云锦三本小说连上金榜，这样的作者博览网供着都来不及怎么会放她走？
一时间脑子中过了不少念头，编辑对这种作者向来是恩威并施的策略，一方面让作者感怀网站的培育之恩，另一方面也防止心思也的作者另觅良木。
“哎，你这孩子怎么就是这么犟呢？论坛上挂你抄袭是关你的名誉，我们也一定会严肃处理的啊。如果你提前和我打声招呼，网站也会采取相应的措施你说是不是？”
李云锦：“……”
硬的不行软的来，李云锦对这种哄三岁小孩的伎俩也是无话可说。
“网站就算判定我文章不构成抄袭，能追究对我造成的损失吗？”李云锦轻声开口，虽是反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就算不说精神损失和名誉损失这些虚的，她的第三本小说在十一假期是申了完结榜单的，这一周的收入粗略算下来小五万是有的，可经过这次抄袭的污水一通泼，她几篇文的收益都直接缩水了一半。
任何一个新点进来的读者一看满屏的“抄袭狗”字样不被吓跑才怪。
“……”云舒被这么一问不禁一时词穷。
“如果不追究，那网站会赔偿我的损失吗？你是我编辑，我这篇文的收益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清楚，而这七天惨成什么样你应该也都知道了。”一想到云舒的提成和自己文章的收直接挂钩，李云锦不禁轻笑——
“网站所谓的相应措施，除了能判定我没有抄袭，还能做什么呢？”
也就是这次涉及的两个作者都是博览网内部的，所以博览网的判定也相对有效，可如果是个外站的作者指证李云锦抄袭，那且不说博览网会不会接受抄袭举报的受理，就是判定结果也没有任何说服力。届时李云锦能做的只有一纸诉讼递交法院。
接连被李云锦的反问搞到词穷，云舒不禁也有些恼羞成怒，本来想轻声细语地安抚教导一番，却没料到李云锦是个软硬不吃的主。
“锦书啊，我做编辑也有十多年了，见的听的也算是不少了。之前也不是没有作者闹过，可结果还不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云舒轻笑一声，语气里多了些许威胁的成分——
“说句实在的吧，你就算一时意气用事和我们解了约，网文圈也就这么大，你以为几家网站之间就没有彼此通气互通有无的时候吗？”
李云锦没有立刻开口回答，云舒以为她这是听进去了，不禁暗自窃喜，继而又说道：“博览网能做到女频No.1不是闹着玩的，我们也许对作者的保护和福利方面比不上其他网站，可作者也相对自由多了，写什么、写多少、怎么写，都是作者自己说了算。想休息就休息根本不用你们天天爆字数。”
“你想想……以你的脾气，如果博览网都容不下你，那其他网站不会掂量掂量吗？”
云舒这话说算是捅破纸窗户，明果果的威胁了。就算将来李云锦毁约另起炉灶，博览网势必也会在圈子里放出风声。
静默了半晌，李云锦才轻声笑了——
“编辑大大，你这是吓唬谁呢？”
云舒：“……”
“照你这么说，我五年卖给博览网就等于一辈子卖给你们了不成？也许你说的有道理，这就跟外面员工要跳槽，HR的意见反馈格外重要一样。可你别忘了，对家也不傻，如果我执意想走，你们不把我黑成屎会善罢甘休吗？”
云中锦书现在是博览网的摇钱树，虽然还不到跺跺脚就让网文圈抖一抖的程度，可对于其他网站而言签下她绝不会单方面相信博览网放出的风声和反馈。
这年头，谁也别把谁当傻子不是？
“如果你打这个电话来就是要教育我下次做事提前和你报备的话就算了吧，以我们前两次的沟通来看……没什么用。”
李云锦的第一本新文《你好，老司机》在上架子时也是被大批复评淹没，空口鉴刷分的、张嘴说买数据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指责小学生没毕业的、明着指责“这样的文也能上榜，博览网算是完了”实际上是喷李云锦文章不行的……各种□□不胜枚举。
李云锦当初第一时间联系了编辑，结果非但不能帮她出面澄清、甚至不能让她自主删除毫无依据的零分评，更直接阻止了她亲身下场战斗的想法。现在再回想起来，也还是稍有憋屈的。
网站连她的衣食父母都算不上，靠他们替自己出头还不如自己撸起袖子就是干。
“哦，对了。我还等着网站的判定结果呢。如果真想帮我做点事儿，不如提高下贵网站的办事效率？”
临挂断电话前，李云锦又是一声语气轻松地调侃，说完就径自挂断了电话，完全没理会对面的云舒是不是被她气得肝疼。
“你和你的编辑……”沈雁西从头到尾窃听完整通电话，想了一下才找到合适的措辞，“是不是不太对盘？”
李云锦眨了眨眼，看着手机通讯录中“编辑云舒”的名字愣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
“算是，我们两个不是很合拍。”
她又怎么会不懂，就以她现在的“咖位”，只要能服个软装个怂再表个忠，云舒恨不得放过来把她供起来。说到根上，她是博览网的摇钱树，“云中锦书”具有不可替代性，可编辑却是换了谁都一样的。
这个道理，相信云舒也很明白。可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定错了基调，云舒从一开始就没有觉得她将来能成什么气候，李云锦也不是刚发三章就被编辑捡走的“宝贝”。她签约时文章已经发了二十多章。
所谓三章定胜负，编辑更是如此，有一段时间新人写手都以刚一发文就被编辑“敲走”而自豪，这说明自己在写文方面至少是有潜力的。而像李云锦这样发了十章还无人问津直到二十章都过了入V最佳时间才被签走的，可以说是略缺慧根的大器晚成了。
所以最初云舒对待她的态度就是不冷不热的，以至于后来眼瞅着李云锦得了榜单数据开始一路高歌猛进也没真把她当成能成神的潜力股看待。
再加上云舒算是编辑中资历比较老的，手里掐着好几个神级作者。新人作者又以编辑是云舒为荣，被捧得久了难免少了写平常心。
而李云锦又是个“刺头”，也学不来阿谀奉承那一套，两个人的摩擦就在所难免了。
李云锦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如果云舒真的算得上是她的上级那她多少也会顾忌下对方的脸面问题，可一来严格说编辑岗位是为作者服务的，只是多年下来网文圈颠倒了主次，二来云舒也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
所以也就索性“放飞自我”了，写作说到底还是凭本事混饭吃的职业。
沈雁西对自家媳妇儿的脾气很了解，闻言倒是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转而问道：“你是不是真动了挪窝的心思？”
李云锦应该是第二次说出毁约的话，虽然这次“威胁”的成分大一点儿，可依她的性格不可能屡次放空炮。
“你不是都办了网站吗，我挪窝是迟早的吧？”李云锦觉得他这是明知故问，书楼的APP已经进入了测试阶段，之前她给沈雁西列出的作者名单也物色了七七八八。
及时他不说，李云锦也明白现在不过是在等一个契机罢了。相比自己身上背着契约，沈雁西可是完全的自由身，想在哪儿发文都可以。
沈雁西闻言也是一笑，颇有蹬鼻子上脸的意思。重新上架一个阅读网站，最初就是存了等他回归正业也没有后顾之忧的心思。李云锦要是在博览网待得爽就继续待着，不爽了换到自己家来继续写。
“《破局》计划在元旦上映，我的第三本小说也差不多在那个时间开，直接在书楼独家发表。”
李云锦微愣，之前顾氏收了《破局》影视的消息动静很大，后续却一直处于秘而不发的状态。忽然听到要公映的消息还是让她有些恍惚的，没想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筹划了有一年了吧？后来演员定了是谁啊？”之前一直都放出消息说是一线流量主演，可具体是谁却始终没有公布，这眼瞅着到了宣发期，应该不会再欲盖弥彰了吧。
沈雁西支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回答：“男一是裴景泽，男二号是谁我不太记得了……好像叫陆川。”
他对影视圈完全无感，对家喻户晓的裴景泽也只停留在角色层面，演员是顾氏定的，据说花了大价钱请这两位来主演，顾泽着实肉疼了好一阵子。
“卧槽？！裴景泽和陆川？！！”李云锦一声惊呼吓走了沈雁西刚冒出来的瞌睡。她两大男神居然在这部电影里碰头了？！前一世没有雁回西楼这个作者，自然也不会有《破局》这部戏。没想到重来一回居然赶上这么窒息的瞬间。
裴景泽红了十多年，早就是影帝大满贯得主，陆川这时候从歌手回归演员，是偶像派出身中难得的能大型实力选手。
关键是这两个人的气质和长相，和《破局》中的两位男主也难得的契合啊……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这俩人在影片中搞基暧昧互动的画面，有点兴奋……
静静消化完这个消息，李云锦才转头看向自家男友：“能不能搞到签名？首映礼你能拿到票吧？”
沈雁西默默盯着控制不住兴奋已然面色微红的女人看了半晌，随后才幽幽开口，语气微冷——
“搞不到签名。首映礼也没有票，我包了当天的最后一场。”微微停顿了几秒，像是刻意强调一样又补充了几个字，“只有你和我。”
李云锦：“……”
#￥%&*……
原著搞不到主演的签名和首映观影票是什么骚操作？骗鬼去吧！